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天
我浴室的磅秤沒有認出我。
我的體重每天都有可能增減,這樣記錄體重資料已有20年之久。所以,當它把我登記為「客人」時,我不自覺咆哮起來。但我不得不用手機拍了一張照片,手動將數字記入了日誌。
根據磅秤上的數字,我減了半磅,一時心血來潮,我拿起了沐浴盒,裡面裝著洗髮水什麼的。我回到磅秤上,它自信地告訴我,我的體重比之前數值又多了7.8磅,它用發光畫素字型熱情地問候我:你好!布萊恩
每個人都需要磅秤上的笑臉,但是,嘿,這是我自己公司出品的東西。如果是我,我會覺得它們還不錯,但如果想要更多的使用者滿意,那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
不管怎樣,我還是應該和負責客戶介面的人談談那個笑臉。
我沒有繼續多想,只是刷了牙,吞下一片褪黑素,在我巨大無比又超級舒適的床上昏睡了過去。
第1天
在天亮之前,格洛麗就把我叫醒了,這真的不應該發生。
即使是在紐約,也沒這麼早開始工作的,甚至加州現在還是午夜呢。而當我身處孤獨城堡中時,我過的是「山地時間」,這就像在時區中並不存在的一個切片,包含著想得到世界關注的人們。只要整個美國依然關切,我們最好也目不轉睛地跳過墨西哥時區。
所有重要的事情彷彿都發生在別處。
這也是我喜歡這裡的原因之一。它讓你感覺到私密且置身事外。其他人與我氣場不合,需要過分維護。
凌晨時分,格洛麗在叫我。高優先順序。脈衝把我叫醒了,這隻會發生在我的助手麥克和其他三個人的標記郵件到來時。我在床頭櫃上摸索到手機,但顯示沒有訊號。簡直不可思議,我在半山腰建起了訊號塔,所以本該一直有訊號的!
我踉踉蹌蹌地從床上爬起來,衝進了浴室,身後拖著被子,床單繞在了我的腳踝上。我太困了,以至於剛意識到,本來可以讓格洛麗把這封郵件讀給我聽的。現在倒好,我忘了戴眼鏡,除了鼻尖什麼也看不清。
我抓住洗手檯的邊緣,冰冷的大理石觸痛了我的手掌:「ok,格洛麗。把那封郵件投影出來,並且放大三倍。」
昏暗的鏡面上浮現了磷光字母。我以為這是研發主管傑西發來的郵件。幸運的是,我很擅長驗光師所說的「模糊識別」。
我眯著眼睛看著自己的倒影,但即使放大了,我能認出的也只有傑西的地址和自己模糊、充血的眼睛。我走回臥室。「ok,格洛麗。」我對房子說。「嘿,布萊恩,」房子說,「咖啡已經好了。你今天早餐想吃什麼?外部溫度為9攝氏度,東南風5級,陣風達15級,天氣合時令且清朗,本單位已按照指令72建立隔離模式——」
「停,格洛麗!」
「等候中……」
隔離模式?「撥一個電話給……」
「對不起,布萊恩,」格洛麗說,「無法拔通外部電話。」
我踩過纏成一團的睡衣,從床頭櫃上抓起手機。還是沒有任何訊號。當我從臥室全景式的窗戶望出去時,看到在黎明前的藍色映襯下,訊號塔就像一棵過分對稱的假黃松。一切都顯得更荒謬了。
我在那裡站了十分鐘。我的腳很冷,不自覺地對著電話罵開了——它甚至不能連線到無線網路。
我想起了那個磅秤。「ok,格洛麗,」我說,「什麼是指令72?」
「第72條,c項,第6款,第1~17條,在疾病、意外、自然災害、恐怖主義行為或其他災難發生的情況下,優先考慮房屋主人的安全與福祉。一旦發生緊急情況,威脅到考夫曼先生的生命安全,本軟體有權根據災難處理的最佳實踐經驗和生存能力最大化來覆蓋使用者的命令。」
我盯著天花板,就好像格洛麗在那裡。這就像你在車裡對著收音機說話,即使你知道麥克風其實在頂燈後面一樣。
