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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粉紅色珍珠案(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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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在幹什麼?」塔彭絲問道。這時,她正走進「國際偵探所」(牆上貼著醒目的橫幅——布倫特卓越的偵探大師們)的密室。她發現丈夫正俯伏在地板上的一大堆書上。

湯米費勁地站了起來。

「我正設法把這些書排放在壁櫥的最上層去,」他罵罵咧咧地說,「可那該死的椅子竟然垮了!」

「這些到底是什麼書?」塔彭絲問道,隨手撿起一本,是《巴斯克維爾的獵犬》。「要是有時間,倒想再讀一遍。」

「那你能明瞭其中的道理嗎?」湯米說著,仔細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追隨偵探大師日日夜夜之所見所聞——諸如此類的故事。你知道嗎,塔彭絲?我不得不承認我們對目前的行業或多或少僅是業餘水平——當然,從某種意義上講,業餘水平也還勉強可行。但是也可以這樣說吧,多學點技術也毫無壞處。這些書描寫的都是卓越的偵探藝術大師們的破案故事。我打算試試他們不同的偵探風格,再把結果進行比較。」

「嗯,」塔彭絲說,「我希望弄明白這些偵探大師們在現實生活中是如何過日子的。」她隨手又撿起了一本書,「你會發現當個桑代克是多麼困難。你絲毫不具備醫學經驗,法律知識也有待加強,而且,我還從未聽說科學研究是你的強項。」

「或許不是吧,」湯米說,「但不管怎樣,我還是買了一套高質量的照相器材。我可以用他們來拍腳印、放大底片等等諸如此類的話我都可以幹。好了,monami1發揮一下你那點小聰明——你對這些東西又有何高見?」

1法語:我的朋友。——一譯註。

他指著壁櫥的最下層。那裡面放著一件充滿未來主義色彩的晨衣,一對土耳其拖鞋和一把提琴。

「這不是明擺著的嗎?我親愛的華生。」塔彭絲說。

「準確地說,」湯米說道,「是歇洛克·福爾摩斯的格調。」

他抓起小提琴,手握琴弓,在琴絃上橫拖豎拉。那陣陣刺耳的噪音弄得塔彭絲痛苦地尖叫起來。

正在這時,桌子上的蜂鳴器響了起來。這是個訊號,告訴他們外面辦公室來了位顧客,正被辦公室接待員艾伯特攔在那兒交涉。

湯米趕忙把提琴放回壁櫥,並一腳把書踢到辦公桌後面。

「我們不必特別著急,」他蠻有把握地說,「艾伯特會施展伎倆穩住來人。他又會說我正忙著和倫敦警察廳通電話。

塔彭絲,馬上回到你辦公室去,立刻開始打字。這會使辦公室顯得繁忙和活躍。不!這次不這樣。讓我再考慮考慮——

對:你應該正在速記我的口述內容。在通知艾伯特把獵物送過來之前,我們可以先看看來者是誰。」

他倆走近那設計得極為藝術的窺視孔。透過它,外面辦公室的情況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來人是位姑娘,年紀與塔彭絲相仿,高高的個子,微黑的面龐,桀驁不馴的表情,一雙目空一切的眸子。

「衣著簡單,但十分引入注目。」塔彭絲評價道,「湯米,馬上放她進來。」

一分鐘後,那位姑娘與鼎鼎大名的布倫特先生握手。而塔彭絲則坐著,裝模作樣地低著頭,手中拿著記事本和鉛筆。

「這是我的機要秘書,魯賓遜小姐。」布倫特先生說道,習慣性地揮了揮手,「你不妨想說什麼就說什麼。」隨後,他的身子靠在椅子背上,眼睛半睜半閉,以極為疲憊的腔調說:「白天這個時候乘公共汽車來這兒,一定擠得夠嗆。」

「我是乘計程車來的。」那姑娘說。

「啊!」湯米像受了委屈似地嘆了一聲。他以責備的目光盯著從她手套裡露出的一張藍色車票。那姑娘的眼睛追隨著他的目光,然後微微一笑,把那張車票抽了出來。

「噢!你是看到了這張票。這是我從人行道上撿來的。

我們隔壁的小朋友收藏這玩意兒。」

塔彭絲咳嗽了一下,湯米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我們該談談正事了、」他輕鬆地說,「你需要我們的服務,小姐的名字是——」

「金斯頓·布魯斯,」那姑娘說,「我們住在溫布林登。昨天夜晚,一位夫人住在我們家,她丟了一顆貴重的粉紅色珍珠。聖文森特先生也和我們一塊兒吃的晚餐。在餐桌上,他偶然提到你們的偵探所。今天上午,我母親叫我來見你,問一下你能否為我們查清此事。」

