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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天算六國 第一節 神秘天象逼出了楚宣王的妙策(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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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時末刻,兩位大師終於走下了觀星臺。司禮大臣和江乙大夫恭恭敬敬的將兩位大師迎進國王專用的東室。楚宣王屏退左右侍從,將兩位高士讓到尊位坐定,誠惶誠恐的深深一躬,「敢問先生,上天如何垂象?」

石申:「今夜天象,非同尋常,天下將有山河鉅變了。」

楚宣王眼睛驟然放光,一臉驚喜,「先生但講無妨啦。」

甘德:「楚王敬天,不敢隱瞞。丑時有半,西部天際有彗星驟顯,長可徑天,蒼色閃爍,其後隱隱有風雷之聲,橫亙天際一個時辰有餘。山人觀星數十年,其間隱寓的滄桑鉅變,卻實在難以盡述也。」

楚宣王對甘德石申可以說是高山仰至了,對他們的秉性也頗有耳聞——淡泊矜持,直言不諱,對災難星變從來泰然處之。因何兩人對今夜天象竟如此悚然動容?心頭不禁大是忐忑,卻又有些激動,「先生所言彗星,莫非就是帚星?此乃大災之星,羋良夫略知一二,但不知何國將有大災大難?楚國可否代上天滅之,以伸天地正道?」

石申的目光不經意的掃過羋良夫的肥臉,嘴角抽搐了一下,卻又低眉斂目道:「楚王但知其一,不知其二。尋常人以為,彗星為妖星之首,預示人間大災大惡。然則天行有常,常中寓變,遠非常人所能窺視。這彗星,在非常時期以非常色式出現,則有極為奧秘深遠之意蘊,並非尋常的災變。大惡大凶之時,彗星大顯,乃除舊佈新之兆。巫咸有言,彗星大出,主滅不義。當年周武王伐紂,彗星大顯,正應此兆也。晏子有言,天現彗星,以除人間汙穢也。彗星出於太平盛世者,昭示災難。然彗星若大出於惡世,則大災難中有新生,新政將大出於天下,人世將有滄海桑田之變也。」

羋良夫心中大動,吳起在楚國變法不正是新政麼?不禁連連點頭,「先生所言極是,煩請詳加拆解。」

甘德卻是一直在深思默想,此時悠然一嘆,「今夜,徑天彗星大顯於西方太白之下,當主西方有明君強臣當國,新政已成根基。天下從此將有巨大無比的兵暴動盪,而後掃滅四海災難,人間歸於一統盛世。」

楚宣王愕然,「太白之下」!哪不就是秦國麼?匪夷所思!要說哪個國家他都相信,偏這秦國要成大器,他是無論如何不能相信。秦國,一個天下鄙視的西陲蠻夷,羋良夫連正眼看它一眼都不屑,竟能應上天正道而大出?一時間,他惶惑起來,懷疑兩位星象家老眼昏花看錯了星星,「敢問,先生,有否看,看錯?真是,太白之下啦?」

甘德石申驚訝的睜開眼睛,相互對視有頃,竟不約而同的大笑起來。

楚宣王已經煩躁不安的站了起來,「我大楚國,尚被中原視為蠻夷。那秦國,分明比楚國還差老遠啦!這上天倒玄妙得緊,本王,如何信得啦?」

「上天授權,唯德是親。」甘德淡漠微笑。

石申卻是眉頭微微皺起,「楚王尚有不知,熒惑暗淡不明,躁急促疾,長懸列宿之上。分野之國,當惕厲自省也。」

「如何?」楚宣王又是一驚,「熒惑暗淡啦?列宿之上?那不快要熒惑守心了?上天哪上天,羋良夫敬你有加,你為何忒般無情啦!」

石申:「熒惑暗淡久矣,非今夜之象。若非楚王敬天,本不當講。」

「天機悠遠,不可盡察。或我等未能盡窺堂奧,也未可知。言盡於此,願王自圖之。」甘德說著已經站起,一拱手,「我等告辭了。」

石申大笑起來,「然也然也,或未能盡窺堂奧也。告辭。」

楚宣王心亂如麻,揮手道:「江乙大夫,代本王送兩位先生吧。賞賜千金。」待兩人出得石門,羋良夫山一般的身軀再也支撐不了煩躁勞累和失望的空洞,呼呼大喘著將自己攤在了冰涼的石板地上。

