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原諒我所說的一切,留下吧!怎麼樣?」亨利再次請求他留下。
「怎麼,你企圖阻止我嗎?」喬治發怒了。
「不,我不想這樣做,這是你自己的事。然而,如果你以為這是你闖世界的唯一的一條路,那麼,你一定會碰得頭破血流地回來。走吧——走吧!」亨利深沉地說了這些。
喬治現在站在門口,回過頭來看了一下亨利說:「我打算——」他又回到房裡,慢慢地拿起裝日用品的一個袋子,「——我想你不會反對我帶走一些簡單的行李吧!」亨利聳了聳肩,他沒有表示什麼,重新躺在床上看他的書了。喬治在門口徘徊了一陣,但亨利不再看他喬治咬緊牙關,憤怒地走到夜幕籠罩的外面。在離開這裡之前,他原來以為會有人阻止他,使他感到高興的是沒有遇到什麼太麻煩的事,喬治向一個夜餐館的服務員打聽去航空集散站的路,他又擔心警察會叫他,但沒有叫。喬治招呼了一輛摩托快艇把他送到機場,幸好駕駛員什麼話也沒有間他。
喬治不想再留在這裡,當他到達機場時,他顯得憂心忡忡。他已經不記得外太空世界的情景,他被職業問題弄得焦頭爛額。就是飯店服務員也有寫著自己名字的登記卡,證明是一個正式炊事員,開摩托快艇的人也有他的許可證,證明是一個正式駕駛員。而喬治的登記卡上還是空白,他感到無職業的痛苦,更壞的是,他感到自己的一切都已經被剝奪了,沒有一個人需要他,甚至沒有一個人帶著疑問來研究他,或者要他出示職業證明。喬治苦惱極了,他想:再沒有什麼比一個人被拋棄的滋味更難受了……。
喬治買了一張到山納·費蘭克斯口的飛機票。此外,沒有比清晨更早離開這裡到別的奧林匹克中心去的航班了,而他只想儘快離開這裡。現在,喬治一面亂擠在候機大廳裡,一面注視警察,他沒有發現警察跟蹤的跡象。在中午之前,他到達了山納·費蘭克斯口城。一下飛機,他就被這個城市裡的喧鬧聲搞得頭暈眼花。這是他所見到的最大的一個城市,這一年半來,他已經習慣於安靜和清閒了。更糟的是,正值奧林匹克月,他立即意識到這些喧鬧、興奮和混亂全是由此發生,而使他幾乎忘記了自己目前的困境。為了方便各地來的旅客飛機場上設立了奧林匹克廣告牌,有一群人正圍著一個人提出各種各樣的問題。每個重要職業都有它自己的廣告牌。每個箭頭都標明瞭到奧林匹克大廳去的方向。到了那天,各種職業的競賽,都將在那裡舉行。這是由外太空世界發起的,個人代表或某一城市的代表都可以參加比賽。不過,這完全是當時的規定。喬治曾經在報紙上和電影上看到過不少說明書,還在電視螢幕上觀看過這種比賽,甚至還親眼看過一次由小販參加的奧林匹克比賽。但是,他沒有想到銀河系中的各個行星都有這樣熱鬧的類似的奧林匹克比賽,眼前的情景已足以使他興奮起來。這種興奮,一方面純粹是由於比賽情景而引起的,另一方面也是為自己的出生地而感到驕做。
喬治發覺自己想要靠近廣告牌是很困難的,因為廣告牌被一群旁觀者的圍得水洩不通。看樣子,這群人以前也參加過奧林匹克比賽,然而,他們取得什麼成績呢?什麼也沒有。假如,他們在某次比賽中獲勝,那他們就會到其他外太空世界去服務,而不會留在地球上。他們中無論何人,都是從一開始起就找到了地方範圍的職業,也就是說,他們不適宜幹那些高度專業化了的職業。
但是,現在這些失敗者卻站在那裡,一本正經地在估計和猜測新的比賽者和年青人的成敗。唉!這些人真討厭。
喬治多麼希望他們來評論他自己啊!他盲目地跟著廣告牌前的隊伍移動著腳步。他已經吃過早飯,還不覺得餓,只是有些害怕。他現在正處在一個大城市的奧林匹克比賽前的混亂之中,這個城市充滿了強者,卻沒有一個人來詢問他,也沒有人會關心他。
是的,沒有任何人來關心他。喬治不由想起了在「教育所」裡的情況。他們是那樣的關心他,愛護他,簡直把他當成了一隻生病的小貓咪,這隻小貓咪終於離開了那裡的照護,現在處境很糟,能幹什麼呢?即便到了山納,那麼又能幹什麼呢?喬治的思想苦惱極了,能到警察局去嗎?不,他激烈搖著自己的腦袋,彷彿在和別人爭辯似的。
突然,廣告牌上的一些字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那裡寫著:冶金專家,下面用更小的字寫著:金屬行業。在一大串名字下面,又有一行鉛字:由挪飛發起舉辦。這馬上引起了喬治慘痛的回憶,他自己曾經和特雷弗揚爭論過,他是如何自信自己會成為一個計算機程式設計師,而且十分肯定一個程式設計師的地位必定比一個冶金專家的地位來得高。他非常得意地認為自己一定是對的,而且十分自信自己是聰敏的——多聰敏啊!喬治曾經在那個懷著小心眼的惡意的安東尼利面前誇過口。當他被叫到自己的名字,看到將離開還站在大廳裡的特雷弗揚時,他是多麼堅信,自認為自己必定能成功,現在看起來,這一切是多麼可笑啊!
喬治輕輕地嗚咽起來,又沉重地嘆了幾口氣。有幾個人見此情景,回過頭來看看他,然後又匆忙地走了。人們急急地掠過他的身邊,把他推向前去,他只是發呆地凝視著那塊廣告牌。
似乎正是這塊廣告牌才勾出了他的心思,他突然想起了特雷弗揚,在那一剎那間,廣告牌上好像出現了特雷弗揚的名字。
真的是特雷弗揚的名字,而且在下面還出現了他的家鄉的名場唉!這難道是真的嗎?特雷弗揚一定要到挪飛來,他的目標就是挪飛。他始終堅持到挪飛去,而現在的比賽正是挪飛發起的。
這肯定是老朋友特雷弗揚了。喬治毫不猶豫地朝著比賽的方向走去。他叫了一輛摩托快艇把他送到比賽地點。一路上,喬治猜想著:特雷弗揚真幹上這一行了,他希望當個冶金學家,現在,願望終於實現了。喬治感到一陣淒涼,好像他從未感到過像現在這樣的孤場隊伍很長,透拖地在比賽大廳門外等著。很明顯,冶金學家奧林匹克比賽肯定是一場激烈的,引人入勝的戰鬥。至少,大廳上空籠罩的氣氛說明了這一點,圍觀的人群如此之多也說明了這一點。
這一天應該是個雨天,喬治看天空的顏色做出這樣的判斷。但是山納從海灣到海洋上,全都佈滿了一層保護物,當然,這是需要相當大一筆費用。但是,所有的開支都是由外太空世界提供的,希望能把一切都弄得舒適些,使比賽者的生活能心情滿足,比賽時拿出水平來以便他們可以從中挑選出高水平的人到他們那裡去工作。所以,他們願意支付一筆費用給地球。這通常是由發起的行星單位直接付給舉辦奧林匹克比賽的地方政府。這筆錢足以維持整個城市在奧林匹克比賽期間成為一個異常愉快的地方,山納的人是很知道怎樣操辦這些事的。
喬治陷入深深的沉思之中,他驀地感覺到有人輕輕地按了一下也的肩膀,同時有一個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你要排在隊伍裡嗎?年輕人」原來隊伍在喬治不注意時向前移動了,而喬臺仍舊立在隊伍外面他急忙趕上去,並輕輕聲他說:「對不起,先生。」喬治很不好意思地看著自己外衣的肘部上裂開了一條兩指寬的大口子,站在他身旁的人愉快地點了點頭。這個人長著一頭硬頭髮,穿著一件式樣陳舊的毛線衣,他向喬治解釋說:「我可沒有一點挖苦你的意思。」
「請別見怪了。」喬治連忙回答。
「那就好,」那個人帶著一種悅耳之聲說,「我並不認為你故意搗亂而站在隊伍外面,所以我才向了你一聲,完全出於偶然,我想你大概是個……」
「一個什麼?"喬治機警地問。
「哦,當然是一個競賽者羅!你看起來還這樣年輕。」
喬治連忙轉過頭去,他再也不感到這個人的聲調是那麼動聽,而是感到與這個多管閒事的人呆在一起是多麼可怕。有一種奇怪的念頭在喬治的頭腦中打轉:難道教育所已經為他向各地發了警報嗎?
