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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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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知道這一點?」

「我自己明白,我知道當時我在想些什麼。」

「好吧,那你也會在不遲於一年以後出嫁的,」

麗薇更加氣惱,儘管她意識到發怒是沒道理的,但這也平息不了怒氣,反而增加了她的苦惱,於是她說:

「就算是我嫁了人,這和你也沒有關係,」

「是的,當然。但這恰好就證明,我們是不能為那些虛無縹渺的事情負責的,是不是?」

麗薇氣得連鼻孔都張大了,但她沉默不語。

「聽著,」諾曼繼續說,「還記得嗎?我們前年是在威莉家裡慶祝新年的,有許多客人,過得很快活,對嗎?」

「怎麼不記得?你的雞尾酒都灑在我身上了。」

「那雞尾酒不算一回事。我想說的是,威莉是你最好的朋友,在我們結婚以前,你們倆就好上許多年了。」

「那又怎樣?」

「而珍妮和威莉也是好朋友,對嗎?」

「是的。」

「就這樣,你和珍妮反正都是在威莉那兒過的新年,不管我是和誰結的婚。現在讓他給我們放一下那個晚上會是什麼樣子的,假如我是和珍妮結婚了,我敢打賭,你在那裡一定也有了未婚夫,要末就是和丈夫在一起。」

麗薇猶疑不決,坦白說,她心裡正是害怕這一點。

「怎麼樣,打退堂鼓了吧!敢試試嗎?」諾曼問。

「我什麼也不怕!我肯定也結婚了,才不會為你單相思呢!我倒有興趣想看看,你是怎麼把香檳潑在珍妮身上的,她不給你個耳光才怪吶。不必難為情,我瞭解她。到那時候你就會知道你的拼板遊戲拼得如何了。」

於是麗薇把雙手賭氣地往胸前一抱,眼睜睜地毅然直視前方。

諾曼望了下對面的人,事實上根本無需請求,那人已經早把毛玻璃屏放在膝上。車外夕陽斜射,給禿頂周圍的一圈灰髮抹上了玫瑰色。

「你準備好了嗎?」諾曼的聲調透出了緊張。

麗薇點點頭,這會兒他們又開始聽不見火車車輪的轟隆聲了。

……嚴寒使臉面凍得通紅,麗薇在進口處停了下來,她脫去了大衣,那上面的雪花剛開始融化,露出的手感到寒冷徹骨。

友人們的叫聲迎接了她:「新年快樂!」而她也同樣作了回答。大家都嚷得想壓倒無線電裡的音樂聲。她剛踏進房間,就聽到珍妮那尖細的聲音。此刻珍妮正向她走來,她已有好幾個月既沒見到珍妮,也沒見到諾曼了。

「麗薇,難道就您一個人,您那朋友迪克呢?」

麗薇淡淡地說:

「我想,迪克也許等一下會來,他手邊可能有些事。」

「噢,可是諾曼倒在這裡。」珍妮說,勉強地笑了一下。她拿腔拿調地揚起一條眉毛——這是她新近學會的時髦舉止——並且說:「這樣你不會感到寂寞的,親愛的。」

這時從廚房裡走出了諾曼,他手裡拿著高腳大酒杯,冰塊在雞尾酒裡就象響板似地叮裡噹啷作響。他向周圍人說:

「嗨,你們想嚐嚐我調變的美酒嗎?真是妙不可言……」咦,麗薇!」

他向她走過來,顯得興高采烈。

「您上哪兒去了?我都有一百年沒見到您了,有什麼重要的事嗎?迪克總不能老把您藏起來呀!」

「給我倒一杯酒,諾曼!」珍妮生硬地說。

「就來,」諾曼連瞧都沒瞧她就回答說,「要給您倒嗎,麗薇?我去找杯子。」

他轉過身子,事兒就在那時發生了。

「當心!」麗薇高聲叫道。

她已看出要出什麼事了,她甚至有種模糊的感覺,就象是往事重演一樣,而且是勢在必行和不可避免的。諾曼的鞋後跟被地毯絆了一下,他頓時東倒西歪,枉然地想保持平衡,高腳杯幾乎就從他手上飛了出來——整整一品脫冰涼的雞尾酒澆得麗薇上下渾身溼透。

