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窩裡面,比恩曾經聽過孩子在睡著或者快睡著的時候哭泣。他們哭是因為他們飢餓、傷痛、疾病或者寒冷。但是這些孩子在這裡哭什麼呢?
另一個細小的啜泣加入進來。
他們在想家啊,比恩明白了。他們以前從沒離開過爸爸媽媽,現在,他們開始想家了。比恩不想家。他從來沒有覺得思念過任何人。你就是呆在你在的地方,你不需要考慮你曾經在那裡或者你希望你在哪裡,「這裡」就是你現在所在的地方,「這裡」就是你要努力去生存的地方,躺在床上哭泣跟本沒有意義。
那不是什麼麻煩。他們的軟弱只會讓我排得更靠前。在我努力成為一個指揮官的道路上,又少了一個對手。
那麼安德·維京對於這些事情是什麼樣的看法呢?比恩仔細地回想了每一件他知道的關於安德的的事情。小孩子的想象力總是很豐富。他沒有公開和波讓對抗,但是也沒有忍耐他的愚蠢決定。這實在讓比恩很著迷,因為在街上,他知道的唯一的規則就是:千萬不要出頭冒尖,除非你想讓人把你的喉嚨割斷。如果你團伙的頭頭是個笨蛋,你不要告訴他這一點,你不要表現出他很笨,你要做的僅僅是照顧好自己,讓他就這麼被隱瞞下去。這就是那裡的兒童生存之道。
但是他已經做過了,比恩冒過很大的風險。用那種方法被頗克的團伙接納。但是那是為了吃上東西。那沒有必死的危險。但是為什麼安德要冒那樣的危險呢?實際上他在戰鬥遊戲中沒有任何真正的阻礙。
也許安德知道什麼比恩不知道的東西。總有什麼原因,遊戲本身比它們看上去的更重要。
或者安德就是那些就是那些不能失敗的孩子。也許那些分到戰隊裡的孩子就是單純地分到戰隊裡面,讓他命令他們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或者,他以為那些都是他的人。那就是波讓想的事情。但是波讓是個傻瓜。
這又一次提醒了比恩他還有不明白的事情。安德不是為自己訓練別人。他沒有獨自訓練。他的自由活動時間的訓練為每個孩子敞開。新兵也一樣,不是隻有那些能夠為他做事情的孩子。他僅僅是因為這件事是正派的就這麼做嗎?這可能嗎?
頗克把自己給了阿契里斯是為了救比恩的命嗎?
不,比恩不「知道」她到底說了什麼,他不知道她到底是為什麼而死。
但是有這種可能。而且,他從心裡相信。她的行為很粗暴,那就是他常常輕視她的原因,但是她的心腸很軟。而且——就是那種心軟才救了他的命。他也儘自己所能了,他不能自己學街道上通常情況由著她去。當我對她說話的時候,她認真地聽,她冒上生命的危險去試圖改變現狀,好讓她的成員能夠過上好一點的生活。她在她的餐桌上給了我一席之地,最後,她用自己的生命把我和危險隔來。這一切是為了什麼?
這個大秘密到底是什麼?安德知道麼?他是怎麼知道的?為什麼比恩自己不能理解呢?他已經盡力了,但是仍然不能理解頗克。他也不能理解凱羅特修女。不能夠理解她對他的擁抱,和那些流下的眼淚。他們不明白,無論他們怎麼做,他還是一個孤僻的人,對他好能提高他們自己的生活質量麼?
