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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星方式(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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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空船內,介於僅有的兩個房間的窄通道上,瑪利歐·艾斯特班·理奧茲就站在門口,很不高興地看著泰德·隆正努力地調整影像控制板。隆先是順時針方向轉了轉,再往逆時針方向試了一陣。但影像仍是模糊不清。

理奧茲知道影像模糊的原因,他們已距地球太遠了,並且正面向著太陽的方向。不過他認為隆應該不清楚這回事。理奧茲在門口站了會兒後,低頭側身擠入了門口,如同「啵」的一聲地拔開瓶塞一般進來廚房。

「接下來又是什麼了?」他問道。

「我想我應該可以收到希爾德的演講。」隆說道。

理奧茲將他的屁股靠在桌架上,從他頭上的架上拿起一瓶錐罐牛奶,並施壓讓瓶口自動彈開。他輕輕地搖著瓶子好讓牛奶變得暖些。

「為什麼?」他說著說著,將瓶立起並大聲地吸著牛奶。

「我必需要聽。」

「我認為你在浪費能源。」

隆皺著眉抬頭說。「照慣例是允許自由使用個人影像機的。」

「要有合理的理由。」理奧茲反駁。

他們四目針鋒相對。理奧茲有著細長的身材,削瘦的臉頰,幾乎就是火星拾荒者的特有典型外貌。「拾荒者」是出沒在地球與火星間的太空航道上的太空人。尖銳的淡藍色雙眼嵌在褐色的臉上,穿著環有白色合成皮毛外翻領子的深色夾克。

隆看來更蒼白與瘦小,有著「爬地蟲」的特徵,即使火星人之第二代的他不能稱為一個真正的地球人。爬地蟲指的是對地球人的蔑稱。他的領子內翻,而散開著深褐色的頭髮。

「你所謂的合理是什麼意思?」隆不愉快地問。

理奧茲的薄唇拉得更薄了。「想想我們這趟都還沒賺回本錢,照這樣看來,任何的能源流失都是不合理的。」

隆說,「如果我們是在浪費錢的話,最好乾脆就回你的貿易站好了。反正這艘船是你管的。」

理奧茲摸摸他臉上的鬍渣,咕噥了幾句,然後轉身走向門口,他的柔軟厚重皮靴使他走起來沒有聲響。他在門口停下來看到恆溫器,然後生氣的叫著。

「我認為已經夠熱了,你自己以為你現在是在什麼地方?」

「40度還不是太過分吧。」

「對你,或許是這樣。但這裡是太空,不是鐵礦坑的溫暖辦公室!」理奧茲立刻將恆溫器調到最低。「太陽的熱度就已經夠了。」

「廚房不會被陽光照到。」

「熱會漸漸透進來,混帳。」

理奧茲步出門口,隆一直盯著他好一會兒,然後繼續調他的影像。他沒想再去調恆溫器。

影像還是跳動得很嚴重,但勉強還能觀看。隆從牆上拉了張摺疊椅來坐,引頸期待著正式宣言的釋出。畫面上,一陣短暫的沉靜後,布幕分開了,燈光一照,鏡頭逐漸拉近那張熟悉的蓄鬍臉孔。

即使因二千萬哩間的電子風暴所造成的收視雜音,演講者的聲音仍是令人印象深刻:

「朋友們!我的地球同胞們…」

理奧茲步進駕駛艙後,見到無線電訊號正在閃爍著。有那麼一會兒,他感到有點內咎而手心冒汗,因為在理論上,當在值勤中時是不該任意地離開駕駛艙的,雖然所有的拾荒者都沒有這麼做。然而,若他們認為這個空間應該是清淨的,而花個五分鐘跑去喝個咖啡,卻剛好錯失「目標」,這將會是拾荒者們最大的惡夢了。

理奧茲開啟了多頻掃描器。雖然他知道這也可以算是能源的浪費。除了在這條航道上其它遠處太空船的回波外,太空是非常的清淨的。

他拉起無線電通訊迴路,禮查·史文森的金髮、長鼻影像出現在螢幕上。他是往火星方面太空船的共同駕駛。

「嘿,瑪利歐。」史文森問候。

「嗨。有什麼新訊息嗎?」

他跟史文森的下句通話間有著一秒鐘的延遲,因為電磁波傳播速度並非無限快的關係。

「我過了麻煩的一天。」

「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找到了一個目標。」

「那很好呀。」

「當然了,如果我有把它給套上。」史文森陰沉沉地回答。

「到底怎麼了?」

「混帳東西,我航錯方向了!」

理奧茲知道這個時候不該幸災樂禍,他說:「你怎麼會發生這種事?」

「這都是我的錯。麻煩是因為艙殼正離開道面。你能想像會有一個駕駛員無法放開固有的追尋模式嗎?我當時怎會知道?我測出了艙殼的方向,並且假定它會順著一般的軌道去行進,如果是你不會這樣嗎?於是在推測出了與它的交點,我就沿這條線航行。但五分鐘後卻發現居然跟它愈離愈遠,偵測雷達的漸弱回聲發著可怖的聲響。然後我乾脆順著它投射的軌道去追,不過一切都太晚了。」

「還有其他的傢伙去追嗎?」

「沒有。它是離開道面,而且永遠會朝這個方向飄下去。但這還不是令我最厭煩的,因那隻不過是個內殼罷了。不過我實在很不想告訴你,我到底在加速時浪費了多少噸的推進料而徒勞地返回太空站。你或許該聽聽卡奴特是怎樣颳了我一頓。」

