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米、塔彭絲和警察局長卡特先生關在那間私人辦公室裡秘密交談著。警察局長正熱情而誠懇地稱讚著他倆。
「你們所取得的成功真令人欽佩。由於你們的傑出工作,我們至少抓住了五名警方感興趣的人物。從他們口中我們獲得了大量頗有價值的情報。在此期間,據可靠情報,莫斯科的間諜總部對其間諜屢遭失敗已引起警覺。儘管我們採取了種種防範措施,但情況不妙,我估計他們已開始察覺你們那兒。因此,他們特別懷疑我稱為警探中心——就是西奧多·布倫特先生的辦公室——即國際偵探所。」
「長官,既然如此,」湯米說,「我估計他們在某個時候肯定會光顧我們那兒。」
「正如你所說,這也僅僅是估計而已。但是,我卻有點擔心湯米太大。」
「長官,我會悉心照料她的。」湯米說。幾乎在同一時刻,塔彭絲也說道:「我完全能自己照料自己。」
「喂,」警察局長卡特先生說,「過分的自信正是你倆的特點。可是,你們至今未受到任何挫折,這是否完全依賴於你們那超人的智慧呢,還是某種程度上憑藉了運氣?對此,我還不便貿然下結論。你們知道吧,風水是會輪流轉的。但不管怎麼說,我並不想對此爭論不休。據我對湯米太太的充分了解,我想,讓她在下一兩週之內別出頭露面,是不是完全不可能?」
塔彭絲很堅定地搖了搖頭,「現在,我所能做的,就是把我所知的全部情況都告訴你們。我們有充分理由相信,莫斯科已決定派遣一名特殊的間諜進入我國。我們目前還不知他在旅途中用什麼姓名,也不知他何時到達。然而,我們對他確實有些瞭解。戰爭期間,他曾給我們製造過很大的麻煩。那時,他無處不在。凡是我們不願讓他去的地方,他反而偏在那些地方出現。他出生在俄國,在語言方面造詣頗深——因此,他能在六七個國家裡暢通無阻,當然也包括我們國家。不僅如此,他在喬裝打扮方面也算得上是個老手。反正他是個老謀深算、詭計多端的傢伙。他就是代號十六的人,他什麼時候來,以及以何種方式來,我全都不知道。但是,我敢肯定地說,他一定會來。再者、我們也準確地瞭解到,他本人與真正的西奧多·布倫特先生並沒有打過交道。」
「我估計他會到你的辦公室去,他會以委託你辦理一樁案子為藉口,並且會以暗語來試探你。首先,是提到十六這個數字,這一點你是知道的,正確的應答應該是包含有同樣數字的一句話。其次,是詢問你是否跨越過英吉利海峽。對此,我仍也是剛瞭解到。正確的答案是:‘上個月十三號我在柏林。’目前為止,我們所掌握的情況就是這些。我要提醒你的是,你對答暗語時必須正確無誤,而且你要盡最大努力去贏得他的信任。你要儘可能恰如其分地扮演好你的角色。再有,即令他看起來已完全被矇騙住,你也必須保持高度警惕,注意保護自己。我們的這位朋友十分狡詐,他扮演起兩面派來可謂滴水不漏,或許更勝於你。但不管他以何種身份出現,我都希望通過你來逮住他。從今天起,我已採取特殊的防範措施。昨天夜裡,我們在你的辦公室內安裝了一個竊聽器。因此,我的手下在樓下的房間裡就能聽到你辦公室裡的一切動靜。這樣的話,一旦發生任何不測,我便會及時接到報告,並採取必要的措施來保護你和你太大的安全。與此同時,將我追蹤的要犯緝拿歸案。」
警察局長又進一步作了些指示,他們又共同研究了總的行動方案。這之後,這對年輕夫婦就告辭了,他們要儘快趕回布倫特卓越的偵探大師們的辦公室。
「噢,有點晚了,」湯米說道,他看了一下手錶,「正好十二點正。我們和警察局長談了很長時間。但願我們沒錯過什麼特別有趣的案子。」