如果安德·維京也有這個弱點,我就和他一點也不一樣了。我不會為別人犧牲自己。開始時,我拒絕躺在床上為頗克的死而哭泣,她漂在水面上,喉嚨被割開。我也不為她唏噓。因為隔壁的凱羅特修女還沒有入睡。
他擦擦他的眼睛,轉動了一下。決定放鬆身體去睡覺了。不一會,他就在那微弱的光線中入眠了,很淺,很容易驚醒,但是睡著了。在天亮以前他的枕頭早就幹了。
他做夢了,人類總是會做夢——回憶和想象在潛意識深處被任意地組合起來,合在一起成為一個連貫的故事。比恩很少關心他的夢境,他甚至不記得他做過夢。但是今天早上他被一個清晰的影象喚醒。
螞蟻,從街上的裂縫裡面湧出來。小小的黑螞蟻。大一點的紅螞蟻,它們正在打仗,它們正在破壞。它們都在飛快地跑。沒有一隻能夠看到他們的上面一隻人類的鞋正準備向下踩,抹殺掉他們所有生命。
當鞋抬起來的時候,下面被捻碎的已經不是螞蟻了。而是孩子的屍體,是鹿特丹街道上的流浪兒的屍體。所有阿契里斯家的孩子。比恩自己——他認出了他自己的面孔。他在向上升離開了自己被壓扁的身軀,在死死亡來臨前對這個世界投下最後的好奇的一瞥。
他的上方朦朧地顯現出那隻殺死他的鞋自。它穿在蟲族的腳上,那個蟲人大笑不停。
當比恩醒來的時候,他還記得那個大笑的蟲人,他也記得那些被壓扁的孩子的屍體,他自己的身體也被那隻鞋捻得和一塊膠皮一樣了。那意思很明白:如果孩子們在戰爭中玩耍,蟲子們會來捻碎我們。我們不能停留在私人爭鬥的水平上,我們應該關心那些更有危險性的敵人。
可惜的是比恩想了一會後否決了他先前對自己夢境解釋。他提醒自己,夢境毫無意義。而且如果它們有什麼含義的話,它一定是在展示某些我能感覺到、害怕或者什麼深藏的事實。即使蟲族正在來,即使他們可能把我們象螞蟻一樣捻碎,但是那對我有什麼意義?我現在要注意的是要我、比恩活著,讓自己提高,得到在對蟲族的戰爭中有作用的地位上,現在我怎麼做也不能讓他們停止。
這就是比恩從他的夢裡學到的:不要成為一個盲目忙碌的螞蟻。
要當鞋。
凱羅特修女在網上的搜尋已經得到了最終結果。這裡有大量關於人類遺傳學的研究資料,但是她需要尋找的。
因此她坐在那裡,開始在她的小型電腦上的一場討厭的遊戲裡面亂畫,她在思考下一步該幹什麼,還有就是她為什麼那麼在意要找出比恩的身世。當從傳來的經過安全加密的資訊到達的時候,她就在做這些。由於資訊從到達開始即使,一分鐘後就會自動消除,所以她立刻開啟了信件,然後輸入她的第一和第二密碼。
{來自:mailto:
到:mailto:
回覆:阿契里斯
請報告所有關於「阿契里斯」這個主題的已知資訊。}
和往常一樣,這是個絕密資訊,雖然沒有必要把它加密,但是實際上還是加密了。這個資訊沒有什麼特別的,不是麼?那為什麼不用孩子的名字呢?「請報告比恩知道的‘阿契里斯’的情況。」
看來比恩不知道什麼原因給了他們阿契里斯這個名字,看來現在他們還不想直接問他到底是怎麼回事。因此他肯定在什麼東西里面寫到了這個名字。給她的信麼?她因為這一點小小的希望而發抖,然後她開始嘲笑自己的想法。她清楚地知道戰鬥學校中孩子寫來的信幾乎沒有被髮出過,另外,實際上比恩真給她寫信的可能很渺茫。但是他們不知何故有了那個名字,而且希望從她那裡知道它的含義是什麼。麻煩的是,她不想在不知道那對比恩到底會造成什麼影響的情況下給他們那些資訊。
因此她也準備了同樣模糊地答覆。
{只能用安全會議來進行答覆。}
