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爾波特說:「我看不出這有什麼意義。」
「一開始我也看不出來,我原先請教的那些人也都看不出來。但是你想想,詹寧斯一定認為斯特勞斯追上來了,他不會知道斯特勞斯起碼當時已經不能動了。所以他深怕極端派搶在穩健派之前先找到他。他不敢留下明明白白的線索。這個,」處長說著拍一下那複製品,「一定代表著一個表面上晦澀難解、而明眼人一望便知的線索。」
「我們靠它行嗎?」達文波特將信將疑地問道。「他畢竟是個奄奄一息、嚇破了膽的人,可能本身已經被那個能改變思想的物體所左右。他的頭腦不一定清楚,甚至不一定還有人類的特性。他為什麼不全力趕往月球站呢?他降落時差不多偏離了半個圓周。是不是混亂得沒法清醒地思考了?還是疑神疑鬼、驚惶得連月球站都不信任了?可他起初一定是竭力想去他們那兒的,因為他們收到過訊號。我的意思是這張卡片實質上就象表面看起來一一樣,根本是個莫名其妙的玩意兒。」
「阿什利莊重地使勁搖頭,象個撥浪鼓似的。「他的確很慌亂,而且我料想他驚慌失措,顧不上往月球站飛了,死死纏著他的念頭就是要跑、要逃。即便如此,這卡片也並非是莫名其妙的玩意兒。它組合得很巧妙,卡片上每個符號都有它的含意,全部符號又能組合在一起。」
「那麼其意義在哪兒呢?」達文波特問道。
「你注意左面有七個符號、右面有兩個。先分析左面的。從上面數第三個象是個等號。對你來說,等號有什麼意義,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嗎?」
「代數方程。」
「那是一般意義。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嗎?」
「沒有。」
「假如你把它看得是兩條平行線呢?」
「歐幾里德第五假設公理?」達文波特試探著提出答案。
「妙極了!月球上有座環形山就叫歐幾里德山——用希臘數學家歐幾里德的名字命名的。」
達文波特點點頭:「我明白你的訣竅了。f/a表示力除以加速度,牛頓第二運動定律提出的質量定義……」
「對,月球上也有稱為牛頓山的環形山。」
「是的。不過你稍等等,最下面一個是天文學所使用的代表天王星的符號。就我所知,肯定沒有叫做天王星的環形山(或者任何其它月球目標)。」
「你說的不錯。但天王星是威廉-赫歇爾發現的,天文符號上的那個h就代表他的姓氏縮寫。月球上剛好有以赫歇爾命名的環形山——實際上有三座之多,因為另外還有兩座分別是以他的妹妹卡洛琳-赫歇爾和他的兒子約翰-赫歇爾的名字命名的。」
達文波特思索了片刻,然後說:「pc/2是壓力乘光速之半,這個式子我很熟悉。」
「不妨試想是環形山的名稱。p也許代表托勒密環形山,c代表哥自尼環形山。」
「再求其平均數?會不會是指正位於托勒密環形山和哥臼尼環形山之間的地點?」
「我很失望,達文波特,」阿什利挖苦他說,「我認為你的天文史應該比這要強。托勒密,或用拉丁文叫托勒梅阿斯,曾繪製過以地球為中心的太陽系全圖,而哥白尼則發表過以太陽為中心的太陽系全圖。有位天文學家想提出折衷方案,畫了一張介乎托勒密和哥白尼二人之間的夭體圖……」
「是第谷-布拉赫!」達文波特說。
「對。第谷環形山是月球表面最明顯的特徵。」
「一點兒不錯,咱們接著來。c一c是通常用來表示化學鍵的符號,我記得有一座邦德環形山。1」
「是的,是以美國天文學家威廉-邦德命名的。」
「看看最上面的一行,xy2。嗯,就是xyy,一個調兩個y等一」等,有了,是指阿方索十世,中世紀西班牙那位天文學家國王。他的外號叫聰明人阿方索,調指的是十,yy的意思是聰明人3。是指阿爾方斯環形山。」
