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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業(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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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治·布朗待在說話時總是帶著一種強烈的慾望感,以至自己也難以剋制。他激動地嘟嚷著:「明天是五月一日。啊!奧林匹克日。」

喬治在床上翻了一個身,避開床柱看著同室的夥伴,他身不由主地想:難道你不激動嗎」難道對這件事就沒有一丁點感想嗎?

打從喬治住在這個房間起己有一年半了,狹長的臉顯得更瘦了,團長的體形越發苗條,但一雙藍眼睛仍然和過去一樣炯炯有神,唯有透過喬治那雙緊攥著床罩的手指,才發現他象被囚禁在籠中似的。

喬治的夥伴暫時放下手中的書,並趁機調節了一下椅子附近那盞垂掛著的長燈的光線。此人叫亨利,是奈及利亞人。黝黑的皮膚和壯實的身體顯得很穩重,而且十分平靜。在亨利看來,剛才喬治提泛的奧林匹克日與自己絲毫無關,淡淡地說了一句:「我知道這件事,喬治。」

在一些關鍵時刻,喬治總是缺乏耐心和寬容的,然而耐心和寬容也不能裝得過份呀!喬治認為在這樣的時刻無論如何是不能象一尊紫黑色的木頭雕像坐在房間裡,毫無表情。

喬治揣想著,如果在這裡再住上十年,是否也會變成這副樣子呢!不過他又很快地否認了這一點:「不,我決不願意這樣。」然後,他以挑釁的口氣對著亨利說:「我想,你一定是忘記了五月的意義。」亨利毫不退讓他說。」五月的意義我知道得很清楚,它什麼意義也沒有。

你大概忘記了這一點,五月對你沒有一點特殊意義,喬治。」亨利稍微停頓了一下,又加了一句:「對於我亨利,也沒有意義。」

喬治不解地問:「飛船就要來載人了,到了六月,成千上萬的飛船:要載走千百萬的男男女女到世界各地去,難道這也沒有意義嗎?」

「毫無意義。你聽到這個訊息後,能讓你去幹什麼呢?喬治!」

利冷冷他說。隨即用手指去一頁一頁地翻書,尋找那些難理解的節,而他的嘴卻抖動著。喬治看到亨利這副樣子,有點生氣了。「該死的傢伙!」喬治大聲吵嚷著,「你還可以幹些更壞的事情來氣我吧!壞蛋。」

喬治這樣激動,其實並不希望他自己陷於如此孤獨的憤怒之中他不願意做唯一充滿怨恨的人,更不願意他一個人這樣慢性自殺。

還在頭幾個星期,宇宙看上去是一個混飩的卻是光亮的小小外殼,那時有一種低聲音在他頭頂上回響,生活是那樣的美好!當亨利走近喬治的生活小圈子時,並且把他帶到這種毫無價值的生活中來之前,生活仍然是美好的。可是,現在……「亨利已經老了,至少有三十歲。」喬治不安地想:難道再過十二年,我也會變成那副樣子嗎?

因為喬治害怕這一切會果真實現,所以他對亨利大叫起來:「你還不趕快放下這本糟糕透頂的書嗎?」亨利翻開一頁讀了幾句,然後抬起滿頭捲髮的腦袋問道:「你說什麼?」「我問你,讀這本書有什麼用?"喬治向前走近一步,用鄙視的口氣哼了一聲:「又是電子學。」猛地從亨利手中奪過書,並把它扔在地上。

亨利慢慢地站起來,彎下腰撿起那本書,他沒有一點怒氣,把起皺的書頁一一弄平整。亨利對喬治說:「這就是一種對好奇心的滿足。今天我讀懂一點,或許明天能讀懂更多些。用這種辦法可以取得成功。」

「成功,什麼成功?難道這就是生活中使你滿意的事嗎?當大家都承認你是四分之一個電子學專家時,你大概是六十五歲的老人了吧!」

「也許我才三十五歲。」亨利回答著。

「不過到了那時,又有誰需要你呢!你派得了什麼用場?你到什麼地方去呢?」

「沒有人需要,確實沒有人需要我。我也不想去別的地方,就留在這裡繼續讀其他書。」

「那麼,這樣你就滿意了嗎?我問你,你拖著我去上課,強迫我讀書並熟記這些枯燥無味的東西,為的是什麼呢?這些絲毫不能使我滿意。」

「你否認自己的滿意又有什麼好處呢?」

「這將意味著我退出這幕喜劇。我將按照你沒有闖進我的生活圈子之前行事。我將強迫他們……」

亨利放下手中的書,等喬治講得精疲力盡時問他:「你打算幹些什麼?喬治!」

「去糾正一件審判不公正的案件,一件誣陷別人的陰謀案。我將揪住那個安東尼利,迫使他承認,他……」

亨利搖了搖頭說:「每一個人來到這裡,都認為這裡的一切都搞錯了不過,我認為你已經度過了這一階段。」

「請不要把它稱為一個階段,」喬治顯然發怒了,「我目前這種狀況是事實吧!我早就告訴你了……」

「不錯,你是告訴我了。但在你心靈深處應該明白,凡涉及到你的問題,沒有一個人搞錯過任何東西。」

「那是因為沒有人強迫他們承認錯誤。好!我就來強迫他們。」

奧林匹克日,才使得喬治變得這樣,改變了原來的一切。喬治覺得他的老脾氣復發了,又不能阻止它。他差一點碰上失去記憶的危險。喬治說:「我打算做一名電子計算機程式設計師,我完全有這個條件。

今天我行了,我才不管他們分析的結果呢!」喬治猛烈地敲著床墊,他們錯了,肯定錯了。」

「分析員是不會搞錯的。」

「肯定錯了,難道你懷疑我的智力嗎?」

「智力與此無關。難道對你講得還少嗎?還有什麼地方不明「喬治走到自己的床前躺下,不耐煩地盯著天花板說:「亨利,麼你曾經想做一個什麼樣的人呢?」

「我沒有明確的志願。我曾想做一個水栽農業的經營者。」

「你幹得了這一行嗎?」

「當時沒有把握。」

以前喬治從未問過亨利的個人志願。現在,他覺得奇怪,難道他無志向的人都希望在這裡得到解決麼。唉,水栽農業經營者!他又繼續問亨利:「你當時認為你會實現這個志願嗎?」「不,不,在這裡我還不是一樣的。」「然而,我認為你在這裡是滿意的,確實很滿意你那麼快活,你愛這種生活,你不能再應別的地方了。」喬治挖苦著說。

亨利不吭聲,站起來整理自己的床鋪,然後說:「算了吧!喬泊你的處境十分糟糕,你在打擊自己,因為你不承認自己的實際情況喬治,你上床吧!在睡覺中結束一切。」喬治緊咬著牙齒,迸出一句話:「不,我不幹。」「然而我要於。」亨利認真地發出這個音節。喬治為此感到極大的恥辱,他把頭扭了過去,對亨利不屑一顧。

喬治在十八年的大部分時間裡,總是堅定地奔向一個目標,那就是決心做一名電子計算機程式設計師。因為在他周圍的那些人經常講到宇宙飛行,冷凍技術,交通運輸的自動控制以及最佳管理方法,所以喬治更加堅持這個目標。

