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醜孩子(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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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狄斯·費爾露小姐在出門之前,總是習慣地把自己的工作服弄平,她隨身帶著筆記本和鋼筆,雖然她已養成不愛作筆記的習慣,除非是她覺得特別重要的報告。

她手裡拎著一個小提箱,遇到人就說是為著她的男孩帶的遊戲玩具,所以,她總是笑容可掬地去尋找那個孩子——一個不停地向她提出問題的醜孩子,只要他見到愛狄斯·費爾露小姐來,就會遠遠地朝著她不斷地揮手,表示敬意。

跟往常一樣,這個醜孩子知道費爾露小姐已經走進了大門,於是馬上走過來,嘴裡不停地嚷嚷著:「費爾露小姐,費爾露小姐——,」他那顫抖的聲音聽起來既親切又含糊。

「蒂姆斯,」她高興地叫著,同時把手按在他蓬鬆的褐色頭髮下面那個長得畸形的小腦袋上,「沒有出事吧?」

醜孩子急切地問:「傑利還會來玩嗎?一想起我和他之間發生過的不愉快事情,真感到抱歉。」

「現在你不必再想那些事了,蒂姆斯,那就是你哭的原因嗎?」

「不全是,費爾露小姐,因為我又在夢幻了。」

「又夢見了誰?是傑利嗎?」費爾露小姐咬住了自己的了嘴唇,「我知道,傑利這個傢伙又會給你帶來痛苦。」蒂姆斯點點頭,表示是這麼回事。一絲微笑掠過了他的臉部,他那長長的牙齒全都顯露出來,向前稍稍凸出的嘴唇微微地伸展了,他說:「什麼時候我才能長大,離開這裡呢?費爾露小姐。」

「快了,」她溫柔他說,「你很快就會長大的。」這時她感到自己心碎了。

費爾露小姐讓蒂姆斯攙著自己的手。她非常喜歡接觸蒂姆斯那乾燥又粗糙的手心皮膚時所產生的溫暖感。蒂姆斯拉著她穿過三間房子,這裡確實是很舒服的。是的,在以往的七年中,原先那個住宅對於這個醜孩子來說,簡直就是一座監獄。

蒂姆斯和費爾露小姐一塊來到一扇窗前,從這裡可以看到一片矮小的樹林,這是世界的一個區域性。現在,樹林好像抹上了一層朦朧的夜色。樹林邊有一道柵欄,柵欄上掛著一塊著了色的牌子,上面寫著:未經許可,任何人不得入內。蒂姆斯把自己的鼻子貼在玻璃上問:「那是什麼地方?費爾露小姐。」

「一個好地方。」

費爾露小姐看著蒂姆斯瘦弱的身軀和貼在玻璃上的鼻子時,覺得他很可憐。他的前額扁平而且有點後塌,有一簇頭髮蓋在上面。

他的後顱骨突出,好像使他的腦袋變得特別沉重,所以它總是下垂著或者向前彎曲,以致整個身體也成為一個弓形。他的臉上看上去似乎就是皮包骨頭,沒有肌肉,眼眶深邃,寬大的嘴巴向前突出,甚至超出了他那扁平的鼻子。他沒有下巴,只有一個成光滑弧線的顎骨。

按他的年齡,他長得太小了,兩條細而短小的腿也已經全被壓彎了。

他是一個很醜陋的小男孩。但是,費爾露小姐卻異常愛他。這時,大概由於她的憐憫之情,不知不覺地流下了眼淚。她搖著頭,並把牙齒咬得緊緊的:「他們將不會再殺死他了,不管什麼事她都願意去做。然後,她迅速地開啟了提箱,取出裡面的衣服。

費爾露小姐跨過「斯推歇斯」的門檻,那是在三年前,她第一次聽到「斯推歇斯」這個名稱。從前她從來就不知道有這個地方。那時候還沒有人知道這個名稱,除非是在那裡工作的人。費爾露也是在她到了那裡以後才知道的。當時,這個地方的人正在登廣告,需要招聘一個有生理學知識,有臨床化學經驗,而且十分疼愛孩子的婦女。費爾露曾經是一個產科醫院病房的護士,所以,堅信自己符合招聘條件,決定應聘。

格雷德·霍西金的姓名牌放在書桌上,姓名後面還寫著哲學博士的學銜。霍西金用大拇指搔著自己的面頰,靜靜地看著費爾露小姐。

費爾露小姐呆板地站著,顯得很緊張,覺得自己的臉在抽動。她在想:「這個人一定沒有哪一位女人肯嫁給他。」他長得這麼肥胖,又是禿頂,他的嘴總是緊緊地抿著。但是她又想到這裡的工資比她所想象的還高,真是一個難得的機會,所以她耐心地等待著。