那姑娘緊繃著臉,顯得很不高興。很清楚,她和她母親對這件事意見大相徑庭。她上這兒來是極不樂意的。

「我知道了,」湯米說道,稍微有點困惑。「你們沒有通知警察吧?」

「沒有,」金斯頓·布魯斯小姐說,「我們沒有那樣做。通知警察是很愚蠢的。說不準,那東西會滾到壁爐下去,或在哪個角落裡被發現。」

「嗯!」湯米說,「幸好沒叫警察,否則那珠寶就只可能會完全失蹤了,是吧?」

金斯頓·布魯斯小姐聳了聳肩。

「人哪,總是喜歡如此大驚小怪。」她嘀咕道。湯米清了清嗓子。

「是嗎?」他不解地說,「剛才,我真忙得不可開交——」

「我完全理解。」那姑娘說道,站起身來。她眼裡迅速閃現出滿意的神色。對此,塔彭絲可絕對沒有漏掉。

「然而,不管怎樣說,」湯米繼續說道,「我想我還是可以擠出點時間到溫布林頓去一趟。你能把地址告訴我嗎?」

「勞雷爾邸宅,埃奇沃思路。」

「請把它記下來、魯賓遜小姐。」

金斯頓·布魯斯小姐猶豫片刻,然後,她極不耐煩地說:「那好,我們恭候您的大駕。再見!」

「這姑娘真古怪,」她走了之後,湯米說,「我還真對她揣摩不透。」

「我在考慮會不會是她本人偷了那珠寶。」塔彭絲沉思道,「好吧,湯米,我們趕快把這些書收拾好,開車直接上那兒去。順便問一句,你這次準備扮演誰,又是歇洛克·福爾摩斯嗎?」

「我想我真需要再效仿那大師實踐一下。」湯米說,「剛才,我就在那張車票上栽了跟頭,不是嗎?」

「一點不錯,」塔彭絲說,「我要是你,我就絕對不會面對那姑娘貿然大試手腳——她像麥芒那般銳利。再者,她又很不高興。啊,多麼令人疼愛的姑娘!」

「那麼,你對她已是瞭如指掌了,」湯米嘲諷道,「僅僅是看看她鼻子的形狀?」

「我來告訴你我們會在勞雷爾邱宅發現什麼,」塔彭絲毫不理會湯米的情緒,「滿屋子諂上欺下的勢利小人,一個個都想往上流社會里鑽,那父親,倘若有父親的話,肯定有個什麼軍銜。那姑娘也在那種生活圈子裡隨波逐流,而自甘墮落地偷了那東西。」

湯米最後看了一眼已經整齊地排放在壁廚上的書。

「既然如此,」湯米若有所思地說,「那麼,我今天就應該當一回名探桑代克了。」

「我並不認為這個案子涉及到法醫學。」塔彭絲鄭重地說。

「或許沒有,」湯米說,「但我只是特別特別想用用我新買的照相機!這照相機的鏡頭應該是最精密的,是完全超時代的。」

「我怎會不知道那類相機!」塔彭絲說,「當調整好快門、縮小光圈、計算好曝光速度、把眼睛保持在水平位置時,你己渾身大汗,精疲力竭。而你卻十分滿意那廉價簡單的布朗尼牌照相機的效果。」

