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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神星畔受困記(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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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神星畔受困記

作者:阿西莫夫

「你別那樣走來走去好不好?」華倫-摩爾躺在臥鋪上說。「那對咱們大家都沒什麼好處,咱們真是萬幸啊,這個艙還是密封的,對吧?

馬克-布蘭頓一下子回過身來,惡狠狠地對著他。「我很高興你對這種局面還能感到慶幸,」他惡意地厲聲說。「當然,你並不知道我們的空氣供應只能維持三天。」他帶著挑畔的神情繼續踱起他那被打斷了的方步來。

摩爾打了個呵欠,伸了伸懶腰,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回答道:「那樣浪費精力只會使空氣更快地消耗完。你為什麼不學學麥克的榜樣呢?他完全處之泰然。「

「麥克」就是邁克爾-席亞,前不久還是「銀色皇后號」飛船的機組人員。他那矮胖的身軀正靠在艙裡唯一的一把椅子上,雙腳擱在唯一的一張桌子上。他聽到提起他的名字就抬起頭來,呲牙咧嘴地笑起來。

「有時候你們得提防發生這類事情,」他說:「衝進小行星群是件冒險事。我們本來應當繞得,那樣時間雖然長點兒,可是安全。然而船長不幹,非要照預定計劃辦,想衝過去,」麥克厭惡地啐了一口,「就把我們搞成這樣了。」

…繞行’是怎麼回事?」布蘭頓問。

「噢,我們理解麥克夥計的意思是我們應該在黃道面之外標繪一條避開小行星帶的航線。」摩爾回答。「就是那麼回事,對吧,麥克?」

麥克猶豫了一下,謹慎地應聲說,「對……我想就是那麼回事。」

摩爾隨和地笑了,繼續說道:「不過,我不想把過錯全都歸咎於克雷因船長。恐怕在那塊花崗石撞穿咱們飛船之前五分鐘,船上的推斥網就已經失靈了。那不能怪他,雖然我們實在不該一味依賴那張網,而應該設法閃避。」他深思地搖著頭,…銀色皇后號’業已粉身碎骨了。咱們這部分船艙居然完好無損,而且還保持密封,真是吉星高照。」

「華倫,你對運氣的看法實在荒誕,」布蘭頓說,「我認識你這麼久了,你始終秉性難移。咱們現在在棲身的船艙只是飛船的十分之一,只有三個完整的房間,空氣只夠用三天,看不到有什麼生還的希望,你還厚著臉皮胡扯什麼好運道。」

「和那些撞上小行星時當場斃命的人比起來,運氣確實不錯。摩爾回答。

「嘔?你這樣想嗎?好吧,我可以告訴你,和我們不得不將遭受的痛苦比起來,當場死亡確實不算壞。’窒息而死可是個受洋罪的死法。」

「我們可以找條出路,」摩爾抱著希望提議說。

「為什麼不面對現實呢!」布蘭頓滿臉通紅,聲音顫抖,「我告訴你,我們完蛋了!徹底完了廠

麥克遲疑不定地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後乾咳了一聲,以引起他們注意。「好啦,諸位,要知道我們大家同處險境,我看怨天尤人都沒用。」他從衣袋裡掏出個裝滿淡綠色液體的小瓶來,「這是上等的賈勃拉,我還不致於小氣得不肯拿出來公諸同好。」

布蘭頓一天多以來頭一次顯出高興的樣子。「火星上的賈勃拉水!你怎麼不早說?」

但是他剛伸手去接,一隻有力的手就抓住了他的腕子。他抬頭一望,正碰上華倫-摩爾那雙冷靜的藍眼睛。

「別傻了,」摩爾說,「這點兒東西也不夠讓我們醉三天的,你們想要幹什麼?想現在狂飲一番,以後再清醒地緩緩死去嗎?咱們省下這東西,等到最後六小時時空氣窒息、呼吸困難的時候再用。到時候咱們一塊兒把它一飲而盡,就再也不知道、不在乎結局什麼時候來臨了」