霍西金問:「你真的疼愛孩子嗎?」

「我說不出究竟是疼愛,還是不疼愛。」

「或許你只喜歡好孩子吧!漂亮的、乾淨的孩子。你懂得教育孩子的方法嗎?」霍西金又問。

費爾露小姐回答:「孩子總是孩子,霍西金博士,不管是好孩子,還是有缺點需要幫助的孩子,畢竟都是孩子。」

「那麼,假如我們錄用你——」

「你的意思是現在就讓我擔任這項工作了?」費爾露小姐問。

霍西金心不在焉地微笑了一下,就在這一剎那,他明朗的臉上出現了一種奇妙的表情,他說:「我很快就可以作出決定,因為這項工作帶有試驗性的,我也可以讓你同樣快地離職。你真想獲得這次機會嗎?」

費爾露小姐想了一下說:「是的。」

「好,我們一言為定。今天晚上我們就準備建成‘斯推歇斯’,我想你最好立刻就上任吧!明天早上八點鐘到這裡來,如果你能在七點半到達這裡,我就更要感謝你了。」

「但是——」費爾露小姐還想說什麼,霍西金博士卻搖了搖手:

「好,現在到此結束吧。」他發出一個訊號,一位微笑著的秘書馬上走進來,把費爾露小姐帶走。

費爾露小姐在霍西金博士關著的大門前,足足站了好幾分鐘。

她想,「斯推歇斯」是什麼呢?她百思不解。在這樣一幢沒有裝飾的大房子裡,在這樣一批臨時招來的人中間,哪裡有什麼孩子?她暗自思忖,晚上是否應該回去一次,或者去教訓那個態度傲慢的人一頓。

她知道,如果她真的去了,她一定會失敗的。因此,她決定還是先去看一下孩子的情況為好。

費爾露小姐在第二天早上七點半準時來到了這裡,她沒有通報自己的姓名和職務就被放行進去了。這裡的每一個人,無論是男是女都知道她的姓名和即將要做的工作。當她向裡走的時候,發現自己踏在一塊滑動墊木上。

霍西金博士在裡面,他冷冷地看了費爾露一眼,輕輕地招呼了一下:「費爾露小姐。」霍西金甚至沒有顧及讓她坐下,因此,費爾露抱怨地膘了他一眼,自個找了個位子坐下。

他們來到陽臺上,朝著下面的一個坑看。坑裡面擺滿了各種儀器,看上去它的形狀象一航宇宙飛船的中心操縱盤,還有一架正在工作的計算機。坑的另一邊被隔離開來,築了一個沒有天花板的房子,一個體積很小的房間。在陽臺上,費爾露就能看到這間象玩具似的小屋,她還能看到其中一個房間裡擺著的一套電子炊具和固定的太空用品;另一個房間似乎準備作浴室用。她相信,在剩下的一個房間裡一定可以看到一張床,一張小小的床。

霍西金博士正在對另一個人講話,加上費爾露小姐,三個人就把整個陽臺佔滿了。霍西金並沒有向另一個人介紹費爾露小姐,費爾露小姐只好站在一邊打量這個人。此人瘦瘦的,看上去已是中年人了,長著小鬍子加上一對深陷的眼睛。這個人好像正在忙著向四處打量,他說:「現在這個時候我可不願意裝出對這裡的一切都懂的樣子,霍西金博士,我的意思作為一個外行人,我希望弄懂它。至少先讓我搞懂一部分,然後再去搞懂更多的東西,這完全可以辦到的。

你將來要達到的目標是模糊不清的,它需要更多的才能——,但是,現在你僅僅開始走了第一步,而且是令人費解的一部分工作。」

「假如你允許我使用比較法,臺弗納,那麼我將能夠說明我所做的這部分工作並不是荒唐的。」霍西金說。

就在這一剎那,費爾露小姐聽清了這個陌生人的名字叫臺弗納。

原來是有名的電視科學新聞記者,記得在一次新聞報道會上見到過他。

「假如你以為這樣做對你會有幫助,那麼就請你用一個比喻來說明你的全部意思吧!」臺弗納回答霍西金。

「行,」霍西金充滿信心他說,「如果你把這本書放在離開你的眼睛六英尺遠的地方,你就看不清書上的字了。你把書移至離眼睛一英尺的地方,那麼你就會清楚地看到書上的一切。假如你再把書一直移到離開眼睛只一英寸的地方,書上的字你又看不清楚了。我現在所做的事就是這樣,因為它太靠近我們了,所以反而不容易被人弄懂。」