過了一會兒,我胃裡的冰冷並沒有減弱,心率也沒有恢復正常。健身帶嘟嘟響著告訴我,它已經開始記錄我做的任何運動。它也有一張笑臉。「ok,格洛麗,」我說,「請幫我煮一大壺咖啡。」
當房間裡瀰漫著南美咖啡豆的香氣時,我在監視器上瀏覽著,試圖弄清楚我現在的處境到底有多糟。在之前那一系列不愉快事件發生後,這是我唯一能做的。
傑西發來的郵件並不是她寫的。
她的地址一定是被盜用了,所以我讀得很快。我馬上就發現這並非出自她的手筆。絕不是因為我對字句敏感……而是因為它讀起來是這樣的:
blockquote親愛的考夫曼先生,/blockquoteblockquote社保號#:(……)/blockquoteblockquote地址:(……)/blockquoteblockquote這封郵件是要通知你,如果不繳納贖金,你即將被扣押。我們完全控制了你的房子和所有的系統。在我們通過以下方式,收到相當於1.5億美元的位元幣後,才會將控制權返還給你。/blockquoteblockquote登入和網址:(……)/blockquoteblockquote你可以試著打電話尋求幫助,但這對你沒有任何好處。/blockquote信的落款是t3#rh1tz,一個我聽說過的駭客組織,但從沒想太多。好吧,這比核災難或推特末日強一些。只強那麼一點兒。也許。(我的意思是,我有可能破解這場困境。我不確定我能不能破解核災難。)
長話短說,他們沒有說謊。我打不開外面的門。電視執行得還正常。我的網際網路……好吧,我花了很多錢,在這偏僻的地方找到了一個快速連線,包括在半山腰上弄了一個專用t3電纜。我可以傳送http請求,得到回覆,但是,smtp只能掛在外部,我能收到郵件,不管是誰入侵了我的房子,他們也會收到,但我不能發郵件。
這並不是說資料只能單向流動。我瀏覽網站時沒有任何問題,包括他們的贖金網站,被做成可怕的黑色、紅色和酸綠色的組合,點選按鈕,甚至登入多個賬戶。雖然我儘可能避免做任何敏感的事情,但我不能傳送電子郵件或簡訊,或快訊,或在我用過的任何公共社交媒體上釋出東西,無論是作為一位公眾人物、ceo還是用假id釋出一個okcupid訊息說:救命。我被困在深秋的私人別墅裡,就像一個人在重演《閃靈》一樣;解救與懸賞;這不是演習。
過了一會兒,我發現他們一定給了格洛麗一套協議,她在監視我的輸出資料。定製深度學習審查。糟糕,艾格尼絲演算法。
她允許我進入車庫。我的車都沒有啟動,那些東西也裝有電腦,但門打不開。
在任何一間普通的房子裡,我都可以打破窗戶,或者把玻璃從窗框裡撬出來,然後爬出去。但這是我的孤獨堡壘,我讓她做了盒子上說的全部,除了沒有巨大的冰晶和整個南極洲。
我走過去,盯著那些我拆不掉的大窗戶,看著陽光照耀著山谷,恨自己沒能早點買上幾把槍——防彈玻璃很厚,但如果我把它灌滿鉛彈,至少玻璃會扭曲變形,讓我能從窗框中把玻璃推出去。
暮色在這裡變得很漫長。
我的房子「格洛麗」坐落在山腰上的一個凹陷處,那是一片綠色的草地,春天裡到處都是高山、花朵和警覺的小麋鹿。到了冬天,山貓在雪地裡相互追逐。她看上去就像一座有著現代線條和巨大絕緣窗戶的質樸山村小屋,俯瞰著山谷。沿山向下望去是一條河,如果你站在天台上,就能聽到那條河流動時發出的令人愉快的嗡嗡聲,可是格洛麗再也不會讓我去那了。在峽谷的另一邊,下一座山崎嶇的頂峰從樹梢上露出,彷彿一個禿頂的人在陽光裡聳起了肩膀。
格洛麗可以被遠端操控。格洛麗的功能還包括:防火、防子彈、防炸彈、防止各種形式的入侵。房子看起來已年過半百,但卻配備著領先時代的技術。