喬治常常和其他人激烈地爭論著行業之間的優劣,為什麼不呢因為「教育節」很快就要來臨,這是他們生活的最大目標。教育節一步一步向他們走來,就象日曆那樣固定無疑——他十八歲生日過後是十一月頭一天。那一天一過,就出現各種話題。象談論職業的選擇啦,某人的妻子和孩子的美德啦,某人在太空水球隊的情況啦,以及某人在奧林匹克日的遭遇啦……在「教育節」之前吸引人們的主題就是「教育節」本身。

「你準備幹什麼?幹得了嗎?嗨!別想得這麼美,看看這份記錄吧,名額都已被削減,還有什麼好選的呢?」

是後勤、超力學、交通通訊;還是重力學,尤其是重力學——所以這些吸引人的行業,並沒有干擾喬治,當然學校是很歡迎他的不過,喬治曾經聽說過一種新興技術的命運。每年來一批具有新型式新效能的新型發動機,都是十分受歡迎的。因此,許多人發現他們己已經跟不上時代的發展步伐,並且被接受新教育的後來者所代替。例如,最初那群定居下來幹粗活的人,已經乘船到那些未開墾的遙遠的森林帶去了。一年復一年,一個世紀接一個世紀,不論怎樣,電子計算機程式設計師總是需要的。這種需要雖然還沒有到達非常高的程度,還沒有為計算機程式設計師設立一個大型的哄抬行情的市場,但這需要的形勢隨著新世界的產生和舊世界的衰落一定會穩步發展的。

喬治經常和矮胖的特雷弗揚爭論這個問題,儘管他們是一對最要好的朋友,但爭論起來卻十分尖銳,而且常常臉紅脖子粗。當然,爭論的結果是雙方誰也說服不了誰。

不過,特雷弗揚有一個曾經在外太空世界服務的冶金學家的父親,而且祖父也是一位冶金學家。他自己也希望繼承家業,成為一個正式的冶金學家,因為他確信世界上再也沒有比這更光榮的職業了。

到處都是金屬。」他說,「完全可以在冶煉合金和建築行業方面作出貢獻,而一名程式設計師要做的事情卻是整天坐在編碼機旁邊,向長達一英里的笨機器提供材料。」喬治在十六歲時就知道辦事要實際些,所以輕描淡寫地對他說:「那裡會有一百萬個冶金學家和你一起工作呢!」

「因為這是一個好職業,一個極好的職業。」

「但是,你將被排擠出來,矮胖!你會永遠落在他們後面,因為任何世界都會安排自己的冶金學家。為發展地球上先進技術所設的市場還沒有如此之大,首先要滿足的是他們那個小世界。你知道培養出來的合格冶金學家能有百分之幾可以分配到一流世界去工作?據我瞭解,是百分之十三點三。你要明白,這就意味著你有七次或八次機會會派到至今還是一片汪洋的世界去,當然你也可能會被派回球,這裡有百分之二點三的希望。」

特雷弗揚有點自豪他說:「回地球工作沒有什麼丟臉!地球上需要冶金學家。好事情嘛!」他的祖父就是一位地球上的冶金學者。

特雷弗揚用手指按住自己的上嘴唇,那是隻有他自己想象中那小鬍子。喬治當然瞭解特雷弗揚祖父的情況,而且也真誠地考慮他祖先在地球上的地位。喬治婉轉他說:「當然沒有一個知識分子丟臉的。但是,能夠到第一流世界去工作總是值得驕做的事,難道是這樣嗎?現在你正在學習計算機程式設計師課程,而且,只有第一流世界才需要一批程式設計師,因為那裡有電子計算機市場。加上程式日趨複雜化,一般的人幾乎無法勝任。所以,他們需要許多遠遠超過他們人口所能提供的程式設計師。在那裡每一百萬人中才產生一個程式設計師。那個世界需要二十名程式設計師,而他們只有一千萬人員,因為必須從地球上抽調五至十個程式設計師加以補充。對嗎?你知道去年多少個合格的計算機程式設計師到一類行星世界上去工作嗎?我告訴你,只有一個。假如你是一個程式設計師,理所當然的你就是一個候選人。是的,尊敬的先生。」

特雷弗揚皺起眉頭,對喬治說:「如果真是這樣,在一百萬人口,只有一個可以達到目的,那你又有什麼理由認為一定能夠輪到你呢?」喬治認真地回答:「我將對此抱有信心。」喬治現在所從事的這一切,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包括特雷弗揚和自己的爸爸和媽媽。他對此不感到任何一點擔心,而是信心百倍地堅信著。他象通常的八歲左右的孩子們一樣,希望「學習日…決來——「學習日」是「教育日」的前奏。

當然,「學習日」是各不相同的。不論怎樣看,他還是帶著兒童時代的許多特點。一個八歲的孩子在向上進步時,會出現不少「奇蹟」的。昨天你還不能看書,而過了一夜你就能閱讀了。這就是事物發直到十年之後,「教育日」來臨之時,喬治對「學習日」的情景仍然記得十分清楚。那是在九月的一個陰沉的下雨天(九月是「學習日」,十一月是「教育日」,五月是奧林匹克日,他們對這些日子都編了「搖籃腦’),喬治在燈下被打扮著,而他的父母親則更加激動。他的父親是一位熟練的鉗工,在地球上工作。這件事使喬治感到很恥辱,儘管大家都清楚。本來嗎,在地球上出生長大的人,大多數理所當然地要留在地球上。地球上有農民、礦工、技師……而外太空世界僅僅需要的是具有一些高度現代化的,經過嚴格培養訓練,專業性很強的職業者,每年在地球上八十億人口中只有極少數的人能夠被輸送到別的行星上去。所以,普通的男人和女人是不大可能成為其中之一的。

而每個男人和女人又是多麼希望他們的孩子被選中啊!布朗特·塞鈉就是這樣。一切都很清楚,喬治不僅特別聰敏,而且記憶力地特別強凡是他想下決心幹的事情沒有做不好的,是一個了不起的孩子。

即使喬臺最終不能到外太空世界去工作,那麼,他的爸爸媽媽也一定會為他們的孫子謀求下一次機會。遙遠的未來是對他們心靈的最大安慰。

當然,「學習日」並不能說明更多的問題,但畢竟是一次僅有的受教育機會。地球上每個父母都做這樣的事,當孩子們回到家裡時,就要仔細傾聽孩子們朗讀的音色和語調,留神那些特別容易讀錯的字。

然後再分析孩子們可能有的前途。幾乎所有的家庭,從「學習日」開臺,對自己的孩子就抱一張希望,因為通過「學習日」,孩子們就能學會運用三音節詞了。

喬治朦瓏地感覺到爸爸媽媽對他所寄予的殷切期望。如果說在下著濛濛細雨的早晨喬治幼小的心靈中還有一點憂慮的話,當他閱讀完畢回到家裡時,其父親的希望則增強了。

孩子們在鎮教育大廳的一間寬敞的房子裡相遇。在地球上各個地方,在成千上萬教育大廳裡,都有許多孩子們在一起。喬治被大廳陰暗的氣氛,其他孩子們緊張過度的神情以及那些令人討厭的華麗服裝弄得不安起來。