「哦,」臺弗納用詢問的眼睛看著他。

「好,我再舉一個例子。你的右肩到你的右手食指頂端大約有三十英寸左右,然而你的右手食指能夠放在你的右肩上。而從你的右手食指頂端到右肘只有到右肩距離的一半,但是你的右手食指卻不能碰到右肘,這是因為它們離得太近的緣故。」

「我可以把這些例子用到我的故事中去嗎?」臺弗納問。

「當然可以。我高興極了,很久以來我就希望能有一個象你這樣的人來為我們寫一個故事。你所需要的全部材料我都可以提供,是時候了,我們希望全世界的人都能從我們的肩膀上面看過去,這樣,他們能看到一點東西的。」

費爾露小姐仔細地傾聽著這兩個人的談話,她感到說不出的驚奇。突然她又聽到臺弗納間霍西金:「你準備延伸出多遠呢?」霍西金說:「五萬年。」費爾露小姐更加吃驚了:「這是什麼意思?」

房間裡充滿了緊張的氣氛,只有站在房子中央的人才稍稍移動一下自己的腳步。這個人正對麥克風用一種柔和的聲音進行演說,他講的話並沒有給費爾露小姐留下很深的印象。

臺弗納靠在陽臺的欄杆上,盯著霍西金看,他問:「今天我們可以看到一些東西了吧?」

「什麼?不,你搞錯了,要把工作進行到一定程度時才能看到結果。我們只是間接地發現了關於雷達原理的一些問題。除此以外,更確切他說,我們用到的是介子,而不是反射。在一定的環境中,介子簇能夠倒退。某些倒退現象可能被反映出來,我們就必須分析這些反映出來的現象。」

「那是一項困難的探測。」霍西金聽後又微笑起來,「這是調查研究了五十年才得出的結果,在我進入這個領域之前,這個專案已經進行了四十年。當然,這是很困難的。」

在麥克風前講話的人舉起一隻手,霍西金對他點了點頭,又說:

「幾個星期以來,在一個特別問題上我們陷入了困境。經過一段時間的計算和研究,我們肯定有力量來改變這種狀況,我們要解決足夠準確性的自動流時間題,現在必須著手進行了。」費爾露小姐看到他的前額在閃閃發光,她急忙從位子上站起來,靠在欄杆往下面看,但是什麼也沒有看到。

拿麥克風的人沉著他說:「現在開始。」全場立即安靜下來,連人們的呼吸聲都可以聽出來。靜穆中,突然從那幢玩具小屋的某一個房間裡傳出一陣令人恐怖的尖叫聲,簡直使人毛骨驚然。

費爾露小姐的頭轉向發出哭叫聲的方向,那裡有一個小男孩,她看得出了神。

這時,霍西金博士用拳頭猛地在欄杆上擂了一下,他渾身顫抖著,說:

「幹,我們一定要幹下去。」

霍西金博士牢牢地抓住費爾露小姐的肩腫骨,把她推進一段通往下面的螺旋形的階梯。但是,霍西金什麼話也沒有對費爾露小姐說。臺弗納緊緊跟在霍西金後面。當他們走到下面時,那個剛才站在房間中央講話的男人已經微笑著站在那裡,悠閒地抽著煙,打量著他們三個人。從玩具小屋的方向傳來一陣低沉的嗡嗡聲。

「到前面來。」費爾露小姐點了點頭,緊張地走進了小屋,然而這裡的一切都顯得十分正常。

這裡瀰漫著一股從玩具小屋發出的特殊的清新的木頭味和泥土味,除這些外,還有一種神秘的氣氛。現在這裡是安靜的,沒有什麼喧叫聲,只有聽到用爪子在木頭上抓時所發出吱吱的聲音,時而又發出一陣陣低低的呻吟。

「這是什麼地方?」費爾露小姐奇怪地問。她暗暗的想:

不會要我來照顧這些傻瓜吧?

那個男孩正在房裡,房間裡只有一張床。小男孩赤身裸體站在那裡,他那小小的塗抹著泥巴的胸腔上長著亂蓬蓬的毛。

一些汙物和地板上的粗糙的草墊全被踩在他那光著腳丫子的腳下。

從他身上散發出一股泥土的氣味,給人一種汙臭的感覺。霍西金跟隨在費爾露小姐身後,用討厭的目光看著這一切,他說:「你不能苛求我們,為了他的安全,我們只能給他安排在這樣的環境裡。難道你願意他在這裡搞得少一條腿或者只剩下半個腦袋嗎?」

「隨你的便!」費爾露抑制不住自己的憤怒,「我們就這樣站著嗎?