卡奴特是史文森的哥哥跟夥伴。

「氣瘋了?」理奧茲說道。

「氣瘋了?他恨不得要殺了我!你知道我們已經出航五個月卻卡在這裡。」

「我知道。」

「那你們的情形如何,瑪利歐?」

理奧茲啐了一聲。「也就是這麼多了。近兩週來收了兩個艙殼,不過我每追一個都要費六個小時的工夫。」

「弄到大的嗎?」

「少開玩笑了。降落弗伯斯後我才能去秤看看多重。這是我所經歷最糟的一趟。」

「你這趟還要待多久?」

「對我而言,我們明天就可以結束了。我們也不過出來兩個月,但我卻受夠了隆。」

由於電磁延遲對話停頓了一會兒。

史文森說:「他怎麼了?我是指,隆他這個人。」

理奧茲向身後看了一眼,他可以聽到從廚房傳來小小的影像雜音。「我就是拿他沒辦法。他從這次航行一開始就問了一個星期的話:‘理奧茲,你為什麼要當拾荒者?’我盯了他一眼說:‘為了討生活。你在想什麼?’我的意思是,這算哪門子愚蠢問題呀?為什麼有人是拾荒者?

「不過,他對我說:‘不是這樣子的,瑪利歐。’你聽他告訴我:‘你之所以是拾荒者是因為這是火星人方式的一部分。’」

史文森說:「他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理奧茲聳聳肩。「我沒想去問他。現在他正坐在那兒,聽著從地球來的超微波傳送。他在聽一個叫希爾德的爬地蟲的演講。」

「希爾德?一個爬地蟲的政治人物,一個議員還是什麼的,是嗎?」

「沒錯,至少我以為是這樣。隆一直都在做這方面的事情。他帶了大約十五磅的書上來,都是有關地球的。你知道的,幾乎是極限的載重了。」

「呃,他還是你的夥伴。說到夥伴,我想我該回去工作了。如果我再弄丟了一個目標,這裡就會發生一起謀殺案了。」

說著他就結束通話,而理奧茲身子往後一靠。他看著脈波掃描器上的平坦綠線,然後再試了一下多頻掃描器。太空還是十分清淨。

他感覺好一點了。如果你身邊的拾荒者一個接著一個收進了艙殼;如果除了你以外所有人都將名字焊在艙殼上,那麼你就只有詛咒的分了。接著呢,他要設法壓抑厭惡跟隆繼續工作。

跟隆組合是件錯誤的事情,和新手在一起總是錯誤的。他們認為他們要的是對話,特別是隆,有著自己對火星的一套理論,而且認為火星是人類進步之偉大的新角色。這就是他們所說的--人類的進步:火星方式;創造性的新生代。但理奧茲不要談論這些,他要的是一個「目標」,一個可以屬於他自己的艙殼。

不過實際上他也別無選擇。隆是火星礦業上優秀與知名的高薪礦業工程師。他是桑柯夫主委的朋友,並且也出過一兩次拾荒的任務。在他還沒有嘗試前,你無法斷然拒絕一個人,既使看來是多麼地滑稽。為什麼這樣一個有舒適工作與高所得的礦業工程師,會想要在太空遊蕩呢?

理奧茲從未過問隆這個問題。拾荒夥伴被迫太親近,反而引不起任何的好奇感,或說是出於安全感。但是隆卻談得太多,所以他也等於回答過這個問題。

「我必需要到這裡來,瑪利歐。」他談到。「火星的未來不在於礦產,是在太空。」

理奧茲曾想過有沒有可能只有自己一人出勤。每個人都說不可能。即使排除一個人必需要睡眠或是做些私人雜務的情況外,眾所皆知,就算是短時間內,在太空中單獨一人將造成情緒上無法忍受的沮喪。

而伴隨一位夥伴使得六個月的旅程可能成行。一批固定的船員當然更好,但沒有拾荒者能在一趟任務裡付得起這種費用,推進料是最主要的開銷!

就算兩個人都覺得太空不好玩。通常你要在每趟旅程換個夥伴,然後你可以找跟某人搭檔得久一點。看看禮查和卡奴特的例子,因為是兄弟,所以在每五到六次旅行就會搭配在一起。每次當他們又成為搭檔,經一週後就是火氣上升,互相敵對了。

啦,現在太空清淨了。如果理奧茲回廚房跟隆拌個嘴,他會覺得好過些。他也可以就此顯示他是個太空老手,能夠隨時處理太空的突來狀況。

他站起來,走了三步,到了連線這兩個房間的短窄的走廊上。

理奧茲再度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隆是專注在那斑駁的螢幕上。

理奧茲很不高興的說:「我剛把恆溫器調高了。如果我們兩人共用就不算太浪費了。」

隆點了點頭。「如果你喜歡的話。」

理奧茲有點遲疑地向前進了一步。太空很清淨,所以管它的雷達跟掃頻器的綠線。他說道,「那個爬地蟲都在說些什麼?」

「大部分是有關太空旅行的歷史。雖然是老生常談了,但他表達得不錯。他用了彩色動畫、照片、老紀錄片跟其他一堆輔助的裝置。」

當隆在解釋時,螢幕上的那個蓄鬍的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太空船的側面圖。紅點標著彩圖上太空船的各個部分,希爾德的聲音再度出現。他介紹著太空船的貯藏室、質子微反應堆、類神經機械電路……