「好極了。su是什麼呢?」
「這可把我難住了,頭兒。」
「我給你提供個答案吧。它代表蘇聯3也就是過去俄國地區的舊名。是蘇聯最先繪製了月球背面圖,可能這是指月球背面蘇聯命名的某座環形山,比如說齊奧爾科夫斯基山。好啦,現在你來看,左面的符號都可以解釋為代表環形山的名稱:阿爾方斯山、第谷山、歐幾里德山、牛頓山、齊奧爾科夫斯基山、邦德山、赫歇爾山。」
「右邊的符號是怎麼回事呢?」
「那可大顯而易見了。四等分的圓圈是天文學上代表地球的符號。指向它的箭頭說明地球一定處於正頭頂上方的位置。」
「啊,」達文波特說,「是指中央江口,地球永遠正當那一區域天頂之上。它不是一座環形山的名稱,所以把它放在右邊,和別的符號分開。
「對了,」阿什利說,「所有符號全都有含意,或者可以從中體會出含意。因此至少可以有相當把握他說它不是什麼莫名其妙的東西,而是力圖使我們瞭解某些情況。不過是什麼情況呢?到目前為止我們搞清楚了七座環形山和一處非環形山的地區。這些又是什麼意思呢?推想起來,裝置只能藏在一處地點呀。」
「是啊,」達文波特洩氣他說,「搜尋起來,一座環形山主是一大片地區。就算咱們假定他為了避開太陽輻射會緊靠陰影部分活動,每一處地點也都有好幾十英里的地段要檢查。不妨把那個指向地球符號的箭頭看作是在指明他藏匿裝置的環形山的位置,也就是說在幾乎看見地球正當頭頂的地方。」
「已經考慮過了,老夥計。這個地區包括從月球赤道以北的最南端到赤道以南的最北端之間的一大片區域,共有七個可確認其方位的環形山。其中哪個是呢?」
達文波特又皺起了眉頭。說了這麼半天,他沒想到出一點別人沒想過的新點子來。「進行全面搜尋,」他不假思索地脫口說道。
阿什利不由得笑了幾聲。「自出事時起的幾週中我們一直是這樣乾的。」
你們發現什麼了?」
「一無所有。我們什麼也沒發現。不過,我們還沒死心。「
「顯然對有的符號解釋得不對頭。」
顯然是這樣!」
「你剛才說以赫歇爾命名的環形山就有三座。如果說su那個符號代表蘇聯,指的是月球背面某處地點的話,這也可能指的是背面任何其它環形山:羅蒙諾索夫山、儒勒-凡爾納山、約里奧。居里山等等。依此推斷,地球符號也可能代表河特拉斯山,因為在不少神話中,他都被畫成撐托地球的形象1。箭頭也可能代表直壁。」
「這都沒有異議,達文波特。但是即使我們對符號的判斷及作出的解釋都包含有正確的答案,我們又怎麼把它同各種錯誤的解釋區分開呢?或者怎麼同雖則解釋正確卻錯認了符號的情況區別開呢?這帳卡片裡一定隱含著什麼能使我們恍然大悟、能毫不含糊地啟發我們從一團亂麻中一下子找到頭緒的東西。可我們的努力全失敗了,所以我們需要一個生力軍啊。達文波特,你有什麼高見嗎?’、
「我想告訴你有件事咱們可以做,」達文波特有點勉強他說,「咱們可以去請教一位我……啊呀,天哪!」他霍然離開座椅往起站。
阿什利也一下子興奮起來。「你想到什麼了?」
達文波特感到雙手顫抖,他努力不使嘴唇抖動,他說:「先告訴我,你們調查過詹寧斯過去的履歷嗎?」
「當然。」
「他是哪個大學的?」
「東方大學。」
達文波特感到一陣狂喜驀地襲來,但他極力抑制自己。眼下還得沉住氣。「他聽外星學課嗎?」
「當然聽啦。那是地質專業的必修課。」
「那就對頭了。你知道誰在東方大學教外星學課嗎?」
阿什利打了個榧子,「那個怪物,名字叫什麼來著……哦,溫德爾-厄爾思。」
「一點不錯。那個怪物在他那一行裡可是大名鼎鼎的人。他替咱們局當過好幾回顧問,每次的結果都極其圓滿。我本來正琢磨我們這回再去請教這位怪人,後來注意到這張卡片也教我們這樣做。就是那個指著地球符號的箭頭。這個畫謎是認識厄爾思而且以前當過他的學生的人寫的,它的意思再清楚不過了,明擺著是說,‘去找厄爾思。…1