這個可憐的孩子已經被嚇壞了,而且他身上是這樣髒!」

是的,在場的幾個人都知道費爾露小姐講的很對。孩子的全身都塗抹了汙物和黃油。他的大腿上有一大塊弄破的傷疤,已經發紅並開始發炎了。費爾露小姐回過頭去對霍西金說:「聽著,現在你把他抱起來,他需要暖和一下,還要把他弄弄乾淨。喂,你準備器具了嗎?如果有的話,就拿到這裡來。第一件事,我需要有人幫忙一道來替這個孩子洗個澡」現在她在向霍西金下命令,她講話是理直氣壯的,因為她畢竟是一個有經驗,幹事利索的護士,而不是一個臨陣慌亂的女傭人。她用冷靜的目光仔細打量這個孩子。天哪!這真是她生平所見到過最醜的小孩,你看他的腳和腦袋都醜得可怕。

費爾露小姐在三個人協助下,替這個醜男孩洗澡,其他人動手打掃房間,她一聲不響地埋頭幹活,心裡卻充滿了氣惱,她正在為男孩把水濺得她一身而感到憤怒,也為男孩子的拼命叫喊而感到煩躁。

雖然霍西金曾經暗示過那不是一個好孩子,但費爾露小姐怎麼也想不到,竟是這樣一個令人厭惡的畸形孩子。這是一項多麼厭煩的職業啊!然而現在霍西金還用一種冷淡的眼光盯著呢,並問她:

「你只會看護好孩子嗎?費爾露小姐。」霍西金站在離她一米以外的地方,冷冷地觀察著她和那個孩子。當霍西金和費爾露小姐的目光相遇時,臉上立即浮出一絲不置可否的微笑,好像對於她的氣憤感到十分有趣。因此,費爾露小姐決定不馬上辭職,因為她覺得現在就急於提出來是有失身份的。後來,當男孩洗完澡以後,全身皮膚變成桃紅色,而且充滿了肥皂味,費爾露小姐就覺得他並不那麼討厭了。當小男孩仔細地打量著費爾露小姐時,他的哭叫已經變成一陣精疲力盡的嗚咽聲,眼睛恐懼地盯著房間裡的每一個人,表現出一副害怕至極的可憐樣子。他被洗得乾乾淨淨的小小身軀,由於寒冷而忍不住地顫抖著。

費爾露小姐大聲叫起來:「快給這個孩子拿一件睡衣來。」睡衣很快就送來了。費爾露小姐感到有些奇怪,這裡好像什麼都已經準備好了似的。可是她不開口要,就什麼東西也不送來,好像別人都等待著費爾露小姐的派遣。

臺弗納走近她說:「小姐,我來把他抱起來,你一個人對付不了他的。」

「謝謝!」費爾露小姐向他點頭致謝。很有意思,幫這個小男孩穿衣服簡直就象打仗似的。當然,最終還是把衣服穿好。當小男孩拼命拉扯衣服時,費爾露小姐狠狠地按住了他的小手,不讓他動。小男孩把臉漲得通紅,但他一點也不哭,只是盯著費爾露小姐看,慢慢鬆開了拉扯衣服的手。費爾露小姐鬆了一口氣:「下一步該做什麼呢?」

她想了下又大聲問:「喂,你們準備吃的沒有?牛奶有嗎?」旁邊的人很快就幫她拿來了牛奶,費爾露沒有再要求往牛奶里加其他東西。

她知道這個男孩一定不會用杯子喝牛奶,所以就把牛奶倒進一個盤子裡,然後對著男孩說:「喝下去。」她舉起盤子放在嘴邊作一個「喝」的示範動作。男孩的眼睛跟著她轉,但是他一動也不動,這時費爾露小姐突然伸出一隻手狠狠地抓住了男孩的手臂,另一隻手端起了盛牛奶的盤子,猛地把牛奶灌進小男孩的嘴裡,然後放開了他。牛奶沾溼了小男孩的頸子和下巴,於是高聲叫起來,舌頭一直伸到嘴唇外邊。費爾露小姐又走到他的跟前看著他。小男孩害怕地看了她一會兒,乖乖地端起盤子,用舌頭舔著牛奶,不時皺一下自己的鼻子。費爾露這時露出了得意的神色,她抑制不住地笑了起來。可能臺弗納已經注意到了這一點,輕輕地問霍西金:「這個護士知道真情嗎?」

