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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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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只是一些想法,人們總想知道事實真相。」

「你不會想到了黑手黨什麼的吧?」

「哦,沒有。那太傻了。如果我結婚了,誰會得到我的錢呢?」

「我估計是你丈夫。但實際上……」

「您能肯定嗎?」

「不,我一點兒也不能肯定,那得根據委託書上的條文。

但是,你還沒有結婚,為什麼要擔心呢?」

埃爾韋拉沒有回答。她好像陷入了沉思。最後她從恍惚中清醒過來,問道:

「你見過我媽媽嗎?」

「有時候。但不經常。」

「她現在在哪?」

「哦——在國外。」

「國外什麼地方?」

「法國……葡萄牙,我不十分清楚。」

「她想見我嗎?」

她那清澈的目光注視著他的雙眼。他不知如何作答。此時此刻,是告訴她真相呢,還是含糊其詞?還是來一個善意的謊言?對這個姑娘,她問的問題如此簡單而答案卻是如此複雜,你能跟她說些什麼呢?他憂鬱地說:

「我不知道。」

她的目光在他臉上搜尋著,十分嚴肅。勒斯科姆感到十分地不自在,慌做一團。這個姑娘肯定懷疑——很明顯正在懷疑。任何一個姑娘都會的。

他說:「你不能認為……我是說這很難解釋。你的母親,嗯,很不同於……」埃爾韋拉使勁地頻頻點頭。

「我知道,我經常在報紙上看到關於她的報道,她是個很特別的人,對嗎?事實上,她相當了不起。」

「是的,」上校表示贊同,「完全正確。她是個非常了不起的人,」他停了停,又接著說,「但是一個了不起的人經常……」他停了停,又重新開始。「有一個了不起的人做母親並不總是一件幸福的事。相信我吧,因為這是事實。」

「你不是很喜歡談論事情的真相,是嗎?但是,我想你剛才說的確實是真的。」

他們倆呆坐著,兩眼盯著那兩扇通向外面世界的包著銅皮的大門。

突然,門被猛地推開了——在伯特倫旅館很少有人使這麼大的勁——一位年輕人大步走進來,徑直走向前臺。他穿著一件黑色皮夾克。他的活力使得伯特倫旅館相比之下像是一座博物館。這裡的人都像是上個時代遺留下來的落滿塵土的文物。他彎腰向戈林奇小姐問道:

「塞奇威克女士住在這兒嗎?」

這時戈林奇小姐臉上全無那種歡迎的微笑。她的目光冷冰冰的。她說:

「對。」接著,很不情願地把手伸向電話機,「你想——」

「不,」年輕人說,「我只是想給她留一張條。」

他把便條從皮衣口袋裡掏出來,沿著紅木櫃臺推過去。

「我只是想確認一下就是這家旅館。」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信任。他四下裡看了看,然後轉身朝向門口。他的眼睛冷淡地掃過坐在他周圍的人們,也同樣地掠過勒斯科姆和埃爾韋拉。勒斯科姆突然感到一種強烈的憤怒。「該死的,」他心想,「埃爾韋拉是個漂亮的姑娘。

我還是個小夥子的時候,一定會注意到這樣一個漂亮的女孩子,尤其是在這些老古董裡面。」但這年輕人似乎對漂亮姑娘沒多少興趣。他轉向櫃檯,稍稍提高了聲音,像是要引起戈林奇小姐的注意。他問道:

「這兒的電話號碼是多少?1129是嗎?」

「不是,」戈林奇小姐回答道,「3925。」

「雷根特區?」

「不是,梅費爾區。」

他點點頭,然後快步走向大門,推門出去,像進來時一樣弄出一陣爆炸般的聲響,留下兩扇搖擺不定的門。

每個人都像深深吸了一口氣,發現很難再重新開始他們被打斷了的談話。

「嗯,」勒斯科姆上校頗為不合時宜地說,好像是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話。「唉,真的!現在的這些年輕人……」

埃爾韋拉微笑著。

「你認出他了,對嗎?」她說,「你知道他是誰?」她帶著點敬畏的語氣進一步啟發他,「拉迪斯拉斯·馬利諾斯基。」

「哦,那個傢伙,」這名字對勒斯科姆來說確實有點兒熟悉,「一個賽車手。」

「對,他連續兩年都是世界冠軍。一年以前出了起嚴重的撞車事故,撞斷了好多根骨頭。但是我想他現在又開始駕車了。」她抬起頭來聽聽,「他現在開的正是一輛賽車。」

發動機的轟鳴從外面的馬路上傳進伯特倫旅館。勒斯科姆上校看出埃爾韋拉是拉迪斯拉斯·馬利諾斯基的崇拜者之一。「嗯,」他心想,「這總比那些流行歌手、輕唱歌手、留著長髮的‘甲殼蟲’樂隊歌手、或者不管他們是怎麼稱呼自己的,要好一些。」勒斯科姆對年輕人的看法總是有些過時。