荊山觀星臺下來,楚宣王就象霜打了的秋菜一般,蔫得一句話也懶得說。江乙回來稟報說,甘德、石申兩位高人已經走了,楚宣王才驚訝的推開了打扇的侍女,「如何便走啦?不是說好的做天大夫啦?」江乙苦笑道:「兩位高人不屑做官,臣實在挽留不住。大王,得另謀良策才是呢。」「上天都給謀過啦,我能謀過天麼?」楚宣王愁眉苦臉的揮揮手,「江乙啊,你說這上天也是沒譜兒,如何秦國便要大出,本王如何信他啦?」江乙看著楚宣王,卻是不說話。

「說呀,你信不信啦?」

「大王,容臣下直言。」黑瘦短小的江乙在肥白碩大的楚宣王面前卻是沒有萎頓,一雙精光四射的眼睛在黝黑的瘦臉上分外活躍,一拱手道:「臣以為,天象之說,素來是信則有之,不信則無。若天象對我有利,我可用之以振民心。若天象對我不利,我則可置之度外。儒家孔丘就從來不涉怪力亂神,只是盡人事而已。若大王這般篤信,豈非大大辜負了羋氏祖宗?」

楚宣王眯著眼睛,打量了江乙好大一會兒沒說話。他本來也實在不想相信這兩個糟老頭兒透露的「天機」,但卻總覺得老大沮喪。江乙這一番話倒真對他的胃口,但又覺得缺點兒什麼,想想問道:「如你所言,先祖有非天舉動啦?」

「正是。」江乙顯得深思熟慮,「先祖莊王,問鼎中原,向天命發難,反成一代霸業。往前說,武王伐紂,老薑尚踏碎太廟裡的占卜龜甲,天做雷電風雨,老薑尚卻對武王大喝,弔民伐罪,何須問此等腐朽之物?武王從之,大舉發兵,一舉滅商。往近說,鄭莊公射天,反成春秋第一霸主。臣日前在齊國時聽說,稷下學宮後起名士荀況在論戰中大呼,‘天行有常,不為桀存,不為紂亡!’已經轟動齊國了。我王何須為區區彗星滅了志氣?當謀良策,盡人事,以振興楚國。」

「啊哈哈哈哈哈哈!說得好啦!」楚宣王一陣大笑,竟是大為振作,「就是啦,要說變法,也是我大楚早啦。那時侯,秦國還在睡大覺啦!」

「我王所言甚是。先祖悼王用吳起變法,威震中原,無敢犯楚。我王當重振雄風!」

「好啦!」楚宣王推開兩名打扇侍女,肥大的身軀搖晃著站了起來,彷彿在江乙的頭頂俯視一般,「江乙,本王冊封你為上卿啦。即刻回府準備,辦理官印文書。晚上進宮啦,本王要委你重大國務,振興大楚啦!」

