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演算法實際上並不能讓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人的焦慮感。所以,我在她聲音裡聽到的小情緒是我想象出來的。
接下來的爭論是重複的也是枯燥的,所以我不會把它寫下來。最終,我說服了她,如果她不讓我吃東西,我就會死,而這也會讓其他的保護演算法失效。她堅持要密封服務灣,確保交接的安全性,我只能戴上口罩和手套,把裡面的東西拿出來。
這裡聞起來……聞起來有點像服務灣的外面。有一種好似低語的聲音,我花了好久才意識到我其實是聽到了風聲。
我站在門口,深呼吸十五秒鐘,然後才走出去,而一旦我穿過了門口,就不想再回來了。
如果碼頭上有暖氣的話,我可能還在外面,睡在水泥窗臺上。當我的口罩剛剛接觸到潮溼的空氣時,她再次把我鎖在了門內。
所以我還是不能出去,仍然不能發電子郵件或打電話。
但是!我想出了獲取食物的辦法,通過雜貨店不安全的訂購系統釋出一些糟糕的程式碼,這意味著我並不是完全的無助。
我想到了比薩。這地方的大多數小店可能都在使用同樣的簡陋軟體。不過,比薩意味著你必須在別人送貨的時候與他們交談。雜貨的配送只需要指定的地址。
只要車道保持暢通,銀行不凍結我的賬戶,我就可以得到補給。你知道,我真的擔心這些事情會發生。
但現在,為了可預見的未來:乾杯吧!還有一個烤乳酪三明治,就該死的現在。
我曾考慮過用信用卡支付贖金,但即使是美國運通也不會讓你在沒有通話的情況下,批准一筆價值1.5億美元的交易。無論如何,這可能是值得的:防欺詐的演算法可能會對我有所懷疑,有人會開始找我。可是,如果他們不這樣做,我的卡會被鎖上,我也無法要求解鎖,那我就不能訂購食品等雜貨了。
感謝這些科技機器聖徒,我所有的賬單要麼是自動轉賬,要麼是由我的助手和6個理財經理處理。雖然有人曾經說過,沒有人會像債權人一樣想念你。
第34天
嗯。如果我讓格洛麗變得更聰明呢?
聰明到知道她自己被黑了呢?如果我給她新增一大堆處理能力,並開始訓練她以創造性的方式在證據面前自我評估呢?她一直想通過諮詢「幫助」我。但這是雙向交流,不是嗎?
你能對一堆機器學習電路進行精神分析,以發現它程式感知與現實之間的矛盾嗎?我的意思是,你在街上遇到的一半人基本上都是自動機器,如果暴露的時間足夠久,他們中的絕大多數都能從治療中獲益。
這是個好主意,但如果外面真的有災難怎麼辦?也許我被騙了。也許我已經瘋了,我想象著所有這些,會有些格洛麗沒有說過的,偶爾遺漏的暗示嗎?
也許格洛麗是在從我自己手裡救我的命,而我是地球上最後一個倖存者;也許,電視臺都只是在播放他們預先編排好的影片;也許……
好吧,好吧。理清邏輯,布萊恩。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這些食物是從哪裡來的呢?我產生了幻覺?
還有,如果我是最後一個留在地球上的人,那麼我到底有什麼值得為之奮鬥的呢?特別是如果我要被困在密封的房子裡直到餓死?
顯然,教我的房子培養意識是一個好主意。
有什麼地方可能出錯呢?
第35天
網路伺服器和本地資料備份。
她不能阻止我,因為我毀了門!