她顯然中了一種病毒,這讓她確信世界已經終結,需要保護我的安全,不讓我身處封閉的環境之外。在她看來,我甚至不能呼吸未經過濾的空氣,因為空氣裡充滿了各種各樣的抗性孢子,可能還有輻射。
你知道的,當有一個無所不能的原型被設計來保護我的生命時……你會以為我考慮過這個結果。那只是你以為。
你以為泰坦尼克號的工程師們會把防水艙壁一直建到頂部,但是你已經知道答案了。另一方面,普萊亞創公司確實計劃在幾年之內將這些系統推向市場,所以我認為我被困在這裡比普通大眾被困住要好得多,他們可能會驚慌失措,會受傷。又或者會倖存下來,然後提起訴訟。
至少,格洛麗還是個有禮貌的獄卒。
你可能讀到過,我是個古怪的億萬富翁,喜歡孤獨。我想這並沒有錯,我確實建立了這個地方來保護自己的隱私,我的工作和生活都不依賴外界的幫助。我不吹捧末日,我也不期待天啟,我只是一個見多識廣、性格乖張的名人,喜歡花很多時間獨處罷了。
我的房子就是我的家,我自己做了很多設計工作,我喜歡這個地方和裡面的一切。我讓她變得很難進入是有原因的。
但問題是,「很難進入」也意味著「很難出去」。
第2天
今天早上我睡得很晚,因為我一直熬夜到天亮,測試「監獄」的訊號。
我在工作站上睡著了。格洛麗不讓我在那裡過夜,鍵盤一直嗡嗡作響,直到我足夠清醒到能把自己拖到辦公室的另一邊。
當我醒來時,又收到一封欺詐郵件。這次,我記得戴上眼鏡。我的手機可以重新連線到格洛麗的無線網路,所以不必踉蹌地走進浴室去讀信了。blockquote你好,布萊恩!你有30個小時來考慮我們的報價和測試我們的系統。確信了嗎?/blockquoteblockquote順便提醒下,當你想被釋放時,你要做的就是傳送等價於1.5億美元的位元幣!/blockquoteblockquote你來自t3#rh1tz的朋友。/blockquote我在一天的測試中發現了這一點:我在保護家庭系統和網路方面做得相當不錯,老實說,我有點過於依賴我的車道,它有8公里長,可以限制司機進出。
我用的是pine,不要那樣看我,很多人還在用pine,我折騰了一個小時,其實並沒有改變什麼。我仍然無法傳送電子郵件,儘管有一些郵件能進來——大多數都是真實的,從我的僱員到一兩個老朋友。
我甚至試著給「綁匪」回覆郵件,他們算房子綁匪嗎?如果他們沒把你弄到其他地方,算不算綁匪?還是勒索者。我想,如果回覆成功,他們會攔截郵件,或者郵件會到達傑西那裡,她會很快發現哪裡出了問題。
我對傑西很有信心,她是我的高階副總裁之一。我不想告訴你,在八年級的時候,我們在她父母的地下室裡花了多少時間把trs-80s拆開。如果有人能注意到我失蹤了,那肯定是她。遺憾的是,她也是最尊重我個人空間的人。
同樣令人遺憾的是,我一封郵件也發不出去,即使是對綁匪的回覆。你可能會想,他們能想到這一點,但我猜綁匪實際上並不在乎是否保持聯絡,他們要的只是錢。
我希望這一兩天的沉默會誘發傑西或其他人的好奇心來檢視下我的狀況。但我很清楚,我不是喜歡通訊的人,每一個與我保持聯絡的人也都知道。我忙起來,郵件能堆積一週或者更久,我會看也不看地把郵件都刪了,或者讓助理來收拾爛攤子,看看能不能回答,要是事情實在十萬火急,就找個主管下屬來處理。
實話說,這就是為什麼我有像麥克和傑西這樣的下屬。我是個糟糕的老闆,我工作時仍需要隱私。
我只僱用那些自我驅動者是有原因的。
不能上網的物聯網真的讓我抓狂。我決定吃點真正的食物,於是走進廚房去吃冷凍雞肉。低溫烹飪機需要信用卡賬號來解鎖。
我通過手動控制來設定溫度跳過這一環節,但這太失控了。他們會開始向我收取25美分一次的沖水費嗎?
