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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孤城血卜 第七節 齊燕皆黯淡 名將兩茫茫(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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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可行。」魯仲連詭秘地一笑,便湊近田單咕噥了一陣。

田單卻是一陣沉吟:「只是,太損了些。」

「非常之時,無所不用其極也。」魯仲連慨然拍案,「此事我來做,你只謀劃破敵之法便了。」「好!」田單也頓時振作,「破敵之法已有成算,我便立即著手。」

此時的燕軍大帳也是一片緊張忙碌。

樂毅驟然離去,所有的全域性部署與諸般軍務都留給了中軍司馬向騎劫交代。粗豪的騎劫幾曾想過做全軍統帥,看著樂毅平日裡灑脫消閒,便也以為上將軍無非就是升帳發令而已,所有軍務都有一班司馬,主將只管打仗便了,有何難哉!不想一接手,中軍司馬便報來一摞需要立即處置的緊急文書,當先一封急報便是莒城大將秦開的「請命處置莒城降燕者書」。下來便是各營急務:糧草將軍請命軍糧如何徵發,輜重將軍請命軍器打造數量,斥候營請命如何安置秘密降燕者家室,各軍大將請命病殘傷兵統一歸燕的日期,莒城官員示好燕軍的秘密軍情羽書等等等等,足足二十多件。

騎劫頓時惱火:「我要猛攻即墨!忒多聒噪!」

「上將軍,」中軍司馬低聲道,「昌國君對這些急務,歷來是當即處置的。」「那就先依成法處置,打完仗報我。」

「上將軍,」中軍司馬為難了,「昌國君是寬化,如今王命力克,若依成法,便是背道而馳,上將軍須得有個決斷才是。」「鳥!」騎劫罵得一聲,便急得在出令廳轉起來,「一窩亂豬鬃,處處都得變,這可咋整?」又猛然轉身,「你便說個法子,咋整?」一口遼東話竟是又響又急。

「興亡大計,末將但奉命行事。」中軍司馬卻只是低頭一句話。

「酒囊!飯袋!」騎劫大為惱怒,「傳我將令:瑣事一概不理!只管猛攻即墨莒城!旬日之內不破城,提頭來見!」「嗨!」中軍司馬如釋重負,連忙疾步出廳傳令去了。

於是,燕軍丟下各種急待處置的軍務不顧,立即在此日猛攻即墨。田單魯仲連大出意料,連忙親自上城守定西門要害,生怕稍有閃失。及至攻防兩個回合,燕軍戰力竟是大不如前,各種攻城大型器械的威力也是大減。壕橋紛紛踩翻,雲梯也經不住幾塊擂石便咔嚓折斷,攻得一陣,便在城下拋下了千餘具屍體。魯仲連哈哈大笑:「田兄,騎劫這小子沒睡醒!高估他也!」田單拭著額頭汗水長吁一聲:「如此敵手,天意也。」

騎劫猛攻不下,便升帳聚將,要立斬三員大將。二十多個將軍無不大急,竟是眾口一聲:「枉殺無辜!我等不服!」這些將軍原本都是騎劫舊部,今日眾口一詞,騎劫不禁怒火上衝,高聲喝道:「攻城不力,大滅燕軍威風!不殺咋整!」便有鐵騎大將道:「上將軍明察,昌國君主軍之日,可曾如此打仗?末將之見,歇兵旬日,整頓軍馬器械並諸般軍務,而後再戰。」話音落點,眾將便轟然贊同。騎劫無可奈何,只好氣咻咻下令歇兵休戰。

便在這天晚上,斥候營總領來報:一個商人出城來降。騎劫立即下令帶進幕府大帳。「如何此時降燕?」騎劫黑臉粗聲,目光凌厲地盯住了布衣商人。

商人卻是從容:「在下有一策獻上,可使燕軍破城。然則,也有一事相求。」「說!何事?」

「危邦不居。在下唯求千金一車,遠走他鄉經商。」

「準你!便說破城之策。」

「齊人最是尊崇祖先敬重鬼神,樂毅當年以清明許祭,買得齊人敵意大減。將軍若反其道而行之,全數開掘郊野墳塋,暴屍揚骨,齊人必心志潰亂,即墨一鼓可下也。」

「見利忘義,商人本色也。」騎劫哈哈大笑,轉身下令,「賜千金,雙馬快車一輛,立即護送先生出齊。」次日清晨,燕軍出動三萬步兵,全部掘開了即墨城外的陵園墳塋,將全部慘白的屍骨堆成了一座小山。即墨庶民軍士早已經聞訊聚滿城頭,一片哭聲震動四野。正午時分,燕軍給白骨小山澆上了五百多桶猛火油,一支火把丟進,頓時濃煙滾滾火光熊熊,濃烈的腥臭氣息在沖天煙火中瀰漫了整個即墨城頭。