難道他的照片已經發到各地了嗎?難道這個灰頭髮的人湊近他,是為了看清楚他的容貌特徵嗎?不,至少他還沒有發現任何被監視的跡象。他仰起頭,看了一下在城市上空的防護罩上移動著的條幅式的新聞報道,立即又不感興趣地把視線移開了。這些東西對他有什麼用呢?因為沒有一條報道涉及到喬治本人。這正是奧林匹克比賽期間只有勝利者才值得這樣大力宣傳,還有各個地區、各城市所獲得的獎品才值得如此津津樂道。象這種情景還將持續幾個星期,而各個地方都如此。
喬治向前探了一下腦袋,並把手塞進口袋裡,決定要更加小心謹慎些做事。他又放鬆了一下全身的肌肉,裝出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但沒有因此而感到安全一點。喬治已經走到比賽大廳的門口人:沒有什麼警察來拍他的肩膀,於是他飛快地跑進了大廳,他一直向前跑去。
使他感到不安的是,一個灰頭髮的人緊緊地跟在他的後面。喬治把頭調過來一看,不是別人,正是剛才排在他後面的那個人。好在那個人除了偶爾停留,或者微笑一下外,並沒有大多的注意他。喬治四處打量著,是否能找到特雷弗揚的影子,這是他此時此地唯一關心的事。
比賽大廳的形狀是一個標準的橢圓形,供觀眾坐的兩個樓廳圍繞在場子邊上,比賽者們都在場子中間,機器也放在那裡。觀眾坐的每張上凳上都有一塊黑色的進度報告牌,上面寫著參加比賽的人的名字和所屬競賽團體。比賽者們在場上有的在看書,有的在相互談話,有一個人則在不斷地檢查自己的手。
喬治研究貼在他坐的椅背上的節目單,他看到了特雷弗揚的名字,號碼是「12」,喬治感到有點氣惱,他們竟是在這樣的地方會面,他從比賽者的背影上,辨別出特雷弗揚。特雷弗揚站在場子上,手插進衣袋裡,背朝著機器,兩眼凝視觀眾。儘管喬治看不清特雷弗揚的臉龐,但憑這熟悉的神態,就可以認出特雷弗揚。
喬臺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現在他極想打聽到特雷弗揚是否能取得優勝。喬治很希望特雷弗揚名列前茅,但同時又有一種說不出的忿恨在心中升起。喬治不過是作為一個無職業者坐在這裡觀看特雷弗揚比賽,而且他是以一個正式的冶金學家在此時此刻比賽,心裡實在不是滋味。喬治很想了解特雷弗揚是否在參加工作的第一年就加入比賽。有些人是會這樣的,只要他們對自己有信心,完全可以投入比賽。當然,這可能會冒一點風險,假如特雷弗揚是這種情況,那麼他也許不會取得很好的成績。喬治為自己突然冒出來的這個念頭感到羞愧,因為他連參加比賽的資格也沒有。他向四周看了一下,大廳裡的觀念擠得滿滿的,這是一次很隆重的奧林匹克比賽,意味著在競賽者中會有不少強者。
「哦,奧林匹克,」喬治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為什麼要叫「奧林匹克呢?他搞不懂。記得還在很小的時候曾經問過父親:「為什麼他們稱為奧林匹克?爸爸。」
「奧林匹克就是意味著比賽。」他的父親說。
「我和特雷弗揚的爭鬥也是一場奧林匹克嗎?」喬治問。
「不,奧林匹克是一種特殊的比賽。好了,孩子,不要再問這些傻問題了,等你接受教育以後,你會懂得這一切的。」父親回答他。
想到這裡,喬治不由得嘆了口氣,重新在位置上坐正。「當你接受教育以後,會懂得這一切的。」有趣的是,記憶中的那些事,如今竟是這樣清楚。奇怪的是沒有一個人會說:「假如你能得到教育。」真的,喬治總是天真的提出一些傻問題,現在他還是這樣。似乎喬治的頭腦裡有一種天生的不能接受教育的特性,而且專門靠提出問題來掌握一些知識,這對於他來說可能是一種最好的學習方法。在教育所裡時,他們也是鼓勵喬治這樣做的。因為這樣做適應於他頭腦的型別,這是唯一的好方法。
喬治突然有點憤慨起來,是什麼惡魔在迫使他出現這個念頭呢?
難道是因為特雷弗揚出現在他的面前了嗎?特雷弗揚是奧林匹克競賽者,而他會這樣甘心情願放棄這場競賽了嗎?不,決不能,他不是一個低能者。喬治在心理反反覆覆地對自己說著,直到一個人碰到他的腳,才恍然大悟地發覺觀眾的叫喊已經洋溢了整個大廳。在中心的一個包廂裡擠滿了一群穿挪飛制服的隨行人員,在他們的上方有一塊板上寫著大大的字:「挪飛。」
「挪飛」是一個擁有大量人口,技術高度發展的,具有文明道德的第一流世界,也許這是銀河系裡最美好的一個世界,是地球上的人都巴不得有一天能到那裡安居樂業的一個世界,人們即使自己不能到「挪飛」去生活,也指望能看到自己的子孫住在那裡。喬治記得特雷弗揚就曾堅持把「挪飛」作為一個奮鬥目標——而他還為此和特雷弗揚發生過爭執呢!
觀眾頭頂上空天花板上的燈熄滅了,四周的牆上發出了光亮,競賽者都站在中心的出口處等待著命令。喬治再次試圖想辨認出特雷弗揚來,然而離得實在太遠了,沒有成功。廣播裡傳出清脆的聲音「尊敬的挪飛發起者,女士們,先生們,有色金屬冶金學家奧林匹克比賽馬上就要開始了,參加這次競賽的人——」喬治仔細地,認真地聽著讀的那張節目單。名字,出生地,受教育的年限,他都聽得很仔細,每個名字都得到觀眾的歡呼,而來自「山納」的競賽者尤其受到觀眾的熱烈歡迎。讀到特雷弗揚的名字時,喬治被一片呼喊聲以及狂歡地揮手的情景驚呆了。灰頭髮的人坐在喬治的身邊,簡直被喬治的神態嚇楞住了。喬治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他驚訝地凝視著前方坐在他鄰座的人斜過身子來說:「我的家鄉沒有人到這兒來參加比賽,你想找什麼人嗎?」
「不。」喬治連忙收回了目光。
「我注意到你一直在向一個方向看,你要借用一下我們眼睛嗎?’「不,不必了,謝謝你!」喬治心想:這個老傻瓜為什麼不去管自己的事,卻專盯著我呢?
