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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埃拉(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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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言人的眼睛眯縫起來。「這麼說,你母親是有點犟。還有呢?」

「不止有點犟。不管德斯科拉達病原體是什麼,它有能力在人類殖民盧西塔尼亞十年時間後便寄生在人體內。僅僅十年呀!它能適應人體一次,就能適應第二次。」

「也許她不這麼看。」

「也許我應該有權自己得出結論。」

他伸出一隻手放在她膝頭,讓她平靜下來:「我的想法跟你一樣。繼續說,她還有什麼犟的地方?」

「這是我想說的第二點:她不同意作任何理論推演。不作分類研究,不開發進化模型。這些工作只要我想做,她就說我顯然閒得沒事幹,於是增加我的工作量,真到壓得我認輸放棄為止。」

「我想,你肯定沒有認輸放棄。」

「這才是外星生物學家的真正事業。哦,她發明了新品種馬鈴薯,能夠最大限度吸取當地土壤的養分——好;開發出新的莧屬植物,只需十英畝耕地就能滿足殖民地人民營養上的需求——太棒了。但這一切只不過是擺弄擺弄植物分子而已。」

「只有這樣殖民地才能生存呀。」

「但我們根本沒有了解任何情況。就像在海面游泳,你很自在,能游來游去一段距離,但你卻不知道水下有沒有鯊魚!我們周圍也許到處是鯊魚,她卻不想弄清楚。」

「還有沒有第三點?」

「她不願意和外星人類學家交換任何資訊。不來往,不接觸。完了。這是地地道道的發瘋。我們不能離開這塊圈起來的地方,也就是說,我們連棵可供研究的樹都找不到。對這顆行星卜的動植物,我們只知道碰巧被圈進來的這點東西:一群卡布託、一點卡匹姆草、河邊這個小小的生態環境。就這些。對森林裡的動植物,我們一無所知。跟外星人類學家根本不交換資訊。我們什麼都不告訴他們,他們送來的資料資料,我們連檔案都不開啟,一刪了之。她好像在我們周圍築起一道牆,隔絕交流,什麼都出不去,什麼都進不來。」

「也許她有自己的理由。」

「她當然有自己的理由。每個瘋子都有自己的理由。只說一件事,她恨利波,恨透了他。甚至不準米羅提到他,不准我,但跟他的孩子們一塊兒玩。希娜和我多少年都是最好的朋友,可她從不允許我放學後到她家去,也不准她到我們家來。米羅當了利波的學徒之後,她整整一年不跟他說話,飯桌邊也不設他的位子。」

她看出代言人懷疑她的話,認為她誇大其辭。

「我一點也設誇張,整整一年。他當上利波的學徒後第一次去外星人類學家工作站那天,回家後她不跟他說話,一句話都沒有。他坐下來準備吃晚飯時,她當著他的面撤走了他的盤子,就那樣,餐具一收,跟他不在場一樣。晚餐時他就坐在那兒,瞪著她,後來父親發火了,說他太沒禮貌,讓他滾出家門。」

「他又是怎麼做的?出去了?」

「不,你不瞭解米羅。」埃拉苦澀地笑了一聲,「他不爭執,但也不屈服。不管父親怎麼罵他,他從不還嘴。從不!我一輩子從沒見過他跟別人對罵。母親也——嗯,他每天離開外星人類學家工作站後照樣回家,在飯桌上擺著餐具的位子上坐下來。母親也每晚收走餐具,他就坐在那兒,直到父親發話讓他出去。一個星期之後,一到母親伸手去拿他的餐具時他就衝米羅大吼大叫。他喜歡這樣,那個混蛋,他覺得這件事簡直棒極了。他一直恨米羅,現在母親終於站到他這邊來了。」

「最後是誰認輸了?」

「誰都沒認輸。」埃拉望著河水,知道她說的事多麼殘酷。在陌生人面前說出家裡的醜事讓她覺得很羞愧。但他不算陌生人,對嗎?有了他,科尤拉又開始說話了,奧爾拉多也開始關心起周圍的事情來了,格雷戈也正常多了——雖說時間不長。他不算陌生人。

