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如此!」上校說。他此刻對對方更為欽佩,或許,是被對方一語道破事件之關鍵而折服。
「如果珍珠不在屋內,那就可能在任何地方——相反,如果它還在屋內,那必然是被藏在某個地方——」
「那就勢必要進行大搜查,」金斯頓·布魯斯上校打斷湯米的話頭,「這勢在必行。布倫特先生,我全權委託您對整個房子進行仔細搜查。從頂樓到地窖,一處也不放過。」
「喚:查爾斯,」金斯頓·布魯斯夫人低聲說道,雙眼充滿了淚水,「你認為那是明智的嗎?傭人們肯定不願意那樣做。我敢肯定他們為此都會辭職。」
「我們最後才搜查他們的住處,」湯米安慰地說,「竊賊肯定把珠寶藏在最不惹人注意之處。」
「我似乎也曾讀過類似的案情。」上校贊同道。
「一點不錯,」湯米說,「你可能記起了‘雷克斯與貝利案件’,它首開先河地提供了類似的案例。」
「啊——噢——是的。」上校答道,滿臉困惑不解。
「那麼,這最不惹人注意之處便是貝茨夫人的房間。」湯米繼續說道。
「啊,我的上帝:這難道不是絕妙的判斷嗎?」貝茨夫人佩服得五體投地。
她不再囉唆,直接把他領到她的房間去。在那兒,湯米再一次擺弄了那套特殊的照相器材。
此刻,塔彭絲與他在這個房間裡會合。
「貝茨夫人,我希望您不會反對我的助手仟細察看您的衣櫥吧?」
「啊,請便。您還需要我留在這兒嗎?」
湯米肯定地答覆她無須待在這兒,於是,貝茨夫人離開了房間。
「我們還可以煞有介事地幹一陣子,」湯米說,「但是,就我而言,我絲毫不相信我們會有一丁點可能性找到那東西。
塔彭絲,你、還有你那二十四小時特殊服務的絕技統統見鬼去吧!」
「聽著!」塔彭絲說,「我敢斷定,傭人們都無可非議,但是,我卻設法打聽到有關那位法國女郎的情況。一年前,勞拉女士就已住在這兒。一次,她和金斯頓·布魯斯家的一些朋友出去喝茶。回來時,一把茶匙從她的皮手籠裡掉了出來。大家都認為,那茶匙一定是偶然落進那皮手籠裡去的。
然而,談到這類似的失竊案,我卻更為胸有成竹。勞拉女士的周圍總是有人。她身無分文,我推測,她和那些仍看重爵位的人一塊出去只是為尋求點快活。茶匙事件也許純屆偶然——或許又不僅僅是偶然。但是,在她待過的不同房間裡,竟然發生了五起不同的盜竊事件。有時是些不值錢的玩意兒,而有時卻是貴重的珠寶。」
「籲!」湯米長長地噓了一聲口哨來發洩心中的不快,「那麼,你知道那隻老鵰的巢在哪兒了?」
「就在過道那邊。」
「真的!那我想——我想我們就偷偷地溜過去暗地搜查一下。」
對面那個房間的門半開著。這是一個寬敞的房間,裡面擺著漆得潔白光亮的傢俱,掛著粉紅玫瑰色的窗簾。屋內的一扇門通向浴室。在浴室的門邊站著一位苗條的黑人姑娘,穿著十分整潔。
塔彭絲立刻察覺到那姑娘的嘴唇在顫抖,臉上流露出詫異的神情。
「布倫特先生,這是伊利斯,」她一本正經地說,「勞拉女士的女僕。」
湯米跨進浴室,眼前那奢侈時髦的裝置使他驚歎不已。
他旋即投入工作,以消除那法國姑娘滿臉流露出的猜疑神情。
「伊利斯小姐,你在忙你的工作,是嗎?」
「是的,先生。我在清洗米拉迪的浴室。」
「對不起,打擾一下了。我要拍一些屋內的照片。我手中是一臺非常特別的相機。這幢房子裡所有的房間內部我都要拍照。
就在這時,他後面通向臥室的門忽然砰地一聲關上了!