她連氣都透不過來了。起先是一片寂靜,在極為難堪的那瞬間她只是徒然地在抖動衣裙,後來諾曼越來越響一迭聲地重複說:

「該死,該死……啊,真該死……」

珍妮又在冷冷地說:

「真抱歉,出了這種事,麗薇。以前誰也沒出過這樣的事呢,好在這件衣服象是並不太貴似的……」

麗薇扭身跑出了房間,在臥室裡至少不再有人也幾乎聽不到喧鬧聲。梳妝檯上的檯燈光,被帶流蘇的燈罩擋著,朦朧中她在床上的一大堆衣物中翻找替換合身的。

諾曼來到了她的身後。

「聽著,麗薇,請別把她的話語放在心上,我簡直毫無辦法,連心都快碎了……」

「沒關係,您沒有錯。」她急忙眨了下眼,避免去瞧他,低聲說,「我要回家去換衣服了。」

「但您還會回來嗎?」

「不知道,也許不。」

「聽著,麗薇……」

於是他火熱的手掌貼到了她的肩上……

她內心中有什麼東西奇怪地猝然中斷,就好象整個人從一張粘乎乎的蜘蛛網上掉落下去一樣,而且……

……而且她又重新聽見了鐵軌連續的咣噹聲。

一切都還和原來一樣……而在毛玻璃屏裡卻象是另一個世界……現在天已經黑了,車廂的燈也亮了。重要的是,她那種內心中令人心碎的、難忍的隱痛感稍許平息了一些。

諾曼用手指擦擦眼。

「出了什麼事情?」他問。

「只不過是一切都結束了,」麗薇說,「是突然一下子結束的。」

「我想,火車已經要到紐赫文市了。」諾曼不知所措地說,他看看錶又搖搖頭。麗薇困惑不解地說:

「你怎麼還是把雞尾酒倒在了我的身上?」

「那有什麼,本來就是這樣的嘛。」

「可本來我是你的妻子,而這一次你是應該把酒灑在珍妮身上才對。多麼奇怪,對嗎?」

而她腦子裡卻老是在想:那時諾曼是怎麼跟在她身後,又怎麼把手放在她肩上的……

她舉眼向他,懷著強烈的驕傲感說:

「我沒有結婚!」

「不錯,沒結婚。不過你已經和誰挺不錯了——是叫迪克的嗎?」

「是的。」

「也許,你會準備嫁給他的吧?」

「你吃醋嗎?」

「吃什麼醋?吃那塊毛玻璃的醋嗎?當然不!」

「我才不想嫁給迪克呢。」

「知道。可惜,突然就中斷了,我總覺得下面有什麼事要發生。」他囁嚅起來,後來才慢慢地說,「我有這樣的感覺,似乎寧願把酒灑在任何人身上,只要不是你。」

「連灑在珍妮身上也行嗎?」

「對她我也不要,當然你是不會相信我的。」

「也許我相信,」麗薇抬起了頭,「我多麼愚蠢,諾曼,讓我們還是生活在真正的世界裡,別再去玩弄那些可能發生,但又沒有發生的把戲。」

但是諾曼急速地把她的手握住:

「不,麗薇,再來一次,是最後一次,看看我們眼下在做什麼。麗薇,假如我和珍妮結了婚的話,我們現在會怎樣呢?」

麗薇十分害怕。

「不要那樣,諾曼!」她清楚地記得當珍妮還站在旁邊時,諾曼曾用多麼大膽和渴望的目光盯住她瞧。她不想再知道下面是什麼,還是讓一切就象現在才好。火車到了紐赫文市時,諾曼又說:

「我真想試一試,麗薇。」

「好吧,如果你真想試的話……」

她在心裡暗自想:沒關係!這不會改變什麼的,什麼也變不了!然而她依然兩手緊緊攥著諾曼,不管看到的是什麼幻景,誰也不能把他從我這兒奪走!她想。「再開一下機器。」諾曼朝對面的人說。

在昏黃的燈光下,一切彷彿都變慢了,螢幕微微亮起,如同輕風吹走雲霧後那樣。

「有點不對頭,」諾曼說,「裡面只有我們倆,完全和現在一樣。」

他說得不錯。在火車車廂裡,在前面的長椅上,坐著兩個極小的身影,圖象在一點點變大,拉長……一直到他們和它融化成了一體,只有諾曼的聲音在遠處輕聲說:

「就是這趟火車,」他說,「在窗子上也有著同樣的裂縫……」

麗薇由於幸福而心旌搖曳。

「快到紐約了吧!」她說。

「還剩一個小時,親愛的。」諾曼答,「我想吻吻你。」他衝動地湊了過來,象是連一分鐘也等不及似地。

「別在這兒!你怎麼啦,諾曼,別人在看吶!」

他這才挪遠了一點。

「我們本應乘出租汽車的。」他說。

「從波士頓一直到紐約嗎?」

「當然,這樣就只有我們兩個人了。」

麗薇笑了起來:

「當你裝扮成熱戀中的情人時,你真滑稽得可以。」

「我不是在裝,」他的聲音嚴肅起來,含意深長地說,「明白嗎?問題不僅是還要等上一個小時,我有一種已經等了整整五年的感受。」

「我也是這樣的。」

「為什麼我們不能相遇得更早?多少時間給白白浪費了?」

「可憐的珍妮。」麗薇嘆息說。

諾曼急不可耐地揮了下手說:

「別可憐她,麗薇。我和她很快就覺得不對勁了,擺脫她我只有高興。」

「我知道,所以我才說——可憐的珍妮。我為她惋惜,她沒有真正認清你的價值。」

「而你認清了我,我也認清了你!」

「多奇怪,」麗薇說,「我另外還想,假如你在新年晚會沒有灑我一身酒,假如你沒有跟我進去,說了那番話,我也許還不會明白你。一切都將是另一個樣子……完完全全不一樣……」

「胡說,事情還會是老樣子。不是在這一次就會在另一次……」

「有誰知道呢……」麗薇喃喃悄聲說。

車輪的節奏依舊,窗外閃現過星星點點的燈火,漸見人煙稠密——這已是紐約市。車廂裡的旅客開始紛亂地整理各人的行李。

只有麗薇一個還超然在這喧囂之外。最後諾曼不得不碰了下她的肩頭,她才握住了他的手說:

「我想,既然我們倆互相很般配,那就是說,不管生活中發生什麼事,我們倆也還是般配的。剛才我白白地折磨了自己一場,懂嗎?」

諾曼點點頭。

「生活中還會有上千種不同的‘假如’,」麗薇說,「我不再想知道那樣會怎樣了,我甚至永遠不再想說這個詞——假如……」

「安靜下來,親愛的,」諾曼說,「這是你的大衣。」

他又提起了手提箱。

麗薇突然尖聲問:

「假如先生上哪去了?」

諾曼慢慢轉過身子,對面空無一人,兩人又環視了整個車廂。

「也許他上別的車廂去了?」諾曼說。

「但是為什麼?那他就不會把帽子留在這兒的。」麗薇俯身打算從椅子上把它撿起來。

「什麼樣的帽子?」諾曼又問。

麗薇呆住了,她的手觸到的只是一片空虛。

「它剛才還在這兒……我差一點點就要碰到它了!」麗薇直起了身說,「諾曼,假如……」

諾曼用手指按住了她的嘴:

「我親愛的……」

「對不起,」她說,「讓我來幫你提箱子。」

火車進入了公園大街下面的隧道,鐵軌的碰擊聲勢如雷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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