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就是霍里斯頓大夫。」
湯米噓了一聲。
「他看起來就是個詭計多端的傢伙。塔彭絲,那麼現在你有什麼打算?我們應該去看一看格蘭奇邱宅,你說呢?」
他們好不容易找到了格蘭奇邱宅。那是一幢很大但佈局卻雜亂無章的建築物,四周全是荒蕪的土地,屋後的一條水溝裡嘩嘩地淌著水。
「這房子多淒涼啊!」湯米說,「我覺得全身汗毛都豎起來了。塔彭絲,你知道嗎?我有某種預感,這事最後會變得比我們最初所想象的要嚴重得多。」
「噢,但願不會如此。我們必須及時行動。那女人處於極其危險的境地,我從骨子裡就感覺到了這一點。」
「請別讓你的想象力把你帶到無邊無際的地方去。」
「我沒法不這樣想。我對那人非常懷疑。那我們該怎麼辦呢?我認為唯一有效的辦法就是由我首先單獨去摁響門鈴,開門見山地打聽利·戈登太大的訊息,我再察顏觀色,看看他們如何回答我。不管怎樣說,這種做法是完全合理,也是光明正大的。」
塔彭絲義無反顧地按計行事。她摁響了門鈴,幾乎與此同時,一個臉上毫無表情的男僕開啟了門。
「我要見一見利·戈登太大,我想她是完全可以與我見面的。」
她敏銳地觀察到那男僕的眼睫毛迅速地閃動了幾下,而他的回答似乎是早有準備。
「夫人,我們這兒沒有這個人。」
「啊,這就怪了!這兒難道不是霍里斯頓大夫的住宅——格蘭奇邸宅嗎?」
「是的,夫人。但是,這兒確實沒有名字叫利·戈登的太大。」
塔彭絲遭到斷然拒絕,只好快快地離開。她與等待在門外的湯米再從長計議。
「倘若他說的是真話,那我們反倒無計可施了。」
「可他並沒有說真話。我敢斷定,他在撒謊。」
「那也只好等到大夫回來再說了。」湯米說,「到時候,我就冒充報界人士去見他,藉口非常渴望與他談談有關他的臥床新療法。那樣,我就有機會進去,然後仔細觀察那兒的情況。」
大約半小時之後,大夫回來了。湯米待他進去後五分鐘,就大步走到那房子的門口。然而他也碰了一鼻子灰。
「大夫非常忙,不能去打擾他。他們還說,他從不和報界人士打交道。塔彭絲,你是正確的。這兒肯定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你看,這地方的地理位置有多理想,離任何地方都有好幾英里的距離。任何罪惡勾當都可以在這兒順利進行,而絲毫不會被人發現。」
「我們開始行動吧:「塔彭絲語氣堅定地說。
「你要幹什麼?」
「我現在決定翻牆。看看是否能在沒人發現的情況下悄悄爬進那幢房子裡去。」
「奸的:那我和你一塊兒去。」
那花園裡長得十分茂盛的花草樹木形成了非常理想的隱蔽地帶。湯米和塔彭絲沒費多大勁便神不知鬼不覺地溜到了那房子的後面。
屋後有一個露天平臺,下面連著崎嘔不平的臺階。房子中部有幾扇開著的落地長窗,正對著那露天平臺。但是,他們不敢貿然走出樹叢爬進那開著的窗戶。再說,那些窗戶的位置挺高,從他倆蹲伏的地方是無法看清屋裡的動靜的。處在這種情況下,他們的偵察計劃似乎只會成為泡影。這時,塔彭絲那抓住湯米胳臂的手突然用勁起來。
離他倆很近的一間屋子裡有人在說話。那間屋子的窗戶開著,因此,他們還可以聽清楚談話的片斷。
「決進來,快進來,然後把門關上!」一個男人煩躁地喊道,「大約一小時前,一位女士來到這兒。你說她是來找利·戈登太太的嗎?」
「是的,老爺。」
塔彭絲馬上聽出答話者就是那位臉上毫無表情的開門人,「你還說她肯定已經走了,是嗎?」
「肯定走了,老爺。」
「隨後便來了個自稱報界人士的傢伙。」後者忿忿地說。