喬治重複著其他孩子們所做的事,看起來十分呆板。也發現,來這些孩子們不過是踏在地板上象演戲罷了。不過,他也無可親地參加進去。

特雷弗揚就住在隔壁,仍然留著孩子氣的長頭髮,下巴上長的一撮微紅的小鬍子才說明他長大成人了。特雷弗揚一本正經地對喬說:「我敢打賭,你在發慌了。」「我才不呢!」喬治回答後湊近特雷弗揚,表示友好,並且悄悄他說,「我告訴你,我家裡的人在我房間裡的小櫃裡找到一大張印刷品,等我回家時我將讀這份東西給你聽,好嗎?」這時喬治表現得很規距,他的爸爸媽媽多次警告他,不准他抓口袋,拉耳朵,摸鼻子,或者把手伸進口袋裡,這就排除了喬治各種出醜的可能性。

特雷弗揚把手插進口袋裡說:「我父親一點不為我擔憂。」特雷夫揚·塞納曾經在底波利亞當了將近七年的冶金學家,雖然現在退職回到了地球,但仍然使他在這個地區享有崇高的榮譽。由於地球上人口過多,他們反對那些去外太空世界工作的人再回來定居,但仍然少數人還是回來了。因為住在地球上一個人平時的開銷比較省,而在「底波利亞」,即是不那麼豐厚的年薪,在地球上看來都是一筆十分了不起的收入。此外,總有那麼一些人覺得,在自己童年時代的朋友和鄰居面前,誇耀自己的不平常的經歷,比在宇宙間其他人面前講話更令人陶醉。

特雷弗揚·塞納就是這樣來解釋他的行動的。假如,他仍然留在「底波利亞」工作,那麼他的孩子們也將留在那裡——一個宇宙飛船世界。他回到地球上來了,而他的孩子就可以到任何地方去,甚至到「諾維安」去。矮胖的特雷弗揚早就抓住這一點不放,甚至在「學習日」之前,他談話的內容就一直沒有離開他的家庭最終將建在「諾維安」這個含糊不清的假設上。

喬治受到了某種思想得壓抑,他把其他人的遠大前程和自己虛無不定的目標進行對比,心裡感到非常不高興。於是,他立即拋棄了某種挑戰般的辯護,說:「我父親也不為我擔心,他希望能聽到我的朗讀聲,因為他相信我可以讀得很好,而認為你將會全部讀錯。」

‘我不會讀錯。在‘諾維安’會有人朗讀給我聽的。」「那是因為你是一個啞巴!」「那麼我在‘諾維安’怎麼生活呢?」喬治一步一步挑起爭論,繼續說:「誰說你會到諾維安去的?我敢打賭,你什麼地方也去不成。」矮胖的特雷弗特的臉漲得絆紅,說:「我又不是象你父親那樣是一個鉗工。」「收回你這句話,你這個啞巴!」喬治也立即回擊道。「你先收回!」當然,特雷弗揚也不退讓。他倆幾乎鼻子對鼻子地站著,但沒有打架,他們只是想在這個陌生的地方發洩心中的不滿。現在,既然喬治已經把手捏成拳頭,而且把拳頭伸到特雷弗揚面前,那麼特雷弗揚的手應該放在哪裡的問題總算暫時解決了。這時,其他孩子們十分激動,一個個圍在他們周圍觀看動靜。

突然,一個音色優美的女人說話聲在廣播裡響了,這場爭鬥一下子平息了下去。喬治忘掉了煩惱,也忘記了特雷弗揚。「孩子們,」廣播裡在說,「我們將要叫你們的名字,凡被叫到的孩子請朝著牆那邊的人走去,你們看到了他嗎?穿著紅制服,所以是很好找的。女孩子們排在右邊男孩子排在左邊。大家請注意,穿紅衣服的人離你們不遠——」喬治一眼就看到了他要找的人,所以在等待著喚自己的名字。喬治從來沒有被介紹去結識一個知識淵博的人,雖然在一段日子裡喬治也希望別人知道他的名字。這群孩子都是身材瘦瘦的,現在他們有了一個穿紅制服的領隊。當聽到「喬治·布朗特」這個名字時,一種由於特雷弗揚還站在老地方沒有被叫到而感到的高興,已經超過了安慰當喬治離開原地時,他回過頭來對著特雷弗揚說:「喂!我的矮胖,他們也許不要你了。」不過這種高興很快消失了。他和那些陌生孩子們排成一行走進走廊,大家睜大眼睛只顧看別人,並且把講話聲音壓得很低:「不要推!」「注意!」現在幾乎聽不到任何別的聲音。他們每人手中都發到一張小小的卡片,並且要他們儲存好。喬治仔細地看著卡片,發現卡片上盡是一些各種不同大小的黑色記號,卡片上的字無法辨認。怎樣才能認識這些字呢?他毫無辦法。

走過一個人來,要喬治脫掉身上的衣服和其他幾個男孩在一起所有的新衣服脫掉了,四個八歲的男孩站在那裡顯得特別瘦小,大多因為窘迫的緣故身子顫抖起來。醫生走過來,用很奇怪的儀器檢查他們,並抽了血。一個人把他們的小卡片收去,用一支黑色的筆在面作了其他記號。這時孩子們又排成整齊的隊伍。喬治看了一下那的記號,並不比原先的那些好懂。當孩子們聽到命令要穿衣服時,一下子就都穿好了,一個一個坐在小椅子上,等待繼續檢查。又開始名字了,這次是第三個叫到喬治。

喬治走進一個大房間,這裡擺滿了可以按電鈕和玻璃操縱盤的很古怪的儀器。房間的角落裡放著一張書桌,書桌後面坐著一個人眼睛一直盯著放在他面前的紙上,他問:「誰是喬治·布朗特?‘我是先生!」喬治用發抖的聲音回答著。等待了這麼久才來到這個地方而這個地方的所有擺設都使他膽怯,多麼希望這一切儘快結束啊這時,坐在書桌後面的人說:「我是熱盧雅特醫生。喬治,你好嗎?」這位醫生在說這個話時並不對著喬治,並且把這句話重複了好幾遍「我很好。」喬治說。「你害怕嗎?喬治!」「不——先生!」連喬治自己也能聽出自己聲音中的驚恐。「那很好,」醫生繼續說,「這裡並沒有使你害怕的東西。讓我們來看你的卡片吧!據卡片上記載,你的父親叫彼得,是一個鉗工,你的母親叫瑪麗,是一個家庭技師。對嗎?