「這事最後怎麼收場的?」代言人問。

「豬仔們殺死利波後才收場。母親就有那麼恨那個人——他一死,母親就原諒了自己的兒子,以此慶祝。那天晚上米羅很晚才回家,我們已經吃過飯了。真是個恐怖的晚上,大家都害怕極了。豬仔們簡直太嚇人了,大家又是那麼喜愛利波。當然,除了我母親。母親在家裡等著米羅。他回來後走進廚房,坐在桌邊,母親拿出餐盤放在他面前,給他盛上吃的。一句話都沒有,好像過去一年時間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我半夜被驚醒了,聽見米羅在浴室裡砸東西、哭。我想沒有其他人聽到,我也沒去找他,因為我覺得他不想讓任何人聽到他在哭。現在想來,當時我真該過去,可我實在太害怕了。」

代言人點點頭。

「我當時真應該到他身邊去。」埃拉又說了一遍。

「是的。」代言人道,「你應該去。」

埃拉忽然覺得自己心裡發生了一種奇怪的變化。代言人同意她的話,認為她那晚上沒去米羅身邊是個錯誤。她知道他說得對,他的判斷是正確的。就在這一刻,她覺得自己的創傷被撫平了,好像簡簡單單一句話便洗清了她的痛苦。這是她第一次認識到語言的力量。與懺悔、贖罪和得到救贖不同,代言人所做的和神父不一樣。他只讓她說出自己的經歷,再讓她認識到現在的自己已經和過去不一樣了。過去她犯了一個錯誤,這個錯誤改變了她,現在她已經幡然悔悟,再也不會重犯同樣的錯誤。她已經變了,不再像過去那麼害怕,成了一個更富於同情心的人。

如果我不再是過去那個被哥哥的痛哭嚇得心驚膽戰、不敢過去安慰他的小女孩,我又是什麼人?流過圍欄下的格柵的河水沒有回答她。也許今天她還不能解開這個謎團:她是誰?現在,只需要知道她再也不是從前那個人,這就足夠了。

代言人仍舊躺在草地上,看著西天的烏雲。

「我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你了。」埃拉說,「告訴你那些鎖死的檔案裡有什麼:德斯科託達的資料。我只知道這麼多。」

「不。」

「是真的,我發誓。」

「你是說你事事完全聽你母親吩咐囉?她要你別作任何理論推演,你就乖乖關上腦子,照她說的做?」

埃拉咯略咯笑了。「她以為我聽了她的。」

「可你沒有。」

「我是個科學家,就算她不是,可我是。」

「她以前也是。」代言人道,「十三歲就通過了執業資格考試。」

「我知道。」埃拉說。

「皮波死前,她一直與外星人類學家共享資料。」

「這我也知道。她恨的只是利波。」

「那麼,告訴我,埃拉。你在理論推演中有什麼發現?」

「我沒得出任何結論。但我發現了-些問題。這就是個不錯的開頭,對嗎?除我之外,根本沒人問問題。這難道不奇怪嗎?米羅說。異鄉人類學家們總是纏著他和歐安達,索要更多的資訊,更多的資料,但法律限制了他們的手腳,他們無法瞭解更多情況。可我們呢,沒有一個異鄉外星生物學家向我們索取任何資訊。他們只管埋頭研究自己所處行星的生物圈,不問母親任何問題。提出問題的只有我一個,可別人不理會我。」

「我理你。」代言人說,「我想知道你手裡都有些什麼問題。」

「好吧,比如說,我們圍欄裡圈進來了一群卡布拉,它們跳不出圍欄,連碰都不能碰這一圈圍欄。這一群裡每一頭我都檢查過,給它們戴上了標誌。你知道嗎?裡頭沒有一隻雄獸,全是雌性。」