接著希爾德重現於螢幕前。「但這只是太空船的艙頭而已。是什麼推動了它?什麼力量讓它脫離地球?」

每個人都知道答案,不過希爾德的演講有著一股魅力,使得太空船的推進似乎成了不為人知秘密一般。即使理奧茲也感到某些懸疑,雖然他生活中的大半都花在太空旅行上。

希爾德繼續說道:「科學家用幾個不同的名詞,有人稱它為作用力與反作用力定律,有人稱之為牛頓第三定律,還有人稱之為角動量守恆。但實際上不需要管這些名詞,我們可以用我們的常識。當我們游泳時,我們將水往後撥就能前進。當我們走路時,腳向地面推就能前進。當我們駕著旋轉飛機,我們將空氣往後推也就可以向前飛行。

「除非有東西向後推,就無法向前移動。這就是一則古老的規律:‘你不能無中生有。’」

「現在想像飛離地球的上萬頓的太空船。要能升起,就要有東西向下移動。因為太空船非常重,就要有相當大量的物質向下移動。事實上,沒有太空船能有如此巨大的空間來容納這些物質。我們需要有種特別的設計來推動它。」

希爾德再次消失而太空船的圖片又出現。太空船漸漸縮小而有個截狀錐體從後浮現。圖片上打出了幾個淡褐色的字:被丟擲的物質。

「但是現在,」希爾德道,「太空船的總重是有增無減。你就必需要有更愈來愈大的推力了。」

太空船縮得更小,而另一個大的船殼出現,而後又是一個更大的船殼加入了畫面。船身平移,艙頭在螢幕上形成了一個閃亮的紅點。

理奧茲說:「白痴,在教幼稚園呀。」

「至少對他的聽眾來講不是這樣子,瑪利歐,」隆答。「地球不是火星。在地球還有十億以上的人沒有真正見過太空船;也不知道太空船的基本知識。」

希爾德又說:「當這個最大的船殼的物質用完後,這船殼就會分離,然後拋離船身。」

面上最大的船殼鬆開,然後游出螢幕範圍。

「接著第二個船殼也是這樣,」希爾德道,「然後,如果是長途旅行,最後一個也發射出去了。」

太空船隻剩下一個紅點,消失在太空中,而三個船殼飄浮移動著。

希爾德說:「這些艙殼代表著十萬噸的鎢、錳、鋁和鋼。他們從此就永遠自地球消失了。而拾荒者環繞著火星,在航道上等待著,等著把這些丟擲的艙殼網著然後作上標記,帶回火星去。而百分之一的利益也沒給地球。他們這是野蠻的行為,捕來的艙殼就屬於發現的那艘船所有。

理奧茲說道,「我們是冒著生命的危險去探索。如果我們不去撿拾它,那也沒人會去這麼做。地球又有什麼損失可言?」

「你要知道,」隆說道,「他不過是在說從地球上流出的,卻給了火星、金星和月球罷了。這也算是一種損失吧。」

「他們也有得到報償。我們的鐵礦產量是年年增加的。」

「但大部分還是用在火星上。如果你相信他顯示的,地球已經投資了二千億元在火星開發上,卻只有五十億元的鐵礦獲利。而對月球投資五千億元,回收了不過二百五十億元價值的錳、鈦、跟各類的輕金屬。對金星則是花了五十億元卻毫無所獲。這就是地球上納稅者真正關心的--稅金外流,毫無收入。」

當他說著說著,螢幕出現了火星航道上拾荒者的圖片;乘著猙獰太空船的短小精悍傢伙,套著翻轉的空殼,把它給拉進來,然後在上面標上「火星財產」的字樣,丟到弗伯斯上去秤重。

又是希爾德的聲音:「他們告訴我們說最後會將這些花費都回報給我們。最後!我們不知道何時那天才會來臨。一百年後?一千年後?一萬年後?「最後」是吧,讓我們假定真有這麼一天會還給我們那些金屬。有這麼一天他們能自己種出自己的食物,使用他們自己的能源,而且能獨立生存下去。

「不過有一項是他們永遠還不了的,即使上億年後。那就是水!

「火星只有一點點的水,因為它太小了。水星沒有水,因為它太熱了。月球也沒有,因為它又小又熱。所以地球不僅要供應太空人的飲用和清潔用水,他們的工廠,以及他們所宣稱正在設立的水耕植物廠--另外還有百萬噸拋棄掉的水。

「太空船用的是什麼推進力?他們向前加速時所丟掉的是什麼物質?曾經是用爆發時所產生的氣體,但那實在過於昂貴。後來質子微反應堆發明了--一種便宜的能量源,可以在高壓時將任何液體加熱成氣態。什麼是最便宜且最豐富的液體?當然了,就是水。

「每當一艘太空船要離開地球時要攜帶一百萬噸的水--注意,不是磅,是噸。就只是為了在太空中加速或是減速。

「我們的祖先們瘋狂、任意地燃燒地球上的石油。他們不顧一切地破壞了煤層。我們就此而輕蔑且責備他們,但至少有一項是好的--他們認為需求持續增加,替代品將會被發現。然而他們是正確的。我們現在有浮游生物農場苞質子微反應堆。