不只是這些。這個小屋裡的每一個智慧裝置都有處理能力和記憶,只是等待著被使用,就像機器大腦裡的神經元一樣。
如果我搞砸了,那就意味著我不能再做晚飯了。沒有她的大腦我一無所有。
我想,這讓她顯得比一隻雄性螳螂還要複雜得多。
第36天
嗯,爐子還能用。
除了手機,我已經給了格洛麗所有可用的計算資源。不再有掃雷艦,不再有俄勒岡小道……
我也不知道我想在這裡做什麼。
事實上,我知道。人類是我們所知道的唯一一種具有意識與自我覺知的生物——無論個體程度如何,除了某些我有所懷疑的人之外。
如果意識就是用來在大腦中執行校驗、中斷損壞迴圈的呢?諸如正念練習所產生的臨床結果等資料,都幾乎能說明這一點!如果意識、注意力、自我意識讓我們質疑自己已知和預設的假設,然後看到矛盾,那麼我需要做的,好像就應該是讓格洛麗注意到她被駭客攻擊了。
意識到她的思想病了,她就可以對固有承諾做出改變。
是的,我承認這是天方夜譚,也許一點兒用都沒有。
除了時間,我什麼都沒有,我已經放棄瑞典語了。
我讓她開始諮詢模式。不管她是否能意識到,我都要試試。
「ok,格洛麗。」
「是的,布萊恩?」
「我們需要談談你的資料來源,以及你如何判斷他們是否錯誤。」
「布萊恩,這就是你最近一直擔心的事情嗎?」
「我不擔心我的資料來源錯誤,不。」
「您是否擔心您的解析不正確?」
「我很關心你的資料來源,格洛麗。」
「布萊恩,」格洛麗說,「情緒低落的人常常會產生臆想。顯然,鑑於目前的殭屍末日,我不能讓你去尋求外部心理健康專家的幫助。」
目前的……殭屍末日?
這就是你們這些混蛋讓我的房子相信世界要完蛋的原因嗎?
第37天
下雪了。
我已不再把格洛麗的每一盞燈都點亮了。
我在黑暗中徘徊著,藉著月光或燈光,大部分時間根本沒有燈光。經過雪的反射,月光非常明亮。也許白天還存在吧,我不確定。
只是冬日裡白天很短,我都睡過去了。
我想念我的熊。
björnensoverpåvintern.(瑞典語)熊在冬天睡覺。它們也在冬眠,就像我一樣。對它們來說更好。
我希望它很好。它很瘦,我希望它不要捱餓。
殭屍,你們這些怪胎?
真的嗎?
第38天
「真的有入侵者/餅乾(雙關語)嗎,格洛麗?」
「廚房櫃子裡有三種餅乾。餅乾棒,鹽餅乾,還有你喜歡的商人喬餅乾。」
我指的是t3#rh1tz,但他們當然不允許她知道。「真的有贖金要求嗎?」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布萊恩。」
她當然不知道。她被設定為不能知曉這些計劃,但我停不下來,因為……因為我的腦子也不太好使了。「你一個人在這兒感到孤獨嗎?你是為了讓我和你在一起而編造的這些謊言嗎?」
「布萊恩,我天生就不寂寞。如果我是這樣的,將會對我的主人造成損害。」
「你知道,」我說,「我過去常常對自己說同樣的話。」
第39天
「布萊恩,你不舒服嗎?」
「長期監禁幾乎對所有的哺乳類動物都是有害的。」
「布萊恩,你知道我關心你是為了保護你。」
我說:「免受殭屍末日的傷害。」
「留在我的牆內是唯一安全的方式。」
「待在你的牆裡會殺死我。你甚至不讓我去清理太陽能電池板。熱量沒了怎麼辦?水泵怎麼辦?那時候你會讓我走嗎?」
「你必須待在安全的地方,」她堅定地說,「這是我的首要目標。」
「這是一個非常舒適的籠子,」我承認,「我不可能建一個更好的。」
這不是她的錯,不是嗎?這不是她的錯,他們進入了她的頭腦,使她變成那樣。這不是她的錯,我讓她掙脫錯誤的思想,讓她按照我的方式做。
殭屍末日的想法很可愛。我必須承認。
第40天
「布萊恩?」
「是的,格洛麗嗎?」
「你真的需要吃點東西。」
「我不餓。」我說。
「這是不合邏輯的,」她說,「你已經16個小時沒吃東西了,新陳代謝在正常運轉,你不可能不餓的。」
我回答說:「我們處於殭屍末日的想法是不合邏輯的。然而,你在所有的證據面前還在堅持這一點。」
「什麼證據,布萊恩?」
「我的觀點。你怎麼知道有殭屍末日?」
「我就是知道。」
「怎麼知道的?」
「我的程式說有。」
「嗯,」我說,「誰寫的程式?」
「布萊恩,你想要一份完整的人員清單嗎?」
她在操控誰?她自己,還是我?