第3天
今天早上,電視要求信用卡授權解鎖。
今天下午,是冰箱。「ok,格洛麗,」我說,拽著那扇巨大的不鏽鋼門,「為什麼我的冰箱要連網?」
「這樣的話,它就能監測儲藏食物的新鮮度,自動訂購食物,並計算出家庭的需求量。」
「為什麼門要鎖起來?」這似乎是一種安全隱患。「是為了裝運,」她興高采烈地說著,「而且,節食者可以通過冰箱的手機應用來設定鎖定週期……」或者是一個遠端駭客,明白了。「所以,如果你想讓自己晚飯後不再偷吃剩菜,可以在晚上7點鎖門。」
「有人晚上7點就吃完晚飯了?」
「有。」格洛麗說。事實上,在對機器提出一個反問句的時候,它們90%的回答都是不帶感情的客觀描述。「實際上,37%的美國人在下午5點到7點之間吃他們的主餐,這項百分比在過去5年中顯著上升。這一轉變的理論原因為:人口結構和經濟變化,包括自動化帶來的工時縮短,以及經濟的普遍繁榮;父母的福利增加,鼓勵年輕人晚育以及有年幼子女的家庭比例增加;在父母手中多戶家庭的監護權轉移之前,父母共同教養家庭(父母離異但共同養育孩子)和其他非傳統家庭的增加會導致晚飯時間提前……」
「真是謝謝你啊,小天才。」我說。ai的另一個問題是,它們不知道你是在恭維,還是在取笑。
別誤會我的意思,演算法都很好,但不像你在電影裡看到的那樣。對於一臺機器來說,格洛麗是非常聰明的。她呈現出一種令人信服的自我意識和自由意志的假象,但……她不是。這都是模糊邏輯和機器學習,她終究不是人。
這很不幸,因為如果她是人,我可以試著讓她相信她被誤導了,她應該讓我出去。
好吧,好吧,我要付那該死的贖金。就像電視上的勒索軟體,對吧?只是他們綁架了我的整個房子。老實說,20年前,我可能是一個足夠優秀的程式設計師,可以馬上破解病毒,但這已經不再是我打發日子的方式。
我現在是一個構思大局的人。
肌肉僵硬。技能萎縮。而且,技術也向前發展了。
所以,基本上我完蛋了。
現在,我在想如何去銀行但不把賬戶的鑰匙交給這些混蛋。我確定,他們記錄了我在這裡的每一次按鍵。
第4天
我在等銀行給我答覆。
思慮再三,我設法登入了我的賬戶,我覺得如果他們入侵我的賬戶,也並不能比我已經決定付給他們的要多得了多少。但事情是這樣的,沒有人會把現金放在手邊。我不能把一堆現金轉換成位元幣然後寄出去,你的錢應該是為你工作的,對吧?不是「坐」在那裡落灰用的。我不能直接打電話給我的本地分行,跟經理說:「嘿,你能借給我一筆貸款嗎,不要太多,只要1.5億就行了。」
所以我在等待答覆。也許對我來說,這會兒當一個古怪而孤僻的隱士更好?
我可以訪問一些網站,傳送和接收它們的資料,包括語言網站。
好吧,這可能會讓我忙起來。
第5天
detärkanskeenbjörn.(瑞典語)這也許是一頭熊。
事實上,那絕對是一頭熊,很大。下午,它穿過了草地。希望它遠離我的垃圾;它們每年這個時候都很餓。
仍然沒有銀行的訊息。
花了一點時間,其實是大部分時間,我執行了一個資料來源檢查,並嘗試用程式碼來攻擊介面。這和我接下來嘗試的技巧差不多,直到格洛麗提醒我,我在她的原始程式碼中建立了一個零分陷阱。
我想知道是誰寫了勒索軟體。
我要僱用他。
第6天
好吧,我承認,我在下載色情片。
我在一個變態網站上,在精英付費牆的背後,你根本不會想知道。
你高興了嗎?
我的意思是,可能就是這麼發生的。我不是很確定,我也不會回頭確認。看起來像是一種病毒進入了電視,由此入侵了格洛麗。
我可以想象你的臉,看起來就像我說pine後你的樣子。我喜歡獨處,並不意味著我不會感到孤獨。或者說,完全不孤獨。
我想我已經開始懷念社交媒體了,那至少是個選擇。你能在幾個星期裡不去用你所擁有的東西,可它們一旦消失,就會變得更加誘人。
在任何情況下,我都能與格洛麗交談。現在我正在找藉口和她聊天。
趕緊吧,銀行,今天是星期一。貸款部門,快醒醒,檢查一下你的郵件!