他忽然走到窗戶邊,猛地把窗扇拉下來遮住窗戶。就在那瞬間功夫,一直藏在短樹叢中探頭探腦的他倆透過樹葉認出那人就是霍里斯頓大夫」「我最擔心的就是那女人。」那位大夫繼續說道,「她長的什麼模樣?」
「年輕,漂亮,穿著很講究,老爺。」
湯米用肘輕輕地碰了碰塔彭絲的肋骨。
「一點不差,」大夫咬牙切齒地說,「這正是我所擔心的。
她準是利·戈登那女人的朋友。這會把事情弄得很複雜。我不得不採取行動了……」
他沒把話說完。湯米和塔彭絲聽見門砰地一聲關上了,隨後便是死一般的寂靜。
湯米戰戰兢兢地領著塔彭絲撤離了那片樹叢。他們摸索到了不遠處的一小塊空地。湯米在確認屋裡的人不可能聽到他們的聲音後,說道:「塔彭絲,老搭檔,這事愈來愈複雜了。看樣子,他們要下毒手了。我認為我們應該立刻回倫敦去見斯塔範森。」
使他大吃一驚的是,塔彭絲竟然搖了搖頭。
「我們必須待在這兒不走。難道你沒聽到他說要採取行動嗎?這話中可能暗藏殺機。」
「最惱火的是,我們幾乎還未找到確鑿的證據去向警方報告。」
「聽著,湯米。你為何不可以從鎮裡給斯塔範森打電話呢?而我就待在原地不動。」
「這或許是最好的辦法了。」她丈夫同意道,「但是,我說——塔彭絲——」
「什麼?」
「你可千萬要小心啊!」
「你不用擔心,我愚蠢的老搭檔。快去快回!」
差不多兩小時後,湯米才回來。他找到了在大門邊等著他的塔彭絲。
「情況如何?」
「我無法與斯塔範森取得聯絡。然後,我又試圖與蘇珊女士聯絡,她也不在。最後,我想到應該給老朋友布雷迪大夫打電話。我請他在《醫藥行業名錄》或者管他什麼類似的資料裡查詢一下有關霍里斯頓的情況。」
「很好,那布雷迪大夫怎麼說?」
「啊,真幸運:他立刻回答我他知道這個人。霍里斯頓曾經是一個名符其實的醫生,但後來卻栽了不小的跟斗。布雷迪稱他為道德敗壞的江湖醫生。他還說,就他個人看來,霍里斯頓要幹缺德事,這是不足為怪的。現在,問題的關鍵是,我們該怎麼辦?」
「我們必須待在這兒,」塔彭絲毫不猶豫地說,「憑我的直覺,今天夜裡肯定要發生見不得人的事。湯米,我今天看見園丁一直在修剪這房子周圍的常青藤。我發現了他放梯子的地方。」
「塔彭絲,你真不簡單。」她丈夫打心眼裡佩服,「那麼,今天夜裡——」
「只要等天一黑——」
「我們就可發現——」
「我們想知道的情況。」
接下來,由湯米負責繼續監視這幢房子,而塔彭絲去鎮上吃點東西,她回來後,兩人一塊兒警惕地注視著房子裡的動向。晚上九點正,天色已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他們決定開始行動。
這時,他們完全可以不用躲躲藏藏地在房子四周搜尋了。突然,塔彭絲緊緊地抓住湯米的胳臂。
「你聽!」
她剛才聽到的聲音又再次響起,似乎是從夜空中飄然而至。那是一個女人痛苦的呻吟。塔彭絲用手向上指了指二樓上的一個窗戶」「是從那房間裡發出來的。」她低聲說道。
那低沉的呻吟聲再次打破了夜晚的寂靜。
他倆決定將原定計劃付諸行動。塔彭絲帶湯米來到了園丁放梯子的地方,兩人一同把梯子扛到了發出呻吟聲的那間房子的下邊。一樓所有房間的百葉窗都拉上了,唯獨樓上這間屋子的窗戶還沒關閉。
湯米儘量不出聲響地把梯子靠在這間屋子外面的牆上。
「我來爬上去,」塔彭絲悄聲地說,「你待在下邊。我不怕爬梯子,你能比我把梯子扶得更穩當。再說,萬一那大夫從牆角走過來,你也比我更有辦法對付他。」
塔彭絲搖搖晃晃地爬上了梯子,在窗戶邊伸長脖子仔細地往屋裡探望。她突然迅速地把頭埋下,一兩分鐘後,又慢慢地抬起頭來。她在上面待了大約五分鐘,便躡手躡腳地爬下了梯子。
「是她。」她氣喘吁吁、語無論次地說,「但是,然而,啊!