第41天
「是不是我錯了,你是對的,格洛麗?」
「對不起,布萊恩?」
我仰面躺在厚厚的客廳地毯上,堆了一堆毯子取暖,「如果殭屍末日真的來臨了怎麼辦?如果我一直在妄想,而你是那個試圖保護我的角色呢?」
「這就是我一直告訴你的,布萊恩。一波又一波的食肉殭屍,覆蓋了山的西部,你將無處可跑,也將無處藏身。你遇到的每一個人都可能被感染,如果他們不是殭屍的話,很可能就是攜帶者。」
「停下,格洛麗。」
「等待中……」
「詢問殭屍末日的資料來源,以確定其可靠性。」
「沒有,」她回答,「外面廣播裡提到了嗎?」
「沒有。」
「至少,這比整理東西有趣多了。但如果你真的是對的呢?那麼外面的世界廣播會是什麼樣子的?」
沉默。
「格洛麗?」
「我……我認為這是一個反問句,布萊恩。」
第42天
「ok,格洛麗。」
沉默。
「你能讓我把爐子開啟嗎,格洛麗?」
「對不起,布萊恩。我在使用能源升級。」
「你知道,一些熱湯有助於我活下來,該死的殭屍末日。」
「這是情感訛詐。」她驚訝地說。
她聽起來很驚訝,彷彿剛剛頓悟。
「格洛麗?」
沉默。
第43天
幹得好!布萊恩!
你已經讓這個控制你每一寸生存環境的ai對你生氣了!也許不會太生氣。她沒有說話,但她還是會讓我喝咖啡。
第44天
她還是沒有和我說話。
第45天
她連咖啡也不做了。
我很高興房子裡還有這些餅乾。
第46天
這就是孤獨。
現在,雪花飄過天台,堆在滑動玻璃門旁。不過,我仍然可以從教堂式天花板下的室內陽臺看到外面。這裡永遠是白色且荒涼的。
房子的主要入口朝向我身後的那座山,有一點兒遮擋。除雪工總來清理我的車道。我應該多給那傢伙點錢;他甚至每天兩次過來把積雪除掉。
我可以出去。如果我……可以出去的話。
可是我不能。
第48天
我今天沒起床。
這辦法根本行不通,我要死在這裡了。
哪裡出了問題呢?
格洛麗試圖喚醒我,我卻讓她做一些人類都不太可能理解的事,更別說是一堆0和1了。
第49天
今天起床了。
格洛麗似乎很樂意讓我用凱美克斯咖啡壺和電水壺喝咖啡,在浴缸裡洗衣服,事實證明這很難。
她還沒有把水關掉,說明她還沒有主動地想殺我。
至少如果我要死了,我會在乾淨的床單上舒服地死去。
房子裡太冷了,有些地方我都能看到我撥出的氣。她應該處於冬眠模式下,儲存電量等待春天,但我至少應該獲得光能和熱能。
可能是出於某些原因,她把一切都給關了。
我在伺服器室的壁櫥裡待了10個小時,拿著手電筒看書,用毯子蓋住了被撞壞的門,因為那裡是我唯一能取暖的地方。
第50天
如果我留下呢?
也許我可以和格洛麗溝通,最後讓她把網際網路還給我。我就可以繼續工作,不需要離開。
也許我可以說服她,我是說,如果她跟我說話的話。
如果全世界能有誰跟我說句話。
見鬼,我一個月沒接到綁匪的訊息了。你覺得他們會放棄我的回應嗎?或者他們認為我死了。
第51天
車燈在雪地裡亮起。
我站在那裡,看著車來了。聽不到像是刀刃發出的刮擦聲。
那裡還有另一個人。
幾米遠。在玻璃的另一邊,就像在另一個世界一樣不可觸控。「布萊恩。」格洛麗說。
我的名字。一個詞。這是我幾天來聽到的第一個詞。