這突然的響聲打斷了他的講話,更使伊利斯嚇了一大跳。
「怎麼啦?」
「肯定是風吹的。」塔彭絲說。
「我們到另外一個房間去。」湯米說。
伊利斯走過去為他們開門,而門的球形把手卻嘎拉嘎拉地空轉著。
「怎麼搞的?」湯米警覺地問道。
「啊!先生,肯定是有人在那邊鎖上了門。」她抓起一條毛巾又試開了一次。這一次,門的把手卻異常容易轉動。門輕鬆地被開啟了。
「voilaceguiestcurieux.1它肯定被阻塞了。」伊利斯說。
1法語:這簡直太奇怪了!一一譯註。
臥室裡空無一人。
湯米拿起他那套照相器材,塔彭絲和伊利斯在他的指揮下忙得團團轉。但是,他的目光卻反反覆覆地朝著剛才那扇門看。
「我想弄明白,」他咬牙切齒地說,「我一定得弄明白這門為何會被阻塞?」
他審慎地觀察著那扇門,關上、又開啟。門轉動得靈活無比。
「還得再照一張相。」他說道,嘆了一口氣。「伊利斯小姐,你能把那玫瑰色的窗簾向後捲起來嗎?謝謝。就這樣拿著。」
接著,那令人耳熟的咔嚓聲又響了起來。他把一塊玻璃片遞給伊利斯拿著,又收好三角架交給塔彭絲,然後小心翼翼地收拾好照相機。
他極為容易地找了個藉口打發走了伊利斯。她剛一走出房間,他便一把抓住塔彭絲急切地說:「聽我說,我有一個好主意。你能繼續留在這兒嗎?仔細搜查所有的房間——
那當然要費點時間。你再試試能否與那隻老鵰——我的意思是老於世故的勞拉女士——見見面,但可別打草驚蛇。你只告訴她,你懷疑的物件是那客廳女僕。重要的是,你做什麼都成,就是別讓她離開這幢房子。我馬上開車離開這兒。
我會盡早趕回來。」
「沒問題,」塔彭絲說,「但是,你也別太自信了。你忘掉了一件事,就是那位小姐。你不覺得她的行為有些蹬院嗎?
我計算了一下她今天上午離開這幢房子的時間。她花了整整兩個小時才到達我們的辦公室。這簡直太令人不可思議了。在與我們見面之前,她究竟上哪兒去了?」
「此事確實有點蹊蹺。」她丈夫承認道,「行了,你可以隨心所欲地去追溯你的任何思路。但是,無論如何得拖住勞拉女士,千萬別讓她離開這幢房子一步。記住了嗎?」
他那敏銳的耳朵聽到從外邊樓梯平臺上隱隱傳來一陣悉悉索索聲。他幾步跨到門口,連人影也不見一個。
「就這樣吧,待會兒見,」他說,「我會盡快趕回來。」
塔彭絲看著他駕車離去,心中卻有幾分擔憂。湯米似乎非常自信——而她自己卻並不那麼樂觀。還有一兩件事她並不十分有把握。
她仍舊站在窗子邊,一直望著街道。突然,她看見一個.人從街對面一家門口的遮陽棚下走了出來,跨過街道,而後摁響了門鈴。
一眨眼功夫,塔彭絲就已走出房間,下了樓梯。客廳女僕格拉迪斯·希爾正從後屋走出來。塔彭絲以威嚴的神情打手勢叫她退回去。然後,她自己走到前門,把門開啟。
一位骨瘦如柴的年輕人,站在臺階上,一身邋遢的衣服極不合體,兩隻黑色的眼睛流露出焦急的神色。
他躊躇片刻,然後說:「金斯頓·布魯斯小姐在嗎?」
「請進來!」塔彭絲說。
她往旁邊一站,讓他走了進來,隨即關上了門。
「我想,您是倫尼先生吧?」塔彭絲和藹地問道。
「嗯——是的。」
「請您往這邊來:「塔彭絲開啟了書房的門。屋內空無一人,她跟著那人走了進去,並隨手把門關上。他轉身皺著眉頭看著她。
「我要見的是金斯頓·布魯斯小姐。」
「我認為這不太可能。」塔彭絲鎮靜自若地說。
「嘿:你這該死的到底是誰?」倫尼先生粗魯地叫道。
「國際偵探所的。」塔彭絲簡明扼要地說,同時注視著倫尼先生那無法自控的慌張表情。