布蘭頓的手不情願地鬆開了。「見鬼,華倫,你身上要是割破了,準得流出冰來。到了這種時候你居然還能方寸不亂,」他對麥克作了下手勢,瓶子又給裝起來了。布蘭頓走到舷窗邊向外面眺望。

摩爾走過去友善地把一隻手搭在那個年青人的肩頭。「幹嘛這麼想不開呢,夥計?」他間道,「這樣下去你會挺不住的。要是你老這洋,到不了二十四小時你就發瘋。」

布蘭頓沒回答,悽苦地注視著幾乎充盈了整個舷窗視野的那個星球。摩爾又繼續說「你盯著灶神星看,也一點沒有用處呀。」

麥克-席亞也慢慢湊到舷窗前來。「只要咱們能下去降在灶神星上就脫險了。那上面有人。咱們離那兒有多遠?」

「根據它外觀大小來判斷,不會超過三。四百英里。」摩爾答道,‘你一定記得它的直徑只有二百英里吧。」

「距離得救,三百英里,」席亞嘟嚷說,「對我們說來和一百萬英里沒什麼兩樣。要是有個辦法能使咱們脫離這個破殼子眼下執行的軌宣就好了。你們想啊,要能想辦法推咱們一把,就會往下墜落了。這羊做決不會有墜毀的危險,因為那個是小星球沒多大引力,連一塊奶山蛋糕都摔不碎。」「可它有足夠的引力把我們留在目前的軌道上,」布蘭頓反駁說:準是飛船失事之後,我們躺著失去了知覺的時候它把咱們滯留住廠。但願它再近點兒就好了,咱們也許能在上面著陸。「「灶神星,古怪的地方,」麥克-席亞說。「我上去過兩三次,那地寧真新鮮!全蓋滿了象雪的東西,可又不是雪。我忘了他們管它叫十麼了。」「是凍結的二氧化碳嗎?」摩爾揭示道。「對了,乾冰,碳物質,就是那東西。他們說灶神星閃亮耀眼就是玄造成的。」「當然啦!它使灶神星有很高的反照率。」麥克半信半疑地看了摩爾一眼,決定不再追問下去。「由於那種雪,很難看清星球上面的情形。不過你要是仔細看,」他用手指著說,能看見小灰點。我想那就是本奈特的拱形屋,他們那個觀察站就設在那一帶。再往上是卡洛恩的拱形屋。那兒是燃料站,就在那兒。還有好多其它設施哪,不過我看不見。」

他遲疑了一下,轉向摩爾說:「你聽著,頭兒,我一直在琢磨,他們一聽說失事的事一定會找咱們吧?我們離得這麼近,灶神星上一定很容易發現咱們吧?「

摩爾搖搖頭。「不,麥克,他們不會找咱們的。一直要到‘銀色皇后號’未能按計劃抵達預定地點的時候,人們才會發現失事的事。你清楚,撞上小行星的時候,咱們連發出as」訊號都來不及,」他嘆了口氣,「灶神星上那些人也不會發現我們。我們目標大小了,儘管距離很近,除非他們知道所要搜尋的物體和方位,否則看不見我們的。」

「嗯,」麥克在沉思,額頭皺起了道道皺紋,「那麼說咱們必須在三天之內設法到達灶神星。」

「這正是癥結所在,麥克。要是我們知道怎麼才能作到這一步就好了。呃?」

布蘭頓突然發作起來。「你們倆別他媽瞎扯淡了,想點辦法好不好?老天在上,想個辦法吧。」

摩爾聳聳肩,沒答理他,又回到鋪上。他愜意地靠在那兒,看起來無憂無慮,但是兩盾間浮現的細小皺紋說明他在凝神思考。

他們身陷困境,這一點毫無疑問。他又把前一天發生的事回想了一-遍,這大概已經是第二十次了。

當小行星撞上飛船,把它撞得四分五裂時,他眼前一黑就昏過去了。有多長時間他不知道,他的表已經碎了,又沒有別的計時器。醒過來時他發現他和同艙的馬克-布蘭頓以及機組人員麥克-席亞已是「銀色皇后號」這截僅存的殘軀上僅有的乘員了。