「是的,先生。」「你的生日是二月十三日,大約在一年前你的耳朵患過感染病,對嗎?」「是的,先生。」「那麼你知道我是怎麼會曉得這一切的?」「這些都在卡片上寫了,先生。」「很好!」醫生第一次看著喬治笑了起來,你看他笑得連牙齒都露出來了,看起來醫生比喬治的父親還年輕。於是喬治的膽怯頓時消失了,醫生把卡片遞給喬治:「你知道這上面所寫的一切是什麼意思嗎?喬治」,「雖然喬治明明知道自己不懂,但仍然對此為之一振,似乎只要能看懂卡片,就可以知道自己的命運的了,可是,卡片就在他面前,他只好又把卡片還給醫生:「不,我不知道先生。」「為什麼不呢?」喬治忽然感到這位醫生的神經是否有點補正常,難道他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嗎?喬治說:「先我不能閱讀這些字。」「那麼你想讀嗎?親愛的喬治!」‘當然了,"‘為什麼呢?喬治。」喬治這時有點目瞪口呆了,因為從來沒有人這樣向他提問。他一時不知如何回答。「我不知道,先生。」

"知識將能指引你度過一生,就是你度過了‘教育日’,你需要掌握的知識還是那樣多。這帳卡片會教導你,書本會教導你,電視也會;場這一切都會告訴你很多有用的和有趣的知識。如果你不能讀懂這些卡片,那就糟透了。你明白嗎?"「是的,先生,我明白了。」「你怕嗎?喬治。"‘不,我不怕。」「好,那麼我來告訴你,我們先該幹些什麼我要把一些金屬絲放在你眼睛上面的部位,讓它放電,但決不會傷害你。然後我開啟一個開關,它將發出嗡嗡聲。這聲音很古怪且會使你發癢,但不會傷害你。如果你覺得痛,可以立即告訴我會把開關關掉。我再說一遍,它不會使你受傷。好嗎?"喬治點了頭,有些艱難地嚥下一口口水。「你準備好了嗎?"喬治又點了點頭當醫生忙碌著擺弄他時,他就閉上了眼睛。喬治的爸爸媽媽也曾經作過解釋,他們說過這樣通電決不會傷害人的。可是,喬治周圍些稍大的孩子,只有十到十二歲左右,卻對八歲的孩子們在等待"學習日」來臨時,嚇唬他們:「要特別留心醫生手中的針。」還有的講更是活龍活現,使人不得不相信:「醫生將開啟你的腦袋,用一把特峰利的刀來對付你。」以及諸如此類更恐怖的細節。

喬治決不相信那些稍大一點的孩子們的話,但他確實做過類似惡夢。現在他閉上眼睛,感到十分驚駭。現在他並不感到有金屬在太陽穴上,嗡嗡聲彷彿離他很遠很遠。除此而外,只有自己血液流動聲在耳邊響著,他好像在一個大山洞裡;他慢慢地睜開了眼望著周圍的一切。

醫生的背對著他,一架儀器裡送出一張長條紙,上面壓了一條條波形線,呈紫色。醫生從上面撕下一片送入另一架機器,這個重複了好幾次,而每次都有一張薄紙從機器裡送出來,然後醫生過目。最後醫生轉過身來對著喬治,古怪地皺起眉頭。嗡嗡聲經過以後,喬治屏住呼吸,問醫生:「結束了嗎?醫生回答:「是的。」但仍然皺著眉頭。「現在我能閱讀了嗎?」喬治問。

現在他已經沒有任何異樣感覺了。醫生說:「什麼?」然後突然地笑了起來,並說:「一切進行得很順利。喬治,再過十五分鐘你就能閱讀了。現在我們再來使用另一種儀器,不過這次需要的時間可能長一些。我要把你整個腦袋都覆蓋起來,當我轉動開關時,有一段時間你將看不到任何東西或者聽不到任何聲音,但仍然不會傷害你。為了使你放心,我給你一個小型開關,拿在手裡,假如你感到疼痛,只要把按鈕掀一下,一切就會結束。行嗎?」

在後來的幾年中,喬治才知道這個小型開關完全是擺擺樣子的它唯一的作用是取得你的信任。但喬治無論如何不相信這種說法,儘管他自己也沒有掀過那個按鈕。

一個光滑的內部中空的圓形頭盔,套在喬治頭上,好像有三、四隻手抓住了他的頭似的,並感到有東西刺進了他的腦袋。他並不感到痛,而是覺得一股壓力逐漸消失。醫生說話時模糊的聲音在喬治耳邊響起:‘一切正常嗎?喬治。」然而,他始終沒有聽到任何警告的話,只是感到有一層濃霧般的東西包圍了他。現在喬治失去了感覺,脫離了現實,甚至連宇宙也覺得不存在了。只有他一個人,空蕩蕩的角落裡傳來的低微的聲音在告訴他一些事情,告訴他——,告訴他喬治想努力聽清和聽懂那些低微的聲響所表達的意思,但總是有一種濃霧在干擾他。後來當頭盔被取走以後,醫生的聲音又在他耳邊響起,這時他發現燈光是如此明亮,甚至要刺傷他的眼睛。醫生說:‘你的卡片在這裡。這上面寫了什麼?」喬治凝視自己的卡片,他高興得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動,幾乎要喊出聲來。那些記號都不再是陌生的符號了,現在可以一個一個拼成詞,而這些詞又通過一個聲音在他耳邊低語,現在可以聽得很清楚。當喬治注視這些記號時,就可以聽到那個低微的聲音在閱讀。真是奇怪極了!

「喬治,那上面講了些什麼?」「它說———它說——喬治·布朗特生於彼得六四九二年二月十三日……,」喬治停了下來。「你能夠閱讀了,喬治。」醫生說,「我們可以結束剛才的一切。」

「真的嗎?我還會忘記嗎?」

「當然不會,」醫生靠在桌子旁邊搖搖頭說,「現在你可以回家去從這天開始,喬治恢復了他的聰敏和才智。當他給父親朗讀文章時,他的父親快樂得流下了眼淚,急急忙忙把這個好訊息去告訴他了的親友。

喬治在鎮上到處逛著,讀著他所能見到的每一張圖片上的文字說明。他感到奇怪,怎麼過去就不明白這些意思呢!他盡力要使自己相信,他不能朗讀。可是,不可能。因為凡是他能夠找到的東西,他都能讀懂,毫無例外。

喬治在十八歲時,長得相當黝黑,雖是中等身材,然而由於瘦,看上去卻顯得比較高。特雷弗揚比他矮不了一英寸,由於長得粗壯,所以別人叫特雷弗揚「矮胖」,這個綽號倒是挺合適的。近一年來,特雷費楊有點神經過敏,誰叫他「矮胖」,誰就會遭到報復。特雷弗揚甚至更不喜歡自己的正式名字,所以別人只好用他的姓——特雷弗揚一來稱呼他,或者用「特雷弗揚」任何一種悅耳動聽的變化詞叫他,似乎這樣就可以來證明他已經進入成年時期。你看他已經留起了連鬢鬍子和硬而短的鬢。現在的特雷弗揚看上去很激動,他正在出汗。

喬治看他覺得很有趣。喬治不再被稱為「江一簡」,而是叫「喬治」這名字了。

他們又相聚在十年前呆過的那個大廳裡了,過去模糊的夢想似突然變成了現實。在最初的幾分鐘裡,喬治發現這裡的每件東西都比記憶中的要來得小和狹窄,感到很驚奇,其實是由於自己長大了緣故。

現在聚集在這裡的人群比童年時代要少一些,而且都是男的,女子們將在另外的日子分配。特雷弗揚側過身子說:「他們這樣使人等,真叫人奇怪。」

「官僚作風,」喬治嘲笑他說,「這是難免的。」

「是什麼使你變得如此寬容和忍耐了?」特雷弗揚問。

「因為我沒有任何東西需要擔心的。」喬治得意地回答。「哦,兄弟,你使我討厭,我希望你最終當個正式的撒類肥者,這樣我可以看到你愁眉苦臉的樣子了。」特雷弗揚用憂鬱的目光掃視了一下週圍的人群。