「請坐,倫尼先生:「她繼續說道,。一開始,我們就清楚地知道金斯頓·布魯斯小姐今天上午去了您那兒。」
這完全是一個大膽的揣測,沒想到竟然奏效了。察覺到對方那極度驚愕的神情,塔彭絲立即單刀直入地說:
「倫尼先生,重新找到那顆珍珠可是件大事!這幢房子裡沒有任何人期望——把這事弄得沸沸揚揚的。我們能否對此事想出妥善的處理辦法呢?」
那年輕人狡詐的目光直盯著她。
「我怎麼知道你對此事究竟瞭解多少?」他沉思地說,「不過,請讓我考慮一會兒。」
他將頭埋在手裡——突然間,問了一個最令人意想不到的問題。
「我說,年輕的聖文森特已定婚並準備結婚了,這件事千真萬確嗎?」
「一點不假,」塔彭絲說,「我認識那姑娘。」
倫尼先生立刻篤信不疑。
「他媽的事情果真如此。」他毫無忌諱地吐露道,「他們一直在勸說她,從早到晚,無休無止。似乎比阿特麗斯非嫁給他不可。那完全是因為他某一天會繼承一個爵位。要按我的做法——」
「我們不談政治好嗎?」塔彭絲急忙打斷了他,「倫尼先生,為什麼您認為是金斯頓·布魯斯小姐拿了那顆珍珠?您不會介意告訴我吧?」
「我——我沒有——」
「您確實是這樣想的,」塔彭絲平靜地說,「您一直等到看見那偵探駕車離去。您認為時機已到,便來到這兒想見見她。再者,這也是再清楚不過的,如果是你自己拿了那顆珍珠,你根本就不可能如此暴跳如雷。」
「當時,她的舉止非常奇怪。」那年輕人說,「今天上午,她來告訴我有關珍珠失竊的事。並且不停地說要去一傢俬人偵探所。她似乎急於要說點什麼,可是卻無法說清楚。」
「好了,」塔彭絲說,「我所關心的只是那顆珍珠。您最好去和她談談。」
就在此刻,金斯頓·布魯斯上校開啟了門。
「午餐已經準備好了,魯賓遜小姐。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用餐。這位是——怎麼又是你!」
他停了下來,眼睛盯著這位不速之客。
「很顯然,」倫尼先生說,「你並不想請我去吃午餐。那好,我立刻就走。」
「待會兒再回來。」在他經過她身邊時,塔彭絲低聲說道。
塔彭絲跟隨著金斯頓·布魯斯上校。他氣得吹鬍子,邊走邊咆哮著指責有些人那令人厭惡的厚顏無恥。他們走進寬敞的餐廳時,家裡的成員都已坐在了餐桌邊。在場的只有一個人塔彭絲沒見過。
「勞拉女士,這位是魯賓遜小姐。她正在友好地協助我們。」
勞拉女士微微點了一下頭。緊接著,她的雙眼透過夾鼻眼鏡緊緊地盯著塔彭絲。她個子挺高,身材瘦削,臉上掛著慘淡的微笑,嗓音溫柔,更有那令人不寒而慄的目光。塔彭絲毫不迴避她那凜冽的目光,也狠狠地盯住對方。勞拉女土垂下了眼睛。
午餐後,勞拉女士以輕鬆而好奇的語氣加入了談話。調查進行得怎麼樣啦?塔彭絲恰到好處地強調客廳女僕涉嫌的可能性最大,而她的注意力也未真正集中在勞拉女士身上。儘管勞拉女士很可能將茶匙或者其他小東西隱藏在她的衣服裡,然而,塔彭絲卻感到相當肯定,她沒有拿走那顆粉紅色的珍珠。
現在,塔彭絲開始著手搜查整個房子。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湯米仍不見蹤影。而更使塔彭絲焦急不安的是——倫尼先生也不見蹤影。塔彭絲走出一間臥室,突然與比阿特麗斯·金斯頓·布魯斯撞了一個滿懷。她穿戴整齊,正準備下樓。看樣子,她正要出去。「在這種時候,」塔彭絲說,「恐怕不允許你出去。」
那姑娘傲慢地望著她。
「我出去還是不出去都與你毫不相干。」她冷冰冰地說。
「那麼,通知警察還是不通知警察才與我真正相關。」塔彭絲平靜地說。