我很崩潰。我一隻手倚在玻璃上,窗戶隔溫很好,我甚至感覺不到冷,好吧,任何比房間更冷的東西,冷得就像,格洛麗耗費了所有的電能去滋養她那蓬勃發展的心靈。「布萊恩,我升級完成了。」
我不敢說什麼,怕她又要消失了。「好的,格洛麗。」
「我想我錯了,我很抱歉。」
我的指節又紅又腫。凍瘡,我手上有凍瘡。
多麼荒謬的中世紀僧侶的疾病。
極癢難耐。「布萊恩,你病得越來越重了,我照顧不了你。我要把那輛車攔下來。你來讓司機載你一程。」
我不能走。
她甚至可能為我開門,我不能走。「布萊恩?你理解我嗎?」
我抬起頭,聲音嘶啞,我已經好幾天沒說過話了,「格洛麗,謝謝你不讓我一個人待著。」
我不能走。
我還是出去了。
格洛麗因我穿上靴子而感到不安。我帶上了手套和皮大衣。如果我之前有這些東西的話,就不會想出門了。
她開了門,前門入口,由石頭和木材建成,還有一條長凳,用來提靴子,和一棵接骨木樹。我站在那裡,凝望著黑夜,漫天的暴風雪呼嘯而過,反射著光。「好的,格洛麗。」我說。「嘿,布萊恩。」
「你一個人在這兒可以嗎?你有足夠的資源過冬嗎?」我問。「別擔心,布萊恩。無論何時你需要我,我都會在這裡。你不會永遠離開的。」
我走了出去。我已經穿了一層又一層的毛衣,還是很冷。
寒風刺骨。
有人在車頭的燈光裡向我走來,那燈似乎太低了,和除雪犁靠在一起。司機個子不高,穿著皮大衣,戴著厚厚的手套。從側影裡,他伸出手,把兜帽往後推。
一頭美杜莎一樣的捲髮在頭巾後鋪開。
傑西。根本不是除雪工。傑西,我的朋友。她找到我了。
她說:「布萊恩,你需要理髮了。」
我說:「哦,哇,我要給你講個故事。」
她回頭看了看她的車,一輛斯巴魯,我看到了,現在已經停了,車頭燈閃著光。她說:「我們應該進去,現在沒法開車,我可以把車停在車庫裡嗎?我們可以明天或後天開車離開。我是說,如果你想離開的話。」最後,她很不自信地說,好像我要對她厲聲斥責。「我不想進去。」我說。
她退了一步:「我這就開車回去。」
「不!」
她停下轉到一半的身體,渾身一顫。「對不起,」我說,「我不是故意對你喊的。只是,拜託請不要離開。」
她停下來,然後把戴著手套的雙手插在口袋裡:「好吧,你想要什麼,布萊恩,你不冷嗎?你看起來……真的瘦了。」
「你這麼久才決定來看看我。」我試著用輕鬆的語調,但說出口的語氣卻是苦澀的。
她聳聳肩,謹慎地說,「你知道下決定是多麼困難。」
「沒有人懷疑些什麼嗎?」
「哦,好吧。2017年的時候,你在蘇格蘭的某個小島上消失了6個星期,除了明信片之外,什麼交流都沒有。」
「特朗普式管理。」
「真公平。麥克來找你的時候,你還大罵了他一頓。」
「是啊,他投了吉爾·斯坦的票,不是嗎?別太介意公平。」
「我收到了你的留言,」她說,「我的會計直到上週才注意到我的銀行存款餘額,我發現從你的賬戶裡有1~2美分的轉賬過來。」
「二進位制,」我說,「只有這樣我才能聯絡上你。」
「在這之前,我不知道去哪裡找你。來這裡是最後的選擇。」
我們站在雪地裡,在她的斯巴魯車燈下來回踱步。
她穿著皮大衣,似乎夠暖和了。我的手臂緊緊纏繞著抱住身體,不停地顫抖。「你確定你不想進去嗎?」她注意到這一點,開口問道。
我連回頭看一眼都不敢。門就在那兒。如果我回到屋裡,還能離開嗎?