廣播員繼續播送著有關比賽的各種細節問題,以及得分標準等等。最後播音員講了一個主要問題,觀眾們都靜靜地聽著:「我們將發給每個競賽者一根含有未知成份的非金屬棒,要求競賽者提供樣品,分析鑑定金屬棒的成份,並用百分數表示結果,要求精確到小數點後面四位。每個人可以用一架微型攝譜儀來進行工作,這是最先進的fx一2型儀器,利用它可以不必象常規分析那樣麻煩。」觀眾們發出了一片讚歎聲。廣播員又說:「要求每個比賽者先檢查一下自己的儀器和機器,並且進行適當的調整。調整的時間將在總時間中扣除。所有的競賽者都準備好了嗎?」五號競賽者上方的牌子發出了閃光的紅色訊號。五號運動員跑出了比賽場,不一會兒他又回來了,這引起了觀眾們一片善意的嘲笑聲。
「所有的競賽者都準備好了嗎?」廣播員又問了一聲。
沒有一塊牌子發出訊號。
「還有什麼問題嗎?」
仍然沒有訊號。「那麼你們可以開始了。」
當然,觀眾中沒有一個人會去注意競賽者的技術工作,他們不懂冶金分析這一行,他們只是注意地看著記分牌,他們關心的只是誰獲得冠軍,誰是亞軍,誰是第三名。他們為那些為之打賭的競賽者而擔心,也巴望看到這些人的勝利,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喬治也和其他人一樣,他的目光從一個競賽者身上移到另一個競賽者身上,競賽者們都在認真地忙碌著操作。可是喬治卻不懂他們在幹什麼,喬治也不懂特雷弗揚現在是怎樣乾的。突然,17號競賽者上方的記分牌亮了:「金屬板的焦距沒有對準。」觀眾頓時狂熱地歡呼起來,當然,他的判斷有可能對也可能是錯的,但觀眾並不介意,他們只是為他第一個找出機器的毛病而歡呼。其他的牌子也都亮了,喬治注意到12號,即特雷弗揚的牌子是最後一個亮的。競賽者們又開始緊張地工作起來17號最早結束了,4號僅次於他兩秒鐘,然後一個接一個結束,只有特雷弗揚仍然在工作,所有的競賽者都站在旁邊等著他,特雷弗揚是最後一個結束的人。
整個比賽結束了,但是一切還沒有完,官方的通告自然還得耽擱一下。時間浪費一點算得了什麼,要緊的是名次必須必須準確無誤,有一大堆因素需要評判員認真考慮呢!最後,播音員的聲音終於響起「冠軍,第17號,時間是……」,第二名是8號,第三名是4號,至於十二號,連提也沒提,特雷弗揚是名落孫山了。
喬治拼命擠出站著一大群競賽者的大門,那裡有一大堆人圍著優勝者,親屬們眼睛裡流著激動的淚水向他們表示祝賀,新聞記者則圍著最高得分者進行現場採訪,或者是家鄉來的男孩子們,要求他們簽名。總之,他們成了所有的人的追求者。女孩子們也不例外,她們總是追逐著最高得分者,幾乎都向往到挪飛去。
喬治神情不定,他找不到一個熟悉的面孔。「山納」離開他的家鄉太遙遠了,特雷弗揚在這個地方會有什麼人來安慰他呢!一群競賽者出現了,他們輕聲地笑著,一邊高興地點頭,一邊講話。而警察遠離這群人,以便讓出一條通道給他們走出去。每一個得高分者周圍都有一群人簇擁著,好像是一塊磁鐵,吸引住很多小小的鐵屑。
當特雷弗揚走出來時,門口幾乎已經沒有人了。他的嘴邊叼著一支菸,眼睛朝下看,就這樣走出了大廳。這是喬治離開家鄉一年半,不,幾乎是像十年半這樣漫長的日子裡第一次見到家鄉來的他。喬治感到十分驚奇,特雷弗揚一點也沒有長大,還是一年半以前他最後一次見到時的那副樣子。喬治向前一躍,叫了起來:「特雷弗揚。」
特雷弗揚愣住了,他凝視著喬治,把手伸了出來:「喬治,討厭的傢伙。」幾乎同時,特雷弗揚的臉上露出了幾分欣喜的笑容,但是喬治還沒有來得及抓住他的手,他卻已經縮了回去。特雷弗揚急促地回過頭去,指了一下大廳,陰沉他說:「怎麼,剛才你在那裡了嗎?」,「是的。」喬治說。
「看見我了嗎?」
「看見了。」
「我幹得不好,對嗎?」特雷弗揚扔掉了手中的紙菸,並且用腳狠狠地踩了一下,然後調轉頭去看大街。街上先前的那群人正慢悠悠地走著,向摩托快艇走去。
特雷弗揚沉重說:「這算得了什麼?這僅僅是我失去的第二次機會。在今天這個打擊以後,挪飛可能會成為我的一種動力。還有其他星球可能會需要我去的。不過,喬治,自從‘教育日’以來,我一直沒有看到過你,你到什麼地方去了?你的父母說你屬於特殊分配,但不知道詳細情況。而你從來沒有寫過信給我,你是可以寫信的。」「是的,我當然會寫。」喬治又說:「對於這件事,我感到十分抱歉。」特雷弗揚卻客氣他說:「用不著這樣。我告訴你,挪飛可能是耍了個花招——唉,我應該在比賽前就知道這一點。他們好幾個星期以來,一直說比賽時用日型機器,於是大多數選手把所有的錢都花在日型機器上。而且,以往我接受的是‘亨勒斯’型教育,現在誰會再愛‘亨勒斯’型教育呢?世界現在被g型人群所壟斷。唉,他們就不能給我受一些先進的教育嗎。…「為什麼你不對他們叫屈呢,」喬治問。
「我不是傻瓜,他們將告訴我,說我的腦袋適應成為一個接受‘亨勒斯’型教育的人。你去分辨吧,幾乎每樣東西都是壞的。你注意到了嗎比賽時我是唯一的一個要求調換修理器材的人。」特雷弗揚憤憤他說。
「可他們把這些時間都扣除了呀。」喬治感到迷惑。
「是這樣,但是為了這些,我已經失去了一些時間,這些時間就用在判斷器材中哪部分是不能用的這類問題上了,而這些他們是不會扣除的。如果他們也是接受‘亨勒斯’型教育的人,那我的想法就可以和他們合拍,然而遺憾的是,他們卻不是,那麼我怎麼能比得過他們呢?第一名是一個‘山納人’,第二、三、四名也都是‘山納人’,只有第五名是‘路思人’。他們接受的都是大城市式的教育,這是最有效場日型攝譜儀和一切器材都適合於他們,你說我怎麼能和他們去比呢?像我這樣的等級,我這次參加比賽的名額還是苦苦向一位挪飛奧林匹克比賽發起人哀求要來的,現在想起來覺得還不如留在家裡好。我告訴你,‘挪飛’並不是太空中僅有的一個大城市。」特雷弗揚大場說,好像並不對喬治講,也不對任何人講似的,他只是在發洩自己的滿肚子牢騷。喬治當然瞭解這一點,於是喬治說:「如果你在比賽前就知道接受日型教育的人可以被錄用,那麼你為什麼就不能去向他們學習呢?」
「告訴你,他們和我接受的不是同一型別的教育。」特雷弗揚有點生氣了。
「但你總可以多讀一些書吧。」喬治看到特雷弗揚突然憤怒地盯住他看,就吞吞吐吐他說出了這句話。
特雷弗揚提高嗓子,不顧一切地叫起來:「你想嘲笑我,你以為一切都是可笑的嗎?你怎麼能要求我去讀一些書,去記住那些其他人在比賽時所記得的一些東西呢?」
「我想……」喬治想解釋一下。