這時,喬治也環顧了一下大家。這已經不完全是他們在兒童時代的那副樣子了。情況漸漸地變化著,一些已經畢業的人都收到了通知單,而布朗特和特雷弗揚的名字卻仍然在分配名單下面,這一情況他倆是知道得很清楚的。

年輕人一個個皺起眉頭從教育室裡走了出來,心情十分不安他們手裡拎著自己的衣服和行李議論著分配情況。當每一個人走出來時,便被變得越來越少的那堆人包圍起來,在家七嘴八舌地問:「怎麼樣?」「感覺如何?」「他們分配你幹什麼工作?」「你感到異常嗎?」而所有的回答往往都是含糊不清的。

喬治強迫自己不參加到那群人中去,因為那樣只能使血壓升高不會有什麼好處的。俗話說「穩如泰山」,這樣就佔據了最有利的地位。即使如此,你還是可以感覺到自己的手心在變冷,有趣的是,隨著年月的消逝,新的緊張仍會接睡而來。

例如,專業性強的專門人員,他們將由妻子(或丈夫)陪同出發到別的外太空世界去,在那裡。男女性別的比例保持良好的平衡狀態這是非常重要的。然而,你準備到第一流世界去工作,又有哪一個女孩子會拒絕你呢?在喬治的心目中還沒有一個稱心如意的女孩子,他也不想考慮這個問題,至少現在不考慮。等他當上了程式設計師,他就可以在自己的名字的前面,加上合格的電子計算機程式設計師稱號,到了那時,他就可以象蘇丹進入後宮那樣進行他的理想選擇。這個想法在激勵著他,喬治雖然想方設計要拋棄這一點,因為他想使自己平靜下來。

特雷弗揚在咕噥著:「這算什麼名堂呢?起初他們說‘假如你態度和緩,悠閒目在,就是最合適的了’,然後他們又讓你經受這些使你不能忍受的遭遇和一些莫名其妙的倒霉過程。」

「可能就是這個意思。你看他們首先把孩子們和成年男子區別開來,彆著急,特雷弗揚。」喬治嘲弄他說。

「住口」特雷弗揚喊了一聲。

終於輪到了喬治,沒有大聲叫他的名字,而是在公告牌的顯示儀上以發光的字母出現。喬治向特雷弗揚揮手告別。特雷弗揚對他說「別慌,不要被他們難住了。」當喬治跨進考試房間時,他感到很高興從未有過的真正高興。

坐在書桌後面的人間:「你是喬治·布朗特嗎?"就在這問話的一剎那間,喬治的頭腦中出現了十年前另一個人的清楚形象,也問過喬治同樣的問題。而且,這一個人和從前的那個人幾乎差不多,於是乎喬治又好像回到了八歲時的光景,就象剛開始踏入學習日一樣。這個人現在抬起頭來了,如果仔細地觀察他的臉部,又和記憶中的那個人的臉又不完全相符合。你看他的鼻子是球莖狀的,頭髮稀少,而且細得象絨毛,下巴肥嘟嘟地垂了下來,就象快要掉下來似的。

坐在書桌後的人不耐煩地又問:「怎麼啦?」喬治很快地清楚過來對那個人說:「我是喬治·布朗特,先生。」

「好,我是安東尼利醫生,我們將會很快地熟悉起來。」他說完話又凝視著一些細長的卡片,面容嚴肅地把它舉得湊近燈光。喬治這時暗暗地在想,在思索著。他感到有點迷惑不解,因為他清楚記得上次那個醫生(已記不起名字了)也象現在這樣凝視過同樣的卡片。難道這是真的同樣卡片嗎?上次那個醫生曾皺起眉頭,而現在這個醫生似乎是有點發怒。

於是,喬治心中的高興勁已經差不多消失光了。

安東尼利醫生開啟擺在自己面前的資料夾,並且小心地把手中的卡片放在一邊,說:「這裡說你想當一個計算機程式設計師。」

「是的,醫生。」喬治回答。

"現在仍然這樣想嗎?」

"是的,先生"程式設計師是個責任重大,要求相當嚴格的工作,你覺得能勝任嗎?」醫生接著說。

「能,先生。」喬治回答。

「許多畢業前的學生沒有對自己的職業提出任何特殊的要求,我相信他們是因為害怕自己會陷入不利的地位。」

「我以為是對的,先生。」

「那麼,你就不怕嗎?」

「我想,我還是誠實為好,先生。」

安東尼利醫生點了點頭,但臉上卻沒有流露出任何使人寬慰的表情。他又問:「你為什麼要想當個程式設計師呢?」

「因為正如你所說的那樣,這是一項責任重大,嚴格的工作,先生。這不但是一項重要的工作,而且也是一項令人激動的工作,我十分喜愛它,願意幹這一項工作。」安東尼利醫生把手邊的檔案推開,把眼睛盯著喬治,說:「你為什麼喜歡它呢?你認為這樣做,你就可以被第一流世界爭著要嗎?」喬治敏感地意識到,這可能是要擾亂他的思路,因此,必須保持平靜和真誠的態度。喬治回答說:「是的,我認為當一個程式設計師可以有一個很好的機會到外太空世界去,先生。但是即使我被留在地球上,我仍然喜歡幹這一工作。」喬治想,這是千真萬確的實話,一點也沒有撒謊。

「很好,你怎麼知道這一點的呢?」醫生問。喬治微笑了,他說「我讀過一些關於程式設計師的書籍,先生。」‘你已經看過那些資料嗎?’現在醫生真正感到驚奇了。而喬治對此卻感到十分高興。

「我買了一本有關這方面知識的書,先生,我讀過了,並且一直在鑽研它。」

「一本關於計算機程式設計師的書嗎?」

「是的,先生。」

「但是你不可能讀懂它。」

「是的,開始我讀不懂。後來我又搞來了數學和電子學方面的參考書,我儘自己的努力去閱讀,去搞懂它。雖然我仍然懂得不多,但已足夠激勵起我對這一工作的興趣,而且使我堅定了自己的信心,我能夠勝任這一工作。」不過,連喬治的父母親也從來沒有發現他的書本藏在哪裡,也不知道喬治為什麼要長時間呆在自己的房間裡,當然也就不知道自己的兒子是怎樣用犧牲睡眠時間的辦法換來一些別的什麼東西。

醫生拉了一下下巴下面那塊下垂的皮肉,然後說:「你這樣乾的目的是什麼呢?孩子。」

「我想證明,我對這項工作是感興趣的,先生。」喬治說。

「你一定明白,興趣對你是毫無意義的。你可以被一門學科所吸引,然而,如果你的頭腦更能勝任別的工作,那麼你就得改行。你是知道這個道理的吧!」

「有人告訴過我這一點。」喬治謹慎地回答。

「那麼,你就相信它吧!這些道理是完全正確的。」

喬治默不作聲。

安東尼利醫生接著說:「或許你相信這樣的一種說法,以為學習了一些學科的有關知識,就能使頭腦轉向某一方面。這就象一個懷孕的婦女,以為只要堅持每天聽大量的音樂就可以使腹中的嬰兒成為一個作曲家的理論同樣荒謬。你相信那些東西嗎?」喬治臉紅了,不過他內心是同意這些理論的。由於他一直強迫自己的思想朝著所希望的方向想,並且確信會有一個良好的開端,喬治絕大部分信心可以說是建築在這個基礎上的。