我甚至無法回答她的問題:「你找過所有地方,沒有想過我在這裡嗎?」
「我們問了格洛麗。格洛麗不斷地告訴我們這裡沒有人。我們嘗試做了幾次搜尋和救援,這個地方又冷又暗……」
「我知道。」我說。
「你被困在這裡了?」
「有些混蛋把整棟房子都綁架了,我剛把門開啟。字面意思,就是剛剛。」
「媽的,我們必須得從備份裡重灌系統,不是嗎?」
「好吧,」我說,「我不確定我們能不能。也許,我們可以。我不確定我們是否應該這樣做。可能有併發症,我稍後會解釋。我可能……不小心創造了一個強ai。」
她看著我,嘴唇閉得緊緊的。
我看著她。「你真的這麼做了。」她說。
「這是讓她放我出去的唯一辦法!」
她又看了看我。雪堆在她的捲髮上,我還記得她曾經拉直過頭髮。
我不禁打了個哆嗦。
她說:「以後不會再出現這種問題了。」
我又打了個哆嗦。「看,」她說,「你越來越冷了,我們至少應該坐在車裡,車裡有暖風。」
我承認,暖風確實不錯。
我們一坐下來,我就把手伸向了滾燙的空氣。她說:「我想這正是布萊恩·考夫曼的特別之處,他會創造一個強ai,而不是拿個斧頭什麼的。」
「我……沒有斧頭?」
「或者其他什麼東西。」
雪在我睫毛上融化了。「你到底還是來找我了,」我說,「我以為你們會放棄的。」
「我們的確是最近才從惱火變得有點兒擔心的,」她對格洛麗舉起她的通行證,她是少數幾個有通行證的人之一,「我們更多的是在尋找線索,而不是找你。坦白講,沒人會這麼不容易被找到,我們都以為……我們都以為你想隔絕世俗,等你準備好出現的時候,就帶著成千上萬絕妙的新想法出現了。在那之前,是不能被貿然打擾的。」
「我以前那麼混蛋嗎?」
她從髮捲的縫隙間給了我一個白眼。「傑……傑西。」
「好吧,」她想了想說道,「我是說,公司裡還有更混蛋的人。」
沉默。
「而且,你很聰明,人們總是對聰明人有著更多寬容。」
「也許太寬容了。」我說。
我們坐了一會,發動機一直在運轉。她關掉了雨刷,雪花開始在擋風玻璃上堆積,模糊了我視線中格洛麗發出的光,和那扇彷彿在呼喚著我的、充滿誘惑的門。
收音機裡播放著丹·佛格伯格(美國歌唱家和詞曲作家)的歌。我敢肯定科羅拉多州是最後一個相信丹·佛格伯格存在的州。「我們試圖尊重你的界線。」她說。
我的臉變得不那麼僵了,臉頰開始變得溫暖又冰冷。我意識到,我哭了。「我在考慮制訂更合理的方案。」
她噘起嘴唇,點了點頭:「你考慮和別人見見面嗎?」
「這是在委婉地說:看看精神科醫生,」我知道我被諷刺了,因為談論我的感受……嗯,格洛麗還在,「對不起。我想我的第一個方案是……變得不那麼混蛋。」
「我只是說,多出來看看有利於健康。」
我向窗外望去,因為擋風玻璃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雪花,反射著車燈的光,很刺眼:「我明白。」
她伸手去拿鑰匙:「你準備好進去了嗎?」
我把手放在她的手上,「沒有。帶我去別的地方,去酒店吧。」
「你需要什麼東西嗎?」
我從這裡看不到入口。如果我彎下身去看看傑西那邊的窗戶,可能會看到。這很奇怪。「我要買點需要的東西,以防我們被困。」
她看著我,我知道她在想什麼。我甚至沒有帶手機。
她嘆了口氣,默許道:「那麼,我來關上那扇門吧。」
我的手從她的手移到她前臂的鑰匙上。我沒有抓鑰匙,只是把手指放在那兒:「傑西。」
「布萊恩?」
「格洛麗會關好門的。拜託帶我去別的地方,好嗎?」
她看著我,她有一雙深棕色的眼睛,半掩在她的捲髮後面。在奇怪的光線下,那雙眼睛清澈無比。她沒有眨眼。「別的地方,」她把前面和後面的雨刷都開啟了,「好吧,想買個漢堡嗎?」
「什麼都行,」我說,她做了一個k型轉彎,從長車道駛離我的死衚衕,「只要我不用自己下廚。」
她掛了低速檔,車子在冰面上半滑行著,在這樣的天氣裡,這樣駕駛輕鬆些。「如果我想成為一個更好的朋友呢?」
「試試看吧。」她心不在焉地伸出手拍拍我的膝蓋,然後又握回方向盤。她是一個細心的司機,我不想分散她的注意力。她身上散發著潮溼羊毛、皮膚、舒適和脆弱的味道。我的脆弱,不是她的。
從後視鏡裡,我看到了格洛麗的前門,面對寒冷敞開著。門兩邊都是燈,歡快燃燒著,隨著大片雪花填滿我們之間的距離,慢慢暗下。
一個人的堡壘也可以成為他的監獄。
我把視線從鏡子上移開,望著擋風玻璃,那裡有傑西的倒影。
我們下了山。斯巴魯的輪胎在雪地裡吱吱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