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人!」尼爾督察揚起眉毛。
柏西瓦爾少夫人辯護說:「嗯,他是這麼說的。」
尼爾督察若有所思地複述道:「陌生人。」然後問她:「他有沒有害怕的跡象?」
「害怕?我不知道你是什麼意思。」
「緊張啊。我是指為陌生人而緊張。」
「是的,是的,他相當緊張。我記得不太清楚。事情已經過去好幾個月,你知道。我想那只是愚蠢的惡作劇罷了。
說不定是克倫普乾的。我認為克倫普不太正常,而且我確定他喜歡喝酒。有時候他的態度侮慢極了。我曾懷疑他會不會怨恨佛特斯庫先生。督察,你認為有沒有可能?」
「什麼事都有可能。」尼爾督察說完就走開了。
柏西瓦爾?佛特斯庫到倫敦去了,但尼爾在圖書室找到蘭斯夫婦。他們正在下棋。
尼爾歉然說:「我不想打岔。」
「督察,我們只是消磨時間,對不對,派蒂?」
派蒂點點頭。
尼爾說:「你大概會覺得我的問題很愚蠢。佛特斯庫先生,你知不知道什麼跟黑畫眉有關的事情?」
蘭斯好像覺得很有趣。「黑畫眉?哪一種黑畫眉?你是指真鳥,還是黑奴買賣?」
尼爾督察突然露出狡黠的笑容說:
「佛特斯庫先生,我不太確定自己的意思。只是有人提起黑畫眉罷了。」
蘭斯好像突然機靈起來:「老天,我想該不是以前的黑畫眉礦場吧?」
尼爾督察厲聲說:
「黑畫眉礦場?那是怎麼回事?」
蘭斯為難地皺皺眉。
「督察,問題是我自己也不太記得。我只是模模糊糊想起我爹過去一樁曖昧的買賣。大概在西非海岸吧。我相信愛菲姨媽曾當面指責過他一次,但是我記不清楚。」
「愛菲姨媽?就是蘭姆士伯頓小姐吧?」
「是的。」
尼爾督察說:「我去問她。」又懊惱地加上一句:「佛特斯庫先生,她真是可怕的老太婆,總是害我緊張。」
蘭斯大笑。
「是的,愛菲姨媽的確是怪人,不過督察,你如果走對了方向,她對你可能會有幫助——尤其你要挖掘往事的話。
她記憶力好極了,喜歡回想任何方面有害的事。」他又思忖道:「還有一點。你知道,我回來不久就上樓去看她——就在那天喝完茶以後。她談起葛萊蒂,也就是被殺的女孩子,當然我們不知道她已經死了。愛菲姨媽說她相信葛萊蒂知道某些事,沒告訴警方。」
尼爾督察說:「這似乎可以確定。可憐的姑娘,現在她永遠不能開口了。」
「愛菲姨媽好像曾勸她把知道的事情都說出來。可惜她沒接受。」
尼爾督察點點頭。他振作精神,攻入蘭姆士伯頓小姐的要塞。出乎意料之外,他發現瑪波小姐在場。兩位老婦人好像正討論外國傳教任務。
「我要走了,督察。」瑪波小姐匆匆站起身。
「女士,用不著,」尼爾督察說。
蘭姆士伯頓小姐說:「我邀請瑪波小姐來這邊住。到可笑的高爾夫旅社花錢簡直沒道理嘛。那是投機客的惡巢——整晚喝酒玩牌。她不如到正經的基督教家庭來住。我隔壁有一個房間。上回住的是傳教士瑪麗?彼德斯博士。」
瑪波小姐說:「你真是太客氣了,可是我覺得不該打擾守喪的人家。」
蘭姆士伯頓小姐說:「守喪?胡扯!這棟房子裡有誰為雷克斯落淚?為阿黛兒落淚?你擔心警察是不是?督察,有異議嗎?」
「女士,我沒有。」
「你看吧,」蘭姆土伯頓小姐說。
瑪波小姐感謝說:「你真客氣,我去打電話給旅館,取消我訂的房間。」她踏出門外,蘭姆士伯頓小姐高聲對督察說:「好啦,你有什麼事?」
「女士,不知道你能不能告訴我黑畫眉礦場的事。」
蘭姆士伯頓小姐突然尖聲笑起來。
「哈,你查到這件事來啦!接受前幾天我對你的暗示了。
好吧,你想知道什麼?」
「女士,你能告訴我多少,我就聽多少。」
「我能告訴你的資料並不多。現在已事隔好久了——噢,大概二十到二十五年羅。是東非某一處的採礦權。我妹夫跟一個姓麥克坎齊的人合夥;他們一起到那邊調查礦場,麥克坎齊發燒死掉。雷克斯回來說那個採礦權一文不值。我只知道這些。」
尼爾勸道:「女士,我想你知道的不止這些。」
「其它的全是謠傳,聽說傳聞在法律上是不作數的。」
「女士,你還沒上法庭呢。」
「好吧,我無法告訴你什麼。我只知道麥克坎齊家的人大鬧過一場。他們硬說雷克斯騙了麥克坎齊,我想這是真話。他為人精明,不擇手段,可是我相信他所作所為完全合法。他們無法證明什麼。麥克坎齊太太的精神不大正常。她來這邊恐嚇要報仇,說雷克斯謀害她丈夫,愚蠢又誇張,大驚小怪!
我想她腦筋有問題——事實上,我記得她不久就進療養院了。
她拖著兩個嚇得半死的小孩來這邊,說要把孩子養大,叫他們報仇……大概就是這樣。小丑行徑,真是的。好啦,我就只能告訴你這些。告訴你,雷克斯一生不只幹過黑畫眉礦場這件詐欺案。你只要查查,可以發現很多。你怎麼會想到黑畫眉礦場呢?你是不是抓到什麼線索,顯示是麥克坎齊一家人乾的?」
「女士,你不知道那家人後來怎麼樣了?」
蘭姆士伯頓小姐說:「不知道。告訴你,我不認為雷克斯真的動手謀害麥克坎齊,但他可能見死不救。在天主面前是同一回事,但是在法律面前不一樣。他若那麼做,現在報應來啦。上帝的石磨轉得慢,卻磨得細小無比——現在你還是走吧,我不會再說什麼,你問也沒有用。」
「多謝你告訴我這些資料,」尼爾督察說。
蘭姆士伯頓小姐在他背後嚷道:「叫那個姓瑪波的女人回來。她很輕浮,跟所有英國國教派的人一樣,但她懂得用合理的辦法經營慈善事業。」
尼爾督察打了兩通電話,一通給「安瑟和烏拉爾律師事務所」,另一通打到高爾夫旅社,然後叫海依巡佐過來,自稱要暫時離開這棟房子。
「我要去拜訪一家律師事務所——然後,若有急事你可以打到高爾夫旅社去找我。」
「是的,長官。」
「儘量查查黑畫眉的事,」尼爾回頭說。
「黑畫眉,長官?」海依巡佐莫名其妙地說。
「我說的就是這個——不是黑莓醬——而是黑畫眉。」
「好的,長官,」海依巡佐手足無措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