阿什利仔細盯著卡片看,「上帝,有這個可能。但是這張卡片邊我們自己都看不出所以然來,厄爾思又能給我們出什麼主意呢?」達文波特耐著性子彬彬有禮他說:「我建議去請教他,先生。」
***
阿什利好奇地東張西望,有點畏縮地打量著口周。他覺得彷彿置身於一個神秘而危險的古玩店中,隨進都可能從黑暗處跳出個尖聲怪叫的魔鬼來。
光線微弱,隨影重重,房間空蕩蕩的。靠牆處單調地放著縮微閱讀膠片,一直堆到天花板。一個角落上有一臺呈示柔和悅目的立體圖象的銀河鏡,它的後面依稀可辨有幾張星圖。另一個角落上有一張月球圖,不過也可能是一張火星圖。
只有房間中央的寫字檯上有一盞光線集中的燈在大放光明。寫字檯上亂堆著紙張、文槁和開啟的書籍。一架小型閱讀器上面裝著膠片,一隻者式圓形鐘面的座鐘在歡快地悄聲滴喀作響。
阿什利怎麼也不能使自己相信此刻外面正是下午時分,太陽還高掛在空中。在裡面這塊地方,只有永恆的黑夜。根本著不見有窗戶,儘管充分保持了空氣流通,他還是免不了有患了幽閉恐懼症的感覺。
他湊到達文波特跟前,後者似乎對這個令人難受的環境無動於衷。
達文波特低聲說:「他馬上就要來了,先生。」
「這地方老這樣嗎?」阿什利問。
「老這樣。據我所知,他除了穿過校園去上課之外,從來不離開這個地方。」
「先生們!先生們!」傳來了男高音尖聲細氣的聲音。「我真高興見到你們,歡迎你們賞光。」
一個胖墩墩的人影從另一個房音匆匆而至,穿過陰影來到了燈光之下。
他對他們燦然微笑,同時往上推著厚厚的圓眼鏡,以便通過它來看東西。他的手剛一鬆開,眼鏡立刻又滑了下來,不大穩當地架在他那獅子鼻的圓鼻頭上。「鄙人溫德爾-厄爾思,」他說,他短粗滾圓下巴上的那撮亂糟糟的灰白山羊鬍子一點也沒給他增添威嚴,那副笑咪咪的面孔和矮胖渾圓的身軀幹更是完全缺乏神氣勁兒。
「先生們!歡迎你們賞光,」厄爾思又說了一遍,說著一屁股坐到椅子裡,兩條短腿晃晃悠悠地掛著,腳尖離地面足足有一英寸。」達文波特先生也許還記得,對我來說足不出房是……呃……一件相當要緊的事。我不喜歡旅行,當然,走走路除外,漫步走過校園對我來說也就活動得夠了。」
阿什利還站著,頗有點尷尬。厄爾思盯著他看,也越來越顯出尷尬的神情。他掏出塊手絹擦了擦眼鏡,再把它戴上,說道:「哦,我看出咱們的難處了,你們沒有椅子坐。好,來吧,請自便。要是上面有東西,先把它拿開,拿開,請坐吧。」
達文波特動手把一把椅子上的書小心翼翼地放在地板上,把椅子推給阿什利。然後又把另一帳椅子上的頭蓋骨標本更加小心地放到厄爾思的寫字檯上,標本的下頜骨綁紮著不結實,在他挪動時鬆了,就歪著下巴立在桌上。
「沒關係,」厄爾思和藹他說,「沒事兒。現在說說你們的事吧,先生們。」
達文波特等了片刻,想讓阿什利先開口接著就欣然拉過了話頭。「厄爾思博士,你還記得你有個叫詹寧斯的學生嗎?卡爾-詹寧斯。」
頃刻間厄爾思的笑容消失了,努力地回憶著。他那有點突出的眼睛不住地眨動。「不,」他最後說,「一時想不起來。」
「學地質專業的。若干年前他聽你過的外星學課。我帶著他的照片,看看是不是能幫點忙。…
厄爾思把遞給他的照片湊到眼前,專心地審視著,不過臉上依然露出疑惑神色。
達文波特繼續講下去:「他留下了隱晦的資訊,它是解決一個極其重要問題的鑰匙。到目前為止我們一直不能圓滿地解釋它,可我們弄明白了一點——它指引我們來請教你。」
「真的?大有意思了!你們來找我的目的是什麼呢?」
「無非是想聽聽你對解釋這個資訊有什麼看法。」
「我可以看看它嗎?