這截殘部目前正圍繞著灶神星軌道歪歪斜斜地飛行。就眼下而言,環境還相當適意。食物儲備夠吃一星期的;艙裡裝有區域性引力發生器,可以使他們保持正常體重,這裝置還能無限期地繼續工作下去,肯定要比空氣維持的時間更長;照明系統不太理想,不過迄今為止還未失靈。

然而,隱患正埋伏等待著他們,這一點也是毫無疑問的。空氣只夠用三天!況且並非除此之外就沒有別的令人沮喪的情況了:暖氣也沒有了,不過飛船在真空的宇宙空間散熱很慢,要過很時間才會使他們感到不舒服。更為嚴重的事實是他們所在的這部分船身既沒有通訊工具,也沒有推進系統。摩爾一再嘆息。要是有一臺完好的有燃料的噴氣發動機的話,一切就都妥了。只要在右側發動一下就能把他們安全地送上灶神星。

他眉字間的皺紋更深了。怎麼辦呢?他們只有一套宇宙服、一枝熱射線槍和一枚雷管。這些是徹底搜尋了飛船殘餘部分一切能進得去的地方之後獲得的全部空間裝備。真可謂是遭逢絕境了。

摩爾又聳聳肩,站了起來,給自己倒了一杯水。他仍然在深思,機械地把水喝了下去。這時,一個念頭驀地閃過他的心頭,他出神地看著手裡的空懷子。

「喂,麥克,」他說,「咱們存水的情況怎麼樣?真邪門兒,我以前竟沒想到這件事。」

麥克一幅驚詫莫名的神情,眼睛瞪得老大。「你不知道嗎?頭兒。「

「知道什麼?摩爾不耐煩地問道。

「全部用水都在我們這兒/他一揮手作了個囊括無餘的手勢。他說完後看到摩爾那迷惑不解的表情,又進一步補充說:「你不明白嗎?總水箱在我們這兒,也就是儲存全船全部用水的那個水箱。他指了指一面艙壁。

「你的意思是說我們隔壁有個裝滿水的水箱嗎?

麥克使勁點點頭,「對啊!一百英尺見方的大水箱,還有四分之三滿著吶。」

摩爾很驚訝。「那就是說還有七十五萬立方英尺儲水。」接著又突然問道:「它怎麼沒從斷裂的水管漏掉呢?」「只有一條供水總管道,從這個艙外面的走道通出去。小行星撞上我們的時候我正在修理總管道,必須把總開關關上。我甦醒過來之後把通咱們這個艙的龍頭管道開啟了,現在只有這一條管道開著。」

「噢,」摩爾內心深處湧現出一個奇特的想法,但那只是在腦際索繞的一個初具雛形的念頭,他此刻無論如何也不會公諸於眾的,他僅僅意識到他剛剛聽到的這個情況有點名堂,有相當重要的意義,可是他又說不出所以然。

這其間,布蘭頓一直在默默地傾聽席亞的敘述。此時他發出了一陣短促而冷澀的笑聲。「依我看,命運真會跟咱們開玩笑啊,首先,它把我們放在距離安全地帶只有颶尺之遙的地方,就是可望而不可及。

「其次,它給咱們準備了一星期的食物、三天的空氣、還有夠用一年的存水。一年的存水啊,你們聽見了嗎?咱們有的是水,可以喝。可以漱口、可以洗洗涮涮、可以洗澡、可以想拿它幹什麼就幹什麼。水啊,去***水吧!