湯米,這太可怕了。她在那兒躺在床上,不停地呻吟著,並在床上翻來覆去——我正想看得更清楚點,忽然,一個穿戴得像護士的女人走了進去。那護士在她身邊彎下腰,往她的手臂裡注射了什麼東西,然後就走了。我們該怎麼辦?」
「她神志清醒嗎?」
「我想是的。我幾乎可以肯定她的神志是清醒的。她很可能是被綁在床上的。我準備再爬上去。這一次如果可能的話,我就要爬進那間屋裡去。」
「但是,塔彭絲,請聽我說——」
「如果我發生任何危險,我就大聲向你呼救。待會兒見。」
塔彭絲不再做更多的解釋,她迅速地再次爬上梯子。湯米看見她在試著推那窗戶,然後,無聲無息地把窗扇向上推開。頃刻之間,她的身影便消失了。
此刻的湯米處於極度的緊張狀態。開始,他什麼聲音也聽不到。如果塔彭絲在和利·戈登太大交談的話,那她們說話的聲音肯定非常低。忽然,他確實聽到一陣喊喊喳喳的談話聲。僅一會兒功夫,連那微弱的聲音也聽不到了。四周寂靜得連心跳都能聽得到。
湯米伸長了耳朵,還是什麼也聽不見。她們會在幹什麼呢?
驀地!一隻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嘿!」塔彭絲的聲音從黑暗中飄進了他的耳朵。
「塔彭絲,我的魂都被你嚇掉了!你是怎麼出來的?」
「從前門。我們別插手管這事了。」
「別插手管這事了?」
「這正是我所說的。」
「那麼——利·戈登太大呢?」
塔彭絲以無法形容的辛酸語氣回答道:「變瘦了!」
湯米困惑不解地望著她,懷疑她是否在說反話。
「你在說什麼?」
「我說,變瘦了,骨瘦如柴,就是體重減輕了。難道你沒聽斯塔範森說他最恨的莫過於又肥又胖的女人嗎?在他外出探險的兩年中,他心愛的赫米發胖了。當得知他要返回的訊息時,她簡直嚇壞了。她只好趕緊跑到霍里斯頓大夫這兒來求助於他的新療法。他採用的方法是注射某種藥物。他對此守口如瓶,而且漫天要價。我敢打賭他是個不折不扣的江湖醫生。但話又說回來,他的那種療法還真他媽的管用!
斯塔範森兩週後要回來,這段時間對剛開始接受這種療法的她來說確實太短了。因此,蘇珊女士發誓保守秘密,並由她來與探險家周旋。而我們卻跑到這兒來擔驚受怕地折騰,我們簡直成了頭號大傻瓜!」
湯米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算了,親愛的,」他非常莊重地說,「明天在‘女王音樂廳’有一場非常精彩的演奏會。我們有足夠的時間趕回去出席。你放心,我是不會把這案件記入你的破案記錄中去的。
對此,你應該對我感恩不盡。這個案子絕對沒有不同尋常的特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