「運氣不好唄。」代言人道,「我還以為裡面至少會有一頭公的呢。」

「問題不在這兒。」埃拉道,「我不知道卡布拉里究竟有沒有雄獸。過去五年時問,每一頭成年卡布拉至少生產了一次。可這些傢伙沒有一頭交配過。」

「也許它們用克隆的方式繁殖。」代言人道。

「幼畜的基因與母獸的不一樣。在不被母親發現的前提下,我在實驗室裡只能做這麼多地下工作。它們中間是存在基因傳遞的。」

「會不會是雌雄同體?」

「不。那些卡布拉全都是純粹的雌性,完全沒有雄性生殖器官。這算不算一個重大問題?卡布託不知怎麼,竟然能在沒有性行為的情況下傳承其基因。」

「這在神學上的意義可是非同小可啊1。」

【1這裡可能暗示耶穌的誕生方式。即聖母瑪麗亞以處女之身產下耶穌。】

「別開玩笑了。」

「哪方面的玩笑?科學還是神學?」

「隨便哪邊的玩笑都開不得。你還想不想聽我發現的別的問題?」

「想啊。」代言人道。

「你瞧這個問題怎麼樣:你躺在上面的草地,我們管它叫爬根草。水蛇都在這種草上孵化,一點點大的小蠕蟲,很難看見。它們就吃這種草,還互相吞噬。每長大一點就蛻下一層皮。可到了一定時候,等草叢裡黏糊糊全是它們的皮,一下子,所有水蛇都爬進河裡,從此再也不回來。」

他不是外星生物學家,沒有馬上明白其中的含意。

「水蛇在這裡產卵,」她解釋道,「但它們從來不從水裡鑽出來,到這裡產卵。」

「他們離開這裡鑽進水中之前就已經完成了交配和產卵。」

「對,當然是這樣,我見過它們交配。可問題不在這兒,問題是:它們為什麼是水蛇?」

他沒明白。

「你看,它們已經完全適應了水下的生活。它們有肺,也有鰓,遊起泳來非常高明,還有可以用來掌握方向的鰭,它們的整個成年生活都在水裡度過。可它們在陸地上交配、產卵,為什麼要進化成適應水下生活的形式?從進化角度考慮,繁殖之後的生活無關緊要——除了一件事之外:怎麼撫養後代。而水蛇又完全不撫養它的下一代。生活在水下並不能提高它們這個種群的生存機率。它們鑽進水裡把自己淹死都沒關係,因為繁殖過程已經結柬了。」

「對呀。」代言人道,「我有點明白了。」

「水裡也有些透明的蛋。我從來沒見過水蛇在水裡產卵,但水裡和水邊沒有哪種動物體積大得可以產出這種卵,所以按邏輯推理,這些蛋是水蛇產的卵。可是,這些卵的體積相當大,直徑達到了一釐米,它們全都是未授精的。養分還在,其他一切都有,就是沒有胚芽。沒有。有些卵有配偶子,就是一個基因細胞的一半,可以與另一半拼合成完整的基因。但沒有任何一個卵是活的。另外,我們從來沒有在陸地上發現水蛇的卵。前一天還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爬根草,越來越茂盛,第二天草葉上就爬滿了小小的水蛇。你看,這算不算個值得研究的問題?」

「這種生命迴圈形式倒真是奇特。」

「是啊。我很想找些資料,好好研究一下這個課題,但母親不同意。我才向她一提,她立即交給我一大堆莧屬植物測試,讓我再也抽不出時間到河邊東翻西找。還有個問題。這裡的物種為什麼如此稀少?隨便哪顆行星,哪怕像特隆海姆那樣接近荒漠的行星,都會存在數以幹計的物種,至少水裡會存在許多物種。町就我所知.這兒卻沒有幾種。我們只看到一種鳥,欣加多拉鳥,一種蠅類,吸蠅。吃卡匹姆草的反芻動物只有卡布拉一種。除了卡布拉,剩下的惟一一種大動物就是豬仔。樹只有一種,草原上也只有卡匹姆草一種草,跟它競爭的植物只有一種名叫特羅佩加的藤,很長,在地面蔓生開去多少米。欣加多拉鳥用這種藤搭窩。就這些。欣加多拉鳥吃吸蠅,其他什麼都不吃;吸蠅吃河邊的藻類,還有我們的垃圾。就這樣。沒有什麼吃欣加多拉鳥,也沒有什麼吃卡布拉。」