「知道什麼?」費爾露小姐突然轉過身來問。

臺弗納沒有吭聲。霍西金看了她一眼,乾脆說:「好,把一切都告訴她吧!」於是臺弗納對她說:「你用不著懷疑這樣的事實,小姐,你是人類歷史上第一個能照料‘尼安德特人’(舊石器時代中期的古人)的幼兒的一位有知識的婦女。」

「什麼?」費爾露小姐驚異地對著霍西金博士叫嚷起來:

「你早就應該把這一切告訴我了。」

「為什麼?他和普通小孩有什麼兩樣呢?」

「但你是說讓我照顧一個孩子。」

「他難道不是一個孩子嗎?費爾露小姐,你是一個護士,你的登記卡上記載著你曾在婦科病房工作了三年。難道你就拒絕照顧這樣一個孩子嗎?」費爾露小姐的怒氣逐漸消失了,她仍然堅持說:「你應該早點告訴我的。」

「那麼,你就拒絕這個工作了嗎?現在就辭職嗎?」霍西金冷冷他說。這時,那個「尼安德特」人的幼兒已經喝光了盤裡的牛奶,又睜大眼睛盯著費爾露小姐,他的小嘴一動一動地不知說什麼。費爾露小姐詫異他說:「看,他在講話呢。」

「當然羅,」霍西金博士說,「尼安德特人雖然不是真正的獨立的人種,但他是人類的亞種。為什麼他不可以講話呢?或許他在向你要牛奶呢!」

費爾露小姐趕緊拿起一瓶牛奶,想走過去倒在盤子裡,但是霍西金拉住了她:「現在,小姐,我們要離開這裡了,你到底接受不接受這項任務?」

「假如我不幹,你們就把這個孩子扔下嗎?」費爾露小姐挑釁地歪著腦袋問。她對他們說:「不,我要在這兒和他在一起再待一會兒。」

說完她走過去倒牛奶。

霍西金說:「費爾露小姐,我們打算讓你和這個男孩住在這裡。

這是通向‘斯推歇斯’僅有的一扇門,這扇門平時總是緊鎖著的。我希望你立刻學會鎖這扇門。當然也要把你睡的房間門鎖上。如果這裡發生什麼事情,我們立即會派人來的。」

「你的意思是把我監禁起來了。」費爾露小姐突然向房門走去。

「不,不,」霍西金博士拉住她,「我不是這個意思。你隱居在這裡,會受到特別的重視。觀察網由電子系統構成,它僅僅是一臺負責記錄的計算機而已。今天晚上你就和他在一起,小姐,直到我們決定進一步觀察他之前,你就和他在一起。按照排定的計劃表,你可以輪休。而且我們還可以根據你自己的要求來編排這張表。」

費爾露小姐打量這間玩具小屋,她問:「博士,為什麼要這樣做呢?這個男孩是危險人物嗎?」

「這是一項有關智慧的試驗,小姐。因此絕對不允許他離開房間,沒有任何原因可以例外。不能為了挽救他的生命而讓他離開這裡。只能讓他單獨住在這裡,晚上不能沒有人陪他,你聽明白了嗎?」

霍西金嚴肅地說。

費爾露小姐摸了摸下巴說:「我懂得你的命令,博士。但是首先要保障做護理人的安全。」

「很好,假如你需要叫人,你可以隨時按這個開關。」霍西金講完之後就和臺弗納離開了房間。

費爾露小姐轉向小男孩,小男孩正看著她。面前的盤裡還有一點牛奶。於是她吃力地教小男孩該怎樣捧起盤子把牛奶喝完。小男孩拼命反抗,但是當費爾露小姐的手接觸到他時,小男孩並沒有哭叫,他恐懼的目光總是停留在費爾露小姐身上,看著她,小男孩的目光假裝移開一下,接著又觀察她。她試著把手伸出去,溫柔地撫摸小男孩的頭髮,她的動作很慢很柔和,使小男孩讓她撫摸著。於是費爾露小姐又再進一步,她說:「我準備告訴你怎樣洗澡,你願意學嗎?」她講得很慢,很慈祥,她知道小男孩不懂這些話的意思,但是她要讓小男孩逐漸習慣這種講話的語調和聲音。

小男孩開始咔噠咔噠地敲起地板來。費爾露小姐說:「我拉著你的手,好嗎?」她向著小男孩伸出手去,等待著他的反應。小男孩也把手向她伸了過去。費爾露小姐滿意他說:「很好」。但是,當小男孩的手快要接觸到費爾露的手時,小男孩失去了勇氣,很快地把手縮了回去。

