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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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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明白了我的意思,您會認為我厚顏無恥,這樣做沒有道理。可是,我想不出別的辦法。當時,我盡力做了我該做的一切事情,我認真檢查了每一個細節,分析了每一種可能性,但我沒什麼新的發現。我不相信我會再有所發現,但對您來說,也許就不同了。誰知道呢?您看問題總是——如果您允許我這樣說的話——總是用一種很有意思,很獨到的方式。也許那正是您會在這起案件中所要採用的方式。因為,如果詹姆斯-本特利沒有殺害她,那麼肯定是別的什麼人乾的。她絕對不會自己拿東西砸自己的後腦勺,您也許能發現我遺漏的情況。來要求您做任何與此案有關的事情都是毫無道理的,即使我提出這樣的建議,也是很無理的。我來找您,是因為這是我所能想到的惟一的辦法,但是,如果您不想為難自己——您為什麼要為——」

波洛打斷了他的話。

「噢,不過,要我這麼做確實還是有些理由的。我有空閒——太多的空閒時間。而且您,已經引起了我的興趣。是的,您已經大大地激發了我的興趣,這是一個挑戰——對我小小聰明才智來說,這是個小小的挑戰;還有,我尊敬您,我看到您在您的花園裡花了六個月的時間種花的時候,您不是因為感到幸福才那樣做的,在您所做的這一切的後面,在您大大腦裡一直有一種不愉快的情緒,您竭力想擺脫它。我的朋友,我不會讓您有那種感覺的。最後的原因是——」波洛直了身子,用力地點點頭,「凡是都要有個是非曲直,要講求原則,如果一個人沒有犯謀殺罪,他就不應該被處死。」他停頓了一下,然後又問道:「不過,在考慮了所有的事實之後,能夠推測出確實不是他殺了她嗎?」

「就這樁案子來說,如果所蒐集到的證據不是說明這樣一個結果的話,我將感激不盡。」

「兩個人的智慧總會比一個人的好,事情就這麼定了。我要將自己投入到對這件案子的調查之中了。很明顯,已經沒有太多的時間了,現場已經清理過了。麥金蒂太太被人殺死了——什麼時間?」

「去年十一月二十二號。」

「那麼就讓我們立刻動手查詢線索吧。」

「我有那起案子的記錄,可以轉送給您。」

「好的。那麼現在,我們需要的只是一個大致的輪廓。如果詹姆斯-本特利沒有殺害麥金蒂太太,那麼是誰殺了她?」

斯彭斯聳了聳肩膀,沉重地說道:「目前,就我掌握的情況來說,找不到其他什麼嫌疑人。」

「可這種回答我們是不能接受的。現在,既然每一樁謀殺都必須有一個動機,那麼,就麥金蒂太太的這起案子而言,謀殺她的動機是什麼?是因為嫉妒、報復、害怕、羨慕還是錢?讓我們從最後,也是最簡單的一個原因開始考慮怎麼樣?對她的死,誰能得到好處?」

「沒有人能夠得到多大的好處。她總共有二百英鎊存款。她的侄女得到了這筆錢。」

「二百英鎊不是個大數目——可在一定的情況下,那也可以說是不少了。所以,就讓我們考慮一下她的那位侄女。我的朋友,很抱歉我得沿著您的腳步再走一遍。我知道您肯定已經把這些事情都考慮過了,但我必須從您已經走過的路上再走一遍。」

斯彭斯點了點頭。

「我們當然審查過她的那位侄女。她三十八歲,已婚。丈夫受僱於建築裝飾行業,是位裝飾畫家,他品行很好,職業穩定,是那種很聰明的年輕人,一點也不傻。她是個令人愉快的年輕婦女,有點愛說話,好像對她的嬸嬸很喜歡。我敢說,他們兩個誰也不可能對二百英鎊有任何急迫的需要,儘管他們很高興能得到這筆錢。」

「那所小房子呢?他們能得到那所房子嗎?」

「那是租來的。當然了,根據房屋租賃條例,房東不能將那老婦人趕出去,但是現在她死了,我認為她的侄女不會將它買過來——不管怎麼樣,她和她的丈夫還不想這樣做。他們有一套他們自己的、很現代化的小房子,他們很引以為榮。」斯彭斯嘆了口氣說,「我非常仔細地調查過她的那位侄女和她的丈夫——他們看起來是很好的一對兒,您會明白的。不過,我什麼有價值的情況也沒得到。」

