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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埃拉(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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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羅:豬仔說他們都是男的,他們怎麼說我們就怎麼信了。

歐安達:他們沒有理由對我們撒謊呀。

米羅:我知道你年輕,不懂男女的事,可他們身上少了些零件,這你總看得出來吧。

歐安迭:我可是學過解剖學的。你憑什麼說他們做那種事非得跟咱們一樣呢?

米羅:顯然跟咱們不一樣。既然說到這兒,其實咱們也沒做過。我說不定看出了他們的生殖器在哪兒。看見他們肚子上那個小疙瘩沒有?那兒的毛要淺些,細些。

歐安達:退化的奶頭,連你都有。

米羅:昨天我看見了吃樹葉者和罐子在一起,當時我在十米之外,所以看得不是很清楚,可罐子在磨擦吃樹葉者的肚皮,我好像看到那些小疙瘩腫大膨脹了。

歐安選:也許沒有。

米羅:有一件事我看得很清楚:吃樹葉者的肚皮溼了,陽光正好從肚皮上反射出來。他簡直舒服死了。

歐安達:真變態。

米羅:有什麼變態?他們都是單身光棍,對不對?都是成年人,他們那些所謂的「妻子」又不讓他們享受當父親的樂趣。

歐安達:我覺得,這是某個外星人類學家因為自己受到性挫折.便以為豬仔們也跟他一個德性。

——米羅與歐安達的工作筆記1970:1:4:30—215

林間空地十分安靜,米羅一下子就發現有點不對勁。豬仔們什麼都沒做,只在四處或坐或站。而且全都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屏住了,只是直直地瞪著地面。

只有「人類」例外。他從豬仔們背後鑽出叢林,緩緩繞過其他豬仔,邁著僵直的步子走到前面。米羅感到歐安達用手肘頂了他一下。他沒有朝她看。他知道她想的跟自己一樣:他們會不會就在這一刻殺死他們,跟殺死皮波和利波一樣。

「人類」直直地盯著他們,時間長達數分鐘。這麼長時間的凝視實在讓人有點毛骨悚然,但米羅和歐安達受過嚴格訓練,他們什麼都沒說,甚至臉上輕鬆自在的表情都沒有絲毫變化。這種傳達不出任何情緒的表情是多年訓練的結果。利波允許他們倆跟隨他訪問豬仔之前,這是他給兩人上的第一堂課。臉上不能顯示出任何慌亂,情緒緊張時連汗珠都不能多冒一顆。練成這種本事之前不能讓任何豬仔看見他們。不過這一招實在用處不大。「人類」實在太聰明了,能從他們的種種遁辭中得出結論,從他們的毫無表示中收穫答案。即使這種一動不動的姿態五疑也向豬仔們傳達出了他們的恐懼。這真是一個無法逃避的怪圈。任何東西都可以傳達出某種東西。

「你們騙了我們。」「人類」說。

別回答,米羅不出聲地說。歐安達彷彿聽到了他的話一樣默不作聲。她心裡無疑也正向米羅傳遞著同樣的資訊。

「魯特說死者代言人希望來見我們。」

豬仔的事情中就數這種事最氣人。無論什麼時候,只要想說什麼不著邊際的話,他們總是扛出某個絕對不會說這種活的死豬仔當大旗。這裡頭肯定還有某種宗教儀式:跑到哪棵圖騰樹下,向它提出一個重大問題,然後在樹下一躺,瞅瞅樹葉瞧瞧樹幹打發時間,最後總能得到你最希望得到的回答。

「我們從來沒有否認過。」米羅道。

歐安達的呼吸稍稍急促了些。

「你說過他不能來。」

「說得對。」米羅道,「他不能來。他必須和其他人一樣遵守法律,如果他不經許可就走出大門。」

「撒謊。」米羅不作聲了。

「法律就是這樣規定的。」歐安達輕聲道。

「你們從前也觸犯過法律。」「人類」說,「你們是可以帶他來的,但你們沒有。你們能不能把他帶到這裡來是一件至關重要的大事。魯特說,蟲族女王不能把她的禮物送給我們,除非代言人到這裡來。」

