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醜孩子(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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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沒有看過——這絕對不是我對此不感興趣,而是因為我實在太忙了,沒有功夫去看。」

「是啊,我不應該讓你總是這樣忙碌。」博士沉思一下說,「這樣吧,明天十一點鐘我來叫你,我給你一個空閒的時間,好嗎?」

費爾露小姐微笑起來,顯得十分天真,她說:「我太高興了。」霍西金博士點點頭,微笑著離開了房間。費爾露小姐為了明天即將到來的休息而樂得哼起了曲子——當然,對這種歡樂不知底細是會感到可笑的,她實在太高興了,因為這樣一來她又可以搞到一些資料。

第二天,霍西金博士準時來了,他很高興。費爾露小姐已經穿好她的護士制服和裙子,頭髮梳著一種過時的式樣,但顯得很整潔、莊重。霍西金博士熱情問候了她,她覺得很開心。然而一個念頭湧了上來:「這預示著什麼呢?」她走過去和蒂姆斯表示再見,而且告訴他很快就會回來的。當她確信蒂姆斯已經知道了自己的午飯在什麼地方時才關上門,上了鎖。

霍西金帶她走進她從來沒有到過的另一排房子,這裡也有一股濃郁的新房子氣味,還可以聽到一些輕微的聲音,這暗示著這些房子全是新造的。

「這裡包括動物、植物和礦石展覽品。」霍西金博士把前一天說過的話又重複一遍,然後指了一下他們所站的地方說,「這是動物展覽館,我們大部分公開展覽品都拿出來了。」這塊地方分隔成許多小房間,而每一個房間就是一個單獨的「斯推歇斯」的幻影。

霍西金把費爾露小姐帶到一個玻璃櫥窗前面,一對沒有尾巴的鳥首先映入她的眼簾,這對鳥蜷縮著兩條細腳,正掠過水麵而飛翔。然後她又看到一個龐大的傢伙躺在草地上,霍西金說:「看到了嗎?」這是我們搞到的恐龍,已經有好幾個月了。我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讓它們回到適應它們生活的遠古時代去。」

「恐龍?」費爾露小姐驚奇地問。

「難道你不想見到這個龐大的動物嗎?」

「當然想見的,」費爾露小姐感到意趣盎然,她笑得顯露出兩個可愛的小酒窩。好說:「我還以為‘斯推歇斯’的一切生物都是很小的呢?」

「請相信我,一般來說它們確實是比較小的,象這種龐然大物很少見到,它為我們大開眼界,在它身上可以研究出許多有趣的東西。

例如,它並不是絕對的冷備動物,它有一套不完善的消化系統。有趣的是我們還發現這條恐龍是雌的,但我們再也沒有運氣弄到一條雄恐龍了。」霍西金笑著說。

「怎麼知道它是雌的呢?」

霍西金聽了費爾露小姐的間話後,笑得前俯後仰,他說:

「經過一番激烈的搏鬥,我們獲得了它下的蛋,還有它的小寶貝,這不就可以證明它是雌的嗎?」

「當然羅。」費爾露小姐也格格地笑起來。

於是,他又把她帶到三葉蟲地段。指著一個人的身影告訴她:

「那位是華盛頓大學的德維納教授,是一位原子能化學家。假如我沒有記錯的話,他現在正在研究水中含氧的同位素丰度比。」

「什麼丰度比?」

「那是一種遠古時候的水,至少是五千年前的。同位素丰度比能夠說明那個時代的海洋中的溫度。他有時候會不顧這裡的三葉蟲而去搞他的研究,但大部分時間,他主要精力還是放在解剖三葉蟲上。

他是一個幸運的人,他需要的解剖刀和顯微鏡,你看,我們都為他提供了,可以在這裡做試驗。」

「為什麼要在這裡做試驗?他不能——」費爾露小姐不解地問。

「不,他不能,他不能把任何東西帶出這個房間,這是不允許的。」

費爾露小姐沉默了一會兒,她想了一下又問:「那麼你在研究什麼呢?」

「我在研究自然界的時間問題,具體說,就是超越現實,超越時空,讓古代的一切再重要出來,讓古代的動物、植物生存在我們這個時代。」

「這可能嗎?」費爾露小姐感到疑惑了。

「假如我們能夠……」霍西金先生被一個尖細的聲音打斷了,那個縮在屋子角落裡的人向他們走了過來,他說:「請原諒我,打擾你們一下。」這是一個上年紀的人,高高的個子,細潤的臉色。他說:「我要繼續進行我的研究;先生你不明白嗎?」他氣呼呼他說著。