「天啊。現在讓我們來談談麥金蒂太太本人的情況吧。請您給我講一下——如果您願意的話,請不要只講她的外貌特徵。」

斯彭斯咧嘴笑了笑。

「不想聽那種警方例行報告嗎?好吧,她六十四歲,是個寡婦,她的丈夫曾受僱於基爾切斯特的霍奇斯商店,他七年前因肺病死去。從那以後,麥金蒂太太每天都要到附近不同的人家去幫助做些家務活。布羅德欣尼是一個小村子,最近才有人去住。村上有一兩個退休的人,還有一個工程師和一個醫生等等,到基爾切斯特去的公共汽車和火車都很方便。我想您也知道,卡倫奎是一個相當大的避暑勝地,離那個村莊只有八英里的路。但是,那個村莊本身的景色還是相當漂亮,儼然一派田園風光。儘管離德賴茅斯和基爾切斯特的公路只有四分之一英里,但布羅德欣尼本身卻仍然是個偏僻的小鄉村。」

波洛點點頭。

「麥金蒂太太的小房子是那村裡為數不多的建築之一,另外還有一家郵局兼商店,村裡其他的居民還有些幹農活的工人。」

「她還招了一個房客,是嗎?」

「是的。在她丈夫死前,通常夏季會有客人來住,後來,她就只接納一位常住的房客。詹姆斯-本特利已在那兒住了幾個月了。」

「那麼,現在我們來談談詹姆斯-本特利吧。」

「詹姆斯-本特利最後一份工作是受僱於基爾切斯特的一個房屋經紀人。在那兒以前,他和他的母親同住在卡倫奎,她年邁體弱,由他來照料,從不長時間外出。後來她死了,死後她還有一份保險金。他賣掉了他們的小房子,自己找了份工作。他受過良好的教育,但卻無特殊的本領和專長,就像我說的那樣,不是個一見面就讓人喜歡的人。他不會發現在社會上做事不那麼容易。不管怎麼樣,還是有家公司錄用了他,那是一家二流的公司。我不認為他多麼成功,也不認為他多麼能幹,他們裁員的時候,他便名列其中。他很難另外找到一份新工作,他的錢也用光了,他通常是每月向麥金蒂太太付一次房租,她為他提供早餐和晚餐,每週三英鎊,這是相當公平合理的價格。他已有兩個月無錢付房租了,他的積蓄幾乎用完了,而他又一直沒有找到一份新工作。她催促他付清所欠房租。」

「他知道她的房裡有三十英鎊嗎?順便問一下,既然她有一個銀行儲蓄賬戶,為什麼還要將三十英鎊藏在家裡呢?」

「因為她不相信政府。她說他們已經替她保管了二百英鎊,就不能再讓他們多替她儲存了,她要把錢存在她隨時都能輕易找到的地方。她曾對別人說過這樣的話,她將她的錢放在她臥室的一塊可以鬆動的地板下面——那是個非常顯眼的地方。詹姆斯-本特利承認他知道錢是放在那兒的。」

「他倒是很直率。那侄女和她丈夫也知道這地方嗎?」

「噢,是的。」

「那麼,現在,我們再回到我向您提出的第一個問題上來,麥金蒂太太是怎麼死的?」

「她是在十一月二十二號晚上死的,法醫推斷的死亡時間是在晚上七點到十點之間。她已經吃過晚飯——鯡魚乾、麵包和黃油。根據調查,她通常是在六點半左右吃晚飯。如果案發的當天晚上,她在這一通常進完餐的時間吃的晚飯,那麼,從她的食物消化情況來推斷,她遇害的時間大約是八點三十分到九點之間。詹姆斯-本特利,根據他自己的交待,在當天晚上的七點十五分到九點之間外出散步去了。他幾乎每天天黑之後,都要出去散步。他自己聲稱,是在九點鐘的時候回來的(他有自己房門的鑰匙)。之後他就到自己的房間了。麥金蒂太太在臥室裡為夏天的房客們準備了洗浴盆。他看了大約半個小時的報紙,爾後便上床睡覺了,他沒有聽見,也沒有注意到有什麼異常的事情發生。第二天早上,他下樓到廚房去,廚房裡沒人,也沒有任何跡象表明麥金蒂太太為他準備有早餐。他說,他猶豫了一會兒,然後去敲麥金蒂太太的房門,可是沒有聽到回答,他以為她睡過頭了,可又不願再敲下去。後來麵包師來了,詹姆斯-本特利又上樓去敲了一次門。在此之後,就像我告訴您的那樣,麵包師到隔壁叫來一位鄰居埃利奧特太太,她後來發現了屍體,驚得呼天喊地。麥金蒂太太躺在客廳的地板上,她是被東西擊中後腦勺而致命的。兇器可能是那種帶有利刃的砍肉用的斧頭,她當場就死了。屋裡的抽屜都被開啟,東西被翻得亂七八糟,臥室裡那塊鬆動的木板已被掀開,三十英鎊現金不見了。所有的窗戶都從裡面關得嚴嚴實實,沒有任何跡象說明是從外面強行闖入的。」