阿什利默默地把紙片遞給溫德爾-厄爾思。外星學家漫不經心地看了看它,又翻過來看了一下空白的背面。他說「什麼地方寫著讓來問我呢?」
阿什利愕然一驚,但是達文波特搶先說道:「就是那個指著地球符號的箭頭。看來意思很清楚。」
「很清楚這是個指著代表地球的行星符號的箭頭。我認為假如它是在某個其它天體上被發現的話,可能是直截了當地表示‘到地球去’的意思。」
「它是在月球上發現的,厄爾思博士。我想存在著你說的這種可能性,不過當我們瞭解到詹寧斯曾經是你的學生時,馬上覺得它顯然似乎是在指你。」
「他在這兒的大學裡聽過外星學課?」
「是的。」
「哪一年呢,達文波特先生。」
「一18年。」
「啊,謎團解決了。」
「你是說資訊的含意解決了嗎?」達文波特說。
「不,不。那個資訊對我來說毫無意義。’我是說為什麼我想不起他來的謎解決了,因為我現在記起他了。他是個沉默寡言的傢伙,多慮、靦腆、不愛出頭露面,完全不是使人難以忘懷的那類人。要沒這東西,」他拍了拍那紙頭,「可能我說什麼也想不起他來。」
「為什麼一紙卡片就使事情有了轉機呢?」達文波特問道。
「它是用一語雙關的文學遊戲提到我的。地球——厄爾思。當然,編得不怎麼高明,可確實是詹寧斯的作法。他的樂趣就是說俏皮話,可老也想不出稱心的妙句來。我對他印象最深的一點就是他不時亂編雙關俏皮話。我也很喜歡雙關語,挺欣賞它,可詹寧斯(對了,現在我完全記起他來了)說的簡真瞥腳透了。不是拙劣不通,就是毫不含蓄、索然無味,就象這一句似的。他完全缺乏說俏皮話的天才,可是熱衷得不得了……」
阿什利突然插嘴說:「資訊的內容完全是以單一型別的雙關語組成的,厄爾思博士。至少我們認為是這樣,這和你剛才講的也是一致的。」
「噢,」厄爾思扶了扶眼鏡,再次透過鏡片審視著卡片和上面的符號。他撅起嘴,然後樂呵呵地他說:「我看不出有什麼名堂。」
「那樣的話……」阿什利的雙手攥成了拳頭,張口要講話。
「不過要是你們告訴我整個經過,」厄爾思接著說,「那也許可能看不出點兒什麼來。」
達文波特趕緊對阿什利說:「我可以談嗎,先生?我相信此人靠得住,也許有門兒。」
「說吧,」阿什利嘟嚷著說。「事已至此,又有何妨?」
達文波特用簡捷明瞭的措詞略述了一下事情的始未,厄爾思細心地聽,短粗的手指在閃閃發亮的乳白色寫字檯面上揮來揮去,就象在拂掉看不見的菸灰似的。故事快講完的時候,他抬起雙腿象彌陀佛一樣盤腿打起坐來。
當達文波特講完的時候,厄爾思又考慮了一會兒,然後說道:「你們帶來費蘭特整理的談話記錄副本了嗎?「
「帶了,」達文波特說。「你想看看嗎?」
「請給我。」
厄爾思把那條縮微膠片放到掃描器中迅速地看了一遍,看到某些部分時嘴唇不住莫名其妙地動來動去。最後他拍了拍那書寫著費解的資訊的卡片複製品說:「你們說這就是全域性的關鍵?是決定性的線索?」
「我們認為是這樣,厄爾思博士。「
「而且它不是原件,只是個複製品。」「是這樣。」
「原件讓那個費蘭特帶走了,你們相信它落到了極端派手裡。」
「完全可能。」
厄爾思搖搖頭。看起來有點兒發愁。「人人都知道我絕不同情極端派,我願用一切手段同他們鬥爭。因此我並不想作出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可是……到底有什麼能說明這個影響思維的物體確實存在呢?你們僅僅掌握了一個精神病患者的胡言亂語,還有你們對一系列神秘標記的複製本所作的模稜兩可的推斷,而那些標記很可能一點意義也沒有。」