「我不懂你的意思,」霍西金博士顯然不明白他發生了什麼事。

這時有一個穿著制服的技術人員走過來說:「博士,我們所簽訂的合同只同意把樣品借給德維納教授在這裡使用兩個星期,現在期限已經到了。」

「我並不知道我的研究工作究竟需要多長時間才能作出結論,我又不是預言家。」教授大聲叫起來。

費西金博士心平氣和他說:「你應該明白,德維納教授,我們只擁有有限的空間,我們必須讓樣品不斷迴圈展覽。那塊黃銅礦石必須還給我們,後面還有人等著借這塊樣品呢!」

「為什麼不能讓它歸我所有呢?讓我把它帶到我的實驗室去吧。」教授懇求著。

「不行,」博士斬釘截鐵地回答。

「為什麼不行呢?這不過是一塊黃銅礦體,一塊五公斤重的黃銅罷了。」教授顯得有點憤慨了。

「你是知道的,我們不能讓能量外流。」博士說。這時,那個技術人員撞進來說:「還有一點,博士,我要向你報告。教授違反我們這裡的規定,他私移動這裡陳列的岩石樣品,他在這裡的話,‘斯推歇斯’就要被他破壞掉。」好長一段時間大家都沉默著。然後霍西金博士冷冷地轉向教授:「是這樣嗎?」

教授辯解道:「我覺得這樣做沒有什麼危害。」

霍西金皺起眉頭,拉了一下懸掛在上面正好夠得到的門把手,門開啟了,費爾露小姐跟在他身後走了進去。她四周張望了一下,打量著這裡陳列的各種岩石樣品。突然,她看到連著門把手的一根尼龍繩把屋裡的樣品全吊出去,這間房子一下子顯得很空曠。

霍西金向四周環視了一下,回過頭來嚴肅地對教授說:「很抱歉,准許你在‘斯推歇斯’裡進行調查研究的約定從現在開始無效了,你離開這裡吧。」

「但……」教授還想爭辯幾句。

「不必說了,你已經違反了我們的規定,你必須離開這裡。」霍西金說完就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間,把德維納教授遠遠拋在身後。他的臉色變得蒼白而憤怒。

費爾露小姐默默地跟在霍西金後面,走了一段路之後,他回過頭來,邀請她:「跟我一起去吃飯吧,小姐。」

霍西金把費爾露小姐帶進一間小餐廳,那裡已經坐著幾個人在吃飯,他們都把眼光集中在費爾露小姐身上,她但然地看了一下大家,就坐下來吃飯了。她問博士:「你為剛才這件事很生氣嗎?」

「不,」他搖了搖頭,「還是第一次碰到這樣的人,第一次有人想把‘斯推歇斯’的能量轉移出去。」

「我記得曾經聽你講起過,能量總是要消耗掉的。」她不以為然他說。

「當然,那是對的。但我們絕對不能讓外面的人把這裡的能量帶出去。」他的神色嚴厲得使人害怕,費爾露小姐看了他一眼,埋頭吃飯,再也不出聲了。

沉默了好久,霍西金柔聲地間:「費爾露小姐,你昨天和我談起過蒂姆斯需要夥伴的問題,是嗎?」

費爾露小姐微微一笑:「是的,我以為你沒有聽到我的話呢,看起來昨天你毫不介意。」

「我當然聽到了,我在考慮尋找一個什麼樣的孩子同他作伴。我知道你這樣為他打算是對的,但現在這樣做還有困難。你已經知道我們所幹的工作了,你應該知道,我們不可能在世界上再給他找到一個和他一樣的夥伴。」霍西金和藹地作出解釋。