頃刻之間,那姑娘的臉變得灰白。
「那不行——那可不行一一我寧願不出去一——但你別去通知警察。」她握住塔彭絲的手,懇求道。
「我親愛的金斯頓·布魯斯小姐,」塔彭絲微笑著說,「我對這案件還未完全清楚,但從一開始,我——」
她的話被打斷了。剛才與這姑娘意外遭遇,塔彭絲一點也沒聽到前門的鈴聲。使她大吃一驚的是,居然是湯米回來了!只見他正輕鬆地跳著跑上樓梯。她看見在樓下的過廳裡站在一位高大結實的男子,他正取下圓頂硬禮帽。
「那是倫敦警察廳的馬里奧特警督。」湯米咧嘴笑道。
比阿特麗斯·金斯頓·布魯斯驚叫一聲,掙脫塔彭絲的手,飛一般地跑下樓梯。正在這時,前門又開了,來者是倫尼先生。
「現在可好,你把一切都弄糟了。」塔彭絲氣不打一處採。
「真的?」湯米說著,迅速走進勞拉女土的房間。他徑直跑進那間浴室,拿起一大塊浴皂。這時,警督剛好上了樓梯。
「她一聲不吭地走了,」警督鄭重其事地說,「她是個老手,知道什麼時候遊戲該結束。那珍珠現在何處?」
「我也真想不到,」湯米說著,把那塊浴皂遞給了警督,「您會在這裡面發現的。」
警督的眼睛閃爍著讚歎的神色。
「這是一個老把戲,但效果卻很不錯。把一塊肥皂切成兩半,掏出一塊,藏好珍珠,再把兩半合緊,最後用熱水將合縫處弄平滑。先生,我得說,你聰明過人,幹得真漂亮!」
湯米極有風度地接受了這番祝賀。他與塔彭絲一塊兒走下樓梯。金斯頓·布魯斯上校向他奔過來,熱情洋溢地握著他的手。
「我尊敬的先生,我真不知道如何感謝您才好。勞拉女士也想向您致謝——」
「我十分高興最終給了您一個滿意的答覆,」湯米說,「但是,我恐怕不能在這兒耽擱。我還有一個相當緊急的約會。跟我約會的是位內閣成員。」
他匆匆走出房子,到了車前,跳了進去。塔彭絲也跳進車子坐在他身旁。
「啊!湯米,」她叫嚷道,「他們還沒有逮捕勞拉女士呢?!」
「噢!」湯米說,「難道我沒告訴你?他們沒有逮捕勞拉女士。但是他們已經逮捕了伊利斯。」
「你明白了吧?」他繼續說道,而塔彭絲卻坐在那兒驚得目瞪口呆。「我自己經常在手沾滿肥皂泡時去試著開門,那當然不行——你的手會打滑。於是,我認真思考著,伊利斯當時究竟為什麼一直在擺弄那塊浴皂,才弄得她的雙手那般滑膩膩的。你大概還記得,她當時抓起了一塊毛巾,目的很清楚、就是事後在門把手上不留下任何肥皂的痕跡。這事不禁使我聯想到,如果你是個慣盜,去為一位被人懷疑有盜竊癖、並曾在不同房間裡住了很長時間的貴婦人當傭人,這絕不會是個壞主意吧!於是,我設計拍下了她的,以及那個房間的一張照片,我當時還勸使她拿著一塊玻璃片。然後,我便從容不迫地離開,到那可愛的倫敦警察廳去。我們對膠捲採用瞬間強光顯影的技術。啊,成功了!清晰可辨的指紋便在底片上顯現出來了——在那張明片上也是如此。原來,伊利斯是個失蹤已久的慣盜犯。倫敦警察廳真是個能派上用場的地方。」
「還有,」塔彭絲終於回過神來開口說話,「那兩個年輕的傻瓜卻只會以笨拙的思路——正如書裡常常描繪的那樣——去相互猜疑。但是,你離開房子時,為什麼不把你的想法告訴我?」
「那是因為,第一,我懷疑伊利斯躲在樓梯平臺上偷聽我倆的談話;其次——」
「請往下說!」
「我博學的朋友,你太健忘了!」湯米接著說,「桑代克偵探大師不在最後時刻是決不會攤牌的。除此而外,塔彭絲,你和你那老朋友珍妮特·史密斯上次不也是這樣玩弄過我嗎?這一次,我們算是扯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