「你去試試看……」,特雷弗揚大為光火,「你的職業又是什麼呢?說啊,你說啊!」他的聲音中充滿了敵意。
「我……」喬治講不出話來。
「講下去,講下去,如果你和我是一樣的聰敏人,那麼讓我來看看你究竟幹出些什麼成績。你還是在地球上,我瞭解你,你決不是一個計算機程式設計師,你的特殊分配絕對不會是什麼好職業。」特雷弗揚步步緊逼。
「你聽著,特雷弗揚,我是為了一項任命而等得晚了。」喬治努力微笑一下。
但是特雷弗揚卻氣勢洶洶地揪住喬治的短上衣:「不,不是這樣你必須回答我的問題,你為什麼不敢把一切都告訴我,你究竟在於些什麼呢?不要來惱怒我,喬治,除非你比我強,聽到了嗎?」特雷佛揚在一陣憤怒中把喬治揪得緊緊的,一下子兩人就撕打起來了。正當他們在街上推來推去時,一個警察的可怕聲音在喬治耳邊響起:"快停下來,放開!」喬治的心突然往下一沉,怎麼辦,警察將會追查他的姓名,要他出示身份證,喬治根本沒有身份證。他想,追查和盤問是免不了,這樣,他的職業就立刻會暴露出來。在這以前,特雷弗揚一直沉浸在失敗的痛苦之中,而現在他可以得到「有關喬治職業的最新訊息,並帶回家鄉去到處傳播以醫治自己心靈上的創傷。想到這裡,喬治再也不能站在那裡,他掙脫了特雷弗揚就往前跑去,但是,警察大而有力的手按在他的肩上:「停下,讓我看看你的身份證。」
特雷弗揚正在翻尋自己的身份證,並且大聲叫起來:「我是冶金學家特雷弗揚,是前來參加奧林匹克比賽的。你最好仔細盤問他一下吧,長官。」
喬治面對著這兩個人,他只覺得嘴唇發乾,喘不過氣來,連話也講不出來。突然這時有一個聲音在他倆身後響起,這聲音是輕微的,而且很有禮貌:「先生,請等一下。」警察回過頭去說:「好的,先生,你有什麼事?」
「哦,這個年輕人是我的客人,他惹出什麼麻煩嗎?」陌生人指著喬治說。
喬治感到無比激動,因為他發現這個人正是先前遇到過的那個灰頭髮的人,此人對喬治點了點頭。警察對灰頭髮人說:「這兩個人在這裡鬧亂子呢?先生。」
「有犯罪行為嗎?有沒有造成損失?」灰頭髮人關切地問。
「沒有,先生。」
「這件事我是有責任的,」灰頭髮人呈遞上一張小小的卡片給警察於是,局面就一下子徹底扭轉了。
特雷佛揚感受氣憤,「怎麼,就這樣完了?」警察對他說,「現在一切都結束了,走吧!」
「哦……」特雷弗揚一時講不出話來。
「走你的路吧!哦,其他人也可以走了。」警察對特雷弗揚做了手勢然後又去對付不知什麼時候圍上來的好大一群人,好不容易才把那群人趕走。喬治跟著灰頭髮人向摩托飛艇走去,但是一到了門口,他裹足不前了。他說:「謝謝你,可我不是你的客人啊。」灰頭髮人微笑著說:「過去不是,可現在是了,讓我來自我介紹一下,我的名字叫英吉納斯克。」
「那麼……」喬臺猶豫不決。
「進來’巴,對你不會有任何危害,我可以向你保證,你儘可放心,我只是希望幫助你省掉和警察打交道的麻煩。」
喬治不能完全相信眼前這個英吉南斯克如何對付自己,他也失去了控制,他不由自主的跟隨著英吉南斯克進了摩托飛艇,在他可能做出判斷之前,摩托飛艇已經離開了地面。他心煩意亂地想,這個人定有很大的權力,他的地位一定很重要,連警察也得聽他的。此時此刻,喬治幾乎已經忘了他到「山納」來的真正意圖,並不是尋找特雷佛揚,而是想尋找一個有權勢的人,請他重新評價自己接受教育的同力。現在,英吉納斯克可能正是這樣一個人,喬治很幸運碰上了他彷彿一切都在變好,一切都有了轉機,喬治獨自想著,想著。
在這次摩托飛艇的短途旅行中,英吉納斯克始終和喬治活潑地交談著,他指點給喬治看這個城市的界標,談論他過去所見到的各次奧林匹克比賽情況。不過,喬治是心不在焉地聽他講這些,擔憂地觀察著飛行的路線。他想,難道我們一起離開這個城市了嗎?
摩托飛艇落在一個旅館的大門口,喬治走了下來,英吉納斯克說:「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吃飯,好嗎?」喬治說:「當然好了。」他很自然地笑得露出了牙齒。這時,他才發覺自己少吃了一頓午飯。英吉納斯克讓喬治在一片沉默中吃飯。夜幕籠罩著周圍的一切,牆上的燈自動亮了起來。飯後,他們坐在一起喝咖啡。最後,英吉納斯克對喬治說:「看你現在的舉止,似乎你還擔心我會傷害你。」喬治的臉紅了,他放下了杯子,試圖否認這一點。但這時英吉納斯克大笑起來並且不斷地搖晃著自己的腦袋。他慢慢他說:「是這樣的,自從我第一次看見你以後,我一直在密切地關注著你,我想,現在我對你已經非常瞭解了。」喬治不由地站起來,他感到一陣恐怖。
英吉納斯克讓他坐下。「你坐著吧,你只不過是想幫助你罷了’喬治坐下來了,然而他的思想卻在激烈地活動著。假如英吉納斯克知道他是誰,為什麼不把他留在警察那兒呢?反而自願地提供幫助,究竟是什麼原因呢?
英吉納斯克說:「你想知道我為什麼要幫助你嗎?哦,不要驚恐地看著我。過去我無法看出人的心思,正是這次旅行使我學會了從一些能反映人的心理狀態的小事中判斷一個人的心思,你懂得我的話吧,」英吉納斯克說:「想一想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情況,你正在隊伍裡等著看一場奧林匹克比賽,沒有什麼跡象能說明你準備幹什麼事。
你的臉顯得不正常,手的動作也不協調、在一般情況下,這說明你可碰到什麼問題了。我一時無法幫助你,於是就跟隨你,坐在你的身我隨你一起離去,並聽到了你的朋友和你的談話內容。後來我發現你對一門學科的研究太感興趣了——很抱歉,假如你當時爭論的不是那麼激烈,我很可能會讓警察把你帶走的。現在告訴我,你遇到什麼麻煩呢?」
喬治這時猶豫不決到了極點。如果這是一個圈套的話,那該怎辦呢?然而,他來到這裡的目的,是為了尋求幫助。現在有人願意共幫助,或許這並非是真正的幫助,因為它未名勝來得太容易了,反使喬治迷惑起來。喬治搖了搖頭。英吉納斯克意味深長地看著場「怎麼,不願意告訴我嗎?」
喬治懷疑他說:「我想你是一個歷史學家。」
「好,我是歷史學家。」
「那麼,你現在又是個社會科學家。」
英吉納斯克突然大聲笑起來,並對此表示歉意,他說,「很抱歉,我不應該這樣大笑,我不是嘲笑你,我是嘲笑地球以及它對自然科學的片面強調,我可以斷定你也在建築部門或機械部門工你對社會科學是完全無知的。」
喬治問:「什麼是社會科學呢?」
英吉納斯克說:「社會科學包括許多高度專業化的分支科學,例專門研究培養技巧的科學等等。」他又用解釋疑問的口吻補充說,包括解決人生道路上的所有問題,怎麼,你懂我的意思嗎?