「但是卻沒有任何東西能取代水。沒有!將來也不可能有。而當以後我們的子孫見到我們在地球上所自己造成的沙漠,他們會怎麼想?當乾旱發生且一直擴充套件……」

隆向前關掉影像機。他說:「真令我覺得奇怪。這個過慮的混帳白痴--到底怎麼了?」

理奧茲很不愉快地站起來。「我該去看著雷達了。」

「去它的雷達。」隆也站起隨著理奧茲走狹窄的走廊,然後站在駕駛艙內。「假如希爾德真的要解決,假如他有勇氣去面對真正的問題--哇!」

他也看到了。雷達顯示是a級,嗶嗶聲響發得就像是獵犬正在追逐它的機械野兔。

理奧茲一直喋喋不休念著:「太空明明就很清淨,我說過的,很乾淨。看在火星的面子上,泰德,不要杵在那裡。看看你有沒有辦法用可視範圍將它標定。」

由近廿年的拾荒者經驗,理奧茲很熟練的動作著。他們有兩分鐘的距離。然而,想起史文森剛剛的體驗,他量了一下傾斜角度以及徑向速度。

他向隆著:「徑度1.76。你絕不能搞丟,老兄。」

隆屏住吸調整游標。「離太陽只有半個徑度,它只有新月光照的狀態。」

他儘可能地增加放大倍率,看著它從一個小扁點,逐漸顯現出它自己的形狀。

「我現在就要開始了,」理奧茲道。「我們不能再拖時間。」

「我抓到了。我抓到了。」雖然放大倍率還沒能顯現出它的完整形狀,但隆已經可以看出那個閃滅的光點,隨它的自旋而照過艙殼的各個截面。

「繼續。」

從噴射口射出的物質,經遠處的陽光一照,使得在太空船行經過的軌跡上留下了閃亮霧狀的顆粒。靠著數次的修正,太空船朝向與艙殼正交的方向前進。

「目標就像彗星一樣向遠日點行進!」理奧茲吼道。「那該死的爬地飛行員故意的。我發誓會去找他們……」

他一邊咒罵一邊粗暴地踩著踏板,使得椅子座墊一直往後移動,擠得隆快無法抓著護欄。

「當心點。」他拜託理奧茲。

但理奧茲還是隻專心在雷達上。「如果你抓不住的話,老兄,回火星去吧!」噴射物持續地拋向船後發光。

通訊無線電突然響起。隆設法擠身向前去調整好頻道。而螢幕上出現的是盯著他們的史文森。

史文森叫道:「你們這群該死的傢伙要到哪裡?你們再十分鐘後就會進入我的區域了。」

理奧茲說:「我正在追一個艙殼。」

「在我的管區?」

「那是從我這裡抓到的,反正以你現在的位置也追不到。關掉通訊,泰德。」

太空船隆隆地疾駛過太空,然而這隆隆巨響只有在船艙內才聽得到。理奧茲關掉引擎使得隆的身子向前傾倒。突如其來的寧靜,卻讓耳鳴的聲音大過方才的噪音。

理奧茲道:「好了,讓我看一下影像。」

他們同時瞧著。船殼是個完整的截圓錐形,緩緩地旋轉飄過眾星之間。

「真的是a級艙殼,太好了。」理奧茲很滿意。他想,一個巨型艙殼,這會讓其他人臉色發黑。」

隆說:「掃描器又測到了另一物體。我想應該是史文森來找我們了。」

理奧茲看都不看。「他們抓不到我們的。」

艙殼愈來愈大了,佈滿了整個螢幕。

理奧茲握著射網操縱桿,作了些小角度微調,設定了張網配置。他用力一拉,快速地放開。

有那麼一會兒,沒什麼事發生。然後在螢幕上,出現了射出了蛇行般的金屬繩纜。繩纜接觸到目標,不過並沒有像蜘蛛網般攫著。千噸的艙殼仍是照它的旋轉動量移動。繩纜所作的只是用強大磁場將它給減速。

一條又一條繩纜射出,理奧茲似乎忘了能源的浪費問題。

「我一定要抓到!看在火星的面子上,我一定要抓到!」

用了五六條繩纜,他總算停止了。艙殼的轉動能量轉換成熱量,從他們船內的偵測表可以測到愈來愈強的熱輻射。

隆說:「你要我出去將它鉻上我們的記號嗎?」

「幫我整裝。如果你不願意的話你可以不去,因為這是在我輪值時的責任。」

「我並不介意。」

隆爬進了他的太空衣,走出艙門口。這的確是在這場遊戲中最新奇有趣的事了,他算算這是第五次穿著太空裝到太空中來了。

他沿著最近的一條繩纜,一手接著一手攀爬過去,透過他的手套感到網纜隨著他的行進而振動。

他將他們的編號燒在艙殼的光滑金屬面上。在太空中,鋼鐵表面一點都不會被氧化變質。它只是被熔掉與蒸發,被能量束給燒成灰色的顆粒表面。

隆游回太空船。

一當進入船內,頭盔馬上凝結出白色厚厚的霧。他脫下了頭盔。

他首先聽到的是史文森的從通訊無線電,傳來的狂怒聲音:「…直接向委員會告發。他媽的,你不遵守規矩!」

理奧茲向後一躺,一點也不惱的模樣。「聽好,它首先在我的區域出現,我是第一個發現的,然後才追著它到你的區域來了。你也沒辦法在你的區域內抓到。就是這麼一回事--你回來了,隆?」