「哎,別那麼悲觀,馬克,」摩爾說,想要緩解一下那個年青人的憂鬱情緒。「假設我們是灶神星的一個衛星——我們實際上也確是如此,固而我們有自己的公轉與自轉週期;有赤道和軸。咱們的‘北極’位置在舷窗頂部某個指向灶神星的部位上,咱們的‘南極’則在水箱背後背朝灶神星的某個部位上。好啦,作為衛星,我們還有個大氣層,現在,你們瞧,又有了個新發現的海洋。

,「鄭重其事他講,我們的處境還不算太糟。咱們的大氣層能維持三天j自們可以吃雙份口糧、水可以喝個透飽。咱們有的是水,就是放掉……」

剛才他頭腦裡初具雛形的那個念頭突然間臻於成熟和定型了。伴著他上在那番話尾音的滿不在乎的手勢也驟然在空中凝滯住了。他的嘴巴驟然合攏,頭部猛一痙攣。

但是布蘭頓還沉浸在他自己的思路之中,沒注意到摩爾奇怪的動作。「你怎麼不把你的衛星比擬說講完啊?」他挪榆說,「是不是你這個天生的樂觀主義者不願意沾不愉快的現實的邊啊?假如我是你,我就這樣講下去。」他模仿起摩爾的腔調來:「這個衛星目前是宜於居住的、也是有人居住的,不過,由於它的大氣層將在三天之內逐漸耗盡,它即將成為死亡世界。

喂,你怎麼不作聲啊?為什麼你非得要拿這件事來開玩笑啊?你沒看到……怎麼回事?」

最後一句話是一聲驚呼,摩爾的動作也確實令人吃驚;他突然站了起來,用力在自己的前額上拍了一下,就默然地僵在那兒了。兩眼漸漸眯成了兩道細縫,凝視著遠方。布蘭頓和席亞驚異無語地注視著他。

忽然,摩爾喊了起來。「哈哈!有了。我怎麼早沒想到呢?」他的喊聲低了下去,變成了莫名其妙的低語。

麥克帶著意味深長的表情掏出那瓶賈勃拉水,但是摩爾急躁地擺手表示拒絕。這時候,布蘭頓不加警告地揮起了右拳,猛擊在毫未提防的摩爾的下巴上,把他打倒在地上。

摩爾呻吟著,撫摸著下額,頗覺憤慨地間道:「這是為什麼?」

「起來!我再給你一下!」布蘭頓喊道。「我再也受不了了。你那番說教,那套異想天開的廢話,我聽夠了,膩透了。你簡直是發瘋了」

「發瘋?沒有的事。我不過是有點兒興奮過度了。老天在上,你們聽著,我認為我有辦法……」

布蘭頓氣熱洶洶地怒目相向。「哼,你有辦法,是真的嗎?用某種愚蠢的計劃讓我們滿懷希望,結果不過是空歡喜一場。我不聽那一套,你聽見了嗎?我要給這些水找個實際用處,用它來淹死你,這樣還可以省下點兒空氣。」

摩爾按捺不住了。「聽著,馬克,沒有你的事。我單獨幹,我不需要你的幫助,也不想要。要是你那麼肯定就要活不成了,又那麼害怕,幹嘛不解脫你的煩惱呢」咱們有一枝熱射線槍和一枚雷管,這兩件武器都靠得住。你可以任選一樣來自殺,席亞和我決不干涉/

布蘭頓翹起嘴唇,無力地最後作出一點兒挑戰的姿態,接著就下子完全屈服了。「說得對,華倫,我聽你的,我……我覺得自己也不知道幹了些什麼。我不大舒服,華倫。我……我……」

「哎,這就對了,小夥子。」摩爾真誠地為他感到難過,「輕鬆點兒,我知道你有什麼感覺,我心裡也不是滋味。可是你一定不能認輸,要鬥爭,否則你真會精神完全錯亂的。現在你試著去睡會兒,把事交給我辦。局面還是會有轉機的。」

布蘭頓一隻手按住疼痛的額頭,踉踉蹌蹌地走向臥鋪,一頭睡倒在鋪上。無聲地嗚咽搖撼著他的身軀。同時,摩爾和席亞心事重重地悄然立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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