「我從來不——」喬治立即發現自己講不下去了。

「唉,那都是不真實的。年輕人,你的頭腦的型式生來就是固定的,它可以因受到一次沉重的打擊而毀壞腦細胞,或者因為一根血管皮裂出現腫塊,或者受到一種重要的感染而改變。當然,每次都是越改越壞,但是它決不會受你的一種特殊思想的影響而改變。」醫生凝見著喬治,然後問:「誰叫你這樣乾的呢?」現在喬治徹底地心慌意亂起來,"沒有任何人叫我這樣幹.醫生,完全是我自己的主意.:"在你剛開始的時候有誰知道你這樣幹嗎?」

"沒有任何人知道,醫生,我沒打算做壞事呀,」"誰說你做壞事了,我說得是無用的是,你為什麼要1個人保守秘密?」

醫生緊接著問。

我,我怕他們會嘲笑我。」突然想起最近和特雷弗揚的一次交談,幸虧他剛想談這件事時,立即遭到了特雷弗揚的白眼,故只好守口如瓶,才未洩露秘密安東尼利醫生愁眉不展地從一個位置移到另一個位置,看了看那些卡片就扔在桌子上,然後說:「讓我再為你做一次分析,因為從原先的分析中我沒有得出任何有進展性的結論。」現在,金屬線又插進了喬治的太陽穴,嗡嗡之聲又響了起來,十年前的情景又記憶猶新了。喬治的手粘糊糊全是冷汗,他的心劇烈地跳動著。唉!喬治懊悔起來,他不該把自己的秘密閱讀情況告訴這位醫生。他咒罵自己,都是那些該死的虛榮心所造成的不幸。原來想顯示一下自己所富有的進取心和積極性,誰知反而暴露了自己的愚昧無知,以致引起了醫生的敵意。他猜想醫生是憎恨野心勃勃和自作聰敏的人的。現在喬治已經到了一個如此緊張不安的地步,醫生的再一次分析也不會有任何積極意義的結果。

當金屬線從太陽穴上取走時,喬治還沒有感覺到。醫生的眼睛不停地看著他,這才使他意識到金屬線被拿走了。喬治竭盡全力想控制自己,現在想當一個程式設計師的抱負完全拋棄了,就在這短短的十分鐘裡,一切志向都化為烏有。

喬治憂鬱地問:「我想結論是否定的吧!」

「否定什麼?」醫生反問道。

「否定我當程式設計師,是不是?」喬治追問了一下。醫生擦了擦自己的鼻子說:「你可以拿你的衣服和一切屬你的東西到十五(丙)房剛去了,你的檔案會在那裡等你,那裡還會有我為你寫的報告。」

喬治非常驚奇地間:「我不是已經受過教育了嗎?我想這是——」安東尼利醫生看看書桌說:「一切會給你解釋的,你按照我說的去做吧!」喬治感到一陣恐慌,他們不能告訴自己的是什麼呢?難道喬治只適合當體力勞動者!他們決定訓練他去從事體力勞動,並使他適應它。他突然肯定了這一點,差一點要尖叫起來,但又不得不盡力剋制自己的感情。喬治瞞珊地回到他曾經在那裡等待過的地方。

可是,特雷弗揚早已離開了那裡,對此他倒感到高興,因為這可以說明他能鎮定得足以意識到周圍環境中所發生的一切。事實上留下來的人很少。那極個別的幾個人看上去好像要間他什麼問題似的,由於他們的名字排在名單的最後,大概因為等得太久的緣故,都顯得很疲倦了,沒有一個人想開口。喬治想,你們有什麼資格當技術員呢?

而我又為什麼要當一個體力勞動者呢!現在要讓他當一個體力勞動者是確定無疑的了。

有一個穿紅色制服的嚮導,領著喬治沿著喧鬧的走廊走去,走廊的兩邊有一排排隔開的房間,裡面可以容納一群群人,一邊是兩間,另一邊有五間。發動機的技工、建築工程師、農學家——這裡有成百種可以列舉出來的職業。而喬治這時候最痛恨的是:統計學家、會計……他恨他們,因為他們只知道自己有很好的學識,但卻不知道自己的命運,而喬治卻仍然一無所有,並且還得面對某種嚴重的官僚作風他被帶進了十五(丙)房間,他獨自一個人留在空洞洞的房間裡。

頓時,喬治的精神振奮起來,他猜想,假如這裡果真是體力勞動者這一等級的房間,那麼早就應該有一打一打的年輕人在了。這時,隔壁房間的一扇門拉了開來,一個上了年紀的自發老人走了出來。老人微笑著,露出了整齊的牙齒,很明顯那些都是假牙,但是老人的臉仍然是紅潤的,沒有皺紋,說話的聲音也很響亮。老人說:「晚上好,喬治我們這個部門到現在為止僅僅只有你一個人。」「只有一個嗎?」

喬治茫然地問。

「不,成千個在地球上。當然,是成千個人,你決不會感到孤獨的「我不明白,先生,我的等級是什麼?正在發生什麼事?」喬治氣憤地說。

「彆著急,孩子,你沒問題。對任何人都可能發生這類事情。」

人伸出了手,喬治機械地握住了它,它是溫暖的。老人也緊握著喬治的手說:「坐下,孩子,我是山姆·葉連夫德。」喬治不耐煩地點了點頭「我希望知道的是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先生。」

「當然,首先你不可能是一個計算機程式設計師。喬臺,我想你大概已經猜到這一點了。」

「是的,我猜到了,」喬治抱怨地繼續說,「那麼,我將成為什麼呢?」

「需要向你說清楚的就是這一點,喬治。」老人暫停了一下,然後小心他說,「你什麼也不是。」

「什麼?」喬治吃驚了。

"什麼也不是。」

「這是什麼意思?為什麼你們不能分配我一個職業呢?」

「對不起,在這件事情上,我們沒有選擇的餘地。喬治,這是由你的大腦結構所決定的。」聽了這話,喬治的臉色變得灰黃,他的眼睛都鼓了出來:「難道我的頭腦有毛病嗎?」

「關於你的頭腦是有些問題,在涉及到你的職業級別時,我認為你可以稱它為毛病。」

「這是為什麼?」

葉連夫德聳了聳肩膀說:「我相信你知道地球上是怎樣實行它的教育計劃的,喬治。實際上任何人都可以汲取任何知識,而我們只是儘可能做到在職業分配上,某種腦型同某種職業所需要的某種知識相一致。」

「是的,我懂了。」喬治點點頭。

「不過,偶爾也會碰到一個年輕人,他的頭腦不適合接受任何新增的知識。」

「那麼,你以為我是不能被教育的人了。」

「我是這樣認為的。」

「但是,我要說明,這是大小看人了。我理解力很強,我能夠明白——」喬治無可奈何地把四周打量了一下,似乎想方設法尋找一些辦法來證明他有一個很起作用的腦子。

「請不要誤會我的意思,」葉連夫德說,「你是理解力很強的人,關於這一點是毫無疑問的。你的理解力超過了一般水平。不要誤解我的意思。」葉連夫德繼續解釋說:「毫無疑問你是聰敏的,甚至比一般人更聰敏。不幸的是,你不能控制自己的頭腦(使它多增加些額外知識或者不加任何知識)。其實,到這兒來的都是些聰敏人。」