「是的,厄爾思博士。但是我們不能聽之任之。」
「你們對這份副本的準確性有多大把握呢?這上面如果漏掉了原件上的某些內容,某些能使這一資訊一目瞭然的內容,某些破解這一資訊所不可缺少的內容,又怎麼辦呢?」
「我們肯定副本完全準確。」
「反面是怎麼回事?這份複製品的背面什麼都沒有。原件的反面是什麼樣?」
「進行復制的那名特工人員告訴我們原件背面是空白。」
「人是會出差錯的。」
「我們沒有理由認為他出了差錯,我們必須根據他並未出差錯這一設想進行工作,至少在找回原件之前要這樣子。」
「你們還要我相信,對這個資訊所作的一切解釋都必須不折不扣地以在這兒看到的東西為依據,」厄爾思說。
「我們認為是這樣。事實上,我們堅信是這樣。」達文波特說,感覺信心越來越不足了。
厄爾思還是副發愁相。他說:「為什麼不讓那個儀器就留在它所在之處呢?要是哪一幫人都找不著它,那樣倒更好。我不贊成任何操縱控制思想的行徑,不願意為助成這種事出力。」
達文波特覺察到阿什利要開口說話,趕快伸手推推他胳膊攔住他。達文波特說:「這一點我可以據實以告,厄爾思博士。操縱控制思想的作用還不是裝置的全部功能。比方說有個地球上的探險隊前往一個遙遠的原始行星,丟在那兒一部舊式的收音機,比方說當地土著居民已經發現了電流,但還沒有研製出真空管。
「當地居民可能會發現如果給收音機通上電;有些裡邊的玻璃玩意兒就會變熱發光,但他們當然收不到什麼能聽出名堂的聲音,至多也就能聽到點兒劈劈啪啪的雜音。然而要是他們把收音機通上電放到澡盆裡,澡盆裡的人就可能被電死。那麼那個行星上的人是否應當就此作出結論,說他們正在研究的這個裝置是專門設計用來殺人的呢?」
「我明白你的推理。」厄爾思說。「你認為操縱控制思想的效能只是這裝置的附屬功能嗎?」
「我深信是這樣,」達文波特誠懇他說。「如果我們能夠滲透它的實際功用,地球上的技術可能會飛躍幾個世紀。」
「這麼說你同意詹寧斯提出的看法,」厄爾思說到這兒又查了一下縮微膠片,「他說過‘它可能是一把鑰匙,通向……誰知道通向什麼地方。它可能是一場難以想象的科學革命的線索。」。
「一點兒不錯。」
「可是操縱控制思想的作用確實存在,而且無比危險。不管收音機的用途是什麼,它畢竟電死了人。」
「那正是我們決不能讓極端派得到它的原因。」
「或許也不該讓政府得到吧?「
「但我必須指出,小心謹慎有其合理的限度。要說危險,那是人們隨時都會遇到的,比如說!日石器時代的第一把打火刀,甚至再往上追溯到第一根木棒都是能殺人的。它們可以被利用來使弱者在暴力威脅之卜屈從於強者的意志,那也是操縱控制思想的一種形式。雖然抽象籠統他說起來裝置可能是件危險的東西,可關鍵並不在於裝置本身,而在於利用該裝置的那些人的意圖,厄爾思博士。極端派已經宣佈要消滅99.9%以上的人類。無論組成政府的那些人具有什麼樣的缺點,政府總不致於有這樣的意圖吧。」
「政府想怎麼樣呢?」
「對裝置進行科學研究。甚至連操縱控制思想這種功用本身也能帶來無可限量的益處,用於啟蒙的目的,它能引導我們涉足於精神功能的物質基礎。我們可以學會矯正精神錯亂或者糾正極端派思想,人類可以學會普遍發展較高的智力。」
「我怎麼能相信這種理想主義的唯心論真的會付諸實踐呢?」