當然那這會激怒格拉夫,但那不過是一種姿態。格拉夫就是用這樣的姿態取得比他的軍銜更高的權利的,他需要有人提醒他所有的自覺服從最終是建立在接受命令的人自由選擇的基礎上的。當然,最終她會服從。她只是想要確認比恩不會因為這個資訊而受到損害。如果他們瞭解到他已經如此接近既是加害者又是謀殺的受害人這樣一種情況,他們也許會把他從計劃裡面剔除的。即使她確信談論那些事情沒有關係,她也可以得到一些相對的東西。
建立秘密會議花了一個小時,當格拉夫的面孔出現在她的電腦螢幕上的時候,他看上去並不高興。「你今天在玩什麼花樣,凱羅特修女?」
「你在發福,格拉夫上校,那樣不利健康。」
「阿契里斯,」他說。
「一個壞了一隻腳踝的男子,」她說「殺掉了赫克託耳並且拉著他的屍體在特洛伊城的城門外轉。還有一個被俘的叫做布里塞伊斯的少女。」
「你知道那不是我要問的。」
「我知道的更多。我知道你是從比恩寫的什麼東西里面知道這個名字的,因為這個名字讀音不是uh-kill-eez,他拼做ah-sheel。法國發音。」
「某個那裡人。」
「荷蘭人的母語,雖然和艦隊通用語有相似之處,但是沒有什麼值得好奇的。」
「凱羅特修女,我不會為您如此浪費昂貴的會議費用而感謝您的。」
「我不會告訴你任何事情,除非我知道你為什麼需要它。」
格拉夫做了幾次深呼吸。她想,也許他的母親教過他生氣前要數到十,也許他曾經在教會學校中跟修女學過要發火前先咬一下舌頭。
「我們正在試圖瞭解比恩寫的一些東西。」
「讓我看看他寫了什麼,我就盡力幫助你。」
「他不在你的職責範圍內,凱羅特修女。」格拉夫說。
「那你幹嗎找我打聽他?他屬於你的職責範圍,不是麼?這就說明我可以回去工作了,不是麼?」
格拉夫嘆了口氣,用手給某些顯示器顯示範圍外的人做了些手勢。一會,比恩的日記代替格拉夫的面孔進入了她的視線。她讀了,然後露出了一點微笑。
「有趣麼?」格拉夫問。
「他正在試圖把你引入歧途,上校。」
「你的意思是?」
「他知道你們要閱讀它。他正在誤導你們。」
「你‘真的’確定是這樣麼?」
「即使阿契里斯可能是他的榜樣,也不會是個好榜樣的。阿契里斯曾經出賣過比恩很尊重的人。」
「別那麼曖昧,凱羅特修女。」
「我不是曖昧。我正在準確地告訴你我想讓你知道的事情。就象比恩只告訴你他想讓你們聽到的事情一樣。我可以告訴你們的是,你們該意識到這些文字只是他寫來給你們看的,它們只對你們有意義。而這些文字的存在就是為了欺騙你們。」
「為什麼?因為他原來從來不記日記麼?」
「因為他的記憶力非常好,」凱羅特修女說,「他從來不會,從來不會把他的真實想法用可以被閱讀的方式記錄下來。他自己記著自己的想法。一直都是。你沒有辦法找到任何他寫的檔案,至少能被人讀懂的東西他不會寫。」
「如果他有另外一個身份,那麼情況會有區別麼?那個他以為我們不知道的身份?」
「但是你要‘知道’,他會‘知道’你會知道這一點,因此另一個身份也只是為了迷惑你們,而且已經起作用了。」
「我忘了,你覺得這個小孩子比上帝還聰明。」
「你不接受我的建議我也不會擔心的。你越瞭解他,你就越明白我是正確的。你甚至不能相信那些測驗的結果。」
「怎麼樣才能讓你給我們提供幫助呢?」格拉夫問。
「告訴我事實,這些事情會對比恩造成什麼影響。」
「他讓他的主教官憂慮。他在午餐後回宿舍的路上失蹤了二十一分鐘——我們有人作證曾與他在他不該出現的甲板上交談。那還不能解釋剩下那失蹤十七分鐘。他不使用他的小型電腦——」
「你已經陷入和他的假日記一樣的他設定的怪圈了。你不知道麼?」
「這裡有一個診斷—治療遊戲給所有的孩子玩——他甚至根本不屑一顧。」
「他知道那個遊戲是心理測驗性質的,知道他知道那個遊戲會給他帶來什麼樣的結果,他不會去動它。」
「是你教他對一切採取警惕和防備甚至是敵意的姿態的麼?」
「不,這是我從他那裡知道的。」