米羅硬生生壓下不耐煩的情緒。還蟲族女王哩!他不是已經無數次告訴他們,說整個蟲族全都被殺了嗎?先是死掉的魯特跟他們說話,現在又加了個蟲族女王!豬仔們如果不時時活見鬼的話該多好啊,跟他們打起交道來會容易得多。

「這是法律啊。」歐安達再一次jfur,「如果我們邀請他,他說不定會向上報告.我們就會被押走,從此再也不能見你們r。」

「他不會報告。他想來。」

「你怎麼知道?」

「魯特說的。」

過去有幾次,米羅真想把長在魯特被殺的地方的那棵樹砍掉。也許這樣一來,他們就不會再嘮嘮叨叨魯特是怎麼說的了。但也說不定他們會把另一棵樹派給魯特,同時還會大發脾氣。絕對不要流露出對他們的宗教有絲毫懷疑。這是教科書上不變的鐵律,連其他世界上的外星人類學家都知道,甚至人類學家也知道。

「去問他。」「人類」說。

「問魯特?」歐安達問道。

「他不會跟你們說話。」「人類」道。是不是表示輕蔑?「問代言人,看他願不願意來。」

米羅等著歐安達回答。他的回答她早就知道。過去兩天裡他們不是已經爭論過十多次了嗎?

他是個好人,米羅說;他是個騙子,歐安達說。他對小孩子很友善,米羅說;調戲兒童的人也一樣,歐安達說。我信任他,米羅說;那你就是個大傻瓜,歐安達說。我們可以信賴他,米羅說;他會出賣我們的,歐安達說。通常說到這裡爭論就此結束。

但有了豬仔。平衡便打破了。豬仔們大大強化了米羅這一方。過去,豬仔們提出什麼辦不到的要求時都是米羅替歐安達擋駕。但這一次,他們提出的要求不是無法辦到的,他也不願糊弄他們。所以他什麼都沒說。逼她,「人類」,你是對的,這次一定要她讓步。

她知道自己孤立無援,也知道米羅不會幫她。歐安達作了一點讓步,「我們也許可以只把他帶到森林邊。」

「帶他來這裡。」「人類」說。

「我們做不到。」她說,「只要他來這裡,就會發現你們穿上了衣服,會做陶器,吃的是麵包。」

「人類」笑了,「是的,我們是這樣。帶他來這裡。」

「不。」歐安達道。

米羅畏縮了一下,極力控制才壓下了伸手過去拽她一下的衝動。這種事他們以前從來沒有做過——直截了當拒絕豬仔的請求。過去總是「我們辦不到,因為……」,或者「我也很想幫你們,可是……」。從來沒有一個「不」字就頂回去。如果換了我,我是不會拒絕他們這個請求的。

「人類」臉上的笑容消失了。「皮波跟我們說過,女人說了不算。皮波告訴我們男人和女人共同作出決定。所以,你不能說‘不’,除非他也這麼說。」他顰著米羅,「你也說‘不’嗎?」

米羅沒有回答,他能感覺到歐安達的手肘頂著他。

「你不能什麼都不說。」「人類」道,「或者說‘是’,或者說‘不’。」

米羅仍然沒有同答。坐在他們附近的幾隻豬仔站了起來。米羅不知道他們想幹什麼,可那種緩慢的動作,還有自己不妥協的沉默,二者相加,結果是前景岌岌可危。

見到米羅面臨的危險,永遠不會屈服於對自己的威脅的歐安達輕聲道,「他說‘是’。」

「他說‘是’,但為了你不作聲;你說‘不’,卻沒有為他老老實實閉嘴不說話。」「人類」伸出一根指頭,從嘴裡摳出一團黏稠的黏液,向地下一彈。「你簡直一無是處。」

「人類」突然向後一個空翻,身體在空中一扭.背衝他們落地,頭也不回地走了。其他豬仔立即動了起來,急急忙忙尾隨「人類」而去,跟在他後面朝森林走去。

「人類」突然止步。一個豬仔,不是跟在他身後的一個,站在他前面,擋住了他的去路。是吃樹葉者。不知他和「人類」是不是在交談,米羅聽不見,也看不見他們嘴唇動沒動。他只看見吃樹葉者伸出他的手,碰了碰「人類」的肚皮。手在那兒停了一會兒,接著,吃樹葉者一個急轉身,蹦蹦跳跳竄進森林,動作就像個沒長大的小孩子。