「我堅信不疑。請想一想,如果你幫助我們,只能說政府將來有向壞的方向轉化的可能性;如果你不幫助我們,可要冒聽任極端派實現其明白宣佈的確鑿目的的風險。」
厄爾思深思地點點頭。「也許你說得對。不過我想請你們幫個忙。我有個侄女,我相信她是愛我的。我一向不肯縱情於旅行之類的傻事,她對此老是鬧彆扭。她宣告除非我有朝一日陪她到歐洲或北卡羅來納或其它僻野之處去走走,她決不罷休……」
阿什利鄭重其事地往前屈了屈身,對達文波特制止的手勢完全置之不理。「厄爾思博士,如果你幫助我們找到裝置並且能使它發揮作用的話,我向你保證我們將很高興幫助你擺脫你憎惡旅行的毛病,並且助成你和令侄女前往你們想去的任何地方。」
厄爾思瞪著那雙金魚眼,縮在那兒怔住了。有好一會兒他不斷頻繁地顧盼囚周,就象落入了陷餅似的。「不!」他氣呼呼他說,「根本不是!絕對不是!
他的聲音減弱為真摯而嘶啞的耳語。「我來說明一下我的報酬的性質。如果我幫助了你們,如果你們找回了裝置並且學會了使用它,如果我幫忙的事傳了出去,我侄女將會對政府大發雷霆。她是個極其任性、動不動就尖聲叫喊的女人,她會出面徵集簽名,組織遊行,什麼也不能使她罷手。但是你們不要對她讓步,決不要讓步。你們-得頂住一切壓力。我希望我還象現在一樣置身世事之外。那就是我全部的、也是最低限度的報酬。」
阿什利臉紅了。「當然可以,因為那是你的願望。」
「你說話算數嗎?」「我說話算數。」
「請別忘了。我也拜託你了,達文波特先生。」
「準讓你如願以償,」達文波特安慰他說:「我看,現在你可以解譯那圖形了吧?」
「圖形?」厄爾思間道,似乎正煞費心思地把注意力集中在卡片上。「你是說xy什麼的這些標記嗎?」
「是啊。它們是什麼意思呢?」
「我不知道。我想,你們作的解釋無可非議。」
阿什利火了。「你說了一大套要幫助我們啦等等,難道都是廢話嗎?剛才嘮叨報酬的事又是怎麼回事呢?」
溫德爾。厄爾思看來有點不知所措,而且頗感吃驚。「我願意幫助你們。」
「可你又不知道這些圖形是什麼意思。」
「我……我不知道。可我知道那個資訊是什麼意思。」
「你真知道?」達文波特喊道。
「當然。它的含意一目瞭然。你們的故事講了一半我就猜到了。後來看了斯特勞斯和詹寧斯的談話記錄我就成竹在胸了。先生們,你們中要定下心來想想,你們自己也會弄通是什麼意思。」
「你瞧瞧,」阿什利惱怒他說,「你還說你不知道圖形是什麼意思。」
「我是不知道。我是說我知道資訊是什麼意思。」
「除了圖形還有什麼資訊呢?老天爺,難道是這張紙嗎?」
「不錯,在某種意義上是這樣。」
「你的意思是用了隱形墨水或者其它類似的東西?」
「不!你們怎麼這麼難開竅呢?你們自己不是就是要看破機關了嗎?」
達文波特向阿什利彎過身去低聲說:「先生,請你讓我來處理好嗎?」
阿什利不快地哼了一聲,強自抑制他說:「你來吧。」
「厄爾思博士,」達文波特說,「你能把你的分析告訴我們嗎?」
「啊!好的,完全可以。」身材矮小的外星學家在椅子上安然坐好,用袖口擦了擦溼漉漉的額頭。「咱們來推敲一下這個資訊。如果你們承認四等分圓圈和箭頭是指示你們來找我的話,那還剩下七個圖形符號。如果這些符號真的是代表七座環形山,那至少其中六個符號一定只是用來轉移視線的,因為裝置肯定只藏在一處地點。它並沒有活動的或者可以拆卸的零件,它完全是件整體。