「直截了當地告訴我。以這個日記為基礎,看上去他計劃在這裡建立他的團伙,就象在街道上一樣。我們知道關於這個阿契里斯的情況,這樣我們就知道他腦子裡在想什麼了。」
「他沒有這個打算,」凱羅特修女說。
「你說的這麼肯定,但是不給我一個基本的理由來讓我相信這個結論。」
「你讓‘我’給你理由,是麼?」
「那些還不充分,凱羅特修女。你覺得那個男孩是嫌疑犯。」
「他永遠不會效法阿契里斯。他從來不會在你們能夠找到的地方寫下他真實的計劃。他不會建立他的組織。他加入他們,利用他們然後離開他們,甚至都不回頭看一眼。」
「這麼說調查這個阿契里斯不能給我們任何有關比恩的未來的行為的線索嘍?」
「比恩自誇他自己從來不記仇。他認為仇恨根本沒有作用。但是在一些情況下,我相信他明確地寫了阿契里斯這個名字是因為你們會閱讀他寫的東西,然後會想知道更多關於阿契里斯的情況,如果你追查他的話,你會發現阿契里斯曾經做的一件非常惡劣的事情。」
「對比恩麼?」
「對他的一個朋友。」
「這麼說他‘能’有友誼?」
「那個女孩在街上救了他的命。」
「那‘她’的名字是什麼?」
「頗克。但是不必費心找她了。她已經死了。」
格拉夫想了一會。「那就是阿契里斯做的壞事麼?」
「比恩有充分的理由相信這一點,雖然我覺得那作為在法庭中得到有罪判決的證據還頗有不足。我是說,那些事情也許是無意識的。我不認為比恩會有意識地模仿阿契里斯的行為或者任何其他人的行為。單就那件事而言,他希望你們為他調查阿契里斯。」
「你還是有所保留。但是我除了相信你的判斷別無選擇,不是麼?」
「我可以向你承諾,調查阿契里斯是條死路。」
「你有理由能夠說明為什麼這條路會毫無光明呢?」
「我希望你們的計劃成功,格拉夫上校,比我對比恩成功的希望還要強烈。即使我關心那個孩子,我仍很清楚該以何為重。我現在的確是在告訴你所有的事情。但是我也希望你能幫助我。」
「的資料不能做交易,凱羅特修女。它只能在那些需要他們的人之間傳閱。」
「我告訴你我需要什麼,你來決定是不是可以讓我知道。」
「就這樣麼?」
「我需要知道所有過去十年內有關非法改變人類基因組的資訊,包括頂尖機密的。」
格拉夫向四周看了看。「你要離開這裡進入一個新領域也未免太快了啊,不是麼?還是回到老問題好了。這次是要討論比恩的事情。」
「他一定來自什麼地方。」
「你是說他的想法來自什麼地方麼?」
「我是說所有的情況。我有感覺,你最後還是要依賴這個男孩,把我們所有人的生命賭在他身上,我覺得你需要知道他的基因到底能達到什麼情況。現在瞭解他正在想什麼實在是浪費時間,但是我猜你總能找出來的。」
「你把他送到這裡,然後和我們說這樣的話。你難道不知道僅僅有你的保證並不能使他成為我們最優的選擇麼?」
「你現在可以這樣說,因為你才結識他一天,」凱羅特修女說,「他會爬到你頭上的。」
「他很好,甚至更好,他最好不會被空氣系統給吸走。」
「天,你著急了,格拉夫上校。」
「對不起,修女,」他回答。
「給我一個足夠的許可權,我會自己搜尋的。」
「不,」他說,「但是我會傳送摘要給你的。」
她知道他們只會給她那些他們認為她該知道的資訊。但是當他們要想用無用的資訊搪塞她的話,她也有辦法解決。就象在到達前她就找到了阿契里斯一樣。讓他離開街道,進入一所學校。使用其他的名字。因為如果發現他的話,他們會用所有可能的方法測試他——或者找到她對他進行過的測試的結果。如果他們測試了他,就他們會治療他的腳,然後把他帶到戰鬥學校去。但是她已經向比恩許諾過他不會再面對阿契里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