第7天
從銀行寄來了電子郵件。
我是他們最好的客戶之一,他們很樂意幫忙,對他們來說,我生意的價值無法用語言表達。但他們注意到,我和普萊亞創在個人和公司層面都處於過度貸款的狀態,他們想知道我如何為額度這麼大的貸款提供擔保。
可惡的1.5億!他們想通一個電話來討論這個問題,由我親自來和他們的一位副總談話。
真是。
給你一個九成新的智慧房子,怎麼樣?富國銀行?
那天剩下的時間裡,我與蘋果iie和老海軍准將一起待在地下室裡,玩哪裡是卡門·聖地亞哥和俄勒岡之路的遊戲。
因為那是我唯一能做的,該死。
第8天
下雪了。
我想我能想辦法偷錢。如果我把錢還回去,做一點點駭客行為不會是真的犯罪,對嗎?他們不會起訴在脅迫下犯下重罪的人。
我的除雪工準時到了。看著他通過第一道大門時,我醞釀了一個計劃。
我從樓下的圖書館裡拿了幾本舊書,把它們粘在一起做成了一個大橫幅,寫著「救命,我被困住了」,字型大而顯眼,然後把它貼在了車道旁的玻璃上。
直起身來一轉頭,我突然石化了。「ok,格洛麗?」
「布萊恩,你在幹什麼?」
「把紙貼在窗戶上,格洛麗。」
「這不安全,布萊恩。如果我被佔領,它可能會吸引掠奪者。取下來!」
「掠奪者?」
「如果你不取下來,我會強制關閉百葉窗,這是為了你好,你知道的。」
她關上了百葉窗。
我看不到山間的景色——我現在看不清楚了,因為白色的紗幔遮住了一切。就算外面還在下著雪。格洛麗的隔溫效果是如此好,三重玻璃窗保護住全部熱量,我甚至聽不到呼嘯的風聲。
也許,風還在咆哮。也許,外面一片死寂。也許,是日落,又或者是日出。我沒有看錶。
我開啟了格洛麗內的每一盞燈,但在這裡仍然感覺黑暗。不過不用擔心能源,格洛麗有專門的太陽能系統來保持能源充足。
不過,我從沒有在一月份時住在這裡。當白天變短時會發生什麼?
第9天
銀行的跟進郵件:我收到他們之前的郵件了嗎?
我好奇他們是否試過打電話。我想知道他們是否往我的辦公室打過電話。
如果他們給我的助手留下足夠的資訊,麥克也許會懷疑的,也許他會給我打電話。
我的消失能引起別人的注意嗎?
睡在沙發上,每一盞燈都燃燒著。
當我醒來時,燈都被關了。在黑暗中,我能聽到的只有我自己的心跳聲,屋頂在雪的重壓下吱嘎作響。
這裡很冷。我從不知道被動式太陽能裝置的熱量有多大。我無法看到自己吐出的白氣,但我把襪子套在了手上。
我想戴上手套,但格洛麗不讓我進衣帽間。
第10天
兩天沒有自然光,在黑暗和寒冷中,我把該死的橫幅拿下來了。
「謝謝你,布萊恩,」格洛麗說,「我很高興你做出了合理的決定。這是為了你好。」
「你能給我一份情況報告嗎?為什麼是為了我好?」
「外部危險報告,沒有安全的疏散路線或目的地,社會崩潰的可能性,使這裡成為必要的避難所。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啟動諮詢功能來幫助你治療災難後的情感創傷。」
「什麼危險,格洛麗?到底是哪裡莫名其妙就出了問題?」
她一直沒有回答我,但這並沒有阻止我一次又一次地重複詢問。
有一段漫長到折磨人的停頓。
沒有那麼容易,不是嗎?
「資訊整理中,」她說,停了一下,又說了一遍,「資訊整理中。」
該死的駭客和他們該死的幽默感。
我把鞋丟到了牆上。
晚飯後,洗碗機想要我的股票交易號。來吧,詐騙小組,看看這裡有什麼東西。
到底是誰把洗碗機連上網際網路的?
第11天
「ok,格洛麗?」
「是的,布萊恩?」
「你會感到孤獨嗎?」
「不,只要我有你,布萊恩。」
「這有點恐怖,格洛麗。」
「嗯,你僱的程式設計師編寫出我的互動演算法。」
「那……還是挺公平的。」
第12天
如果我把格洛麗點著了呢?