「只有那種胸無大志的人才會滿足簡單的布朗尼相機。」

「行了,我敢打賭,我用它照出的效果要遠遠比你的強得多。」

湯米對她的挑戰毫不理睬。

「我早應該準備好一把‘吸菸者之伴侶’牌拔瓶塞鑽的,」他懊悔地說,「在哪兒能買到一把?」

「不用著急,我們總能找到那把獲得專利的拔瓶塞鑽。

就是阿拉明塔姨媽去年聖誕節送給你的那把。」塔彭絲的話猶如及時雨。

「那正好派上用場,」湯米說,「我當時想,那不過是一把樣子稀奇古怪的破壞性工具。主張絕對禁酒的姨媽居然把它作為禮物送給我,那真是太幽默了。」

「我應該是波爾頓偵探大師。」塔彭絲說。

湯米輕蔑地望著她。

「波爾頓確實了不起。而他所能做的一切,你連皮毛都不知道。」

「不,我能的。」塔彭絲說,「當我得意時,我會情不自禁地搓手。這足以說明我會不斷進步。我倒希望你能鑄好腳印的石膏模型。」

湯米一言未發。收拾好開瓶塞鑽,他們去了車庫,把車開出來,徑直向溫布林頓駛去。

勞雷爾邱宅是幢龐大的建築物,兩邊山牆延伸至高高的塔樓,剛剛漆好的房子散發著濃重的油漆味,四周圍繞著十分整潔的花圃,那上面種滿了緋紅色的天竺葵。

湯米剛要伸手去把門鈴,一位高個子的男人——他那白色的鬍子修剪得齊齊整整,以極為誇張的軍人舉止拉開了門。

「我一直在恭候您的光臨,」他小題大作地解釋道,「您是布倫特先生,不錯吧?我是金斯頓·布魯斯上校。請隨我到書房去。」

他把湯米二人引進了後屋的一間小房裡。

「年輕的聖文森特曾向我介紹過貴所的光輝業績。我本人也曾留意過你們的廣告。您所承諾的二十四小時特殊服務一一是一個了不起的新概念,這也正是我所迫切需要的。」

湯米心中暗自詛咒塔彭絲不顧後果、毫無責任心地弄出了這些所謂的光輝業績,但他口中卻答道:「您過獎了,上校。」

「這突發的整個事件太令人難堪了,先生,確實太令人難堪了!」

「您也許可以把事實告訴我,上校。」湯米說,語氣中透出幾分不耐煩。

「我當然願意——立刻就告訴你。近日來,我們正邀請勞拉·巴頓女士——我們的——位交往甚密的朋友——在家裡作客。她是已故卡羅韋伯爵的千金。而現任伯爵,她的兄長,有一天曾在上議院做過異常激動人心的演講。正如我剛才所說,她是我們交往甚密的朋友之一。我的幾位美國朋友也要來拜訪我們。他們是漢密爾頓·貝茨一家。他們非常渴望與她見面。我對他們說,‘這易如反掌,她正住在我們家。你們可以來這兒度週末。’你知道美國人是如何仰慕有爵位的人物的,布倫特先生。」

「當然,除了美國人,有時也還有其他人,金斯頓·布魯斯上校先生。」

「哎呀!千真萬確,英雄所見略同,我尊敬的先生。世上我最瞧不起的莫過於勢利之徒。於是,正如我剛才所說,貝茨一家人到我這兒來度週末。昨天晚上——我們正在打橋牌——就在那個時候,漢密爾頓·貝茨夫人戴著的環形別針斷了,因此,她把它取下來放在一張小桌上。顯然,她是準備上樓時把它帶走的。然而,遺憾的是,她竟忘了這樣做。布倫特先生,我必須講明白一點,那個環形別針上鑲嵌著兩顆小鑽石,下面還懸掛著一大顆粉紅色的珍珠。今天上午,那別針仍然放在那張小桌上,而那顆大珍珠,價值連城的珍珠卻被人擰走了。」

「誰發現了那個環形別針?」

「客廳女僕——格拉迪斯·希爾。」

「有理由懷疑她嗎?」

「她跟隨我們已經多年,照我們看,她是絕對誠實的。但是,當然嘍!有誰敢擔保——」

「那倒是的。您能把全部傭人的情況給我介紹一下嗎?

還有,請告訴我昨天晚上用餐的都有誰?」

「傭人嘛,有一個廚師——她為我們幹活才兩個月,但是她不可能有機會接近客廳——廚師的幫手也不例外。再有,就是女僕艾麗斯·卡明斯。她也跟隨我們多年了。當然,剩下的就是勞拉女士的女僕。她是法國人。」

講到這兒,金斯頓·布魯斯上校顯得非常激動。而湯米對提到女僕的國籍卻十分漠然,他平靜地說:「非常準確。那麼,一同用晚餐的人呢?」

「貝茨夫婦,我們自己——我夫人和女兒——以及勞拉女土。年輕的聖文森特也和我們一塊兒進餐。喂——晚餐後,倫尼先生在餐廳裡也待了一會兒。」

「倫尼先生是誰?」

「一個最討厭的傢伙——一個徹頭徹尾的社會主義者,長得挺帥。當然,他還有點華而不實的雄辯才能。我也不瞞您說,這個人,我根本不信任。他屬於那類危險人物。」

「那看來,」湯米冷冰冰地說,「你所懷疑的人就是倫尼先生了?」

「確實如此,布倫特先生。對這一點,我相當肯定。就以他本人所持有的觀點而論,做事就絕不可能顧及原則和道義。當我們大家都完全沉浸在打橋牌的樂趣中時,對他來講,還有什麼事會比悄悄地擰走那顆珍珠更容易的呢?當時,有好幾次全神貫注、緊張激烈的場面——我記得一次是對無王牌的一手叫牌再加倍;另一次是我夫人錯誤地有牌不跟,從而使大家爭得面紅耳赤。」

