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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大亨(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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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環顧四周,微微一笑,露出溼潤而閃亮的牙齦,以及上下兩排鉻鋼打造的假牙。每顆假牙都深深埋進牙齦中,與顎骨緊密接合,比任何琺琅質的牙齒更為強固。但也因此,他的微笑比發怒還要恐怖。

巴里聳了聳肩:「我想魯內剛才說的可以代表我們大家。」

斯汀哧哧笑了笑:「我從來不看信。真的!我從來不看。那是多無聊、多繁重的工作,我根本沒有時間。」他熱切地四下張望,彷彿確有必要說服眾人相信這個重要的事實。

玻特說:「怪了,你們都怎麼搞的?怕發孚嗎?告訴你,發孚,我沒有養什麼秘書,因為我不需要任何人幫我打點事情門沒錯,我收到了同樣的信,而我確信其他三位也一樣。知道我怎麼處理那封信嗎?我把它丟進了廢物處理槽,我奉勸你們也都這樣做。好了,散會吧,我累了。」

他說完抬起手準備按下捺跳開關。只要輕輕一按,他的影像就會從發孚的大廳消失。

「慢著,玻特!」發孚以強硬的口氣吼道,「等一下,我還沒說完。你不會希望我們在你缺席的情況下,達成任何決議或採取任何行動吧?你當然不會,」

「我們就再待一會兒吧,玻特大亨。」魯內以較溫和的聲調勸道,雖然他那雙深陷在肥肉中的小眼睛並不特別和氣,「發孚大亨為何對一件小事顯得這麼擔心,我還真是納悶。」

「這個嘛,」巴里冰冷的聲音搔颳著眾人的耳膜,「或許發孚認為這位寫信給我們的朋友,擁有川陀攻擊弗羅倫納的情報。」

「呸!」發孚輕蔑地啐了一聲,「不論他是誰,他怎麼會知道?我們的特務機關足夠管用,我向你保證。再說,就算我們真拿財產賄賂他,他又要如何阻止這場攻擊?不對,不對。他所說的弗羅倫納的毀滅,好像是指實質的毀滅,而不是政治上的毀滅。」

「這實在太瘋狂了。」斯汀說。

「是嗎?」發孚反問道,「這麼說,你完全沒注意到這兩週來那些事件的重大意義。」

「哪些事件?」玻特問。

「好像有個太空分析員失蹤了,你當然聽說過。」

玻特看來仍相當氣惱,絲毫沒有平息:「我從川陀的阿貝爾那裡聽說過。究竟是怎麼回事?我對太空分析員一無所知。」

「他在失蹤之前,曾送出一封電訊給他們在薩克上的基地,你至少讀過它的副本吧?」

「阿貝爾給我看過,可是我完全沒留意。」

「其他人呢?」發孚的目光輪流向眾人挑戰,「你們的記憶還管用嗎?」

「我讀過,」魯內說,「我也記得。當然!那上面同樣提到了毀滅。你就是要強調這個嗎?」

「哎呀!」斯汀尖聲道,「這件事簡直醜陋又可惡,一點都沒有意義。我們別再討論這些了。那次我差點沒法擺脫阿貝爾,而且又是晚餐時間之前。實在很討厭,真的。」

「我們別無選擇,斯汀。」發孚以不耐煩的口氣說,(斯汀這種人你能拿他怎麼辦?)「我們必須繼續討論。那個太空分析員曾經提到弗羅倫納的毀滅,而在他失蹤的同時,我們收到一封以弗羅倫納的毀滅作為威脅的勒索信。這是巧合嗎?」

「你的意思是,勒索信是那個太空分析員寫的?」老巴里悄聲問道。

「不太可能。他何必先公開宣佈,然後匿名再來一次?」

「他最初宣佈的時候,」巴里說,「聯絡的是他們在薩克的辦事處,而不是我們。」

「即使如此。但除非萬不得已,否則勒索者總是隻跟他要勒索的物件接觸。」

「所以說呢?」

「他失蹤了。就算這個太空分析員是好人,可是他散播了危險的訊息。現在他落人另一批人手中,那些人可不是什麼好人,他們就是勒索者。」

「什麼另一批人?」

發孚繃著臉靠向椅背,嘴唇幾乎沒有動:「你當真問我嗎?答案就是川陀。」

斯汀打了個寒戰。「川陀!」他失聲叫道。

「有何不可?還有什麼更好的辦法能取得弗羅倫納的控制權?那是他們對外政策的主要目標之一。對他們而言,如果不必動武就能達到目的,那當然更好。聽我說,要是我們應允這種欺人太甚的勒索,弗羅倫納可就真的會變成他們的。雖然他們准許我們保留一點,」他伸出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下,「可是就連這一點,我們又能保有多久?

「反之,假設我們不理不睬——其實我們也別無選擇——那川陀又會怎麼做呢?哈,他們會對弗羅倫納農民散佈謠言,說那個世界的末日即將來臨。等到謠言傳開,便會引起農民恐慌,接下來除了災禍還會有什麼?如果一個人認為明天就是世界末日,還有什麼力量能驅使他工作?到時收成都會爛掉,而倉庫將空空如也。」

斯汀舉起一根指頭推勻面頰上的粉妝,眼睛瞅著自己寓所中的一面鏡子,不過那鏡子在接收範圍外。

「我不認為那會對我們造成太大傷害。」他說,「如果收成減少,難道價格不會上漲嗎?一段時間之後,結果將證明弗羅倫納還不是好端端在那裡,到時候農民便會回去工作。而且,我們還能夠以緊縮出口作威脅。真的!我不知道哪個文明世界沒有薊荋還能活下去。噢,那可是王者薊荋啊,我認為這簡直是庸人自擾。」