「你不願找嗎?」費爾露小姐生氣他說。

「我剛才已經給你解釋過了,我們不可能再找到一個和蒂姆斯相仿的尼安德特人,不會碰上這麼幸運的事情!假如我們可以這樣做的話,那麼早就不會讓他單獨一個組成‘斯推歇斯’了。」霍西金說。

「但是,博士,你完全沒有理解的意思,我並不是一定要找一個尼安德特人的幼兒,我知道這是不可能的。然而,你帶一個平常的小孩來和蒂姆斯作伴,這總是可以的吧。」

霍西金聽完她的話以後,驚奇地問:「怎麼,找一個人嗎?」

「是的,找一個孩子,」費爾露小姐不高興他說,「蒂姆斯也是人。」

「我連做夢也沒有想過這樣的事。」

「為什麼不能這樣辦呢?他們那個人種有什麼不好?你既然讓這個孩子超越了時間概念,而且使他這樣孤獨地被關押著,難道你就不可以為他考慮一下嗎?不能為他做件好事嗎?博士,假如他的父親在世的話,又會怎樣呢?現在這個孩子的父親就是你,為什麼你就不能多關心他呢?」

「他的父親?」霍西金驚叫了起來,然後把腦袋低下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費爾露小姐,我應該送你回家了。」在回玩具小屋的途中,他倆默默地走著,一言不發。

自從費爾露小姐與霍西金博士分手以後,有好長一段時間沒有見過面。偶爾費爾露小姐回憶起過去發生的那一幕,她感到有點後悔,博士畢竟是一個好人,不應該如此責怪他。然而,當她看到蒂姆斯越來越愁眉苦臉,獨個兒倚在視窗看著外的那一片空寂的景色時,她又氣憤他說:「笨蛋,壞良心的人。」

蒂姆斯說話的口齒越來越清晰,他發音準確,一點也不含糊不清了。因此,費爾露小姐越發喜愛他,有時竟會長時間看著他微笑,蒂姆斯在激動的時候會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音。但這樣的習慣已經越來越少了。蒂姆斯逐漸地淡忘了過去的那些日子,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喜歡想象未來的一切。

隨著他的年齡增長,生理學家對他漸漸地失去興趣,而不少心理學家卻對他產生了濃厚的興趣。費爾露小姐卻更加討厭後者,她討厭他們老是給蒂姆斯增添麻煩。雖然他們不再給它注射針藥,也不再給他吃特殊的飲食。現在蒂姆斯能夠把手伸過柵欄取到食物和水。在他移動柵欄時,他的行為就被攝下來。有時在他接觸柵欄時會有一股電流襲擊他,他就拼命地哭起來,使得費爾露小姐感到心神不安。

她不願意再去求助於霍西金博士,因為不想去找他。每當費爾露小姐想到他時,彷彿又看到了最後一次會面的霍西金坐在桌旁的神色,她的眼睛不由溼潤了,她想:「笨蛋,壞良心的人。」

有一天,霍西金博士的聲音突然在門外響起,他在玩具小屋外面叫喊著:「費爾露小姐!費爾露小姐!」她弄平了自己的護士制服,慢慢地走出來。在慌亂之中,發現在她面前站著一個面色蒼白的婦女,這個女人長得身材纖細、美麗、個子中等。在身後站著一個大約四歲左右的小男孩,正拉扯著她的裙襬。這個小孩長著一張圓圓臉,大大的眼睛,十分天真可愛。

霍西金給她們倆互相作了介紹:「親愛的,這是費爾露小姐。」跟隨的那個婦女,隨即招呼了費爾露小姐。

「霍西金太太,這是你的小孩嗎?」霍西金太太沒有回答,她的丈夫馬上插上來說:「是的,這是我的孩子。傑利,向費爾露小姐問好。」

傑利害羞地低著頭,拉著媽媽的衣服,輕聲地咕噥出一個詞:「您好。」

霍西金太太上下打量著費爾露小姐,然後又把目光移到房間裡,好像在尋找什麼東西。

霍西金博士說:「讓我們進去吧,親愛的。開始總有點不習慣,以後會好的。」費爾露小姐問:「你讓傑利也進去嗎?」

「當然。他是充當蒂姆斯的夥伴的,你不是說蒂姆斯需要夥伴嗎?」

「可是,這是你的兒子,能行嗎?」

「怎麼不行,否則我去找誰家的孩子呢?」霍西金兩手一伸,聳了聳肩。他說:「進來吧,親愛的,都進來吧。」

霍西金太大小心地把傑利抱在懷裡,跨進了門檻。她高叫起來:

「小東西在哪兒?我怎麼看不見他。」

費爾露小姐召喚蒂姆斯到這邊來,蒂姆斯倚在裡面的一扇門上呆呆地看著這些人。霍西金太太回頭問她的丈夫:「你能保證這裡的安全嗎?」

費爾露小姐立即回答:「假如你是指蒂姆斯的話,那麼我可以保證他沒有什麼問題,他也是一個普通的小男孩。」

「不,他是一個未開化的人……。」霍西金太太猶豫他說。

而費爾露小姐則反駁她說:「不對,蒂姆斯是個正常的四歲半的小男孩,就象你平時所見到的孩子一樣。大太,他和你的兒子一樣,請允許傑利和他一起玩吧!」

霍西金太太叫起來:「不,我不能同意。」

「親愛的,在家裡我們不是意見統一了嗎?」霍西金又補充一句,「我們走吧,把傑利留下。」霍西金太太只好把傑利放在地板上,看著倚在門上的蒂姆斯。

「蒂姆斯到這兒來,不用害怕。」費爾露小姐向蒂姆斯招手。他慢慢地走了過來。霍西金扳開傑利拉住母親裙子的小手,招呼他的太太回去:「讓孩子們一起玩吧。」

兩個孩子面面相覷,好長一段時間默默無聲。後來還是蒂姆斯先開口:「你叫什麼名字?」他親暱地把自己的臉靠近傑利。傑利驚恐地推開他,蒂姆斯毫無防備地仰天跌了一跤。他倆都大聲哭起來。

霍西金太大連忙上去撫摸自己的傑利。費爾露小姐臉帶怒氣,扶起了蒂姆斯,又輕聲地安慰他。

霍西金太太抱怨他說:「他們兩個天性完全不一樣。」

「沒有什麼問題,」霍西金不耐煩他說,「讓兩個孩子自己熟悉起來,讓傑利留下,我們回去吧。等一會兒,費爾露小姐把傑利帶到我的辦公室來,我帶他回家去。」說完他拖著太太走出了房間。

兩個孩子在一起僅僅一個小時,就已經相當熟悉了。起初,傑利哭著要媽媽,費爾露小姐給了他一塊糖就安靜下來了。蒂姆斯也快樂地吮吸著一塊糖。他倆面對面地坐在長凳上,友好地玩耍起來。

當費爾露小姐帶著傑利到霍西金博士的辦公室去時;她異常感謝霍西金博士,一再向他致謝。但霍西金博士卻十分冷淡,也許他還記得上次費爾露小姐說的話吧!她曾經把霍西金博士比擬成不近人情的父親,因此,他只是說聲「不必提及這件小事,你不必感謝我。」

從此以後,每兩個星期,傑利就到這裡來和蒂姆斯玩上一個小時,後來又增加到兩個小時。孩子們互相知道了對方的名字,他們在一起玩得很痛快。但是,當費爾露小姐在感激之後,發現自己並不喜歡傑利。傑利比蒂姆斯長得高,可以指揮蒂姆斯,蒂姆斯的一切都聽傑利指揮,一步一步地跟在傑利後面。「這就是他所得到的快樂嗎?」

費爾露小姐悲哀地自言自語。有時候,當她觀察著他倆玩耍時,她會情不自禁地想:霍西金有兩個孩子,一個歸他和他的妻子所有;另一個歸他和‘斯推歇斯’所有。

過了一段時間、有一天蒂姆斯突然間:「費爾露小姐,什麼時候我能進學校呢?」她吃驚地俯視著蒂姆斯的灰褐色的眼睛,輕輕地撫弄著他的頭髮,她說:「你在什麼地方聽到過關於學校的事呢?」