江乙振奮了,激動的深深一躬,「臣縱肝腦塗地,亦當報效楚國!」

按照傳統,楚國的上卿是令尹(丞相)的輔政助理大臣,職爵顯赫。楚國目下沒有令尹,由執圭景授代理主政。江乙若為上卿,自然必是主政大臣。多年來,江乙多在中原出使,熟悉中原戰國的變法勢頭,一直想上書楚王在出國進行第二次變法,真正的振興楚國。可惜,江乙一直淹沒在為楚王一個又一個奇妙計策奔波的忙碌中,竟無暇認真的與楚王商討一次國事。這次借楚王對天象惶惑之際,江乙坦率進言,尚未涉及第二次變法的大計,楚王便晉升他為上卿,豈非大大的好兆頭?一旦赴任上卿,江乙決意立即推行第二次變法的主張,使楚國強大,自己也成為變法名臣。一路上江乙都很激動,想著晚上如何對楚王陳述自己思慮日久的變法大計,竟是心潮起伏不能自已。猛然想到楚王讓自己辦好官印文書的事兒,方才急匆匆趕到主政大臣景授府中,宣了王命,領了大印並辦理了一應儀仗護衛等事宜,便急匆匆回府。楚國有四大世族,屈、景、昭、項。這景授便是景氏家族的族領兼楚國主政大臣,與江乙一般乾瘦,卻是須髮霜雪的一個老人了。見江乙精神勃發疾步匆匆的樣子,竟大是好笑,悠然揶揄道:「上卿啊,走穩了,楚國山多崎嶇,小心閃了腰啦。」江乙記得自己好象笑了笑,回答的也還得體,「不勞執圭掛心,是山是水,江乙都曉得呢。」誰想那景授竟搖頭大笑,「當真啦?那吳起當年也這樣說,後來呢?啊哈哈哈哈哈……」

江乙的心,不禁猛然沉了一下。

三十多年前,吳起逃出魏國,楚悼王正在苦苦尋覓大才,立即將吳起接到楚國,拜為令尹,總攬軍政大權,謀劃實行變法。在楚悼王的全力支援下,吳起開始雷厲風行的在楚國推行變法,實行了四道新法令:第一,世襲祖先爵祿封地已經三世者,一律收回封地,罷黜爵位。僅這一道法令的推行,便使楚國直屬國府的耕地增加了數百萬畝,納稅農戶增加了十萬。這道法令沒有涉及屈、景、昭、項四大世族的嫡系家族,更沒有涉及王室部族,所以進展的尚算順利。

第二,裁汰冗官。楚國世族盤根錯節,貴族子弟人皆有爵,官府吏員人浮於事者十有六七。這些「大人」們無所事事,日每除了狩獵、豪飲、聚賭、獵豔,便是聚在一起挑剔國中是非,但有能員實幹者,便從這些「大人」們口中生出無數匪夷所思的流言蜚語。過不了多少日子,這個能員也就準定偃旗息鼓,否則便連爵祿也沒有了。吳起當政,對這些冗官狠狠裁減,幾乎將貴族子弟的絕大部分趕回了他們的莊園,使他們成為「白身貴族」。僅這一項節餘的費用,就使全部留任官員的俸祿綽綽有餘!更重要的是,很大程度上清除了官場無事生非的惡習,楚國朝野頓時整肅起來。

第三,明法審令,整頓民治。當時楚國的治理極為混亂,國府直轄的縣很少,大部分國土都是貴族的世襲封地,許多庶民隸農都依附在貴族的封地,成為私家農戶。還有很大一部分山地盆地,屬於更為蠻荒的山地部族「自領」。楚國的法令政令,對封地與「自領」地幾乎沒有任何效力。楚國實際上是一個「諸侯」同盟邦國,看起來很大,實際上所能積聚的力量卻很小。面對如此亂象,吳起的重大行動是:對保留的貴族嫡系的封地,實行治權賦稅分離的法令,對民治權與少部分賦稅歸於官府,大部分賦稅歸貴族領主。此所謂明法,官府治民,貴族受稅。對於自領自治的山地部族,則與其分權——全部軍權與賦稅的一半歸王室官府,治權與賦稅一半歸部族,部族治權的法令必須經過王室官府的審查准許方得通行。此所謂審令。另外一個重要法令是,限定貴族必須將荒無人煙的土地開墾出來,而且必須吸引移民進去耕耘!此所謂「令貴人實空虛之地」。上述法令一經強力推行,楚國王室權力大增,賦稅大增,直轄民戶大增。楚國在那六年多的時間裡,確實是生機勃勃。

第四,整頓軍制,訓練新軍。當時,楚國的軍制與秦國的軍制相差無幾,都停留在春秋時期的老兵車傳統上,戰力極弱,對經常騷擾楚國的嶺南百越部族都無能為力。吳起本是戰無不勝的卓越統帥,對整軍經武大是行家裡手。他將收回封地的賦稅與裁減冗員的節餘,全部用於新軍經費,大量招募「戰鬥之士」,一年內便訓練出了一支八萬人的精銳新軍!