轉眼工夫,其他豬仔們都跑得無影無蹤。

「這是一次衝突。」米羅道,「吃樹葉者和‘人類’起了衝突。他們是對立的雙力。’’

「為什麼衝突?」歐安達問。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現在只能推測:如果我們把代言人帶來了,‘人類’就贏了,否則,贏的就是吃樹葉者。」

「贏了什麼?有什麼輸贏可言?我只知道如果把代言人帶來,他會出賣我們,到那時我們大家都會輸個精光。」

「他是不會出賣我們的。」

「為什麼不會?你剛才不是也出賣了我嗎?」

她的聲音就像抽過來的一記響鞭,他疼得叫出聲來。

「我出賣你!」他輕聲道,「eunao,jamajs。」我不會,永遠不會。

「我爸爸過去總說,當著豬仔的面一定要態度一致,不能讓他們看出我們有分歧,可你——」

「我怎麼r?我沒有對他們說‘是’。說‘不’的人是你,你明明知道我不同意這種做法,可還是——」

「我們意見不一致的時候.你的責任就是——」

她突然止住話頭。到這時她才意識到自己準備說的是什麼。可就算打住話頭,米羅已經明白了她想說的是什麼:意見不一致的時候,他的責任就是照她說的做,直到她改變主意。好像他是她的學徒似的。

「我一直以為咱們是平等的。」他轉過身,走進森林,朝米拉格雷方向走去。

「米羅,」她在他身後喊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停住腳步,等她趕上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在她耳邊兇狠地低聲道:「別瞎嚷嚷!豬仔也許會躲在附近偷聽,你連這個都不管了嗎?難道你這個外星人類學家的負責人決定可以讓他們知道一切,哪怕你在教訓自己的學徒?」

「我不是什麼負責人,我——」

「你不是?得了吧。」他掉頭就走。

「但利波是我父親,所以以我自然——」

「自然天生就是外星人類學家。」他說,「這是血統給你帶來的特權,對不對?所以,按照我的血統,我應該是什麼?打老婆的酒鬼白痴?」他粗暴地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就是希望我成為那種人?一個我老頭子的複製?’’

「放開我!」

他一把推開她,「你的學徒認為你今天干了蠢事。」米羅道,「你的學徒認為你應該相信他對代言人的判斷,你的學徒認為你也應當相信他下而這個判斷:豬仔們對這件事萬分關注。因為你犯下的愚蠢的錯誤,你也許剛剛斷送了‘人類’的一條命。」

這個譴責雖然剛剛出口,但兩人心裡一直都有這種恐懼:「人類」也許會落得魯特和這些年來其他幾個豬仔的下場,被開膛破腹,一棵小樹在他的屍體上生根發芽。

米羅知道自己的話不公道,如果她衝他大發脾氣的話,也是他自找的。他沒有理由責備她,當時兩人不可能知道「人類」為這件事下了多大賭注,等知道時已經為時太晚了。

可歐安達沒有大發脾氣。看得出她竭力平靜下來,緩緩呼吸,消除臉上的怒容。米羅也以她為榜樣,盡力平靜下來。

「最重要的,」歐安達開口了,「是盡最大努力補救。處決儀式總是在晚上,如果想救‘人類’,我們下午就得把代言人帶來,在天黑以前。」

米羅點點頭,「說得對。」他又補充一句,「對不起。」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她說。