「傑利已經上學了,他上幼——兒——園。」蒂姆斯吃力地,但很清楚的說出了這最後三個字。「傑利到過許多地方去玩,就在我們的房子外面,小姐,什麼時候我也可以到房子外面去呢?」

費爾露小姐一陣心痛,她知道沒有辦法制止蒂姆斯聽到越來越多的有關外面的事情,而這樣一來,他就越想到房子外面去玩,但是,他永遠不能出動。她安慰他說:「你想到幼兒園去幹什麼呢?」

「傑利說他們做遊戲,他們有動畫片書。他們那裡有許多小朋友,他說——」他把手伸進自己的嘴巴里,想了一下又說,「他還講了很多。」

費爾露小姐問:「你喜歡動畫片書嗎?我可以幫你買,買最好的一本,我還可以替你買音樂錄音帶,你喜歡嗎?」蒂姆斯點點頭,似乎得到很大的安慰。等書買來以後,蒂姆斯高興地拿在手裡。每天,費爾露小姐定時讀給他聽。這時,即使是一個最簡單的故事,也能使蒂姆斯聽得欣喜萬分,他總是要提出許多問題。問啊,問啊,漸漸地他從書上了解了三間房子外面的那個廣闊天地,美好的世界。現在,蒂姆斯夢想外面的一切,盼望著有一天也能看到那一切,他做夢也想自己離開這個房子,到外面那個無邊無垠,難以捉摸的世界上去。跟別的孩子一起讀書,一起玩耍。他是多麼快樂啊!但是,當他醒來時,仍然是一個人待在房子裡,於是就傷心地大哭起來。費爾露小姐試著嘲笑他做的夢,安慰他,告訴他房子外面的世界並不象他想象的那樣美好,然而,到了晚上,當費爾露小姐躺在床上時,自己也會難過得偷掉淚的。

有一天,費爾露小姐照舊為蒂姆斯讀書,蒂姆斯突然用自己的手捂住費爾露小姐的嘴唇,這時她奇怪地轉過頭來看蒂姆斯。蒂姆斯問她:「小姐,你怎麼知道書上講的是什麼呢?」

她說:「你看到這些符號嗎?」並用手指指著書上的字說,「這些符號告訴我書寫的事情,這些符號組成一個個詞,然後再組成句子。」蒂姆斯長時間盯著書上看,然後把書合上問:「這些符號都是一樣的嗎?」

「不完全是,」費爾露小姐愉快地笑了起來,「你願意讓我教你識這些符號嗎?」

「好的,這大概是一種很好的遊戲吧。」

費爾露小姐高興極了,她想:「真的,我怎麼就沒有想到這一點呢?他完全可以識字、讀書。」

幾個星期以後,蒂姆斯所取得的成績使費爾露小姐大為震驚,蒂姆斯能看著費爾露小姐的嘴唇發音,跟著念一個個字,慢慢地,他竟然可以讀一本兒童讀物給費爾露小姐聽了。她高興地想:

「現在我可以去找霍西金博士了,告訴他,蒂姆斯完全可以離開我,到外面的廣闊世界中去。我還可以告訴他,蒂姆斯不高興的真正原因是什麼。

假如他真的不能到這三間房子以外的廣闊天地中去,那麼對他來說,他知道的全世界就全在書本里、錄音帶上和相片裡。所以必須讓他接受教育,讓他充分發展他的智慧。這樣,世界會在他面前展現出絢麗奪目的光彩。

當她找到霍西金博士時,發現他和自己一樣,也陷於一種非常高興的和充滿喜悅的狀態中。霍西金的辦公室異常繁忙,與往日迥然不同。費爾露小姐一時覺得有點迷惑,便站在門口暗想:

「今天,我一定見不到霍西金了。」但很湊巧,她一抬頭便看見了霍西金。霍西金微笑著招呼她:「費爾露小姐,請到這裡來。」

霍西金客氣了一番,然後把門關上,把她拉到辦公室的中間,急切地問:「你聽說了嗎?也許你還不知道,我們已經完成了研究任務,我們的目的達到了。」

「你的意思是說,」她小心地問,「你可以使一個過去時代的人變成現代人嗎?」

「是啊,這正是我的意思,我們可以使許多世紀以前的景象、生物都能在今天重現,這是多麼了不起啊!設想一下,你來設想一下吧,我真高興,真正的高興啊!哦,你有什麼事要告訴我嗎?