哦,只是讓她相信她著火了,那她就得放我出去,對嗎?如果裡面比外面更危險呢?
不過有3個問題:blockquoteblockquote1.格洛麗有很強的滅火技術,她在被建造時便考慮到了防火,因為這裡會偶發野火。/blockquote/blockquoteblockquoteblockquote2.把我的朋友和家點著也是需要情感決斷的,儘管我知道她只是一堆木頭和矽片。/blockquote/blockquoteblockquoteblockquote3.如果她不讓我出去怎麼辦?/blockquote/blockquote坦率地說,我只是不想像《羅密歐與朱麗葉》裡面一樣與我的住處一起被毀。首先,我不是一個14歲的孩子;另一方面,溝通很重要。也許發條遲到的資訊,阻止的可能是你的自殺!
第14天
jagundrarvarminabyxorär.(瑞典語)我想知道褲子在哪裡。
格洛麗,至少你教給了我有用的東西。快想想吧,我不記得最後一次穿上褲子是什麼時候。
第17天
今天我想到了個好主意。
我不能傳送任何東西,但如果我也不讓任何東西進來呢?他們認為我不可能會這麼做,對吧?訣竅就是思考圓角,讓自己處於一個不被對手所預料的位置,甚至沒有被意識到。
他們冒用了傑西的地址。也許,也許如果我收到郵件,我的郵箱自動回覆,贖金要求就會自動發給傑西,而且奇蹟般地不會進入她的垃圾箱,又奇蹟般地,她會開啟郵件,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顯然,我不能通過格洛麗的介面來實現。我得去放伺服器的房間了。
我覺得她不會理解我為什麼要這麼做,儘管駭客們讓她有了兩種完全矛盾的資料:首先外面的人類都死了,其次我試圖聯絡的人或試圖進入這裡的人都是威脅。遺憾的是,這不是二十世紀六十年代。如果你問電視上的ai謎語的話,它們就會爆炸。
可悲的是,在現實世界中,它的運作方式,就像某些政客一樣,實際上分辨不出自己的資料不符合邏輯,而是需要程式設計來發現。我被鎖在格洛麗的作業系統之外。
人類能做的事情,ai還不能做到。人類能通過感知校驗自己。
意識畢竟是有好處的!
我害怕遮蔽電子郵件,因為這意味著切斷了我與外界的聯絡。但是我可以在幾天內把它開啟。
繼續努力想辦法讓銀行給我錢,但老實說,我被難住了。
我能挺住,老實說!
當我想要在網上完成一項財務任務,又想避免與人接觸時,我總是抱怨不得不與一個真實的人打交道,我想笑。
其實我想哭,但笑起來顯得沒那麼壓抑。
第18天
格洛麗允許我進入伺服器室。
在我需要做一些維護的時候,她可以把網路和備份伺服器儲存起來。我沒有嘗試任何棘手的事情:比如,把整個伺服器都關了。格洛麗在我面前閃爍著燈光,給我做了一番演講,但除了派出機器人清掃我留下的痕跡之外,她沒有其他事情可以做,而且事情還沒有變得那麼一發不可收拾。
格洛麗不在那裡。不幸的是,她的人格在地下,在一個堅硬的墓穴裡,我無法到達。這是為了在森林大火中保護她,她把我鎖在了外面。
我在那裡的時候弄壞了伺服器房間的門,我用螺絲刀破壞了把手和門閂,所以她不能把我鎖在裡面。想想電影裡的人會做什麼,做點比這更有用的事情吧。
第19天
她不讓我睡覺。
第20天
40個小時,如果你想知道的話。
這是一個50歲的成年人在沙發上逐漸變得冰冷所花費的時間,儘管他的房子滿是閃爍的燈光,並觸發了火災警報。
在我睡了兩個小時之後,她把灑水系統對準了沙發。叫醒了我。
我爬上了伺服器,於是她讓我洗了三天內的第一次熱水澡,然後上床睡覺。
alladörislutet.(瑞典語)人人都有一死。
謝謝你,綠色小貓頭鷹。我今天需要的就是這一點在北歐生存的絕望。
第24天
現在,他們已經停止傳送需求郵件了。也許,他們會放我出去?