「總的看來,」塔彭絲說,「我們已幹得相當不錯。我昨天把我們辦案結果統計了一下。我們解開了四個一團亂麻似的謀殺秘密;成功地偵破了一個假鈔犯罪團伙以及一個毒品走私團伙——」
「準確地講,應該是兩個犯罪團伙。」湯米插嘴道,「我們確實很成功!我為此感到很驕傲。‘犯罪團伙’這種提法使我們顯得更像專業的偵探。」
塔彭絲繼續往下說、她扳著手指頭計著數。
「一件珠寶盜竊案;兩次從虎口脫險;一樁減肥女士失蹤案;拯救了一個窮困潦倒的年輕姑娘;成功地查清了無懈可擊的偽證。遺憾的是,在——個案子中我們曾幹了蠢事。但總的看來,我們功大於過。我認為,我們是非常聰明的。」
「你完全可以這樣認為。」湯米說,「再說,你一向總是這樣認為的。但是,現在回想起來,我感到我們有一兩次全憑交了好運。」
「胡說!」塔彭絲極不贊同,「那都是完全憑藉了我們的聰明智慧。」
「不管怎麼說,至少我有一次是交了好運的。」湯米說,「就是艾伯特使用索套的那一天:塔彭絲,難道你能說那也不算是憑運氣嗎?」
「那倒也是。」塔彭絲說,很明顯地降低了聲音,「這次是我們要處理的最後一枚案子了。偉大的偵探大師們在將那些超級間諜緝拿歸案後,往往就會解甲歸田,去養養蜜蜂,或是種種蔬菜。結果終歸是如此。」
「你己感到厭倦了,是吧?」
「是——的,我想我是感到有點累了。更重要的是,截至今日,我們都是成功的。但是,運氣是可能改變的。」
「喂,現在是誰在大談運氣了?」湯米不依不饒地問道。
塔彭絲沒有回答。這時,他倆已走進「國際偵探所」辦公室所在的那幢建築物的大門。
艾伯特在外面辦公室裡值班,他正自娛自樂地將一把直尺立在鼻樑上,竭盡全力地保持著尺子的平衡。
偉大的布倫特先生見此極不高興,他皺著眉頭,幾步便走進了自己的私人辦公室。他脫下外套,摘掉帽子,然後開啟了壁櫥。壁櫥的隔板上整齊地排列著著名偵探小說中的經典著作。
「可供選擇的範圍愈來愈狹窄了。」湯米嘀咕道,「我今天應該效仿哪一位偵探大師呢?」
塔彭絲在他的身後忽然開口說話。她的語氣與平時判若兩人,這使得他詫異地轉過身來。
「湯米,今天是這個月的幾號?」她問道。
「我想想看——是十一號——有什麼不對頭的地方嗎?」
「你看看那日曆。」
牆上掛著一本那類每天撕一頁的日曆。那日曆已經被撕到十六號、星期天的那一頁,然而今天才是星期一。
「啊,這太奇怪了。肯定是艾伯特多撕掉了幾頁。這粗心大意的小淘氣鬼。」
「我可不相信是他乾的。」塔彭絲說,「我們不妨先問一問他。」
艾伯特被叫了進來。當得知所發生的情況後,他感到異常驚訝。他發誓說他只撕下上週星期六和星期天的那兩頁。
他說的話很快使得到證實,被他撕掉的那兩頁在壁爐裡找到了。而接下來的幾頁卻在廢紙簍裡發現了,很顯然,它們是被整疊撕下來的。
「這簡直就是井井有條的犯罪行為。」湯米氣憤地說,「艾伯特,今天上午誰上這兒來過?是一位委託人嗎?」
「先生,只有一個人來過。」
「他是什麼長相?」
「來的人是她,是一位醫院裡的護士。她說急於要見到你。她還說要等到你回來。我請她到‘辦公重地’的那間辦公室裡去等,因為那兒比較暖和。」
「那她當然可以從那兒很方便地走進這兒來,而且還不會讓你看見。她離開多久了?」
「大約半小時,先生。她說今天下午還要來。她像母親那樣慈祥。」
「一個慈祥的母親——是嗎?艾伯特,你給我出去!」
艾伯特很委屈地退出了辦公室。
「這是一個奇怪的訊號,」湯米說,「看起來似乎毫無目的。可是,我們絕對不能掉以輕心。我想壁爐裡該不會藏有一顆炸彈、或者什麼危險物品吧?」
而後,他消除了那種疑慮,坐到了辦公桌旁,接著轉向塔彭絲:
「我親愛的夥伴,」他說,「我們將面臨嚴峻的考驗。你還記不記得那個代號為四的傢伙,在多洛邁特時。我像捏蛋殼似地把他弄得粉身碎骨——bienentendu1,那是藉助了烈性炸藥的威力。但是。他並沒有真正地死掉——不,應該說,他們並沒有真正地消亡。我指的是那些超級罪犯們。依我之見,我們將遭遇的對手必定比他們兇惡好幾倍。他是四的平方——換句話說,他就是代號為十六的那個人。我親愛的夥伴,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1法語:當然。一一譯註
「那是當然,」塔彭絲說,「你現在是偉大的赫爾克里.波洛。」
「一點不差。雖不長鬍須,但卻智力過人。」
「我有一種感覺,」塔彭絲說,「這次特殊的冒險行動可以被稱為‘黑斯廷斯的勝利’。」
「不行,」湯米說,「鹿死誰手,還無定論呢。一旦成了傻瓜,就永遠是傻瓜。在這類遊戲中,是有規矩的。順便向你提個建議,我親愛的夥伴。你能把頭髮梳成中分,而不要只往一邊梳,行嗎?你現在的髮式顯得既不對稱、又不好看。」
這時,湯米桌上的蜂鳴器刺耳地響了起來。他立即回覆了訊號。緊接著,艾伯特拿著一張名片走了進來。
「弗拉迪羅夫斯基親王,」湯米低聲念道,望了一眼塔彭絲,「我猜想——艾伯特,讓他進來!」
來人中等個子,蓄著灰白色的鬍鬚。他的舉止很優雅,年紀大約三十五歲左右。
「你是布倫特先生嗎?」他問道,他的英語無可挑剔,「有人竭力向我推薦你。你能為我處理一個案子嗎?」
「你能否先給我介紹一下詳細情況——」
「那是當然。這事是關於我朋友的一個女兒——她有十六歲。我們很不願意鬧出什麼醜聞來,我想你是理解的。」
「我尊敬的先生,」湯米說,「本偵探所之所以能成功地經營了十六年,主要原因就是,我們嚴格執行特殊情況特殊處理的原則。」
他很奇怪地發現對方的眼裡突然閃爍出微妙的神色來,這種神色轉瞬即逝。
「我相信你在英吉利海峽的對面也設有分部,對吧?」
「噢,是的。」湯米特別慎重地說道,「事實上,上個月十三號我本人就在柏林。」
「既然是這樣,」那陌生人說,「那就毫無必要繞彎子了。
有關我朋友的女兒的事可以不用再提了。你應該知道我是誰——至少,你已經看到我要來的訊號了。」
說著,他朝掛在牆上的那本日曆看了一眼。
「的確如此。」湯米說。
「我的朋友們——我此次是專程來調查一些情況的。最近發生了什麼?」
「出現了叛徒。」塔彭絲此刻再也不能保持沉默了。
那俄國人將注意力轉移到她的身上,他的眉毛揚了揚。
「啊哈,真是這樣的嗎?果然不出我所料。那人是塞吉厄斯嗎?」
「我們認為是的。」塔彭絲面不改色地答道。
「我對此並不感到意外。但是,你們怎麼樣?你們沒被懷疑吧?」
「我認為沒有。我們一直是正當合法地經營,這你也是明白的。」湯米解釋道。
那俄國人點了點頭。
「這是很明智的做法。總而言之,我相信,即使我沒再來這兒的話,你們肯定也會幹得更好。目前我住在布利茨大酒店。我能帶馬里斯去我那兒嗎?我想——這位就是馬里斯吧?」
塔彭絲點了點頭。
「在這兒怎麼稱呼你?」
「魯賓遜小姐。」
「那好。魯賓遜小姐,你跟我一塊回到布利茨大酒店去,我們在那兒用午餐。三點鐘,我們全體在總部會合。清楚了嗎?」他的雙眼緊緊地盯著湯米。
「非常清楚。」湯米口中答道,心中卻在犯愁,那總部究竟在何處。
但是,他猜測,卡特先生急於要發現的也正是那個總部。
塔彭絲站起身來,披上她那件豹皮衣領的黑色長大衣。
她嫻靜地表示,自己已作好準備陪伴親王前往酒店。