他關掉了通訊。

通訊訊號仍在作響,使得他有點光火,不過還是不理它。

「他要去向委員會報告?」隆問道。

「別理他。他不過是出於無聊罷了,而且也不會真的有這個意思。至於你覺得我們的那隻獵物如何呀?」

「非常好。」

「非常好?簡直棒極了!等一下,我要做個迴轉。」

側面的噴射器噴了一些氣體,然後太空船身就繞著艙殼慢慢的旋轉。艙殼被他們拖著行駛。再過三十分鐘,他們就可以結束了。隆查了埃弗梅理斯表,標出了戴摩斯衛星的位置。

經過精密計算,金屬繩纜釋放了它的磁場,然後將艙殼朝切線軌道丟擲。過個一兩天,艙殼就會到火星衛星上的艙殼儲存場去處理。

理奧茲看著它漸飄漸遠,他感覺好極了。轉向隆說:「這是我過得最好的一天。」

「那麼關於希爾德的演講呢?」隆問。

「誰?什麼事?噢,那個呀。聽著,如果我沒事就去煩惱那些該死的爬地蟲怎麼說,我都不用睡覺了。忘了吧。」

「我不認為我們可以忘掉這回事。」

「你這神經病。不要煩我好嗎?去好好睡一覺吧。」

泰德·隆心情輕鬆地望著寬廣的主要大道。雖然火星主任委員宣佈拾荒行動暫緩,所有太空船被迫返港已有兩個月了,但是那些回憶仍然使隆靶到非常愉快。而作出暫緩決定的部分原因應該是地球對水源輸出配給的問題上,不過隆的臉上並未顯出不滿之意。

大道的天光板,用著亮藍色的塗料,或許是在給人一種以前地球天空的印象吧,泰德並不十分確定。從視窗透出來的光,照耀著四周的牆壁。

在嘈雜的交通與來來往往的行人腳步聲後,他可以聽到穿鑿火星地殼新坑道的間歇炸裂聲。他的一生中都伴隨這種炸裂聲響。在出生的時候,他現在所走的馬路還是個大巖塊。城市從以前就一直成長,而且將持續發展下去--如果地球願意支援的話。

他在一個街角轉彎,到了一條比較小且昏暗的街上,每家店面購物窗裡一排排的燈光,彷佛在指示著往公寓的路。購物的人以及車輛,都讓路給在慢跑的人,以及那些逃避母親晚餐召喚的小子。

來想到,隆差點忘了社交禮儀,於是回頭走向街角的水源供應店。

他遞出了水壺說,「裝滿。」

肥胖的店主旋開了壺口,眯眼望了壺口。他搖了一下,「剩下不多羅。」堆著笑容說道。

「嗯。」隆同意地應著。

店主握著壺頸,小心地將注水管口對準後把水注入,水標振盪上升。最後他旋緊壺蓋還給他。

隆岸款取水壺,滿意地感到其重量,掛回他的腰上。通常去拜訪別人家庭時都要將水壺給裝滿。雖然現在的年輕小夥子不盡然理會這套,但這例外還是不多見的。

他走進了第廿七街,爬了一小段階梯,正準備按下電鈴時卻停住了。

房裡面的聲音聽得很清楚。

其中一個是有點尖銳的女人聲音:「對你跟你的那群拾荒者同伴們當然是無所謂,不是嗎?我還真該謝謝你一年之中有兩個月待在家裡。噢,其實應該只陪我一兩天就足夠了,然後再去做你的拾荒工作。」

「我現在會待在家裡較久一些了,」另一是男人的聲音。「而這是工作啊。看在火星的份上,放過我吧,朵拉。他們就快到了。」

隆決定在外面再等會兒。讓他們有個將話題帶到緩和點的機會。

「我管他們要不要來?」朵拉反駁。「就讓他們聽到又怎樣?我還要讓火星主委將這暫緩令永遠的執行下去。你聽到沒有?」

「那麼我們將如何過活?」男人提高了音量。「你告訴我呀。」

「我當然可以告訴你。你可以在火星上找份合適的,受人尊敬的工作,就像其他的人一樣。我是這棟公寓中唯一的一個拾荒者寡婦。我就是一個寡婦。我還比真正的寡婦更糟,因為我如果真的是寡婦,我至少還可以去嫁給別人。你說話呀?」

「我沒什麼好說了。」

「哦,我知道你心裡想說什麼。現在你聽好,狄克·史文森--」

「我只能說,」史文森大吼,「為什麼拾荒者通常都不結婚了。」

「你早就不該了。我已經受不了每個鄰居都同情我、對我裝著副笑臉、然後問我說你何時會回來。這裡其他人是礦業工程師、管理人員、以及隧道工人。至少隧道工人的妻子還有像樣的家庭生活,她們的小也不會像是在浪人似的環境中長大。彼得也會有個父親……」

似乎另一個房間傳來個細微的童聲。「媽,什麼是浪人?」

朵拉提高著嗓門,「彼得!你專心去做你的作業。」

史文森輕聲道,「在小面前我們這樣子爭吵不太好,將來他心中對我會留下一些不好的影響。」

「好好待在家裡然後教他功課,才是好的影響。」

彼得的聲音又響起。「媽,我長大後也要當一個太空拾荒者。」

接著是一陣慌張的腳步聲。「媽!媽!放開我的耳朵!我又沒做什麼壞事?」急促的呼吸後是一片沉靜。

隆抓著這個機會。他用力的按下電鈴。

史文森開啟了門,雙手理了理頭髮。「嗨,泰德,」語氣和緩地向他招呼。然後大叫,「朵拉,泰德來了。瑪利歐呢,泰德?」

隆答,「他一會兒就來了。」

朵拉是個嬌小、黝黑、高鼻的婦人,褐色頭髮從她的額頭垂下。她正匆匆地從隔壁房裡走出來。

「嗨,泰德。你吃飽了嗎?」

「吃飽了,謝謝你。我希望沒有打擾到你們。」

「一點也不,我們幾年前就完事了。來杯咖啡嗎?」

「最好不過了。」泰德解開他的水壺遞給他們。

「噢,你太客氣了。我們有足夠的水。」

「這事我堅持。」

「好吧,那就--」

她回到了廚房,從閣上的門縫邊,隆瞥見了他們的盤子放在"潔碗機″裡。號稱是「超省水的自動洗碗機,在一瞬間就能吸收油漬跟汙垢。一盎司的水最多可清洗八平方尺的碗盤面積,讓你的碗盤潔白乾淨,而且不浪費任何一滴水……」

