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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牧師宅之夜(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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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便士像個孩子一樣順從地站起來,她心裡當然不會這麼對自己說,可是鮑斯柯溫太太的召喚卻彷彿有一種難以抗拒的力量。

鮑斯柯溫太太帶頭穿過大廳門,往樓梯上走,兩便士也跟在她身後。

「頂樓上有個空房間,」鮑斯柯溫太太說;「隨時都準備得好好的——還附有一間浴室。」

她開啟樓梯頂端的房間,走進去開了燈,兩便士也跟著進去。

「真高興在這裡找到你,」鮑斯柯溫太太說:「我一直很擔心你,你先生有沒有告訴你?」

「我想你一定說了一些事,」兩便士說。

「對,我好擔心,」她把門關上,彷彿要秘密磋商什麼事情似的。「你有沒有發覺。薩頓村這個地方很危險?」

「已經被我碰上了。」兩便士說。

「對,我知道。還好不太嚴重,不過——對,我想這一點我可以瞭解。」

「你一定知道什麼,」兩便士說:「你一定早就知道這一切了,對不對?」

「可以說對,」愛瑪-鮑斯柯溫說:「也可以說不對,你知道,一個人總有些預感跟感覺,要是真的實現了,就免不了讓人很擔心。這個犯罪集團的事,看起來好特別。看起來好像扯不上——」她突然停下來。

然後,,她又接著說:

「我的意思是說,這種事一年到頭都有,只是這些人組織計劃得特別好,像在經營什麼企業一樣。你知道,其實沒什麼真正的危險——危險的不是犯罪行為,而是知道危險在什麼地方,要怎麼防範。你一定要多多小心,貝瑞福太太,一定要!像你這種人常常會撞上事情,那太危險了。不要在這裡亂闖。」

兩便士緩緩說;「我的老姑姑——或者說湯米的老姑姑——在她去世的那家養老院聽人說院裡有個殺人兇手,」愛瑪緩緩點點頭。

「那家養老院死了兩個人,」兩便士說:「可是醫生對她們的死法覺得不大滿意。」

「就是這個引起你調查的動機?」

「不,」兩便士說:「還要更早。」

「要是有時間,」愛瑪-鮑斯柯溫說,「能不能儘快告訴我——用最快的速度,因為也許會有人打斷我們的話——那家養老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才引起你的動機?」

「好,我可以馬上告訴你。」兩便上長話短說地說明了原委。」

「我懂了,」愛瑪-鮑斯柯溫說。「你不知道這位藍凱斯特老太太現在在什麼地方?」

「不知道。」

「你看她會不會死了。」

「我想——有可能。」

「是因為她知道一件事?」

「對,她知道一件事,一個殺人兇手,也許還知道有個被人殺死的小孩。」

「我想這一點是你弄錯了,」鮑斯柯溫太太說;「我想也許的確有個小孩牽涉在裡面,可是她卻弄錯了——我是說你那位老太太,她把別的事情和那個小孩混在一起,也許是其他謀殺案。」

「也許有可能,老人家的確會弄錯事情。可是這附近的確有個殺小孩的兇手逍遙法外,對不對?至少我借住的那家人的太太這麼說。」

「不錯,這地方是發生過好幾件謀殺小孩的事,可是你知道,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牧師大概不知道,那時候他還沒來,可是布萊小姐在,對,沒錯,她那時候一定在這裡,而且年紀還很輕。」