他倆一塊兒走了出去,留下湯米一人待在辦公室裡。此刻湯米的內心十分矛盾。
假設安裝的竊聽器出了故障;假設那位神秘的護士莫名其妙地找到了竊聽器,又將其破壞得無法使用,那後果可不堪設想。
他急忙抓起電話,撥了一個特殊的號碼。僅一會兒功夫,他便聽到了一個十分熟悉的聲音。
「一切正常。立刻到布利茨大酒店去!」
五分鐘後,湯米和卡特先生在布利茨大酒店的棕擱園裡會和了。卡特先生顯得生氣勃勃、充滿信心。
「你們乾得很不錯。那位親王和那位女士正在酒店裡用午餐。我已安排我的兩名手下裝扮成侍者待在那兒了。不管他起了疑心,還是沒起疑心一一我相當肯定他沒有—一一反正他已經在我們的掌心之中了。我還在樓上安排了兩個人去監視著他的房間。酒店外也佈置有人。無論他們去哪兒、隨時都有人跟蹤他們。因此,你不用擔心你太太。在任何時候、她都在我們的眼皮底下。我是絕對不會冒任何風險的。」
特工人員不時前來向卡特先生彙報情況。第一次來報告的是一位待者,是他給那位親王送去的雞尾酒。第二次來的是一位穿著時髦但表情茫然的年輕人。
「他們走出餐廳了。」卡特先生說,「我們最好藏到這根柱子的後面去、以防他們會走過來坐在這兒。當然,他也可能把她帶到他的房間去。啊,對的,我的想法是正確的。」
從他們所站的有利位置,湯米看見那位俄國佬和塔彭絲穿過了大廳,然後走進了電梯。
幾分鐘過後,湯米開始有點坐立不安了。
「長官.你認為一一他們會單獨待在那套房間裡——我的意思是一一」「不用擔心,年輕人。在房間裡有我的一位手下,他正藏在大沙發的後面。」
一位侍者穿過大廳,快速向卡特先生走來。
「長官,我已接到訊號,說他們剛才乘電梯上樓了。但是,到現在他們還沒到達樓上。長官,不會出什麼差錯吧?」
「什麼?!」卡特先生顯得有點著急了,「我親眼看見他倆走進電梯的。就是在——」他看了一下表,「四分半鐘以前。
他們到現在還沒在電梯上出現……」
他急忙向電梯走去。正在那時,電梯也恰好降到大廳處。他趕緊問那位身著制服的侍者。
「幾分鐘前,你把一位蓄著灰白鬍須的先生和一位年輕的女士送到了三樓,對吧?」
「先生,不是三樓。那位先生叫我把他們送到四樓去。」
「啊!」警察局長跳進了電梯,並示意湯米也進去,「請把我們送到四樓去。」
「我沒料到竟會發生這種情況。」他低聲說道,「但請保持鎮靜,酒店的出口都有人嚴密地監視著,在四樓我也安置了一個人——事實上,每一層樓都有我的人。我是不會讓他有機可乘的。」
電梯升到了四樓。門一開啟,他們便衝出電梯,迅速地沿著過道走去。剛走到過道的中間,一位穿戴像侍者的人走到了他們面前。
「長官,一切正常。他們現在在318號房間裡。」
卡特先生如釋重負地嘆了一口氣。
「很好。那房間有其它出口嗎?」
「那是一個套間,只有兩扇門通向過道。從任何一個房間走出來的人都必須經過我們才能到樓梯,或者是到電梯那兒去。」
「那就沒什麼問題了。你馬上給樓下打個電話,查清楚是誰住在這個套間裡。」
一兩分鐘後,那位侍者回來了。
「是從美國底特律來的科特蘭·範斯奈德夫人。」
卡特先生馬上陷入沉思之中。
「現在,事情就有點蹊蹺了。這位範斯奈德夫人是他們的同夥呢,還是——」
他沒把話說完。
「聽見裡面有任何響動嗎?」他突然問道。
「什麼響動也沒有。這些門關閉得很緊,不能指望能從門外清楚地聽見房裡的聲音。」
卡特先生立刻作出決定。
「我想不能再等了。我們必須馬上進去。你帶了萬能鑰匙嗎?」
「長官,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