第三年,新軍練成,國力大增,吳起開始了對外作戰。象在魏國一樣,吳起採取了「先內後外」的謀略。第一步,吳起親率精悍的輕裝步兵三萬,開進嶺南與百越部族展開了山地戰,一年內大小十戰,全部大勝,平定了百越部族,消除了長期危害楚國的心腹大患。第二步,吳起親率步騎混編的精銳四萬,對蒼梧大山(今湖南廣西一帶)尚未臣服的廟蠻部族發動進攻,半年之內,全部收服廟蠻部族。第三步,吳起統帥全部精銳八萬新軍,北渡淮水,一戰吞併了蔡國,再戰吞併了陳國,使楚國勢力驟然擴張到淮水以北,直與韓國魏國遙遙相望!在此之前,楚國的領土勢力一直在淮水以南漲漲縮縮,富庶文明的淮水以北一直是傳統的中原勢力範圍。吳起一舉消滅陳蔡兩國,使楚國觸角驟然伸進中原腹心,最感威脅的就是三晉——魏趙韓三國。於是,三晉聯兵,與吳起大軍在淮北展開激戰,兩場大戰,吳起全面擊潰三晉聯軍,楚國大勝!從此,楚國才在淮北站穩了腳跟。

可是,就在這樣的節骨眼上,做了二十一年國君的楚悼王死了!

江乙記得很清楚,當時吳起正在淮北安撫地方民治,尚未回到郢都。對郢都貴族勢力的密謀竟是一無所知。及至吳起接到噩耗,匆匆隻身趕回郢都奔喪,陰謀已經天羅地網般罩住了吳起。那時侯江乙還只是個被奪爵祿的少年士子,只能在王宮外祭奠,當他看到急匆匆趕來的一支又一支貴族家兵時,他驚恐的睜大了眼睛,竟忽發奇想,悄悄擠進了貴族的祭奠行列……進得大殿,他發現沉沉帷幕後面竟站滿了一排一排的弓箭手!身穿麻衣重孝的貴族大臣們也都暗藏著彎彎的吳鉤短劍!楚悼王的屍體擺在大殿中央的長大木臺上,祭奠完畢就要入殮歸棺了。按照楚國喪葬禮儀,太子羋臧已經在父王逝世當日解國守靈,不再預聞國事。此刻,太子是麻衣重孝,跪在遺體臺前哀哀哭嚎,兩位年輕的王室子弟站在太子身後護持,眼睛卻不斷的瞟來瞟去。

喪葬哀樂嗚嗚咽咽的奏了起來,王室嫡系宗親的元老大臣們先行一一祭奠完畢,又都整齊的跪在太子身後丈餘處守靈了。按照爵位次序,下來就是令尹大將軍吳起祭奠,再下來就是屈、景、昭、項四大世族的元老大臣祭奠。就在吳起沉重緩慢的走向楚悼王遺體時,江乙聽到了貴族群中一聲蒼老尖銳的哭嚎突然響起——「大王何去兮——!」隨著尖銳哭嚎,太子身後的兩位貴族衛士猛然扶起太子,回身便鑽進了帷幕之後!就在這剎那之間,帷幕唰啦啦拉開,弓箭手的長箭便急雨般向吳起飛來!

吳起正在悲痛之中,眼睛只看著楚悼王遺體向前,怎能料到如此鉅變?突聞異動回過身來,已經是連中三箭!那時侯,江乙清楚的看見吳起高聲呼喊著「楚王——!變法休矣——!」便踉踉蹌蹌的衝到楚悼王遺體前,緊緊抱著楚悼王的遺體放聲大哭……對吳起恐懼已極的貴族們此刻已經完全瘋狂,一片聲高喊:「射殺吳起!射殺吳起——!」貴族家兵們本來就不是戰場廝殺的軍隊,箭術平平,又在慌亂之中,一陣狂亂猛射,竟將吳起與楚悼王的遺體射成了刺蝟一般,長箭糾葛,竟是無法分開!