「好」,費爾露小姐平靜他說,「我們下次再來。現在你願意坐在這裡嗎?」她輕輕拍了一下床墊。一個小時慢慢過去了,費爾露小姐始終沒能使小男孩坐到床上來。後來小男孩想睡覺了,卻躺在地板上,然後敏捷地滾到床底下。費爾露小姐一直看著他,並且對他說:

「如果你覺得睡在那裡比較安全,那麼你就睡吧。」費爾露小姐關上了寢室的門,走到大房間裡去,那裡搭起了一張供她睡覺的吊床。經她一再堅持後,現在臨時天篷也已經搭好了。她想:假如那笨蛋要我在這裡過夜的話,我要叫他必須給我帶一面大鏡子,搬一個有抽屜的大櫃子到這個大房間來,而且必須為我準備一間獨用的盥洗室。

費爾露小姐躺在床上怎麼也睡不著,她豎起耳朵貼在板壁上努力搜尋隔壁的聲音。那個小男孩是跑不出來的,但是這幢牆並不結實,而且不太高。小男孩能夠象猴子似地爬過牆來嗎?

不,霍西金說過,這裡已安排了觀察員,可以通過天花板看到他的一切行動,因此用不著為自己的安全擔心。這時,她突然想起,他可能遭到危險嗎?

肉體上的危險?很明顯,霍西金不希望小男孩遭難,但是他不也不允許有人陪小男孩一起過夜,那麼,該怎麼辦呢?她開始嘲笑自己的膽怯。這僅僅是個三、四歲的小男孩。然而,假如小男孩在費爾露小姐睡著時,爬過來用爪子抓她,用牙齒咬她呢?霍西金規定過不能傷害這個小男孩,怎麼辦?費爾露小姐沉重地呼吸著,胡思亂想地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她再次把耳朵貼在牆上,這一次她聽到隔壁有聲音了,哦,是小男孩在哭。哭聲很輕很輕,哭聲裡流露出那麼多的孤獨和悲哀。唉,可憐的小男孩。費爾露小姐感到心痛:多麼可憐的小東西呀!

當然,他還不完全是個孩子,他的腦袋裡在想些什麼呢?

在他不懂事之前,他已經成為一個可憐的孤兒了。他既沒有母親也沒有父親,甚至全世界也找不到他的同類。他是尼安德特人留在世界上的最後一個,這是多麼可悲啊!費爾露小姐為小男孩擔憂,也為自己的冷酷無情而羞愧。她細心地用睡衣蓋住自己的小腿,下了床走進小男孩的房間裡去。「小男孩,」她低聲呼喚著,「小男孩。」她找遍了床鋪的每個角落,卻沒有看到小男孩。她著急地拉亮了檯燈,並且把燈移到床前。終於她發現了這個可憐的小東西蜷縮在房間的一個角落裡,他的膝蓋抵住了自己的下巴,他淚水模糊的眼睛裡閃現出一絲恐懼的光。在暗淡的燈光下,費爾露小姐看不清小男孩的面部表情。

她只是低聲地呼喚著:「可憐的孩子,可憐的孩子,」同時伸出手去撫摸小男孩的頭髮,她可以感覺到小男孩正在顫抖。她說:

「可憐的東西,要我抱你嗎?」她抱著他在地板上坐下來,撫摸著他的頭髮,他的手臂,嘴裡哼著一支溫柔緩慢的歌謠。突然,小男孩抬起頭來看著她的嘴巴,彷彿在探尋歌聲來自何方。費爾露小姐繼續唱著,這簡單的歌謠重複了一遍又一遍。慢慢地小男孩不哭了,發出了平穩的呼吸聲,漸漸睡著了。費爾露小姐小心地把他放回到靠牆的小床上,替他蓋上被子,然後仔細地看看他的臉。此刻,甜睡中的小男孩顯得安寧。費爾露小姐甚至覺得他已經不那麼醜了。費爾露小姐剛走出房間,忽然又想到,假如他醒來了呢?於是她又走了回去,慢慢地走到小床邊,挨著小男孩躺下了。對於她來說,這張床實在大小了,她躺在那裡,腳伸不直,翻個身也很困難。孩子的手擱在她的身上,不知什麼時候,她在那個監獄般的房間裡睡著了。

費爾露小姐醒來時驚叫一聲倏地跳下床,她發現了那個小男孩正睜大眼睛看著她,這使她一下子想起了,自己和他在一張床上睡了一個晚上,她用變幻不定的眼光打量著小男孩,然後小心地穿好鞋子,坐在床沿上。她擔心地掃視了一下頭頂上空的天花板,放鬆了一下繃得緊緊的肌肉:這時候,小男孩突然把他的手指伸到費爾露小姐的嘴唇上,嘴裡嘰哩咕嚕地不知在講些什麼。費爾露小姐推開了他的手,因為在白天的陽光下,發覺小男孩仍然顯得這麼醜。男孩繼續講著什麼活。他張開了嘴巴,做著手勢,彷彿表示有什麼東西要從嘴裡吐出來似的。費爾露小姐猜到了他的意思,她問:

「你想要我唱歌嗎?」男孩沒有回答,只是盯著她的嘴巴看,於是,費爾露小姐輕輕地哼起了昨夜唱過的那支歌謠。聽著,聽著,醜小孩微笑起來,終於發出了咯咯咯的笑聲。費爾露小姐暗暗詫異:「看來,它還喜歡音樂呢!也許音樂會對我有所幫助……」她說:「你等一會兒,讓我先去料理一下我的事情,一會兒我再做早飯給你吃。」

費爾露小姐走出了房間,有意識地對著天花板的缺口迅速地做著她要乾的事。男孩子坐在床上,隔窗觀察著她。費爾露小姐對著她微笑,有時還對他招招手,後來小男孩也對她揮起手來。費爾露小姐高興極了,她完全陶醉在這種歡樂之中、她問小男孩:

「你喜歡吃牛奶燕麥粥嗎?」她燒好後就召喚小男孩進來吃早飯。小男孩竟然能夠知道是在叫他。於是他迅速地爬下床,費爾露小姐教他如何使用調羹,但是他恐懼地把手縮起來不肯碰到調羹,費爾露小姐堅持要他拿住調羹柄,他終於拿住了,只是使用起來十分笨拙。接著,她讓他試著用杯子喝牛奶。小男孩看到這麼小的杯口對著他的臉,怎麼也不肯握住杯子。費爾露小姐抓住他的手,強迫他捧住了茶杯,並且強制性地要他往嘴裡倒。一部分牛奶流到了他的身上,但是大多數都被喝了下去。這以後,費爾露小姐還帶他來到浴室,使費爾露小姐驚奇的是,小男孩能夠懂得費爾露小姐教他做的動作,這使費爾露小姐十分快活,一再說:「真是個好孩子,聰明的孩子。」男孩子聽後又笑了起來。費爾露小姐看著他,不由得想:「當他微笑時,他也是顯得十分可愛的呢。」中午時刻,當地的新聞記者的負責人,帶著幾個人一起來了。當小男孩看到他們用攝影機對準他時,他恐懼地哭叫起來。費爾露小姐趕忙把他抱在懷裡,小男孩也緊緊地貼在費爾露小姐身上。

費爾露小姐只允許這些記者拍了十分鐘,就很快把小男孩抱到隔壁房間去了。然後她憤怒地走出來。鎖上了房門,對記者們說:「夠了,你們可以停止了,我還要安慰他呢。」

「好吧」,《預言報》的新聞記者說,「他真的是尼安德特人嗎?也可能他只是一種什麼動物吧?」

「我對你說,」突然在他們身邊響起了霍西金博士的聲音,「他絕對不是什麼動物,他是人類的亞種,尼安德特人。」

「他是男的還是女的?」

「男孩。」費爾露小姐簡潔地回答。

「是小類人猿,」新聞記者說。

「那就是我們所以來到這裡採訪的原因。護士小姐,請間,他的舉止和我們有什麼不同?」

「他的舉止完全象個正常的小男孩。」費爾露小姐不高興地口答他,「而且,他根本不是什麼小類人猿,他的名字叫蒂姆斯。是的,蒂姆斯的舉止完全正常。」她自己也不知道怎麼會想出「蒂姆斯」這個名字,她好像只是突然想起它來的。「這個類人猿孩子叫蒂姆斯,」新聞記者把它記了下來,立刻,這條頭版頭條新聞就在全世界傳播開來了。

一個記者轉向霍西金先生間:「博士,你打算撫養照管這個類人猿幼兒派什麼用場?」霍西金博士想了一下說:「現在當我證實了他能夠在這裡生活時,我原定的計劃又要改變了。不管怎麼改,反正人類學者和生理學家對他總是很感興趣的。他是人類的亞種,從他身上我們可以探索到大量關於我們的祖先和我們自己的資料。」

「那麼,你打算養他多久呢?」

「直到我們感到更需要空間而對他不感興趣時。」

新聞記者問:「你能讓我們把他帶到外面,對他進行檢驗,測定一下他是否真的尼安德特人嗎?」

「十分抱歉,這個孩子不能離開‘斯推歇斯’。」「請解釋一下這個名詞」。

「好」,霍西金先生微笑了。他說:「先生,這需要用大量資料才能說清楚。‘斯推歇斯’在客觀上並不真正存在,那些房間的環境現在早已不屬於宇宙中的一部分。那就是這個孩子為什麼能超越時代而活著的原因,是我們為他創造了生存條件。」