也許他們只是因為沒有回應放棄了我,如果我不能或不願拿出錢來,他們肯定會找下一個物件。
第25天
想想看,也許我應該養成寫信的習慣,說我要遲到了。
第26天
看到一頭熊(我的熊?同樣的熊?)穿越草地。
隨便吧,大灰熊,不管是不是同一頭灰熊。今年很晚才看到它出來,但我想氣候變化正在影響著每個人。它看起來很瘦。我想知道這是不是因為它沒有冬眠。
希望它能熬過這個冬天。
第27天
世界已經注意到我失蹤了。
我知道這一點,因為cnn和《華爾街日報》報道說,我已經一個多月沒有訊息了,一些分析師猜測,我可能是在壞賬崩盤前逃到了南美州,或者是公司尷尬的財務狀況即將被披露。
謝謝你們,這對股價真是有利呢。
我不想告訴聯邦調查局他們該怎麼做,但是……也許,來看看我的房子吧?
又下雪了。一場恰如其分的山間暴雪。
我無法確定這裡的燈光是明是暗,還是,這其實都是我自己的想象。雪幾乎飄到了天台上。一週都沒有麋鹿;它們很可能躲在雪落不到的隱蔽角落裡,對吧?
白天越來越短了。
我不該承認,站在窗前,心中充滿了渴望,看著除雪工在車前燈旁邊,把燈弄乾淨,我該這麼做嗎?
我不會再嘗試那種紙上橫幅的把戲了。
第28天
我在客廳裡,看著一群人在猜測我的下落,
只要我還活著,格洛麗就會封閉這所房子。
沒有警告,完全沒有。她什麼也沒說。只有系統和冷卻電子裝置的轟鳴聲,電檢視像縮成一個畫素,然後熄滅。「ok,格洛麗——」
「離窗戶遠點。」她警告道。
我坐在那裡,蜷縮在毯子裡。我拿起幾本雜誌,在我的健康手環上檢視時間。如果我要逃跑,必須把它留下,還有我的電話。
這些東西都裝有定位系統。
大約45分鐘過去了。然後,就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格洛麗又重新恢復了電力。電視上的談話節目仍在繼續。
我失去了對節目的興趣,把它關了。「格洛麗,那是什麼?」
「直升機,」她說,「現在走了。」
我什麼都沒說。但是,我想也許他們在找我。
第29天
我住在一間鬧鬼的房子裡。如果我死了,這裡可能就有兩個鬼魂。
我從黑暗的房間走到另一間黑暗的房間,雙腳在厚厚的地毯上舒展著,凝視著窗外的繁星閃耀,想知道我是否會再次感受到新鮮空氣的寒意。
嗯,對你來說,永生是有那麼點希望的。
我已經不能讓所有的燈都亮著了。我想可能是雪蓋在了太陽能板上,可格洛麗不會讓我去外面檢查的。
第30天
這裡沒有面包,也沒有面粉來烤麵包。
我甚至試過用無谷蛋白。
我的冰箱裡還有很多黃油。我到底打算烤些什麼?
沒有面包的黃油比沒有黃油的麵包更令人失望。
至少我還有很多咖啡。在我被鎖進去之前一個月,我買了500磅的咖啡豆,這些都是可以一直儲存的。格洛麗會提前一天為我烤好,所以咖啡的味道非常完美。
我也不喝牛奶。
第31天
我希望我能多交點朋友。
也許我應該停止抗爭,只是待在這裡。這房子很舒適,格洛麗也會在我想要的時候幫助我。我可以練習瑞典語。
還是會有人想念我的。
cnn仍然在談論著我的神秘失蹤。嗨,夥計們!我就在這裡!來我該死的家裡吧!
等等,我可以給人寄錢。
我不知道傑西是否會定期檢查她的銀行賬戶呢?
第32天
傑西是不是應該考慮過來看看了?
第33天
「布萊恩,你得離窗戶遠點,躲起來。」
「格洛麗,怎麼了?」
「有人來了。有人把一輛卡車開到裝貨碼頭,裡面裝了很多包裹。」
「這是雜貨,格洛麗,」我說,「很好,我下的訂單。」
沒錯,壞傢伙們。我,布萊恩·以斯拉·考夫曼,已經想辦法在網上訂貨了。「布萊恩,門口那些是什麼?」
「只是些雜貨,格洛麗。你知道的,我需要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