潔碗機迴轉的嗡嗡聲,將隆的心帶入了那段演講的回憶裡。他說道,「彼得還好吧?」

「很好,很好。那個孩子現在升上四年級了。你知道我並不常能見到他。老兄,我上次回來時他對我說……」

這些對談保持了一會兒,而且鬱悶的父母一提起小子的事情,心情就隨之開朗起來了。

門鈴訊號一響,瑪利歐進來了,不過卻是皺眉含怒的臉孔。

史文森很快地走向他。「聽好,不要再談論捉補艙殼的事了。朵拉還記得上次你跑到我的管區弄到一個a級艙殼的事,而且她對此還耿耿於懷。」

「誰要跟你談那件事?」理奧茲脫下毛皮夾克,將它丟到椅背上然後坐下。

朵拉推門走出來,看到新來的客人,堆出一臉微笑,「嗨,瑪利歐,你也要來杯咖啡嗎?」

「好啊。」他說道,並自動地摸摸他的水壺。

「用我帶來的水吧,朵拉,」隆說著,「算他欠我的。」

「好吧。」理奧茲回道。

「發生什麼事了嗎?」隆問道。

理奧茲沈重地說道,「說吧,說你告訴我的那一套。一年前當希爾德的演講時,你告訴我的。說吧。」

隆聳聳肩。

理奧茲說道,「他們設定了配額。十五分鐘前他們做的決定。」

「呃?」

「一趟行程分配五萬噸的水。」

「什麼?」史文森大吼,「你根本無法用五萬噸離開火星!」

「這就是結論。簡直是故意找碴,以後沒有拾荒工作了。」

朵拉端著咖啡走出來,然後將杯子擺好在每人面前。

「剛剛說什麼沒有拾荒工作?」她用力地坐下而史文森則無力地看著。

「這是說,」隆說道,「他們限制我們在五萬噸的推進料用水,也就是意謂著我們不可能再出航了。」

「噢,那有什麼大不了的。」朵拉輕啜了一口咖啡且快樂的笑著。「如果你們需要我的意見呢,我覺得這是件好事。現在正是各位拾荒者能在火星上找份安定的工作。我說真的,以後總算不用再往太空中到處跑了……」

「拜託,朵拉。」史文森說著。

理奧茲不耐地嗤鼻一聲。

朵拉提了提眉毛,「我只不過是表示我的意見。」

隆說道,「請直說無妨。但是我想說一些話,五萬噸只不過是末節。我們知道地球--或者保守說是希爾德一黨--以水資源運動來獲得政治利益,所以我們處於很糟的狀況。我們要不就用什麼方法,要不就大家一起結束了,是嗎?」

「是呀。」史文森回答。

「但問題是如何去做,是嗎?」

「如果只是去取水的話,」理奧茲突然插入說,「你們知道只有一種方法了。如果爬地蟲不給我們水的話,那我們就自己拿。並不是因為他們的父親和祖父沒種離開他們的行星,水就屬於他們的。水是屬於各處的人們的,水也是我們的。我們有權利取用。」

「那你怎麼去取水呢?」隆問道。

「簡單!地球上有一大片海洋的水。他們不可能每平方哩設個警哨。只要我們想要,我們可以在黑暗半球降落,裝滿我們的水艙,然後揚長而去。他們如何阻止我們?」

「有六七種方法,瑪利歐。你在太空中如何去標定十萬哩遠的艙殼呢?只不過在太空中一個薄薄的金屬殼?怎麼辦到的?用雷達。你以為地球上沒有雷達嗎?你以為當地球注意到我們想要盜水時,他們不會設立雷達網來偵測降落的太空船嗎?」

朵拉輕蔑地打斷談話,「我告訴你,理奧茲。我的丈夫不會為了維持拾荒而跟你去盜水的。」

「不只是拾荒,」理奧茲說,「下次他們要限制其他東西了。我們現在就要阻止他們。」

「不過我們也不需要他們的水,」朵拉說道,「我們這裡不是月球或金星。我們從極地冰帽獲得我們所需要的用水。這棟公寓每間都有水龍頭,而且這一區的公寓也都有。」

隆說道,「家庭用水只是其中最小的一部分。礦場需要用水,而且我們的水耕食物水槽該怎麼辦?」

「沒錯,」史文森附和「水耕食物水槽怎麼辦,朵拉?那要用大量的水,而現在正是我們準備要自己耕種新鮮食物,而不是再靠地球運來那討厭的濃縮食品了。」

「你聽聽他說什麼。」朵拉語中帶刺。「你知道什麼叫新鮮食物?你又沒吃過。」

「我比你想像的吃得更多。你還記得我上次帶給你的胡蘿蔔嗎?」

「噢,那是多麼的可口羅?如果你問我,我寧可選擇原質肉類,而且比較營養。那也只不過是現在流行新鮮蔬果,因為他們對水耕食物提高稅率。而且,那些玩意最後還是會消失的。」