「我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所以,事情辦砸了,不是任何人的錯。」

「我只希望我們不是完全沒有選擇,我只希望真正存在一種正確的選擇。」

埃拉坐在一塊石頭上,把腳浸在水裡,等著死者的代言人露面。圍欄就在幾米外的地方,穿過圍欄的河裡還有一道鋼製格柵,以防有人游出去,好像真有人打算這麼做似的。米拉格雷的大多數人假裝那道圍欄根本不存在,從來不到它附近來。所以她才會約代言人在這裡跟她見面。天很熱,學校已經放學了,但不會有孩子到這個緊靠圍欄和外而森林的地方游泳。到這兒來的只有制皂工人、陶匠和制磚工人。這些人幹完一天工作後也離開了,她可以想說什麼就說什麼,不用擔心被別人偷聽。

她沒等多久。代言人划著一條小船沿河而上,跟那些不走大路專在河裡撐著船上上下下的農民一樣。他頸背的皮膚自得刺眼。這兒也有為數不多的一些葡萄牙人,膚色比當地大多數人都白,大夥兒都管他們叫「黃頭髮」。代言人的皮膚比他們的更白,讓他顯得有些不夠健壯。可她發現那條逆流而上的小船速度飛快,兩片船槳插進水裡的深度正好合適,每一劃既平穩,行程又長。看見他皮膚下繃得緊緊的肌肉,埃拉突然間感到一陣痛苦。她意識到她是為父親的死難過.儘管她對這個人無比憎惡。在這一刻之前,她一直以為自己對父親只有滿腔憤怒,沒有一絲一毫的愛。但是現在,她懷念他結實的雙肩和後背,汗水淌在上面,一閃一閃,像陽光下的玻璃。

不,她心裡無聲地說,我不懷念你,你這個畜生。我難過的是你怎麼不像人家代言人。他跟我們沒有任何關係,可他在三天時間裡給我們的卻比你一輩子給的更多。

代言人看見了她,把船划到岸邊。她踩過葦叢和泥濘,幫他把船拉上岸。

「瞧把你弄得一身泥,真不好意思。」他說,「忍不住想劃劃船,好幾個星期沒活動活動了,水又這麼漂亮——」

「你船劃得真好。」她說。

「我來的那個世界,特隆海姆,基本上全是冰和水。到處是岩石,不多一點土壤。不會划船的話比不會走路更要命。」

「你是在那兒出生的?」

「不,那只是我上一次代言的地方。」他在水邊的草地上坐下。

她在他身旁坐下,「你把我母親氣壞了。」

他唇邊露出一絲笑意,「看得出來。」

埃拉不假思索便為母親辯護起來,「都怪你想看她的檔案一一」

「我看了她的檔案,絕大部分。但真正重要的沒看到。」

「我知道,金告訴我了。」她發現自己有點自豪,母親的檔案保護手段他破解不了。但她隨即便反應過來,這件事上她並不是站在母親一邊,多年來她一直想讓母親同意她看那些檔案。但是思維慣性仍然左右著她,讓她說出並非自己本意的話來。「奧爾拉多心裡很煩,坐在家裡,關上眼睛,開啟音樂,什麼都不看,什麼都不聽。」

「是啊,他覺得我出賣了他。」

「你是出賣了他。」其實她心罩並不是這麼想的。

「我是個死者代言人,當我開口時,我只能說實話,也不能顧忌他人的隱私。」

「這我知道,所以我才會找你們代言人,就是因為你們不在乎任何人。」

他的樣子有點生氣。「你讓我到這裡來有什麼事?」他說。

這場談話的方向完全不對頭。她說起話來彷彿是他的對頭,好像她並不感謝他對她家所做的一切。她跟他說話時就像他的敵人。金是不是讓我中了邪?怎麼我心裡想的是一回事,可嘴裡說出來的卻是另一回事?

「你請我到河邊來。你家裡其他人都不願意跟我說話了,這時我收到了你的信。可你要我來就是抗議我侵犯了你家裡的隱私?就是告訴我我不在乎任何人?’’