「因此,」波洛說,「要麼就肯定是詹姆斯-本特利殺了她,要麼就是她趁本特利外出時自己將自己殺死的,對嗎?」

「的確如此。它不是入室搶劫或盜竊。那麼,她有可能把誰讓進屋裡呢?一個鄰居,或者她的侄女或她的丈夫。問題只能導致這樣一個結論:我們排除掉了她的鄰居。那天晚上,她的侄女和她的丈夫去看電影了,它的可能性是——也僅僅是有一點兒可能,他們兩個人中的一個悄悄離開電影院,騎腳踏車走了三英里,殺掉那位老婦人,將錢藏到了房後,然後不為別人察覺地再騎車返回影院。我們認真分析了這種可能性,但沒有發現任何證據可以加以證實。如果事實是這樣的話,他們為什麼要把錢藏到房子後面呢?那是一個日後很難將錢取走的地方。為什麼不將錢藏到從房子到影院這三英里之間的什麼地方呢?不,將錢藏到那個地方的惟一可信的解釋是——」

波洛替他說完了這句話:

「因為你正住在那房子裡,但又不願將錢放在自己的房間裡,或者是屋裡的什麼地方才會那麼做的。事實上,這樣做事的人只能是詹姆斯-本特利。」

「完全正確。每一個地點,每一個時間,你都可以得出對本特利不利的結論。最後一點,他的衣袖上有血跡。」

「他如何解釋這血跡?」

「他說他記得出事的前一天他到一個屠夫的肉店裡去幫忙了。一派胡言!那不是屠宰動物的血。」

「他堅持那種說法嗎?」

「沒有。在審判的時候,他說的話截然不同。您知道,在他的袖口上還有一根頭髮,一根沾有血跡的頭髮,那根頭髮和麥金蒂太太的頭髮完全一樣,這就把事情給解釋清楚了。後來,他承認在前一天晚上他散步回來的時候,他進過麥金蒂太太的房間。他說,他敲門之後進去,發現她死在了地板上,便彎腰摸了一摸她,他就是這麼說的。他這樣是為了得到證實她的確死了。然後,他就失去了理智,他一看到血就會十分衝動,壓抑不住,情緒很受影響。他說,他回到自己房間時,人幾乎要崩潰了,差點兒暈了過去。到了第二天早上,他仍然沒有勇氣承認他已經知道了發生過的事情。」

「非常靠不住的說法。」波洛評論道。

「是的,的確如此,然而您知道,」斯彭斯沉思著說,「它很有可能是真的。這不是一個正常人或者陪審團的人所能相信的那種事實。但是我見過這種人,我不是說那種精神崩潰的說法,我是指需要對一種行為負責,而只是不能夠面對事實,承擔責任的那種很害羞的人。比如說,他走進房間,發現她已經死了,他知道他應該做些什麼——去報警——去告訴一個鄰居——去做當時當地要求的應該做的事。而他都嚇得驚慌失措。他想:‘我不需要知道這件事,我今晚不應該到這個房間裡來。我要去睡覺,就像我根本沒有到這兒來過一樣。’這樣想過之後,當然就是害怕——害怕他被懷疑和這事兒有牽連,他認為他要儘可能長時間地使自己擺脫掉這件事。這樣,這個傻瓜實際上就使自己陷了進去,把絞索套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斯彭斯停頓了一下。

「有可能是這麼回事。」

「是有可能。」波洛沉思著說。

「另外,那也可能是他的律師為他編造的最好的藉口。但是,我不知道,基爾切斯特一家咖啡館的女招待說,他去那個小餐館吃午飯的時候,總是挑一個他只能夠看見一堵牆或者角落的桌子坐下,而從不看人。他是那種有點古怪的傢伙,但是還不足以怪到成為一個殺人犯。他沒有迫害別人的慾望,也沒有做出殘酷行為的能力,他不是那塊料。」

斯彭斯懷著希望看了看波洛,但是波洛沒有任何表示——他在緊皺著他的雙眉。

兩個人默默地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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