大亂之後,楚悼王的葬禮竟是遲遲無法進行。太醫們愁眉苦臉的折騰了三天,竟還是無法分開楚悼王與吳起的屍體,若要分開,便得零刀碎割!太子羋臧通徹心脾,覺得這是楚國的奇恥大辱。憤怒之下,羋臧下令追封吳起為安國君,將父王與吳起合葬了事。三月之後,太子即位稱王,這便是楚肅王。一即位楚肅王便秘密籌劃,將吳起訓練的八萬精銳新軍調回郢都,一舉捕獲參與叛亂的七十三家貴族大臣的家族兩千餘口,以「毀滅王屍,叛逆作亂」的罪名,竟將兩千餘口貴族一次全部斬首!

那是楚國曆史上最大規模的一次屠殺,江乙記得自己從刑場回來,嘔吐得三天都沒能吃飯。他對吳起佩服景仰極了!一個人能在那麼緊急的時候想出那麼高妙的主意,竟在死後使仇敵全數覆沒,這種智慧當真是難以企及。是啊,吳起畢竟是身經百戰的大將,生具應對倉促鉅變的天賦。倉促之間便立即清楚,自己手無寸鐵,縱逃出箭雨,也逃不出殿外伏兵追殺,當是必死無疑,能做的也只有將陰謀家捲進來,使他們與自己同歸於盡,自己便也得以復仇。

吳起的復仇願望實現了。可是,楚國的變法卻夭折了。從那以後,誰也沒覺得有什麼急風暴雨,楚國就漸漸的不知不覺的回到老路上去了。江乙始終沒有想明白,楚國究竟是如何退回去的?性格陰沉的楚肅王,鬱鬱寡歡的做了十一年國王,便又死了,連兒子都沒有。貴族們便力保他的小弟弟羋良夫做了國王,便是目下的這個楚王。這位楚王倒是心思聰敏,即位快二十年了,肥碩的頭腦裡奇思妙想不斷,可就是國勢一無進展,也實在令人摸不著頭腦。就說三個月前吧,突然要江乙不惜重金,尋覓甘德石申兩位星象高士。好容易找來了,說好的要冊封人家為「天大夫」輔政,可一觀星象不合胃口,竟然又不理睬兩位高士了。讓江乙好生斡旋,才保住了楚國的體面。

今日,楚王又突現振作,冊封自己為上卿輔政,而且要自己晚上進宮議事!江乙總覺得楚王要做的是一件大事,該當是讓自己主政變法。可是,以往的曲曲折折反反覆覆又使他心裡很不塌實,很怕楚王又想出一個什麼「奇計妙策」,讓他去做徒勞的奔波馳驅。

忐忑不安的忙到暮色降臨,江乙匆匆安排了幾件事,便匆匆的進宮了。

楚宣王正在皺著眉頭眯著眼睛,挺著肥大的身軀躺臥在特製的一張落地大木榻上,聽幾個舞女在扭著混混沌沌不知名的舞曲。聽得江乙參見的報號,竟霍然坐起,將兩個打扇侍女嚇得竟尖叫一聲丟了大扇。楚宣王生氣的呵斥道:「蠢啦!下去!」兩個侍女一叩頭便連忙碎步疾行去了。楚宣王破例的向江乙招手,呵呵笑著拍拍木榻道:「上卿,過來,這裡坐啦。」江乙走過去坐在了楚宣王旁邊。縱是這木榻長大,江乙離楚宣王還有兩三尺距離,也立即感到了一股熱烘烘的汗味兒瀰漫撲來,若非心中興奮緊張,還真難以忍受。

「哎呀上卿,再過來啦,這是大計密談。哎,是啦是啦,聽我說……」楚宣王的聲音突然低了。聽著聽著,江乙的心卻是越來越涼,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覺得胸口一陣憋悶,便軟軟的倒在了楚宣王肥大的腳上……

三天之後,一隊甲士簇擁著一輛青銅軺車駛出郢都,六尺車蓋下的玉冠使者卻正是江乙。這次特使他實在不想做,卻又不能不做。

楚宣王羋良夫又有了一個天賜奇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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