「果真如此嗎?」湯米說,「我只想知道一件事——對發生的一切貝茨夫人的態度如何?」

「她要我去請警察來,」金斯頓·布魯斯上校吞吞吐吐地說,「那也只能在我們都翻遍了所有的地方之後。我在想,萬一那顆珍珠僅僅只是脫落而掉進某個角落裡了呢?」

「於是,你勸阻了她?」

「我最討厭把事情公諸於眾的做法,我夫人和女兒都站在我這一邊。這之後,我夫人突然想起昨晚在餐桌上,年輕的聖文森特曾談及您的偵探所——尤其是您承諾的二十四小時特殊服務。」

「一點不錯。」湯米說道,而內心卻十分忐忑不安。

「請您來,無論如何也不會造成任何危害。即使明天我們請警察,也只能表明,我們只認為那顆珍珠丟失了,正在設法找,僅此而已。另外,我還得告訴您,今天上午,所有的人都不允許離開這所房子。」

「當然是除了您的女兒。」塔彭絲說。到目前為止,她還是第一次發言。

「是的,除了我女兒。」上校贊同道,「她自告奮勇立刻上你們那兒去,請你們處理這件事。」

湯米站起身來。

「我們將竭盡全力辦理。我會給您一個滿意的答覆,上校先生。」他說,「我應該去看看您的客廳,以及那張曾放過別針的桌子。我還想向貝茨夫人提幾個問題。這之後,我要見見那些傭人——或許我的助手,魯賓遜小姐會去處理這件事。」

一想到要面對面地詢問那些傭人,他就感到恐懼萬分,他的神經是絕對承受不了的。

金斯頓·布魯斯上校使勁拉開門,帶他們穿過走廊。正在這時,從他們要去的那間屋子開著的門裡傳出一陣清脆的講話聲。從聲音推斷,說話者就是上午去見他們的那位姑娘。

「媽媽,你是再清楚不過的,」她正在說著,「她確確實實曾把一把茶匙藏在她的皮手籠裡帶回家來。」

過了一會兒,他們被介紹給了金斯頓·布魯斯夫人。這是一位滿面愁容、柔弱無力的女士。金斯頓。布魯斯小姐則稍稍點了一下頭表示相互都已認識。她的神情愈發顯得陰沉。

金斯頓·布魯斯夫人口若懸河。

「——但是我最清楚是誰拿了那把茶匙,」她結束道,「就是那極端信仰社會主義的年輕男人。他熱愛俄國人和德國人,卻仇視英國人—三不是他,還會有誰拿了?」

「他連碰都未碰過那個茶匙:「金斯頓·布魯斯小姐怒氣衝衝地說,「整個時間我都一直在注視著他,如果是他拿了,我完全不可能看不見。」

她挑釁地望著他們,下巴抬得高高的。

湯米轉移了話題,說他要立刻與貝茨夫人談談。在金斯頓·布魯斯夫人、她的丈夫和女兒的陪伴下走出房間去找貝茨夫人後,湯米沉思著吹了一聲口哨。

「我倒真想知道,」他輕聲地說道,「究竟是誰把茶匙放進她的皮手籠裡的。」

「這也正是我在考慮的。」塔彭絲答道。

貝茨夫人急衝衝地走進房間,身後跟著她的丈夫。她身材高大,聲音洪亮;而漢米爾頓·貝茨先生則顯得陰鬱和柔順。

「布倫特先生,我知道您是位於練的私家偵探,辦事雷厲風行。」

「雷厲風行,」湯米說,「那是我的風格。貝茨夫人,請允許我向你問幾個問題。」

這之後,事情進展得異常迅速。湯米檢查了那損壞了的別針和那張放過別針的桌子。貝茨夫人曾抓緊機會打斷過他的冥思苦想,提醒他那顆失竊的珍珠的價值。她也沒忘了用美元計算。

儘管經過一番推敲再推敲,湯米仍十分惱火,感到一籌莫展。

「我想這樣辦吧:「他最後說道,「魯賓遜小姐,有勞你去客廳把那套特殊的攝影器材拿來。」

魯賓遜小姐照吩咐辦了。

「這是我自己的一個小發明,」湯米說,「看它的外形,只不過是一臺普通的照相機。」

看到貝茨吃驚的樣子,他略略感到幾分得意。

他對別針、放別針的桌子分別拍了照,同時還拍了幾張房間的概貌照片。然後,「魯賓遜小姐」作為代表被派遣去和傭人們談話。面對金斯頓·布魯斯上校以及貝茨夫人那焦急萬分的面孔,湯米感到責無旁貸地要來點權威性的發言。

「問題的關鍵歸結到——,」他說,「那顆珍珠要麼仍在屋內,要麼它根本不在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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