來,講吧,你看我現在的情緒太激動了,你要辦什麼事我都能替你辦到。」

費爾露小姐笑了起來,「我也很高興,因為我發覺我們可以替蒂姆斯安排一個受教育的程式了。」

「受教育,在什麼地方呢?」

「當然要有一所學校,他能夠讀書了。」

「他真的能讀書嗎?」

「當然能,他現在就開始學習了,能讀書,我已經教會他許多詞彙和句子了。」

霍西金博士坐在那裡,摹地收斂了笑容:「我不懂你為什麼要這樣做?小姐。」

費爾露小姐懇切他說:「你剛才還說,無論我要求做什麼……」

「是的,我這樣說過,然而這件事卻不能辦。你要知道,小姐,我們不能永遠地把蒂姆斯的試驗進行下去。」

「為什麼?」她恐懼地望著霍西金博士,不懂得他所說的意思。她突然想起霍西金從德維納教授手中奪走那塊礦石的情景,她叫起來:「你現在是在談論一個孩子,不是一塊岩石。」

「小姐,不要激動,現在蒂姆斯不那麼重要了,我們需要超越時空,要把過去的整個歷史,全部在今天重現。因此,我們將要得到‘斯推歇斯’的空間,而不是某一個人了。」

「但是,你不能把蒂姆斯扔掉,你——」她急得話也說不出來了。

「小姐,不要擾亂自己的心。蒂姆斯現在還不會走,可能還得要等上幾個月。到時候,我們將按照我們原有的計劃辦事。」費爾露仍然茫然地望著霍西金。

「讓我幫助你幹些什麼事呢,小姐。」

「不,」她低聲回答、我什麼也不需要。」費爾露小姐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個惡夢,她昏昏沉沉地離開了辦公室。一路上,她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蒂姆斯不能死,不能死。」

這個念頭一直在費爾露小姐的腦海裡縈繞,起初一個星期還懷著幾分幻想,希望霍西金的新理論破產,他們不能得到,「斯推歇斯」空間,就必然維持早先的狀態,那麼多好啊。漸漸地,她知道這種幻想是靠不住的。她只有採取新的果敢行動,才能保住蒂姆斯,她開始策劃起來。

有一天,傑利來找她,遞給她一疊相片,上面全是蒂姆斯的,下面的說明中稱他為「類人猿」,這才使她明白過來。蒂姆斯終究要被他們弄死的,費爾露小姐不能再等待下去了,必須行動。她讓傑利和蒂姆斯一起在房間裡玩,然後通知辦公室要求臨時派一個人來頂替她幾小時。

頂替她的姑娘瑪麗終於來了。費爾露小姐向瑪麗交代了幾句,就匆匆地出去了。瑪麗在她背後高聲叫道:「願你找到一個好位置,我祝願你找到更好的工作。」

「找工作?」費爾露小姐苦笑了一下,她根本不需要什麼新的位置,她唯一的希望是保住蒂姆斯。不過別人這樣估計她現在的行動,對她還是有利的,她必須抓緊時機行動。她按照自己的計劃去買了需要的物品,考慮了一些細節,又觀察了這個城市的交通情況等,然後象從夢中醒來似的匆匆地趕回去。使她大吃一驚的是,瑪麗正在玩具小屋門口哭。瑪麗撲向費爾露小姐說:「我不知道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我只離開了幾分鐘,我去幹其他事……」她哭得傷心極了。

她繼續說:「你說他倆不會發生什麼問題,你說讓他倆單獨在一起玩……」瑪麗講了半天也沒說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費爾露小姐推開她,急躁地問:「蒂姆斯呢?他在什麼地方?」這時一個護士抱著傑利來了。傑利的衣服上有血跡,他哭喊著:「費爾露小姐,他打我,他打我。」但是,費爾露小姐連看也不看一眼,她高聲叫喊:

「我問你們,到底把蒂姆斯弄到什麼地方去了?」

「我把他鎖在浴室裡。」瑪麗說。

費爾露小姐急忙跑到小屋裡,開啟浴室的門,發現這個醜孩子正縮在牆角里哭。蒂姆斯說:「不要怪我,小姐。」

他哀叫著,眼睛已經哭得紅腫了,他說:「我不是存心要打他。」

費爾露小姐把蒂姆斯抱起來,安慰他。但他又嗚咽起來:

「他說要把我打死,我怕……」費爾露小姐問:「告訴我,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

「傑利說我是個小類人猿,說我不是真正的男孩。我告訴他,我不是動物,是人。」蒂姆斯一邊哭一邊說,「他還說,他不願意和一隻猴子一起玩。我說我不是猴子,他偏說是,他又說我看上去是怎麼可笑,怎麼醜。他說了又說,我忍受不了這種侮辱,才打了他。」費爾露小姐抱住他也哭了起來。她說:「好孩子,不要相信他的話,你是一個真正的小男孩,一個好男孩,沒有人可以把你從我身邊奪走。」

現在,費爾露小姐很清楚自己要幹什麼事了,而且要抓緊時間幹。霍西金不會讓蒂姆斯再活下去了,尤其是他的兒子受傷以後,他會更加憤怒的,會採取……因此,在今晚必須逃走,讓他的「中世紀計劃」見鬼去吧!

費爾露小姐反覆考慮自己的計劃。衛兵對她很熟悉,不會干涉她帶著蒂姆斯出去。她只要沉著應付這一關就可以帶著蒂姆斯遠走高飛。她可以永遠和蒂姆斯在一起,給他講故事,教他識字,而且可以回答他提出的各種問題,那是多麼好啊!有了蒂姆斯,費爾露小姐可以和其他人疏遠,甚至不相往來。她一面想,一邊開啟手提箱,把外衣,帽子,和各種衣服全都一古腦兒塞進去。愛狄斯·費爾露看著她問:「你幹嗎放這麼多衣服進去呢?」

她說:「我要帶你到外面去,到你所夢想的地方去。」

「我的夢想?」他的臉高興得泛起了紅氧但又有點害怕,他說:

「我一個人去嗎?」

「不,你不要害怕,我和你一起走,這樣你還害怕嗎?」

費爾露小姐問。

「不,和你在一起,我就什麼也不害怕了,小姐。」蒂姆斯笑著靠近費爾露小姐,費爾露可以聽到他那顆幼小的心在跳動。這時候已是半夜時分,費爾露小姐站起來斷開了警報器,然後輕輕地開了門。

「啊!」費爾露小姐驚叫起來,門口站著的竟是霍西金。

霍西金後面跟著兩個人,盯著費爾露小姐看,驚訝的的程度一點也不亞於費爾露。沉默片刻之後,費爾露小姐如夢初醒,她想推開霍西金,但來不及了。霍西金用力抓住她的臂膀,把她推進房間、然後示意來的兩個人把門關上,霍西金對費爾露小姐說:「簡直不能解釋這一切,難道你真的發瘋了嗎?」

費爾露小姐用力掙脫霍西金有力的手,擋在蒂姆斯的身前,她懇求說:「假如我把蒂姆斯領走,這對你有什麼損害呢?博士先生,你不會損失什麼能量的。」

霍西金堅決把蒂姆斯從費爾露小姐身邊拉開:「你要知道,一個能量遺失了就意味著要損失掉投資者口袋裡成千上萬元錢,他們就不會相信‘斯推歇斯’的秘密,同時也意味著‘斯推歇斯’的破產!我不能讓一個護士帶走一個小類人猿。」

「小類人猿?」費爾露小姐狂怒地叫起來。

「那是記者們用來稱呼他的名稱。」霍西金說。

來人中一個出現了,他把一條尼龍繩穿過一個個沿著牆上方一部分所釘的金屬環,並打上一個環。費爾露小姐記得,霍西金在很久之前曾用這條繩子綁住德維納教授的岩石,井把它拖到屋外去的。