隆說道,「我不這麼認為。至少,不是因它自身的緣故。希爾德可能會是下屆的環輿總裁,而事情會變得更糟。如果他們也縮減了食物的運送,那麼……」

「那麼,」理奧茲大聲說道,「我們要怎麼辦?我還是認為去搶吧!自己去搶水過來就是了!」

「我還是跟你說不能這樣做,瑪利歐。你看不出來你的建議也是地球的方式,地球人的方式?你還是要維持火星連往地球的臍帶。你不能看出火星的方式嗎?」

「不能,我沒辦法。你告訴我吧。」

「我會的,如果你願意聽的話。當我們談到太陽系時,想到的是什麼?水星、金星、地球、月球、火星、弗伯斯以及戴摩斯。就是這些--七個星體而已。但這還不代表著太陽系的百分之一。我們火星正在其他百分之九十九的邊緣。在這之外,更遠離太陽的地方,還有無法想像的豐富水源。」

其他人都盯著他。

史文森很不確定地說,「你是指木星和土星上的冰層嗎?」

「並不需特別指明,但你必需承認,那裡的確有水。一千哩厚的水是很大的水量。」

「但是那都被一層氨…或是其他什麼東西給履蓋住了,不是嗎?」史文森問道,「而且,我們無法在主行星上登陸。」

「我知道,」隆答,「但我還沒說這就是答案。外面不只是有主行星而已。小行星和衛星如何?維絲塔是個外徑二百哩的小行星,而且有大塊的冰塊。土星的一個月亮幾乎都是冰,那又如何呢?」

理奧茲說道,「你有沒有在太空待過,泰德?」

「你知道我有。為什麼這樣問?」

「當然,我知道,但是你講話還是跟爬地蟲一樣。你有沒有考慮過距離的問題?火星到最近的小行星帶平均相距一億二千萬哩。那是金星-火星跳躍距離的兩倍,你也知道沒有金-火航道是作一次跳躍飛行的。大家通常是在地球或月球暫停一下。另外,老兄,你以為人能在太空中待多久?」

「我不知道。你的極限是多久?」

「你知道極限的。你不需要問我,是六個月。這是手冊上的資料。六個月後,如果你還待在太空中,你將成為精神病者。對吧,狄克?」

史文森點點頭。

「而且這還只是到小行星帶,」理奧茲繼續道,「從火星到木星要三億三千萬哩,到土星是七億哩。怎麼有人能航行到這種距離?假設你能用標準速度,甚至,你能以每小時二百公里的速度,那麼你要花--讓我們算算看,加上加速與減速所耗的時間--大概到木星要六到七個月,而土星要將近一年。當然啦,理論上你可以將速度拉到每小時一百萬哩,但是你從哪裡弄到這麼多水來推進?」

「哇噢,」一個小小的聲音從張有黑黑鼻子與圓圓眼睛的臉裡發出,「土星呀!」

朵拉回轉她的椅子,「彼得,立刻回你的房去!」

「噢,媽!」

「別跟我撒嬌。」她站了起來,然後彼得就溜回去了。

史文森說道,「嗯,朵拉,你為什麼不去陪他一會兒呢?如果有人在這邊講話,他就很不容易專心作功課的。」

朵拉不屑地哼了一聲,「我就是要待在這裡直到了解泰德·隆在想些什麼。我可以告訴你我並不喜歡你所說的。」

史文森緊張地說,「呃,別管木星或土星了。我知道泰德不是這個意思。但是關於維絲塔的主意還不錯。我們可以在十到十二個星期內到那達。外徑兩百哩,那有四百萬立方哩的冰塊哩!」

「那又怎樣?」理奧茲說,「我們如何處理維絲塔?開採冰塊?架設採礦機械?嘿,你知道這要花多久的時間。」

「我講的是土星,不是維絲塔。」隆說道。

理奧茲轉頭向無人的地方抱怨,「我告訴他有七億哩,他竟然還是一直講個不停。」

「好吧,」隆說道,「能不能告訴我你是從哪裡知道我們只能在太空中待六個月,理奧茲?」

「這是常識,白痴!」

「因為這是在"太空航行手冊″中所寫的。而那是從地球上的飛行員跟太空人的實驗中,由地球上的科學家所編輯出來的資料。你還是用地球的方式思考,你能不能用火星方式來想想看。」

「火星方式可以說是火星人的,但他終究還是人類。」

「你怎麼如此的盲目?你曾有多少次跟你的夥伴在太空中連續待得超過六個月?」

理奧茲回答,「那是不一樣的。」

「因為你是個火星人?因為你是個專業的拾荒者?」

「不,因為我們不是作長途旅行。只要我們想要,可以馬上回到火星。」

「但是你並不想要,這就是我的重點。他們地球人的大型太空船裡有許多膠捲書藉,十五個船員加上旅客。然而,他們也最多也只能待上六個月。火星拾荒者們只有一艘兩個房間的太空船,再加上一名夥伴,但是我們卻可以留在太空中停留六個月以上。」

朵拉說道,「我認為你是想在太空船中待個一年到土星去。」

「為什麼不行,朵拉?」隆說道,「我們作得到。你不認為如此嗎?地球人沒辦法。他們有個真實的世界,他們有開放的天空和新鮮的食物,可以獲得他們所需的空氣跟水。搭乘太空船對他們來講是件可怕的改變。就是因此使他們無法待上六個月。而火星人一直都是生活在太空船上。