「我想,我能夠聽懂。」
英吉納斯克繼續說:「一個經濟學家——不是經濟統計學而是經濟學家——專門從事培養提供滿足個體成員全部需要的去的研究。心理學家專門從事社會的個體成員及社會對其影響研究。未來學家專門預測社會未來的發展趨勢,而歷史學家,即我現在所處的地位。」
「對,先生,」喬治傾聽著。
「歷史學家專門研究我們自己的社會以及其他各種社會情況。」
喬治對此很感興趣,他問:「過去和現在有什麼不同嗎?」
「我將談到這一點。直到一千年以前,還沒有教育,至少沒有我們稱之為教育的那種形式的教育。」
喬治說:「我知道,那時候,人們可以從書本之外學到一些零碎的東西。」
「哦,你怎麼會知道的呢?」
「我聽說的,」喬治謹慎地回答,然後說,「很久以前所發生的令人擔心的那些事情中還些有用的東西吧,我希望是這樣,對嗎?」
「他們決不會有目的地進行教育,我的好孩子。過去的理論不能很好地解釋現在的情況。為什麼要一直保持我們現在的教育體系呢?」這些事雖然激起了喬治的惱怒,而這個人卻保持著良好的涵養仍然談這個話題。喬治卻忍不住說:「因為它是最好的。」
「為什麼說它是最好的呢?現在你聽我講,然後你就能告訴你,學點歷史是否有用了。甚至在星際航行發展之前的歷史——」英吉納斯克突然停住不說了,驚訝地注視著喬治的臉,「怎麼,你以為我們一直有星際航行嗎?」
「我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先生。」
「我確信你不會想,而且在四、五千年以前人類被限制在地球表面,即使在那時,人類的文明已發展出相當完整的技術體系,並且人口增加,技術方面的任何失敗都意味著大量的飢餓和疾病,要想在人口增長的情況下保持技術水平並加以提高,這就要求培養越來越多的專家和科學家。然而,因為科學在不斷發展,使得培養這方面的人才所花的時間也越來越長。隨著首次星際航行的成功及隨後星際航行的發展,這個矛盾就顯得更加尖銳了。事實上,要在一千五百年內真正實現對太陽系以外行星的開拓,由於我們缺少經過嚴格培養的專業人員顯然是不可能的。
「當一種能儲存知識的智慧機器人設計出來後,這個問題就出現了轉折。曾經在這方面做過一些試驗,說明我們有可能發明教育錄音帶。可以這麼說,只要改進這些機器人,在其頭部裝入一個現成的知識儲存器,那麼原先的困難就可能得到解決。你對這一切是很瞭解,還做過一些試驗。通過這種方法我們可以培養出成千上萬的專業飛行人員。到那時,我們就可以進行被人稱之為’佔領整個字礦的偉大事業’。目前銀河系中有一千五百顆可供開拓的行星,那裡是望不到邊際的,你知道這個計劃中所有被包括的內容嗎?地球輸出用於專業化職業的教育錄音帶,並以此來保持銀河系文化的統一,就譬如錄音帶,保證我們中的所有人使用單一語言——不要這樣驚奇地望著我,其他語言也是可能的,大約有幾百種語言在過去已被使用。地球也輸出高度專業化的專業人員,並且把其本身人口數量維持在一種恆定的水平上。鑑於他們是以男女平衡的比例加以輸送,所以他們的作用就如一些自我複製單位,幫助太空世界人口增加,在那裡人口需要增長。此外,錄音帶及人員輸出的報酬是我們所非常需要的資金,並且它們是我們的經濟所依賴的。現在,你總該理解為什麼說我們的教育是最好的途徑了吧?」
是的,先生。」
「這樣解釋能使你理解嗎?如果不用這樣的方法,那未要在一千五百年內從事星際開拓是不可能的事,你懂嗎?」…「懂了,先生。」
「現在你可以看出歷史的用途了吧!」這位歷史學家微笑說,「而且我想你一定能夠明白我對你感興趣的原因了吧?…」
喬治楞了一下,他馬上從幻想跌回到現實中來。很明顯,英吉納斯克的話不是沒有針對性的。他所講的這一切都是有的放矢的,是為了解決自己的思想問題。喬治感到惶恐,他含糊地問:「為什麼?」
「社會科學家通過社會從事研究,而社會是由人組成的。」英吉納斯克笑了起來。喬治悶悶不樂地對他說,「不錯。」英吉納斯克繼續解釋道「但人不同於機器。從事自然科學工作研究的專業人員使用一些機器協助工作,這時的機器僅僅瞭解有限的一點情況,而專業人士則掌握全部情況。而且,所有機器是同一型別的,這就使得沒有必要對其中任何一臺機器特別感興趣。哦,但人類——各人之間的關悉是那樣複雜和那樣的不同,使得一位社會科學家永遠無法瞭解所有的人甚至無法瞭解其中大部分的人,明白了他自已的專業特長後,他必須始終準備著研究人,特別是研究那些不同尋常的人。」
喬治沉悶他說:「就像我一樣。」
「我不能稱你為怪人,但你確實不尋常,你是值得研究的人,要是你允許我進行這項研究的話,作為我的報答,我可以在你處於逆境的情況下,我又可以提供幫助的情況下,給予必要的幫助。」這時,喬治的頭腦中充滿著像直升飛機發出的那種呼呼聲——由於整個這一有關人類及通過教育使開拓宇宙行星成為可能的談話——他用雙手捂住耳朵說,「讓我想一下,。」然後他放開手對這位歷史學家說,「你將為我做些什麼事呢?先生。」
「凡是我能做的,我都可以為你去做。」英吉納斯克笑著說,「我在這房間裡所說的一切,都是可以作為罪證而洩露的內情。你說是這樣的吧?」
「我想是這樣的,」喬治也笑了起來,「那麼請你帶我去和一個外空世界的官員,一個挪飛人會一次面吧!」
英吉納斯克吃了一驚:「好吧,目前——」喬治打斷他的話,認真他說:「這個你是能做到的。你是一個重要官員,當你在警察面前出示證件時,我從警察的眼睛裡已看出這一點。如果你拒絕的話,我就不允許你研究我。」在喬治耳朵裡,這種愚蠢的威脅聲是那樣無力,然而對英吉納斯克來說,這威脅卻具有一種強有力的作用。他說:「這是不可能辦到的。在奧林匹克月裡只見到一個挪飛人——」「沒關係,給我安排一個與那挪飛人在電話裡通話的機會,我完全能準備這樣的會談。」
「你認為你能這樣做到嗎?」
「我知道你能,等著瞧吧。」
英吉納斯克盯著喬治,沉思了一會兒,隨後把手伸向電視電話,喬治等候著,他為在整個問題上的新前景而陶醉,他感到渾身都有了力量。這個機會不能失掉,決不能讓它失掉,他將成為一個挪飛人,他將離開地球,離開安德烈和那一大群傻瓜。他幾乎想大叫一聲滾開,低能教育所!