「實在有限啊。」代言人道。

「數量這麼少是不可能的。這裡生態圈中空出來了數以千計的位置。進化過程不可能使一個星球的物種如此稀少。」

「除非這裡暴發過一場大瘟疫。」

「一點不錯。」

「某種東西把這裡的所有物種幾乎來了個一掃光,只剩下幾種能適應的。」

「對呀。」埃拉道,「你懂了吧?我還有證據。卡布拉有一種圍成圈的習性。只要你接近它們,它們會嗅嗅你,它們會圍成一個圓圈.成年卡布拉麵朝裡,隨時準備用後蹄把你踢開,保護它們的幼畜。」

「許多動物都有這種習性。」

「但它們有什麼可防禦的呢?豬仔的活動範圍只限於森林——他們從來不到草原地帶打獵。不管是什麼猛獸讓卡布拉形成了這種旨在抵禦外敵的行為模式,這些猛獸都消失了。而且為時不久,只有幾十萬年,也許五十萬年吧。」

「而且,兩千萬年間這裡沒有發生過小行星撞擊的事件。」代言人說。

「沒有。那種災變會消滅所有體型較大的動物,但會留下數百種小型動物。或者消滅所有陸上生命,只有海里的生命倖免於難。可是這兒,陸e、海罩,不管什麼環境都遭了災,卻又剩下幾種大型動物。不,我認為是瘟疫。一種橫跨各物種的瘟疫,可以使自己適應任何生命形式的瘟疫。當然,我們現在是不會注意到這種瘟疫的,因為凡是留下來的物種,都已經適應了它。它成了它們正常生活的一部分。惟一能讓我們注意到這種瘟疫的情況——」

「——就是我們自己感染上了。」代言人道,「德斯科拉達。」

「現在你明白了吧?一切都跟德斯科拉達有關。我的外祖父母找到了阻止它殺戮人類的辦法,但採用的辦法是最複雜的基因治療術。而卡布託、水蛇,它們也發現了適應、生存的辦法,我想它們的辦法肯定不是服藥。我認為這些事全都有關係:奇特的繁殖方式、荒涼的生態系統,最後都要歸結到德斯科拉達病原體上。母親卻不允許我研究這些現象,不准我檢查這些現象,不准我研究它們背後的規律,它們如何與——」

「——與豬仔扯上關係。」

「這個嘛,當然,但不僅僅是豬仔,一切動物——」

代言人彷彿強壓著興奮之情,好像她替他解決了一個最棘手的困難。

「皮波死的那晚,她把跟自己正在從事的工作相關的筆記全都鎖死了,還鎖死了所有有關德斯科拉達研究的資料。不管她給皮波看了什麼,肯定與德斯科拉達病原體有關,也與豬仔有關——」

「所以她才會鎖死那些檔案?」埃拉問。

「是的,是的!」

「那麼,我是對的,是嗎?」

「是的。」他說,「謝謝你,你幫了我一個大忙,比你想像的大得多。」

「這就是說,你很快就能替我父親代言了?」

代言人鄭重地望著她,「其實你並不想我替你父親代言。你希望我替你的母親代言。」

「她還沒死。」

「但你要知道,替馬考恩代言,我就必須解釋他為什麼娶娜溫妮阿,他們倆為什麼結婚這麼多年一直沒有分開。」

「我就是希望這樣。我希望把所有秘密全部公開,所有檔案全部解密,我再也不想有什麼東西藏著掖著啦。」

「你不知道自己在要求什麼。」代言人道,「如果所有秘密全部大白於天下,你不知道會帶來多大的痛苦。」

「你看看我們家,代言人。」她回答,「這些秘密已經把我們家整成那個樣子,把它們公開還能怎麼增加我們的痛苦?」

他朝她微笑著。不是快樂的微笑,而是——關切的,甚至是同情的微笑。「你說得對。」他說,「說得完全正確。但等你知道了一切之後。也許你還是一時無法接受。」

「我已經知道了一切,至少知道了可能知道的一切。」

「人人都這麼想,他們想錯了。」

「你什麼時候代言?」

「我儘快吧。」

「為什麼不能現在就說,就在今天?你還等什麼?」

「跟豬仔談話之前我什麼都不能做。」

「你開玩笑吧?除了外星人類學家之外,沒人能和豬仔談話。這是星際議會的法令。沒人能夠超越這個法令。」

「是啊。」代言人道,「所以會很難。」

「不是難,是不可能——」

「也許吧。」他說著,站起身來,她也跟著站了起來。「埃託,你幫了我一個大忙。跟奧爾拉多一樣,把能教我的都教給了我。但是,他不喜歡我用他教給我的知識做的事,覺得我出賣了他。」