「不。」她難過地說。「事情不該是這樣的。」

「你想過沒有?如果我不在乎別人,怎麼會當死者的代言人?」

沮喪之下,她的心裡話脫口而出。「我巴不得你能進入她的全部檔案!巴不得你發掘出她的每一個秘密,在所有人類世界上廣而告之!」淚水湧進她的眼眶,她也不知道為什麼。

「我明白了,她也不讓你看那些檔案。」

「souaprendizdao,naosou?eporquechoro,diga-me!osenhortemojeito.」

「我沒有你說的那種讓別人流淚的天賦,埃拉。」他溫和地回答。他的聲音好像撫慰著她,不,比那更強烈,好像緊緊握住她的手,摟著她,讓她放寬心。「你哭是因為你說出了事實。」

「souingrata,soumafilha——」

「是啊。你是個不知好歹的壞女兒。」他輕聲笑道,「這麼多年的紛爭、漠視,又從母親那裡得不到多少幫助,可你還是把你的家庭凝聚在一起。到後來,當你追隨母親的足跡成為和她一樣的外星生物學家後,她卻不讓你分享最重要的資訊資料。除了愛和信任,你不想從她那裡得到任何其他東西。可她卻把你關在外面,無論是家庭生活還是工作。最後,你終於告訴別人你忍受不下去了。是啊,你的確是我認識的人中最壞的一個。」

她發現自己破涕為笑。她不願笑,可就是忍不住,跟個孩子一樣。

「別把我當小孩子逗。」她盡最讓自己的話顯得更加氣憤一點。

他注意到了,眼神冷了下來。「別侮辱你的朋友。」

她不想讓他對她冷淡,但她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她的話冷冰冰的,充滿憤怒,「你不是我的朋友。」

一時間,她怕他相信了這句話。但他的臉上浮起了笑容。「你呀,當面看著一位朋友,可就是認不出來。」

我認得出來,她想。我眼前就是一位朋友。她回了他一個笑臉。

「埃拉,」他說,「你是個出色的外星生物學家嗎?」

「是的。」

「你現在十八歲。你十六歲就可以參加執業資格考試,但你當時沒參加。」

「母親不準。她說我還沒準備好。」

「十六歲之後,沒有父母批准也是可以參加考試的。」

「學徒必須獲得導師的同意。」

「現在你十八歲了,怎麼還不參加考試?」

「盧西塔尼亞的外星生物學家仍然是她,這份工作還是她的。如果我通過了考試,而她還是不讓我走進實驗室,非得等她死了以後才行。真要那樣的話,我該怎麼辦?」

「她就是這麼對你說的嗎?」

「她說得很明白,我不能參加考試。」

「因為只要你不再是學徒身份,如果她同意你進入實驗室,成為她的同事,你就可以檢視——」

「——檢視所有工作檔案,檢視所有加密檔案。」

「所以她才會阻撓自己親生女兒的進步,她會在你的檔案裡注一筆:即使到了十八歲也不具備參加考試的資格。目的只是阻止你檢視那些檔案。」

「是的。」

「為什麼?」

「我母親總是這麼令人難以理解的。」

「不對。不管娜溫妮阿有什麼別的毛病,她的頭腦清醒得很。」

「媽媽是頭犟驢子。」

他大笑起來,往草地上一躺。「跟我說說她怎麼個犟法。」

「我給你列出來。首先:她不同意對德斯科拉達作任何研究。三十四年前.德斯科拉達瘟疫幾乎徹底毀了這個殖民地。我的外祖父母加斯托和西達只是阻止了瘟疫擴散,德斯科拉達病原體仍然存在。我們必須服用一種藥,像補充維他命一樣,這樣才能防止瘟疫捲土重來。這些他們都告訴過你,對嗎?只要你來過這兒,你就得終身服用那種藥,哪怕你離開這裡也一樣。」

「這些我知道,是這樣。」

「她不讓我研究德斯科拉達病原體,連沾都不讓我沾這個課題。反正有關資料都鎖死在那些檔案裡。她把加斯托和西達發現的德斯科拉達的情況全都鎖起來了。一切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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