現在霍西金輕輕地拍了拍蒂姆斯的肩膀,和藹地對他說:

「你待在這裡,不會有人傷害你的,我們出去一會兒,好嗎?」

蒂姆斯的臉色變得非常蒼白,他一聲不吭地點了點頭。霍西金把費爾露小姐拖出屋外,向前走了幾步,費爾露小姐並沒有抗拒,就在這一剎那間,她突然注意到上次見到過的「門把手」已經裝在玩具小屋的外面。霍西金說:「很抱歉,我將拆掉這裡的一切,準備明天晚上就解決問題。」

費爾露小姐憤怒他說:「因為你的兒子受到傷害,你想報復一下。」

「不,請相信我,我絕對不是因為要報復才這樣幹。我知道,那場爭吵是傑利引起的。但是,我不能讓‘斯推歇斯’的一切留下痕跡,我編造了尼安德特人的這個故事,而我們‘中世紀計劃’已經取得成功。

蒂姆斯不久就要離開這裡,他必須離開,不能落落到別人手裡,這樣那些愛採用聳人聽聞手法的人就只能在這裡找到一堆垃圾。」霍西金解釋著。但費爾露小姐不願意聽這些。她說:「決不能象對待一塊岩石一樣來對待他。你們會殺了一個人的。」

「不是殺人,也不會引起轟動。他是一個生活在尼安德特世代的尼安德特的幼兒。他不能長久被監禁在這裡,他應該有機會過上自由的生活。」

「機會?他只有七歲,需要有人照顧他,他不能單獨生活。如果把他放到四年前找到他的地方,原先的那群已經不認識他了,他怎樣生活下去呢?」

霍西金搖了搖頭:「小姐,你以為我們沒有想到這些嗎?

但我們總不能讓一個尼安特德人和真人共同生活。很抱歉,我不能讓他長久地跟隨我們。」

「好,那麼讓我和他告別吧,給我五分鐘和他告別時間,請你原諒。」費爾露小姐說。

霍西金點了點頭:「好吧!」

蒂姆斯向費爾露小姐身邊奔過來,這是他最後一次對著費爾露小姐跑過來。而費爾露小姐也是最後一次把蒂姆斯抱在懷裡,並且用腳把一把椅子移到靠牆的地方,抱著蒂姆斯坐下來:

「不要害怕,蒂姆斯。」

「你在這裡,我一點也不害怕,小姐。那個人對我惱火了嗎?他在外面是嗎?」

「不,他沒有惱火,他只是不瞭解我們。哦,蒂姆斯,你知道媽媽是怎樣的嗎?」

「象傑利的媽媽一樣嗎?」

「傑利對你講起過他的媽媽嗎?」

「有時候我想,一個母親就是一位太太,她照顧你的生活,她對你非常好,做的都是好事情。」

「很好,那你想要個媽媽嗎?」費爾露小姐間。蒂姆斯把腦袋從她的懷中鑽出來,這樣便可以看清費爾露小姐的臉了。他輕聲問:「你是我的媽媽嗎?」

「是的,蒂姆斯。」

「你會因為我提問題而生氣嗎?」

「當然不會。」

「我知道你叫費爾露小姐,不過,有時候在屋裡我叫你媽媽。」

「好的,乖孩子。我任何時候都不會離開你,我不允許任何人,任何東西傷害你。我永遠照顧你。叫我媽媽吧。我會答應你的。」

「媽媽,」蒂姆斯親暱地叫了一聲,緊緊地倚在她的身上。費爾露小姐抱著他站起來,爬上凳子。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一聲「開始」的喊叫聲。費爾露小姐用一隻空著的手猛烈地拉住了懸掛在兩個金屬環之間的尼龍繩,把自己和蒂姆斯的重量全部壓在繩上。繩子把他倆運出了「斯推歇斯」,送到遙遠的地方去了。

蒂姆斯終於跟著他的「媽媽」離開了這裡,開始了自由的生活。

「斯推歇斯」的內幕被揭穿了,玩具小屋化為一片烏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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