「你以為我甚至做一個普通勞動者的資格也沒有嗎?」喬治忍不住地喊了出來。不過他又覺得做一個勞動者也比現在的情況來得好些喬治說:「難道做一個勞動者還要什麼條件嗎?」

「可不要輕視普通勞動者,年輕人。任何工作都需要知識,你以為當一個勞動者就不要生產技能嗎?勞動者也要經過挑選,他們還需要有健康的體魄。你不屬於這個型別,喬治,拋開這個念頭吧!」葉連夫德笑著開導喬治。喬治雖然意識到自己的身體不大健壯,氣惱他說:「我從來沒有聽說過一個人可以沒有職業。」

「是不太多。」葉連夫德也承認這一點,「但我們可以保護這些人。」「保護他們嗎?」喬治有點發慌了,他感到一陣說不出的驚恐。「對,你將被送到一顆行星上保護起來,等你離開那裡時,我們已經往你的頭腦裡填滿了知識。」葉連夫德笑了起來,這是一種充滿愛憐的微笑,它使喬治覺得自己是屬於他的了,而又覺得失去了一切自由。喬治問:「你的意思是說我將被送進監獄嗎?」

「當然不是,你將和你的同伴們在一起。」葉連夫德儘量用話安慰他但喬治卻象聽到一聲響雷在耳邊轟鳴。葉連夫德又說:「你需要享受特殊的待遇,我們會盡可能地照顧你的。」喬治不禁地發抖起來,而且大聲啼哭。葉連夫德在走到房間的另一頭,低著頭似乎在沉喬治努力抑制著自己痛苦的抽泣,他想起了自己的父親母親以及朋友們,甚至想到了特雷弗揚,更多的想起自己所蒙受的恥辱,他倔強地說:「可是,我已經學會了閱讀。」

「凡是有頭腦的人都能學會閱讀,我們從來沒有發現有過例外而我們的任務倒是專門研究例外。喬治,當你學習閱讀時,我們已經注意著你頭腦的型別。當然你的頭腦的特色早已由醫生寫了報告葉連夫德這樣回答他。

「那麼,你就不能試著教育教育我嗎?而你還根本沒有試過呢喬治對此是感到氣憤的。

「法律禁止我們剝奪你的學習權。喬治,現在這樣做對你並沒不好,我們會向你家裡作些適當解釋,使他們不至於因此驚慌不安在你將要去的地方,你可以得到一些特權。我們會給你書看,你可學習那些你願意學的東西。」葉連夫德仍然不停地解釋著。

喬治沉默不語,突然他的腦子裡閃出了一個頑固的念頭:「那他……」

「什麼?」葉連夫德問道。

「是安東尼利那個狗東西坑害了我。」

「不,喬治,你完全搞錯了。」

「別對我說這些。」喬治顯然陷入了狂怒,「那個無恥的雜種,把我出賣了,因為他知道我太聰敏了,對他有所妨礙,我已經讀了那麼多書,而且正為著我的理想在奮鬥。夠了,你想得到些什麼好處嗎?休想!我要離開這兒,我要到處去揭發你的誣陷鬼計……」喬治大聲頭叫著。

葉連夫德搖了搖頭,輕輕地按了一下電鈕,立刻走進兩個人來他們分別站在喬治的左右兩側,把他的手臂扭到身後,其中一個人在他的右肘部打了一針,催眠藥注射進他的血液。他立即感到渾身無力,腦袋低垂了下來,膝蓋也軟了,只有靠那兩個人架著,才能勉強地挺直身體正象他們所說的那樣,他們盡力照顧喬治,待遇確實是非常好,也非常仁慈。但這種方式,喬治總是覺得自己成了一隻生病的小貓似的,受到人們的憐憫。

他們告訴喬治應該做起來,應該對生活產生興趣。並且還告訴他,大多數來到這裡的人,開始時都採取這種絕望的態度。希望喬治不要這樣,還是振作精神。可是,喬治根本就不願意聽這些話。後來,葉連夫德特地來看他,告訴喬治,他們已經通知喬治的父母:喬治已經離開,進行特別分配。

「那麼,父母親已經知道——」喬治輕聲問。

葉連夫德立即向喬治保證說:「我們沒有把詳細情況告訴他們。」

最初,喬治拒絕吃東西,他們只好通過靜脈注射的辦法來供給營養,把尖尖的針刺入喬治的手臂,並且派專人看管著喬治。後來,亨利搬進他的房間和喬治同住,喬治這種倔強的態度卻換來了這個更糟的結果。

有一天,在百無聊賴之中,喬治要求找本書來看看。亨利是經常看書的,聽了喬治的請求後,寬厚地微笑著。這倒使喬治馬上想收回剛才的請求,因為他絕對不希望使他們感到某種滿意。雖然喬治沒有指定書名,亨利給他帶來一本化學書,書很厚很厚,字卻很小,裡面有許多圖片。這是給青少年看的書,喬治氣惱地把書對著牆壁扔去,他扔得很重。原來他覺得,他在人們的眼裡永遠是一個青少年似的,一個永遠需要接受教育的人,不過,還有一些特殊的書籍是專門為喬治準備的。他滿腔憤怒地躺在床上一動也不動,只是呆呆地看著天花板。一個小時過去了,喬治還是氣呼呼的。終於他還是把書撿起,開始閱讀。

喬治只用一個星期就看完了這本厚書,然後要求亨利替他再換一本。

「你希望我把第一本書再拿給你嗎?」亨利問。喬治大力光火,這本書中的一切他都看懂了,為什麼亨利還要這樣問他?但亨利卻對喬治說:「好好回想一下你所看過的東西吧!必須記住它。書是需要反覆閱讀的呀!」

就在這一天,喬治同意跟亨利一同去觀光。他跟在亨利後面,用一種不滿的目光看著周圍的一切。這個地方絕對不是監獄,因為這裡沒有圍牆,沒有鎖門的大鎖,也沒有任何看守人員。可是,再仔細看看又象一個監獄,因為住在這裡的所有人都沒有自由,不能外出活動。喬治看到許多其他人都跟他一樣,這畢竟是一種莫大的安慰現在他相信,原來世界上並不是他一個人受到了傷害。他問亨利「這裡一共有多少人?」「二百零五個,喬治,世界上類似這樣的地方還不止一個。」

當喬治走過時,兩邊的人都盯著他看,無論他走到那裡,都是一樣。當他走到健身房邊,繞過了網球場,剛要走進圖書館時,那裡又有一群人好奇地盯著他看,喬治竭力避開了他們的視線。其實,這些人並不比喬治好多少,他們有什麼權利這樣看他,這些人大多數在二十歲左右。喬治突然問亨利:「年齡稍大一些的人要幹什麼呢?」

亨利說:「這個地方是專門給年青人待的。」然而,亨利猛然覺察到喬治的話中還有另一種含義,他若有所思地搖搖頭說:「這裡沒有什麼可以使你嚮往的東西,不過為年齡較大的人準備了專門房間。」

「誰去呢?」喬治又追問了一句,他實在太想知道這些了,他是多麼怕失去這個瞭解情況的好機會啊!