「他還是個孩子,我已經十八了。」

代言人點點頭,手放在她肩頭拍了拍。「行,咱們沒這個問題。咱們是朋友。」

她覺得話裡似乎有點嘲諷的意思,也許更像一種懇求。「對,」她強調地說,「我們是朋友,永遠都是朋友。」

他再一次點了點頭,轉過身,把船推下河,叭噠叭噠踩著葦叢和泥濘上了船。小船離岸,他坐好,伸出船槳划起來,接著又抬起頭,衝她笑笑。

埃拉還了他一個笑臉。這個笑容還不足以傳達她心中的欣喜,那種如釋重負的感覺。他認真地聽了她的話,她說的一切他都理解,他會把一切處理得順順當當的。她對此堅信不疑。這種信念是如此強烈,她甚至沒意識到這便是她驟然間產生的欣喜的根源。她只知道自己和死者的代言人共處了一個小時,她一生中從沒有像現在這麼幸福。

她撿起自己的鞋穿上,回家。

母親肯定還在外星生物學家工作站,今天下午埃拉不想工作,她想回家,做做晚飯。

做晚飯時她總是一個人,她可不希望現在有誰來打擾她,也不希望出現什麼需要立刻解決的問題。就讓這種好感覺一直持續下去吧。

但她剛剛回家幾分鐘,米羅便闖進廚房。「埃拉,」他說,「知道死者代言人在哪兒嗎?」

「知道。」她說,「在河裡。」

「河裡什麼地方?」

如果她告訴他兩人會面的地方,他就會知道他們不是偶然碰上的。「問這個幹嗎?」

「聽著,埃拉,現在沒時間打啞謎。我一定得找到他。我們給他留了信,可電腦找不到他——」

「他在下游的船裡,正朝住處劃。現在說不定已經到家了。」

米羅衝出廚房,奔進前屋。

埃拉只聽他噼噼叭叭敲著鍵盤。緊接著,他又轉了回來。「謝謝。」他說,「晚飯別等我了。」

「什麼事那麼急?」

「沒什麼。」

真可笑,這麼焦急不安,嘴裡卻說「沒什麼」。兩人同時大笑起來。

「對,」米羅道,「不是沒什麼,確實有什麼。可我現在不能說,行了吧?」

「行啊。」

用不了多久,一切秘密都會大白於天下的,米羅。

「我真搞不懂,他怎麼沒收到我們發的資訊。我是說,電腦不住地傳呼他,他耳朵裡不是有植入式電腦嗎?電腦應該能找到他呀。對了,他一定關機了。」

「沒有啊。」埃託說,「他耳朵裡訊號燈亮著。」

米羅頭一歪,眯起眼睛打量著她。

「他耳朵裡那個植入式電腦的訊號燈只有一丁點兒大,你怎麼會看見?反正,他在河裡划船時你是沒法看見的。」

「他到岸上來了,我們聊了會兒天。」

「聊什麼?」

埃拉笑了,「沒什麼。」

他也笑了,但他臉上的神色有點不高興。她理解:你有什麼事瞞著我沒什麼,可我小能有秘密瞞著你,是這樣想的嗎,米羅?

但他沒說什麼。他現在太忙,必須找到代言人,而且得快。連回家吃飯都沒工夫。

埃拉有一種感覺:代言人說不定很快就能跟豬仔們談話,比她想像的更快。一時間,她高興極了——用不著等多久了。

可興奮勁兒很快就過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情緒:恐懼。她常常作一個噩夢:希娜的爸爸利波倒在山坡上,被豬仔們大卸八塊。但這次出現在她想像中的不是利波,而是米羅。不,不是米羅,是那個代言人。被折磨致死的是死者代言人。

「不。」她悄聲道。

她打個寒噤,噩夢般的景象消失了。她得好好替義大利麵凋調味,別讓大家吃飯時又埋怨是一股莧糊糊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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