「火星就是--一艘太空船。這是一艘有著五萬人生活在四千五百哩寬房間的巨型太空船。我們的世界封閉如太空船一般。我們呼吸著包裝過的空氣,喝著包裝過的水,並且這些都再純化後迴圈使用。在船上我們也同樣吃著配給的食物。所以當我們登上太空船時,我們仍舊進入我們日常生活的世界。若我們願意,我們可以待在船裡超過一年。」

朵拉說道,「狄克,你也是嗎?」

「我們都可以。」

「狄克不可以。我想你們都可以,泰德·隆,還有這位艙殼小偷-瑪利歐,在討論著一年期的旅遊活動。你們都還沒結婚,但狄克不是。他有老婆跟小,這對他已經夠了。他可以在火星上找個固定的工作。老天呀,如果你們到了土星卻沒有找到水的話,你們怎麼回來?就算有,你們也沒有食物了。這是我聽過最荒唐的事情了。」

「不,聽好,」隆慎重地說,「我已經想過了。我跟桑柯夫主委談過了,他會幫助我們。但是我們必需要有船和人,我沒辦法弄到這些。那些人根本不會聽我的,因為我是菜鳥。你們兩個人是頗有名氣的老手。如果你們能幫我的話,就算你們自己不去,只要你們能告訴大家這種想法,募集到自願者……」

「首先,」理奧茲沒好氣地說,「你還要跟我們講清楚許多地方。一當我們到達土星,水在哪裡?」

「這就是美妙之處,」隆說道,「這就是為什麼要到土星去的原因。水就在那兒到處飄浮讓我們去拿。」

當漢米許·桑柯夫剛來到火星時,沒有所謂的火星人。然而現在有大約兩百多名嬰兒--第三代的火星人,其祖父輩們已在火星上出生。

當他還是十幾歲的少年時,火星上不過是一些密封隧道所連線的地面太空艙而已。經過這些年來,他目睹了建築物的立起與成長過程,向上延展入那薄薄的大氣層中。他看到了大型物資儲倉,成長至其吞吐量可以提供太空船的補給。他看到了礦坑從一無所有,成長為穿入火星地層的大礦坑。而火星的人口從一開始的五十人,成長至今日的五萬人。

這些悠長的回憶--火星,以及那些早年他在地球上日子的模糊印象,讓他不由得自覺自己已經老了。他的訪客幫他帶來地球的一些圖片,讓他回憶起幾乎已淡忘的,那個溫和、猶如母親懷抱的世界。

那位來訪的地球人好像才剛自母親懷裡走出來一般。不高、不瘦,實際上根本就是肥胖。黑色的捲髮,蓄著小子,以及粗糙的皮膚。他身著儘可能的合適與新穎的服飾。

桑柯夫穿的衣服是火星製造的,耐用與潔淨,但卻不合時尚。他有著強烈的外型輪廓,蒼白的頭髮,當他談話時明顯的喉結上下起伏。

那位地球人叫米隆·狄格比,地球最高評議會中的議員。而桑柯夫則是火星主任委員。

桑柯夫說道,「這實在讓我們很麻煩,議員先生。」

「我們大部分人也是一樣,主委。」

「嗯,是嗎。說實話,我真的無法理解。當然羅,你知道雖然我在那兒出生,但是我就是不清楚地球的方式。火星上的生活十分艱苦,議員先生,請你必需要了解這點。商船要幫我們運來食物、原料,我們才能過活。所以船內沒多少空間帶來藉與新聞片。甚至影像資訊也無法傳到,除了那些一個月前從地球上發來的舊聞,而且大家也沒空去聽。

「我的辦公室裡有行星通訊週刊膠捲。通常我也沒時間去注意它。或許你可以稱我們都是鄉野鄙夫,倒也沒錯。每當這類事情發生,我們只能無助的彼此相望罷了。」

狄格比說道,「你不會是指你們火星上的人都沒聽過希爾德的反火星活動吧。」

「不,當然不能這樣說。有個年輕的拾荒者,是我一位死於太空的朋友之子。」桑柯夫困惑地搔著他的脖子,「他有閱讀地球歷史與研究的興趣。他在太空中收到了希爾德的影像廣播。讓我困擾的就是希爾德所講的浪費者理論。

「那個年輕人就是為此來找我。自然地,我並不是非常認真的看待這回事。後來我拿通訊週刊看了一會兒,但是卻沒有討論到多少關於希爾德的主張,好樣分析這些理論看來是十分可笑的。」

「是的,主委,」狄格比說道,「從一開始整件事就像是在開玩笑。」

桑柯夫將他的腿伸向一邊而後交腿。「就我而言現在仍像是在開玩笑。他的論點是什麼?我們會將水給用完。他有嘗試去看其他的解釋嗎?我這裡全部都有,是委員會上次帶來給我的。

「現在在地球上約有四億立方哩的海水,而每立方哩的水重四十五億噸。這是個很大的數量。現在我們使用這其中的一些來作太空飛行。大部分我們拋掉的部分是在地球的重力場中,而這意謂著拋掉的水會自己尋它的途徑回到海洋中。希爾德根本沒弄清楚。當他指稱一趟飛行要耗費一百萬噸的水,他根本在胡扯。其實才不到一萬噸。

「假設,現在我們一年有五萬次的飛行。當然,這個數字是誇大了。但就讓我們作這樣的假設,我想將來的次數應該會成長。在這種狀況下,一年要花掉一立方哩的水。這是說,在一百萬年內,地球只會損失"千分之廿五″的總水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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