「老根沒了!即墨降燕了!」城下燕軍一片嬉笑高喊。

大火一起,即墨城頭便炸開了鍋!人們捶胸頓足嚎啕大哭,老人們竟是當場便昏死過去三十餘人,軍民人等無不血脈賁張鬚髮直豎,亂紛紛吼成一片:「開城出戰!殺光燕人!」「血洗燕國!」「剮殺騎劫!復我血仇!」幸虧田單親自守住了城門,魯仲連在城頭哭喊勸阻,即墨軍民才沒有衝出城廝殺。即墨人的仇恨怒火終於最徹底地燃燒起來了。連日之間,城頭成了祭奠祖先的神臺,萬千白布血書掛滿了城頭女牆,絡繹不絕的請戰庶民競日圍在幕府外哭喊請戰,連女子孩童都自發編成了死戰千人隊,尖利地呼喊著要殺光燕人。田單立即快速行動,第一道命令便是徵發全城耕牛。一聲令下,一個時辰間在校軍場竟齊刷刷聚集了兩千多頭耕牛。經過遴選,留下了一千二百多頭壯猛健牛,其餘弱牛全部宰殺燉肉。田單下令:三日之內,每個軍士務必吞下二十斤牛肉,不許哭喊,養足精神出戰!即墨工匠全部出動,給每頭健牛用皮帶扎束兩支長大的鐵矛,牛身綁縛一大片怪誕的黑紅大布,牛角綁縛兩把鋒利的尖刀,牛尾扎一束細密的破衣剪成的布條。屆時布條滲滿猛火油點燃,健牛便成了兇猛無匹的踹營大軍。與此同時,兩萬精壯軍士編成了長矛軍與厚背大刀長劍軍,五千騎兵編成了掩殺軍;其餘五萬多庶民無分男女老幼,全部按照家族編成了三支復仇軍,屆時分別從地道殺出。三日之後,正是月黑風高的四月二十八。即墨軍民在萬千火把下雲集校軍場,田單一身鐵甲手持長劍走上了將臺:「即墨軍民父老們聽了:燕人滅我邦國,掠我財富,掘我祖陵,大火焚燒我祖先屍骨,此仇不共戴天!今日便是復仇雪恥之戰,我要以火牛陣大破燕軍,讓燕人葬身火海,報我祖先——」

「殺光燕人!報我祖先!」震天動地的吼聲響徹全城。

田單下令:「火牛陣與兩萬步軍我自統領,出西門!五千鐵騎由魯仲連統率,出北門!其餘民軍由公推之族長統領,出地道!戰鼓之前全軍肅靜禁聲,依次就位,秘密開城!」

便在這月黑風高的子夜,即墨的城門與地道口都悄悄地開啟了,黑壓壓的大軍悄無聲息地瀰漫出來,從壕溝外逼近到燕軍大營裡許之外,列成了叢林般的陣勢。遼闊的燕軍大營依舊是軍燈閃爍,一片安然。

突然之間,戰鼓隆隆而起,即墨大軍驚雷般炸開!千餘隻健牛猛甩著燃燒的尾巴,哞哞吼叫著排山倒海般衝進了燕軍大營,衝跨了鹿砦扯翻了軍帳踩過了酣睡的軍兵,牛頭長矛尖刀肆意挑穿了奔突逃竄的任何物事,連綿大火立即在遼闊的軍營蔓延成一片火海!火牛身後便是潮水般怒吼呼嘯的即墨壯士,大營兩側的原野上則是奔突截殺的即墨鐵騎,再後便是即墨民軍無邊無際的火把海洋。大駭之下,騎劫的十萬大軍竟在驟然之間土崩瓦解了。

天亮時分,燕軍餘部已經倉皇西逃。清理戰場,燕軍屍體竟有六萬餘具。騎劫也在亂軍中被殺,屍體竟在燕軍幕府外三丈之遙,肚腹大開膛的晾著,雙眼圓睜大嘴張開,一副無比驚懼的猙獰面容!分明是剛剛出帳尚未廝殺,便被火牛尖刀開膛破腹了。魯仲連哈哈大笑:「田兄,一鼓作氣,收復齊國!」

「便是這般!」田單一揮手,「傳令三軍城外造飯,飯後立即追殺!」

樂毅離軍,齊人之心大傷,正在擔心燕軍反覆,便有即墨大捷的訊息驟然傳開,一時歡聲雷動,紛紛捲入田單的追擊大軍。月餘之間,齊國七十餘城便全部收復。圍困莒城的秦開大軍明知大勢已去,早在田單開始追殺的時候便撤軍歸燕了。兩個月後,田單率大軍隆重迎接齊王田法章進入臨淄復國。田法章感慨唏噓,大朝當日便封田單為安平君開府丞相、貂勃為上卿,共同主持齊國復興大政。歷經六載亡國戰亂,齊國終於神奇地復活了。

訊息傳開,列國卻是一片微妙地冷漠。月餘之間,只有後援齊國的楚國派出了上大夫莊辛來賀,沒有佔齊國一寸土地沒有掠齊國一車財貨的秦國,派來了華陽君為特使祝賀。貂勃倍感屈辱,憤憤來找田單:「五國攻齊,魏韓分了宋國,也便忍了。只這趙國奪取的河間卻是我大齊本土,竟是裝聾作啞不出聲!以我之見,立即派出特使,向趙國索回河間!」「此一時彼一時。趙國目下今非昔比,以新齊之弱,上門也是自取其辱也。」田單卻是淡淡笑了。「豈有此理?哪便忍了?」

「六載抗燕,貂勃兄竟還是如此火暴?」田單笑道,「目下趙國雄心勃勃,一如當年燕國。齊國只能等待,等他自己生變。」「你是說,趙國也會像燕國那般變化?」

「假若不能,便是天意了。一如秦國,內部不生變,誰卻奈何?」

貂勃長吁一聲:「齊燕兩弱,便只有秦趙爭雄了?」

田單一笑:「貂勃兄縱不甘心,也得作壁上觀了。」

正在此時,書吏匆匆急報:趙國發兵十萬進攻中山,秦國起兵攻趙!

「如何?秦國救中山?匪夷所思也!」貂勃哈哈大笑。

「天下強國,總歸是不甘寂寞了。」田單依舊一笑,「等吧,也許齊國還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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