旅館大門又開了。埃爾韋拉和勒斯科姆上校都滿懷期望地朝那兒望去,但是伯特倫旅館已經恢復了正常。進來的不過是個自發蒼蒼的老年牧師。他站著向四周望了一會兒,帶著一縷疑惑的神情,好像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哪,又是怎麼來這兒的。這樣的經歷對卡農·彭尼神父來說一點兒也不新鮮。坐火車的時候,他常想不起來他從哪裡來,到哪裡去,或者為什麼要坐火車!走在大街上的時候他有過這樣的經歷,坐在委員會會場裡的時候他有過這樣的經歷。剛才還發生過這樣的事情,當他坐在教堂裡的牧師席上時,他竟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已經結束了佈道還是正準備開始。

「我想我認識那個老頭,」勒斯科姆盯著他說,「他叫什麼名字來著?我想經常住在這裡。艾伯克龍比?艾伯克龍比副主教——不,不是艾伯克龍比,但長得很像。」

埃爾韋拉扭頭掃了一眼卡農·彭尼神父,絲毫不感興趣。和賽車手比起來,他根本沒有一點兒吸引力。雖然,因為在義大利呆過,她自己也承認對那些紅衣主教懷有一種淡淡的欽慕,她認為無論如何他們都是引人注目的,但是打心眼裡說,她對任何一種傳教士都不太感興趣。

卡農·彭尼神父的臉色漸漸開朗起來,他讚賞地點著頭。他已經認出來了他在哪兒。肯定是在伯特倫旅館,他旅行途中過夜的地方。他要去——他要去哪兒來著,查德明斯特?不對,不對,他剛剛從查德明斯特過來。他打算去——

肯定的——是去盧塞恩參加會議。他高興地微笑著向前邁步,來到接待處櫃檯前,受到了戈林奇小姐的熱情問候。

「很高興見到您,卡農·彭尼神父,您看上去氣色可真好。」

「謝謝——謝謝——我上週得了場重感冒,但現在已經好了。你給我留了房間吧!我確實是寫過信?」

戈林奇小姐使他放下心來。

「哦,是的,卡農·彭尼神父,我們收到了您的信。我們給您留了十九號房間,您上次住過的那間。」

「謝謝——謝謝,嗯,讓我想想——這個房間我將住四天。其實,我要去盧塞恩一趟,要離開一個晚上,但是請保留這個房間,我要把大部分東西留在這兒,只帶一個小包去瑞士。這不會有什麼困難吧?」

戈林奇小姐再次使他放下心來。

「所有都會安排妥當的。您在信裡已解釋得非常清楚。」

其他人也許不會使用「清楚」這個詞。既然他很詳盡地寫了信,「充分」一詞可能會更好些。

所有的焦慮不安都消除了,卡農·彭尼神父輕鬆地吁了一口氣,接著連同行李一起被帶到了十九號房間。

在二十八號房間裡,卡彭特太太已摘下了頭上那頂紫羅蘭花冠,正在床頭的枕頭上仔細整理她的睡袍。埃爾韋拉進來的時候,她抬起頭。

「啊,你上來了,親愛的。希望我幫你開啟行李嗎?」

「不用,謝謝,」埃爾韋拉禮貌地說,「要知道,我不打算取出太多的東西。」

「你想住哪間臥室?浴室在中間,我叫他們把你的行李放在稍遠一點兒的那間裡了。我想這間可能有點兒吵。」

「您真是太好了。」埃爾韋拉說,聲音裡不摻雜任何情感。

「你真的不用我幫忙嗎?」

「不用,謝謝,我真的不需要。我想我可能得洗個澡。」

「對,我想那是個很好的主意。你願先去洗嗎?我想先把東西收拾好。」

埃爾韋拉點點頭。她走進那間毗連的浴室,關上門,插上插銷。她走進自己的房間,開啟行李箱,扔了幾樣東西在床上。然後她脫下衣服,換上睡袍,走進浴室開啟水龍頭。隨後她又回到自己的房間,坐到床上,電話機就在床邊。她聽了一小會兒以防別人打擾,然後拿起了話筒。

「這是二十九號房間,請給我接雷根特1129,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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