喬治渴望地注視著熒光屏發亮,這熒光屏將是一扇進入挪飛人住的房屋的窗,一扇進入挪飛人遷移到地球的小居住區域的窗。多好啊!剛在二十四小時內,他已經辦成了這麼多事情。當螢幕還顯得模糊時,裡面已經傳出哈哈大笑聲,螢幕慢慢變得清晰起來,暫時還看不清什麼東西,一個個男人和女人的身影在螢幕上掠過。後來聽到了一個清楚的講話聲:「英吉納斯克?他想見我嗎?」喬治這時目不轉睛地盯著螢幕看,啊,那是個挪飛人,一個真正的挪飛人。他有黝黑的膚色,額上有倒梳的黑色捲髮,留著稀疏的黑色小鬍子,並不狹窄的下巴下面蓄著黑色尖狀的鬍鬚,而他的臉的其餘部位都十分光澤,他微笑著說:「拉迪斯拉斯,這說得過火了,這本是合乎情理的事,即:我們能對我們那個逗留在地球上的物件進行暗中監視,他內心有不同的想法是允許的。」
「內心的想法嗎?尊敬的先生。」
「是的,你知道我正打算今晚去叫你。你知道我只是等著喝完這杯酒。」他把手移到他倆的視線裡,同時他的眼睛在盛有很淡的紫羅蘭色而味濃的甜酒的小玻璃杯裡隱約出現。
「我不能出現在你面前,因為我害怕。」喬治在那個挪飛人看不到的英吉納斯克的送話器的有效範圍之外,和英吉納斯克換了位置。
他需要時間使自己鎮靜下來,目前,他極需要鎮靜,他的不安寧似乎除了煩躁的手指震顫外,其他部位都鎮定下來了。他是正確的,沒有估計錯。英吉納斯克確實是一個傑出的重要人物,挪飛人用他們第一個姓氏來稱呼他就是證明。好,這些事情幹得不錯。喬治在安東尼利那裡失掉的東西,可以在英吉納斯克手中得到。有朝一日,當他最後回到地球時,可以象一個挪飛人那樣強大,他可以隨心所欲地叫英吉納斯克的名字。並且還可以開玩笑地在前面冠以「尊敬的先生一詞——在他返回地球時,將和安東尼利算賬可以用一年半的時間進行報復。他差一點在迷人的幻想邊緣失去控制,但他很快就清醒過來,繼續原來的思路考慮下去。
挪飛人說:「——不能容納水。挪飛有著象地球文明一樣複雜有先進的文化。總之,我們不是‘澤斯頓’。我們必須來到這裡,這對某些專家來說是出乎意料之外的。」英吉納斯克鎮靜他說:「你們僅僅是為了新模式而已。實際上,從來沒有人斷言過,新模式是必需的。真實買教育帶和培養一千個技師所花費的錢是一樣的多,而且你怎麼知道你們會需要那麼大的數量呢?」那個挪飛人將剩下的酒一飲而盡,笑了起來。
喬治不知怎的,為挪飛人如此輕浮的態度感到不快。挪飛人說「那是個典型的值得讚許的騙局。拉迪斯拉斯,你知道,我們能充分利用我們所能得到的所有最新模式。今天下午,我召集了五名冶金學家。」
英吉納斯克說:「我知道,當時我正在那裡。"挪飛人叫了起來:「看著我,仔細看著!我把一切都告訴你。這些新型冶金學家之所以不同於從前那些冶金學家,因為他們知道比曼攝譜儀的用途。這些錄音不能作那麼多的修改,不能那麼多,你介紹這些新模式只是為了使我們購買和花錢,而且——」「我們並不想使你們購買。」
「不對,你還是把最新型的技師賣給‘蘭多努姆’,使他們像我們一樣飛速發展。你圍著我們像走馬燈似的打轉,你這個可愛的地球人,但要注意,這裡可能有個缺口——」他尖聲地笑了起來,就此結束了談話。
英吉納斯克說:「我希望你所說的話全是事實,那就是我和你通「很好,我已經講了想講的活,我猜想明年又會有一種新攝譜儀,大概裡面只改動很少一部分的元件,讓我們再來上當;後年,再後年,一年年地把這套把戲玩下去,這就是你們的希望吧!」挪飛人問英吉納斯克卻說:「我身邊有個年輕人,我希望你能和他談談。"挪飛人不太滿意地注視著他說:「哦?講些什麼呢?",「我沒有辦法說,他沒有告訴我,甚至連他的姓名和職業也沒有告訴我。」
挪飛人皺起眉頭問:「那麼為什麼要浪費我的時間呢?」「他似乎完全相信你會對他所講的話感興趣。」英吉納斯克回答。
挪飛人更不滿了,「這算怎麼回事?」英吉納斯克笑了笑」,「就算看我的面子吧。」挪飛人聳了聳肩,「叫他來吧,不過叫他講得簡單些。」「喬治困難地忍住心頭的氣忿,走上前走。
喬治全身都溼透了,汗水還在不斷地往下淌,他一下子想起了自己與特雷弗揚交往的全過程,以及與英吉納斯克的相識情況,感到有說不出的激動。喬治說:「尊敬的先生,我可以給你指出這旋轉木馬的出口。挪飛人盯著他嚴肅地問:「這旋轉木馬是什麼東西?」
「你自己曾提到過它,尊敬的先生。這旋轉木馬是指你頻繁地往返於挪飛和地球之間獲得技術人員的那種忙碌勁。」挪飛人說:「你是想說;你知道一種方法,通過這方法我們能避免光顧地球的超級智力市場了。是這樣嗎?」
「是的,先生。你能控制你們自己的教育體系。」「不用錄音帶嗎?」
「是——是的,尊敬的先生。」
挪飛人兩眼盯著喬治,大聲喊道:「英吉納斯克,到我跟前來。」「歷史學家英吉納斯克走至「喬治身後,這樣從喬治的肩膀上可以看到挪飛人了。挪飛人說:「這是怎麼回事?我似乎看不透。」
英吉納斯克說:「我向你保證,這是件嚴肅的事。尊敬的先生.不管怎樣,是這個年輕人主動地做的。我並沒有鼓勵他這樣做,我和他沒有往來。」
「好,那麼你告訴我,這年輕人是你什麼人?為什麼你代替他來叫我呢?」
英吉納斯克說:「他是個研究物件,尊敬的先生他對我有一定的價值,所以我想滿足他的要求。」「什麼樣的價值呢?」
「這很難解釋清楚,這和我的職業有關。」
挪飛人笑了一下說:「好,為了他的職業。」他於是同螢幕裡的一些看不見的人點頭打招呼,並說:「這裡有一個年輕人,英吉納斯克的門徒,或者說是類似這樣的人,他將向我們解釋在不使用錄音帶的」況下從事教育,是嗎?年輕人。」挪飛人捻動手指,同時在他的手裡又出現了另一隻盛有淡色味濃性烈的甜酒的玻璃杯。眼下在螢幕出現的臉是各種各樣的,男人和女人充滿了喬治的整個視域,他們的臉上都帶有好奇的神色。喬治蔑視地看著,這些挪飛人有自己的方式,也象地球人看待一根針上的臭蟲一樣來研究喬治,彷彿喬治就是這樣的可憐蟲。英吉納斯克眼下正坐在一個角落裡,注視著喬治。喬治緊張地思考著。他說.今天下午我在冶金學家奧林匹克運動會上.那個挪飛人和藹他說:「你也在那裡?那個地球人看來也在那裡的吧。」