「你可能去,當你再長大一些,你會發現自己和一些男女在同一房間。」亨利回答他。

頓時,喬治十分激動起來:「也有女人嗎?」

「當然有,你以為女人就可以免除這類事情嗎?」

喬治懷著激動的心情,以極大的興趣考慮這個問題,他感到非常激動,不由想起了那天在等待分配時所想到的東西———然而,他迫使自己不去追憶那些。

亨利在一個房間的門口停住了,那裡有一架閉路式電視機在播放,還有一架臺式計算機,有五、六個人圍在電視機旁。亨利告訴喬治:「這就是教室。」

「是什麼?"喬臺驚奇地問。

「年青人在這裡接受教育的地方。」哈利又補充了一句,「當然這裡不是採用傳統的教育方法。"「你的意思是他們正在把一點一點的知識塞進腦袋裡去。」喬治說。

「是的,這是一個古時候每個人都得用的方法。」

自從喬治來到這裡以後,他們經常告訴喬治許多東西。但他想不通,這樣做有什麼用處呢?難道這就意味著在整個世界上的人都吃熟食,而卻讓他一個吃生食,而且還要讓他感到滿意?於是他說:「為什麼他們想一遍又一遍的積累知識呢?」

「為了消磨時間,喬治,還因為他們是好奇的。」

「他們這樣做有什麼好處嗎?」

「這樣可以使他們愉快些。」

喬治考慮著這個不解的問題,慢慢地入睡了。到了第二天,他向亨利提出:「可以讓我到教室裡去嗎?在那裡我可能會取得一些進展。」亨利滿腔熱情地答應了喬治這個要求:「當然行。」

時間一天一天流逝,喬治的怨恨與日俱增。他對許多問題想不通,為什麼有些人一遍又一遍地要他搞懂那些知識?為什麼必須反覆閱讀同一本書呢?對於數學公式之間的聯絡為什麼就不能馬上弄懂呢?在他看來,其他地方的人不一定都是如此。

天長地久,喬治決定放棄這種學習。,於是他整整一個星期沒有去上課。後來,他又回去聽課,看電視,不過也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混日子罷了。最後,喬治在院子裡得到一個工作,他的任務是澆灌各種蔬菜和打掃衛生。就是這樣的工作,據說還使他升了一級。

但喬治可不是那樣好愚弄的人。本來,這個地方應該,而且可以達到很高的機械化程度,可是,現在卻搞得如此糟糕。他們是故意把這些艱苦的勞動留給年青人乾的,以便使年青人產生錯覺,以為這類工作是值得花時間的,是有益的。喬治一下子就識破了這個陰謀,當然他不會如此受人擺弄。

他們付了一小筆工資給這些年青人,讓其自由地去購買一些奢侈品,或者把錢積蓄起來留到年老時享用。喬治也把這些錢放在一個瓶子裡,而瓶子則放在一個小房間的架子上,不過喬治一點也沒有考慮過自己到底積蓄了多少錢,他也不想去關心這件事。

喬治已經到了交朋友的年齡,但他卻沒有一個真正的朋友。他現在已經不再考慮自己被分配到這裡來工作的理由,因此喬治可以一連好幾個星期不再夢到安東尼利的那個醜惡樣子:那粗俗的鼻子,垂肉的頭頸,還有那總是用斜視的眼光看別人的討厭相。就是他把喬治推進了火坑。等到喬治一覺醒來時,一切都已經完了。只有亨利拼命地拖他去幹那些他不願意乾的事。

二月裡的一個下雪天,亨利對喬治說:「多麼令人驚奇的事啊!

我看,你已經適應了這裡的一切。」這天正好是二月十三日,喬治記得非常清楚,因為這是他十九歲的生日。三月又過,四月方盡,不久五月又來了。五月喚醒了喬治埋藏在內心深處的感情。不,他並不適應這裡的一切。以前度過的所有五月,對喬治來都是悄悄地從他身邊流逝而過的,而現在喬治卻是精神萎靡地毫無勁頭地躺在床上,這年的五月和以往的任何五月都不盡相同。

喬治知道,在地球上所有地方都要舉行奧林匹克節,年青人可以參加他們喜愛的技能比賽,以爭取優異成績而覓得在其它新世界中有一個好的工作崗位。在那裡到處都是節日的氣氛,激動人心的議論,來自遙遠的外太空世界的新的廣告吸引著許許多多年青人,成為鼓舞人們上進的動力,還有勝利時的光榮,失敗時的刺激……,所有這一切都是美好的,有趣的。圍繞著這一崇高主題,從兒童時代起喬治就編織了多少美妙的夢,而現在——從喬治的聲音裡流露出不可剋制的強烈慾望,以至根本無法忍耐,他說:「明天就是五月一日,奧林匹克節來了。正是這個原因,導致了他和亨利第一次爭吵,他大大地對著亨利發了一通牢騷。亨利目不轉睛地盯著喬治看,然後說了一句:「一個安撫心靈的地方。」

喬治臉紅了,安撫心靈!他根本不想聽,仍然用不變的調子說:「我準備離開這裡。」很明顯,說這句話是一時衝動,但當他講出這句話之後,倒使他第一次明確「走」這個念頭。正埋頭看書的亨利驚奇地抬起頭來:「什麼?」喬治知道現在他應該說些什麼了,他叫嚷著:「我要離開這裡。」

「那是可笑的,坐下吧!喬治,冷靜些!」

「哦,不,我告訴你,我之所以到這裡來完全是由於被人坑害了。

就是那個安東尼利,他討厭我。誰允許他們用留在卡片上一些怪符號來決定一個人的終身。」喬治憤憤他說。

「那麼,你還回來嗎?」亨利間。~「留在那裡,直到問題解決為止。我要去找安東尼利算賬,狠狠地揍他。我要迫使他承認這些事實。」喬治沉重地喘著氣,但感到異常興奮。奧林匹克月來臨了,不能讓它白白地過去。這將是他最後一次機會,要是讓它過去了,一切就會落空。

亨利從床上爬起來,站在地下,溫和地對喬治說:「假如是我們傷了你的心——。」喬治扭過身子,擺脫了亨利,對他說:「你認為你所說的都是事實嗎?我要證明這一切全不是真理。為什麼呢?你看,門是開著的,並未上鎖。從來也沒有人告訴我說不能離開這裡,我一定要走出去。…「好!那麼你準備去哪裡呢?」

「到最近的一個航空集散站去,然後再到最近一個奧林匹克中心,我已經積了一些錢。」喬治搖晃著那放錢的瓶子,裡面裝著他積蓄起來的工資,那些硬幣發出了刺耳的聲音。

「這最多能維持你一個星期的生活費用,那麼以後怎麼辦呢?」

「我以為會找到固定的工作做。」

「到了那時,你將像蝸牛似的慢吞吞地爬回這裡。」亨利用諷刺的口吻說,「到那時,你所取得的進步就全完了,你又要重新開始一切。

你會後悔莫及的,喬治。」

「不。我決不留在這裡,"喬治斬釘截鐵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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