「再者,這些圖形符號也沒有一個是直言不諱的。用你們的解釋,su可能指的是月球背面的任何地方,那片地區和南美洲差不多大。還有叼2,阿什利先生說它可能指的是‘第谷山’,達文波特先生認為它可能是指‘托勒密山和哥白尼山之間的中途’,或者依此而論它也入場指的是‘柏拉圖山和卡西尼山之間的中途’。誠然,xy2可能是指‘阿爾方斯山’(那確實是十分獨到的見解),但是它也可能指的是某個座標系,其中的y座標恰好是調座標的平方。同樣,c一c可能代表‘邦德山’,它也可能代表‘卡西尼山和哥白尼山之間的中途’。f/a可能代表「牛頓山’,也可以代表「法布里鳩斯山和阿基米德山之間的中途。」1
「簡言之,這些圖形有這麼多的含意,結果等於毫無意義了。即使其中確有一種解釋是其真正的含意,也無法從其它解釋中把它挑出來。因此,唯一明智的答案就是假定所有這些圖形都只是些風馬牛不相及的東西。
「然後,需要判斷有關資訊的種種情況有哪些是含混不清的,哪些是完全清楚的。答案只能是它肯定是個資訊,肯定是指示藏匿地點的線索。這一點我們可以肯定下來,對吧?」
達文波特點點頭,接著又謹慎他說:「起碼我們認為我們可以肯走下來。」
「好,你們曾把這個資訊說成是解決全域性的鑰匙,你們一直拿它當做決定性的線索來人手。詹寧斯本人也把裝置說成是一把鑰匙或是一條線索。假如我們把這種嚴肅認真的看法和詹寧斯雙關語這件事聯絡起來考慮再想到攜帶的那臺操縱控制思想的裝置可能進一步助長了這種嗜好……讓我先給你們講個故事。
「十六世紀後半葉,羅馬有個德國那穌會教士。他是個著名的數學家和天文學家,在1582年曾協助教皇格利高裡十三世改革過歷法,完成了全部改革所必需的龐雜的計算。這位天文學家崇拜哥自尼,但是他不承認太陽系日心說的觀點。他固持舊日的信念,堅信地球是宇宙的中心。
「1650年,也就是這位數學家去世差不多四十年之後,另一位那穌會教士、義大利天文學家喬萬尼-巴蒂斯塔-裡奇奧利繪製了月球圖。他用已故天文學家們的姓名命名各座環形山,因為他堅決排斥哥白尼的學說,他選用了那些斷言地球是宇宙中心的人的姓氏命名的那些最大、最壯觀的環形山——如托勒密山、希帕克斯山、阿爾方斯十世山、第谷-布拉赫山。裡奇奧利忽略了它,在一個世紀以後才以另一位天文學家的名字為它命名,就是在法國大革命期間上了斷頭臺的巴伊。」
阿什利一直焦躁不安地聽他講,這時插口道:「可這些和資訊有什麼關係呢?」
「噢,大有關係,」厄爾思頗感意外他說,「你們不是把這個資訊說成是全域性的匙嗎?不是把它看作是決定性的線索嗎?」
「當然是啊。」
「我們在著手解決的是某件事的線索或鑰匙之類的東西,這一點沒什麼疑問吧?」
「不,沒有,」阿什利說。
「那好,我剛才講的那位德國那穌會教士的名字是在里斯托夫-克勞,其實發音應該念成‘克婁’。你聽出雙關的意思來了嗎?克婁——線索。」1
阿什利由於失望,好象全身都鬆懈了下來。「牽強附會,」他嘟嚷著說。
達文波特焦急他說:「厄爾思博士,就我所知,月球上並沒有叫克勞的月貌特徵。」
「當然沒有,」厄爾思興奮他說,「這正是全域性的關鍵。在當時的歷史時期,邵十六世紀後半葉,歐洲學者都把他們的姓拉丁化,克勞也不例外,他把德文字母‘u’換成了相應的拉丁文字母‘v’,又在詞司尾加上了‘ius’就成了典型的拉丁姓氏,克里斯托夫。克勞也就這樣成了克里斯托夫-克拉畢斯。我想你們都知道叫克拉畢斯山的大環形山。」