「不,尊敬的先生。我是在那裡,因為我有個朋友參加了競賽由於你使用了‘比曼’機,所以證明了他的能力是低下的。他所受的教育僅僅是‘亨勒斯’型體系,一種明顯的舊模式的教育。」喬治有意模仿那個先前的手勢,舉起自己的兩個緊靠在一起的手指示意。「我認為我朋友應該事先就掌握有關‘比曼’機的知識。」
挪飛人間:「那意味著什麼呢?」
「到挪飛去工作,那是我的朋友一生中的最大希望。他已經掌握了有關‘亨勒斯’的知識。為了勝任在挪飛的工作,他很想掌握‘比曼機的知識,並已經進行這方面的學習。對於‘比曼’機學習應瞭解較多的基本知識,較多的資料;或許還包括少量的實習。為了實現自己一生的抱負,我想我的朋友完全有可能掌握有關‘比曼’機的知識「但是,他從哪裡獲得基本知識和資料和的錄音帶呢;在挪飛人身後的一張張臉都露出了贊同的笑容。
喬治說:「這就是他不能學習的原因,尊敬的先生,他認為自己需要教育錄音帶,所以他拒絕了在不使用錄音帶的情況下進行學習。」
「完全拒絕,是嗎?這個人很可能在拒絕使用宇宙飛船的情況下從事星際航行的吧!」在一陣大笑聲後,挪飛人微笑說:「這個夥伴是有趣的,說下去,我可以再給你一點時間。」
喬治緊張地說:「不要認為這是個笑話,這些錄音帶的質量是低劣的,由於教得太具體太詳細,使得學起來太容易了。作為一個正在學習的人,不知道正確的學習方法,無論如何也別想學到任何一樣東西可能會被那些錄下的來任何見解所僵化。所以說,如果目前不向個人提供錄音帶,而是強迫通過手來學習,噢,他將養成這種學習慣並繼續以此習慣從事學習,這難道不是合符邏輯的嗎?一旦他成這種學習習慣,也許僅向他提供少量錄音帶,便能填補知識的空,或牢記要點,然後使自己進一步得到提高。你能用這種方法你們己的‘亨勒斯’型冶金學家中造就‘比曼’型冶金學家,而不必為特新型冶金學家來到地球。」挪飛人點了點頭並呷了口酒說:「不使用音帶,人們從哪裡獲得知識呢?難道從宇宙空間嗎?…「從書上,通過對書本的學習,通過思考。」喬治說。
「書?可是不經過教育,一個人怎麼能看懂書呢?」挪飛人間。
「書是字寫成的,這種字絕大多數是能看懂的。一些專業性詞彙以由你們這裡的一些專業人員進行解釋。」
「那麼讀些什麼呢?讀錄音帶嗎?」
「我想,錄音帶是完全可以的,但這不應成為一個人不去讀舊書一個理由。至少從部分看來是這樣。」那個挪飛人說:「這使得你一開始便養成了良好的學習習慣,對嗎?」
「是的。」喬治非常高興他說。看來挪飛人開始理解這一點了問,「那麼數學學起來又怎麼樣?」
「它是所有學科中最容易的,尊敬的先生。數學不同於其他技術學科。它從某些簡單的原理開始,然後逐步深入。你能從零開始學習,這種學習可以有計劃地進行。一旦,你掌握了數學的固有規律另一些技術書籍你便可以理解了,尤其是你從一些易懂的書入門的話。」喬治說。挪飛人間:「有這樣易懂的書嗎?」
「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你知道的一些專家眼下試圖寫這種易懂的書。他們中的一些人可能已能夠把他們的學識寫成文字和符號了。」
「上帝,」那個挪飛人對群集在他周圍的人們說,「這個年輕人能回答一切問題,真了不起。」
「我可以,我行。」喬治大聲嚷嚷起來,「你們問我吧。」
「你有過自己從書本上獲得知識的實踐嗎?或者說這僅僅是的一種理論?」
喬治迅速地回過頭看了英吉納斯克一眼,這位歷史學家的反應是消極的,在他臉上看不到任何感興趣的跡象。喬治說:「我有過這樣的實踐。」
「那麼你現在就為此而工作嗎?」挪飛人又問。
「是的,尊敬的先生,」喬治熱切他說,「讓我和你一起到挪飛吧,我可以提出一項計劃並直接——」「等等,我還有幾個問題,你設想一下,要使你成為能操縱叫‘比曼’機的冶金學家,需要多長時間?再設想一下,你從零開始算起,並且不使用教育錄音帶,直到完全掌握為止又需要多長時間?"喬治吞吞吐吐他說:「嗯———也許要好幾年吧。」"二年?五年?還是十年?""吃不準,尊敬的先生。」
「噢,對這個關鍵問題,你無法回答,對嗎?假如我們說將需要五年,這對你合適嗎?」挪飛人冷靜地問。
「我想是合適的。」
「好,這樣我們就可以得到一個根據五年畢業為目標培養的研究冶金學的專業人員。可是在五年之中,對我們卻沒有任何用處,而我們卻要接待他,在整個學習期間為他提供食物,安排住房並付以報酬」挪飛人搖了搖頭,冷笑起來。
「但是——」喬治急不可待地叫起來。
「讓我講完,然後當他在五年裡學會使用‘比曼’機時,你無法估計出我們是否又改進‘比曼’機了,那麼,他又有什麼用場呢?」
「但他在學習上將是一個能手,他能學會今後出一系列新機器所產生的新知識。」喬治努力解釋著。
「正象你所說的那樣,比如,假定你的這位朋友研究‘比曼’機,並通過學習會使用它,這樣他就算得上不用錄音帶學會使用的一個專家」「可能不——」喬治說。但挪飛人馬上打斷他的話說:「啊,等等,讓我把講話完。即使他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但這種能力對學習更深奧的知識是重要的。他可以理解一些事物,即那些不經過錄音教育的人能理解的新事物。在你的研究過程中,你考慮過任何新事物叩」「沒有,因為我只有一個人,我剛開始研究不久——」「是的。好,女士們,先生們,我們已得到足夠的樂趣了吧?」挪飛人回過頭去問。喬治驚恐地大叫起來:「等一等,我希望能安排一次私下會晤。有些事我無法在電視電話中解釋,有好些細節——」挪飛人朝喬治身後注視,說:「英吉納斯克,我想,我已經看在你的面子上了,花這麼多時間接待了他。眼下,我實在沒空,我明天的日程排得很緊,好啦,再則」立刻螢幕上呈現出一片空白。喬治彷彿失去控制似的朝著熒光屏伸出手,情不自禁地去猛力搖動螢幕內離去的那個人,他叫著:「那人不相信我,他不相信我。」
英吉納斯克說:「不,喬治。你真的以他不相信你嗎?」喬治幾乎不聽他講,說:「為什麼不相信呢?我說的全是實話,實際上對他是有好處的,他不必擔什麼風險。我和幾個男的一起去工作——十二名經過幾年培養的男人,其費用比聘用一個專家還少,他只知道喝!