他露出厭煩的態度,一根指頭優雅地放在臉頰上。

巴里一直閉著老眼忍耐著。此時他說:「現在沒有漲價的空間了,我們已經賣到天價了。」

「正是如此,」發孚說,「反正不會造成嚴重的缺貨。川陀一直在等待弗羅倫納出現動亂跡象,假如他們能讓整個銀河認為薩克將無法保證薊荋的出口,那麼他們登陸弗羅倫納維持他們所謂的秩序,並保持薊荋的固定產量,就是宇宙問最自然的一件事。而危險的是,銀河中的自由世界或許會為了薊荋,跟他們站在一條線上——尤其是如果川陀同意打破壟斷、增加產量並降低售價。事後他們可能是另一副嘴臉,但在這個節骨眼上,他們會得到其他世界的支援。

「川陀若想攫取弗羅倫納,這是唯一合乎邏輯的做法。假如只是單純使用武力,即使為了自保,在川陀勢力範圍外的自由世界也將加入我們的行列。」

魯內說:「那個太空分析員又扮演什麼角色?他是必要的角色嗎?如果你的理論足夠充分,就應該能解釋這一點。」

「我認為可以。太空分析員多半心理不平衡,而這一位,則發展出某種——」發孚動了動手指,彷彿在建造一座隱形建築,「某種瘋狂的理論。是什麼理論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川陀不能讓它正式公佈,否則太空分析局會加以否定。然而,如果把那個人抓起來,打探出詳細內容,那麼他們獲取的資料或許就足以唬住一般人了;他們可以利用它,讓它聽來像是真的。分析局是川陀的傀儡,一旦這件事藉著科學化的謠言散佈出去,他們即使想要否認,力量也絕對不夠,絕不足以壓倒那個謊言。」

「聽來實在太複雜。」玻特說,「怪了,他們不能讓它公之於世,可是偏偏又要讓它公之於世。」

「他們不能讓它以嚴肅的科學宣告正式公佈,甚至也不能讓分析局收到這種報告。」發孚耐心地說,「但他們可以把它當成謠言散佈出去,你瞭解吧?」

「那麼,老阿貝爾為何還要浪費自己的時間,尋找那個太空分析員?」

「你以為他會到處宣傳那個人在他手裡?阿貝爾真正在做的事情,和他表面上進行的,完全是不相干的兩碼事。」

「好吧,」魯內說,「如果真像你說的這樣,那我們要怎麼

發孚說:「我們已經認識到這個危險性,這點非常重要。如果可能的話,我們要把那個太空分析員找出來。我們必須將所有已知的川陀間諜嚴密監視,但不可干涉他們的行動。從他們的行動中,我們便有可能瞭解事態的發展。至於弗羅倫納即將毀滅的謠言,我們必須在該行星上徹底壓制。當它一開始有耳語流傳,就一定要馬上以最嚴厲的手段對付。

「最重要的一點,我們必須保持團結。在我看來,本次會議唯一的目的,就是形成共識。我們都知道各洲自治的重要,而且我確信沒人比我更堅持這點。但那是在乎常的狀況下,現在則不是平常的狀況。各位瞭解了嗎?」

多少有些勉強,因為各洲自治不是能輕易放棄的一件事,他們心裡都有數。

「那麼,」發孚說,「我們就等待對方的第二波行動吧。」

那是一年前的事。眾人離去後,發孚大亨遭到一生中最離奇、最徹底的慘敗。在他相當不凡而且長久的奮鬥史中,從未有過這種經驗。

根本沒有第二波行動,他們都沒有再收到來信。那名太空分析員始終未被尋獲,而川陀一直保持斷斷續續的搜尋。弗羅倫納沒有出現任何末日謠言的蛛絲馬跡,薊荋的收成與加工維持著平穩的進度。

魯內大亨開始每週打電話給發孚。

「發孚,」他通常都這麼說,「有任何新發展嗎?」他的肥肉總是因得意而顫動,喉嚨裡總是冒出嘶啞的咯咯笑聲。

發孚垂頭喪氣、不動肝火地接受他的嘲笑。他能怎麼辦?他一而再、再而三地過濾線索,可是毫無所獲。少了一項因素,有一項極其重要的因素被遺漏了。

一年之後,所有事情突然同時爆發,終於讓他得到答案。他知道自己得到了答案,而謎底則是他始料未及的。

他再度召集了一次會議。現在,精密時計顯示的時間是兩點二十九分。

他們開始一一齣現。第一個是玻特,他緊抿著嘴唇,用指頭搔刮面頰上的灰色短鬚。接著是斯汀,他剛剛將臉上的化妝品洗淨,露出一副蒼白、病弱的面容。巴里帶著倦意,顯得漠不關心;他的雙頰凹陷,扶手椅上鋪著厚厚的襯墊,旁邊放著一杯熱牛奶。魯內最後出現,比其他人遲了兩分鐘;他的嘴唇濡溼,一臉悶悶不樂的表情。他那裡又是黑夜,這次他的燈光十分暗淡,使他像是坐在立方陰影中,而且身形朦朧,即使發孚的燈光擁有薩克之陽的威力,也無法照亮他周圍的區域。

發孚開口了:「諸位大亨!去年我推測有個距離遙遠而背景複雜的危機,那樣做卻掉進了陷阱。危機的確存在,但不是來自遠方。它和我們很近,非常接近。你們其中之一已經知道我的意思,其他人也很快就會知道。」

「你到底要說什麼?」玻特不耐煩地問。

「有人叛變!」發孚迅速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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