「應該是吧。」

兩便士又說。「她一直愛著菲力浦-史塔克爵士?」

「你也看出來了?嗯,我想是,她對他始終一片痴情,我們——威廉和我——第一次來的時候就發現。」

「你們為什麼到這裡?是不是住在‘河邊屋’?」

「不,我們從來沒在那兒住過,威廉很喜歡畫那棟房子,畫過好幾次。你先生給我看的那幅畫呢?」

「他又帶回家了,」兩便士說:「他把你說關手那艘船的事告訴我了——他說你先生沒畫那艘船——船上還寫著船名‘水蓮’——」

「嗯,那的確不是先夫畫的,我最後一次看到畫的時候,上面並沒有船,是別人後來又加上去的。」

「而且還寫上船名‘水蓮’。後來有了根本不存在的人——

華特斯少校——寫信問起一個小孩墳墓的事,那個小孩名叫莉莉——可是核材里根本沒有小孩,只有某一次搶案的大宗贓物。所以,在畫上加上一艘船一定是要傳達一個訊息——

說出贓物的地點。這一切看起來好像都跟犯罪有關係。」

「看起來是,可是誰也沒有把握——」

愛瑪-鮑斯柯溫忽然停住口,然後又迅速說;「她來找我們了,快躲到浴室去——」

「誰?」

「乃麗-布萊。快到浴室去,把門閂上。」

「她只是個忙人,」兩便士走進浴室。

「不只是這樣。」鮑斯柯溫太太說。

乃麗-布萊開啟門走進來,一副愉快而樂於助人的模樣。

「希望你要用的東西都找到了,」她說;「有新毛巾和肥皂吧?柯普萊太太經常來幫牧師的忙,可是我一定要再檢查一遍,看她有沒有做好。」

鮑斯柯溫太太和布萊小姐一起下樓去了。兩便士在起居室門口和她們會合。她走進房間時,菲力浦-史塔克爵士站起來,重新替她拉好椅子,並且坐在她旁邊。

「這樣好嗎?貝瑞福太太。」

「很好,謝謝你。」兩便士說:「很舒服。」

「很遺憾聽到你發生了意外,」他的聲音有一種模糊的吸引力,雖然有點像幽靈似的遙遠、空蕩,但卻有一種奇怪的深度,「這時代真最可悲——到處都是意外。」

他的眼睛掃過她臉上,她想:我在研究他,他也在研究我。她飛快地看了湯米一眼,可是湯米正在跟愛瑪-鮑斯柯溫說話。

「貝瑞福太太,你最初怎麼會來薩頓村?」

「喔,我只是漫無目的地在鄉下找房子,」兩便士說:「外子前一陣子離家參加一項會議,我就想一個人到比較有可能的地方找找看——你知道,只是看看大概情形,要多少房租等等。」

「聽說你去看過小河橋邊那棟房子了?」

「嗯,是的,我記得有一次曾經在火車上看到那房子,從外面看起來很吸引人。」

「嗯,我想是的,不過其實連屋子外面都需要好好修理了一一屋頂什麼的,另外一邊就沒那麼吸引人了,對不對?」

「對,我覺得用那種方式來劃分房子好奇怪。」

「喔,」菲力浦-史塔克說:「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看法,對不對?」

「你沒住過那裡吧?」兩便士問。

「沒有,沒有,我自己的家好多年以前失火,只留下一部分,你大概也看到了,在山丘上那邊,至少這裡的人說那是山丘。房子其實沒什麼了不起,先父在十八世紀左右蓋的,是棟大廈,哥德式的外表,很有蘇格蘭風味。四十年前,人家一看到就害怕,可是現代建築師倒還蠻欣賞那種風格。屋子裡一切紳士家該有的東西都有,」他的聲音帶著淡淡的諷刺味道。「有彈子房、起居室、婦女化妝室、大餐廳、大舞廳,還有十四間左右的臥房,有一段時間還有——至少我認為-一十四名僕人負責照料。」

「聽起來你好像從來都沒喜歡過那棟房子。」

「的確,先父對我非常失望。他是位非常成功的企業家,希望我能夠步地的後塵,可惜我沒有。他對我非常好,給我很充裕的零用金,讓我自由發展。」

「聽說你是位植物學家。」

「喔,那是我的嗜好之一。我喜歡到處蒐集野花,尤其是到包爾根一帶。你有沒有去過?那地方的野花真是太棒了。」

「聽起來好像很吸引人,那你一定常常回這裡住羅?」

「我好多年沒住這兒了。其實自從內人去世之後,我就沒回來住過。」

「喔,」兩便士覺得有些尷尬,「喔——對不起。」

「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最大戰之前死的,一九三八年。她是個很漂亮的女人。」

「你這裡的房子還有她的照片嗎?」

「喔,沒有,房子已經空了,所有傢俱,照片等等,全部送到別的地方收起來了。只准備了一間臥室、一間辦公室和一間起居室,萬一我的代理人或者找自己回來辦事的時候,可以暫時住一下。」

「一直沒有賣掉?」

「沒有,有人說這邊的土地有發展,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並不是因為我對這裡有特別的感情。先父希望能在這裡創下家族企業,由我繼承他,我的孩子再繼承我,就這樣一直延續下去。」他頓了頓,又說:「可是萊麗亞和我一直沒有孩子。

「喔,」兩便士輕輕說:「我懂了。」

「所以來這裡實在沒什麼意義,我也就很少來。這裡有什麼事要辦,乃麗-布萊都會替我辦好。」他看看布萊小姐,笑了笑,「她真是個最能幹的秘書,一直到現在還幫我處理所有生意上的事。」

「你幾乎都不來這裡,可是又不想賣掉房子?」兩便士問。

「有個很重要的理由,」菲力浦-史塔克說。

他瘦削的臉上掠過一絲淡淡的笑容。

「也許無論如何我還是繼承了一些先父的生意頭腦。你知道,土地的價值漲了很多,要是我賣掉它,要比投資其他率更好。誰知道呢?也許有一天那塊土地上會有一棟嶄新的龐大建築出現呢!」

「那你就發財了?」

「那我就會比現在更有錢,」菲力浦爵士說:「不過我現在已經夠富有了。」

「你大部分時間都在做什麼?」

「旅行。我在倫敦也投資一部分事業,我有個畫廊在那邊,順便出售一些藝術品,這些事都很有意思,可以幫人打發時間——一直到死神把手放在你肩膀上說:‘走吧,’」「別那麼說,」兩便士說:「聽起來——讓我覺得毛骨悚然。」

「不用害怕,我相信你會活得很久,而且很快樂,貝瑞福太太。」

「喔,我現在就很快樂了,」兩便士說:「不過我想我也會像所有老年人一樣,這裡病,那裡酸,又聾又瞎,還有風溼什麼的。」

「到時候你也許不會像你現在想象的那麼在意,如果你不嫌冒昧的話,我想說我覺得你和你先生好像活得很快樂。」

「喔,對,」兩便士說:「我想的確是。人生任何事都比不上婚姻幸福重要,對不對?」

才一會兒,她就後悔自己不該說最後那句話。她抬頭看到對面的男人,才想到她總覺得這個男人多年來一直為失去深愛的太太而難過——一也許直到現在還是一樣-所以她忍不住跟自己生了好一會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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