喝!他不明白這一點。」喬治想:我怎麼去說服他呢?我要說服他,他這樣是不對的。我將不在電視電話裡說服他?我需要時間,面對面他說服他。我該怎樣去說服——英吉納斯克說:.「他不會見你的,喬治。要是他這樣做了,那他才是不相信你。我告訴你,他會來的。那時他不喝酒。他——」喬治這時突然轉過身去,直瞪瞪地睜大兩隻眼睛看著歷史學家,「你為什麼叫我喬治?」
「喬治·布朗特難道不是你的名字嗎?」
「你知道我?」
「我知道有關你的一切。」除了呼吸引起的胸部起伏外,喬治一動不動地怔住了。
英吉納斯克說:「我打算幫助你,喬治。我告訴過你。我正在研究你的情況,打算幫助你。」
喬治大聲嚷嚷起來,「我不需要你幫助,我不是一個低能者。即使整個世界上的人都是低能者,我也不是。」喬治急轉身,惱怒地向門走去,他猛地開啟門,執勤的兩名警察迅速抓住了他。儘管他使勁掙扎,但還是感到有一陣噴霧朝自己的頸部噴來,在失去知覺前的最後一剎那,他看到英吉納斯克關切地注視著他的臉。
喬治睜開眼睛打量著潔白的天花板,他想起了曾經發生的事。
他隱約地記起,彷彿這些事發生在別人身上似的。他盯住天花板看直到這白色充滿他的雙眼並把他的腦子洗刷乾淨為止。這個隔離室似乎專為產生新思想和新的思維方法而設立的。他不知道自己躺在這裡由別人監聽他的思維活動的時間有多久。
「你醒了?」喬治的耳朵中傳來了一種聲音。
喬治第一次聽到自己發出的呻吟,是自己在呻吟嗎?他試圖轉動自己的頭。
那聲音又說:「你感到疼嗎?喬治。…喬治低聲說:「有點不舒服,我那樣焦急地離開地球,我不知道什麼原因。」
「你知道你現在在哪裡嗎?」
「大概是在這房屋的後間。」喬治設法把頭轉過去,發現原來是亨利的說話聲。
喬治說:「我有點不舒服的感覺,我自己也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亨利溫和他說:「那你再睡吧——」喬治又睡著了。當他再次醒來時他的頭腦是清醒的。
亨利坐在床邊看書,但他看到喬治睜開雙眼時便放下手中的書。
這時喬治掙扎著坐了起來,並說,「喂。」亨利說:「你餓了嗎?」
「當然,」他盯著亨利那好奇費解的臉。亨利點了點頭說:「在整個這一時間內,你處在被觀察之下,我們會設法帶你到‘安東尼利’那裡去,並讓你避免你的過分激動的舉動,我們感到這樣安排是讓你進步的唯一方法。你的情緒不好,影響了你的進步。」
喬治帶著一種窘迫的表情說:「我對他的全部估計都是錯誤的。」
「這在目前無關緊要,當你逗留在航空站的冶金學家佈告欄前時,我們的一個代理人宣讀了姓名冊,在你同我進行關於你過去經歷的談話時,使得我有充分的時間抓住‘特里維廉’的名字的意義的重要性,你詢問了有關奧林匹克的各方面情況,這種可能性是我們期望之種轉機的結果;我們派拉迪斯拉斯·英吉納斯克到大廳去迎接你,並把你接到這裡。」
「他在政府裡是否是個重要人物?「是的,他是個重要人物。」
「你接替他,這倒使我成了十分重要的了。」
「你是重要的,喬治。」
一盆稠的燉制食物端來了,還冒著熱氣,散發出撲鼻的香味。喬治餓慌了,他咧開嘴並從被單裡伸出他仍然運動自如的手臂。亨利幫忙準備了一個床罩,不一會兒,喬治便默默地吃了起來。片刻以後,喬治說:「我方才在很短時間之前曾在這裡醒過吧。」
亨利說:「是這樣,剛才我就在你身邊。」
「是的,我記得。你知道,事物總是會互相轉化的,好像是因加疲勞了,使我感到激動。我不會再發怒了。我能正確的思考了,我彷彿已處於一種消除激動的狀態。」
「你不能這樣,」亨利說,「應當鎮靜。你要休息。」
「好吧,不管怎樣,我現在是完全清楚的,他將不能監聽我了,我想考慮我自己要做的事,是否讓我去做呢?我想到挪飛去,並帶一群未受過教育的小夥子去,離開書本教他們。我想為低能者專門建造一所學校——就象這裡一樣。地球上也是有這種人的。」
亨利微笑著,並露出了潔白的牙齒說:「較高階的研究院是會象這裡一樣改名的。」
喬治說:「任何事情在我未目睹之前總是感到驚奇的。但畢竟發明一些新型儀器是需要有一些新型專家的吧,比如,發明‘比曼’攝譜儀,我猜想肯定是一個叫比曼的人,但他不能進行錄音帶教育,介紹自己怎樣取得這一進步的。」
「完全正確。」
「或許可以製成錄音帶教育呢,特別是錄音帶製作專家,隨後,將此製成錄音帶以進一步培養更高階的專家?隨後再製作錄音帶一你知道我的意思嗎?某處是終點,某處應當有具有最早思維能力的男人和婦女進行開創性的工作。」
「是的,喬治。」喬治俯下身於,盯視亨利的頭上,某種不安的神情在喬治的雙眼中表現出來。
「為什麼不把這一切在一開始就告訴我呢?"喬治說。
「哦,如果可以這樣的話」亨利說。「天啊,這是非常困難的。要是我們能分析一個人的頭腦,喬治,並說這個頭腦將成為一名合適的建築設計師,而說另一個頭腦可以成為一個好木工,到現在為止,我們還沒有掌握覺察出這種天生的有創造性的思維能力的方法。這是非常微妙的事,我們只有粗糙的方法區分出可能潛在著的天才。在學習日里,這種人可以彙報。比如,你就是其中之一。大致上可以這樣講,作這種彙報的人數只有十萬分之一。當教育日來到時,這些人被再次考查,並且十分之九的人被證明是曇花一現的人物。那些剩下來的人被送到象這裡一樣的世界去。」
喬治說:「哦,你宣佈十萬分之一的人有這樣的結局的說法是不明智的,那會使剩下來的人受到打擊。」
「因為他們學不會,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的人都學不會。我們無法分析所有那些人失敗的原因,他們的目標是職業,這種或另一種,他們全都這樣做。每個人都希望在他和他的名字後面,加上什麼‘職業’。任何一種職業對要進入社會的每個他或者她來說,都是必需的。」喬治說:「但我們?萬分之一的人是例外?」
「我不能告訴你。確切他說,這是一次最後的考試,來到這裡的那些人中的十分之九完全不象是有創造能力的天才的材料。雖然我們這樣想,但卻無法通過任何型別的機器把那些十分之九的人加以區別。這第十個人必須把自己的情況真實的告訴我們。」
「怎麼?」
「我們帶你到這裡專門為低能者設立的學校裡去,這種人無法接受教育,而我們卻要他們成功,這個方法是令人痛苦的,但一定要這樣做。這不能對那個人說:‘你同樣也能創造’。這樣要比等那個人自己說‘我能創造,不管你是否希望我也將創造’來得更安全些。喬治,在這裡為一萬個象你一樣的人提供一千五百個星球世界的先進技術,我們不允許自己漏掉一個新成員或者在不合格的成員身上浪費我們的精力。」
喬治喝完了咖啡說:「我仍然對有些事情感到疑惑。」
"什麼事哪?」
喬治把床單一扔,並站了起來,"為什麼他們稱它為奧林匹克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