「但是……」達文波特剛想開口。
「別對我說‘但是’,」厄爾思說。「先讓我指出,‘克拉畢斯,在拉丁文裡是‘鑰匙’的意思。現在你們明白這個兩重意義、跨兩種語言的雙關話了吧?克勞——線索;克拉畢斯——鑰匙。要沒有裝置,詹於斯畢生也想不出一句兩重意義、跨兩種語文的雙關話來。現在他做到了,我倒很想知道在這種情況下死亡會不會是一種接近勝利凱旋的結局。他指引你們來找我,因為他知道我會記得他對雙關語的嗜好,也知道我也挺喜歡這些。」
調查局的兩個人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厄爾思莊重他說:「我建議你們搜尋克拉畢斯山的陰面,要在地球最接近頭頂上方的地帶找。」
阿什利站起身來,「你的錄影電話在哪兒?」
「在隔壁房間。」
阿什利匆匆跑了出去,達文波特躊躇不前。「你有把握嗎?厄爾思博士。」
「有相當把握。不過即使我措了,我料想也沒有什麼關係。」「對什麼而言沒關係?」
「你們找得著找不著都沒關係。因為就算極端派找到了裝置,他們大概也無法使用它。」
「為什麼你這麼講呢?」
「你們問我詹寧斯從前是不是我的學生,但是你們從來沒問過我有關斯特勞斯的情況。他也是個地質學家,也是我的學生,要比詹寧斯晚一年左右。我對他還記得很清楚。」
「噢?」
「一個討厭的人。很冷漠,我想那是極端派的特徵。他們全都是非常冷漠、非常刻板,非常自命不凡的。他們沒有感情移入,否則他們就不會高談闊論要消滅數十億人類了。他們具有的感情是冷冰冰的感情、利己的感情,那種感情是無法溝通兩種不同人類之間的距離的。」
「我想我明白這個。」
「我確信你明白。根據斯特勞斯的胡話整理的談話記錄,告訴我們他是無法操縱裝置的。他缺乏強烈的感情,或者說是缺乏必要的感情型別。我推測所有的極端派都是這樣。但不是極端派的詹寧斯卻能操縱裝置,所以我猜想任何運用裝置的人都不會蓄意懷有殘忍的冷血心理。他可能象詹寧斯傷害斯特勞斯那樣出於驚恐而傷人;但決不會象斯特勞斯企圖加害詹寧斯那樣巧用心計去傷人。簡單說,咱們套一句俗話,我認為裝置能以愛來啟動,但決不能用恨來啟動。而極端派純粹些心懷仇恨的人。」
達文波特連連點頭。「但願我是對的。不過……假如你斷定惡人無法操縱裝置的話,你為什麼還要對政府的動機這樣不放心呢?」
厄爾思聳聳肩。「我想要搞清楚你們確實能自主地合理思考並且能唬住對方,而且在即席辨論的場合下能令人折服他說服對方。你們畢竟有可能不得不去對付我的侄女。」------1月球背面名稱均由蘇聯命名。阿特拉斯系希臘神話中頂天的大力神,一般均畫作肩扛或頭頂地球的巨人形象。1英語中幫德(詹寧斯ond)一姓與化學鍵的鍵字(bond)音、形皆同。2調系羅馬數字十,兩個y英語中應寫作ys。連續為xys與英語聰明調the訓se)。3英語sovietunion略寫為su。1厄爾恩(urth)與英語「地球」(earth)一同諧音。1本段中「柏拉圖」與「卡西尼」字首分別為p和c「哥白尼」字首為c「法布里鳩斯」與「阿基米德」字首分別為下和斯特勞斯。
1英語中線索(dm)一詞讀作‘克’,與klau(克婁)的姓讀音相似。失落的星辰-http://loststar。yeah。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