「哦,你在給我們講些什麼呀?這個護士不是在房間裡走進走出的嗎?」新聞記者叫起來。

「我來向你再解釋一下,」霍西金博士耐心他說,「你和一般人一樣,體內有兩種平行的生理機能,既不能獲得,也不能失去大量的能量。這個來自遙遠古代的孩子卻不行,把他放到我們所生活的這個時代,就不能適應,他缺少必要的能量,他無法在華盛頓生活,我們必須小心地看護他,讓他慢慢地進化。」

新聞記者們緊張而快速地記錄著霍西金博士的活,他們並不懂得這些話的意思,就是他們的負責人也未必能理解。但是,他們認為這是有科學根據的道理,所以都把它一一記錄下來了。

《預言報》的記者問:「今天晚上你能允許我們作一次詳細的採訪嗎?」

「我想,這沒有問題。」霍西金博士乾脆答應了。於是這群記者滿意地走了出去。

費爾露小姐目送著記者們的背影。她對於「斯推歇斯」,知道的東西並不比新聞記者們多多少,因此也很希望知道得多一點。看來,蒂姆斯不得不被關押在這幾間房屋裡了。原來這一點並不是霍西金博士專橫地作出的決定。他無論如何不能離開「斯推歇斯」了。真是個可憐的孩子!這時,她突然被他的哭叫聲從沉思中驚醒過來,她趕快跑進去安慰他。

在整個採訪過程中,費爾露小姐沒有機會見到霍西金博士,只是聽說,這次採訪的詳細經過已經公佈於世了,甚至傳播到了月球等太空世界,但是沒有報道和介紹費爾露小姐以及醜孩子的居住的地方。

第二天早上,霍西金博士高興地來到這裡。費爾露小姐立即問他:「採訪成功嗎?」

「當然成功。不過我想問一下,為什麼你要叫這孩子為‘蒂姆斯’呢?」

她笑了,她自己也不知道什麼原因,只是由於她喜歡這麼叫罷了。她招呼蒂姆斯過來:「快到這兒來,乖孩子,這位好心的先生不會傷害你的。」蒂姆斯躲在另一間房子裡,偶爾伸出他的腦袋窺視一下。

費爾露小姐告訴霍西金博士:「真叫人奇怪,他乖乖地坐在那裡呢,他很聰敏。」

「你感到奇怪嗎?」

她猶豫了一會兒,然後說:「是的,我感到十分驚奇,因為我也認定他是個類人猿。」

「不管他是不是類人猿,反正這下子他幫了我的大忙,他創造了‘斯推歇斯’,他在地球上創造了這樣一個名稱。我們成功了,我們成功了。」

霍西金博士好像在向別人誇耀自己的成就,忘記了站在他面前的費爾露小姐。費爾露小姐讓他把話講下去,並不打斷他。霍西金把手插在口袋裡繼續說:「我們已經小本經營了十年,我們一直沒有充裕的資金,我們必須做出成績來,轟動整個世界,這樣才能得到一筆可觀的錢財,我們原來的資金都是借來的,或者從其他專案中偷分來的。假如這個專案不成功,我們就會完蛋。」

費爾露小姐開玩笑地間:「這就是造成這裡沒有天花板的原因嗎?」

「什麼?」霍西金博士用驚奇的眼光瞥了她一眼。

「你不是沒有錢安裝天花板嗎?」

「那不是主要原因」,霍西金說,「根本原因是我們並不知道尼安德特人能活到多大年齡,我們只知道一個大概的年限,很可能他不符合我們的需要,只不過跟其他動物一樣。」

「既然你已經宣揚出去了,我希望你現在就能安裝天花板。」

「行,現在我們有足夠的錢,各個機構都答應向我們提供資金。

這是我一向所期望的。」霍西金笑了起來,笑容可掬地一直保持到他走出這個房間,甚至連他的背影看上去也在微笑。

費爾露小姐想:「當他不提那些科學道理的時候,他倒是一個挺好的人。」

「蒂姆斯,到這裡來。」費爾露小姐叫道。

不知不覺幾個月過去了,費爾露小姐覺得自己也成了「斯推歇斯」的一個部分。她分配到一間辦公室,門上寫著她的大名,當然這間辦公室就在玩具小屋的旁邊,她的物質待遇提高了許多。根據她的要求,玩具小屋已經安裝了天花板,供她單獨使用的浴室也建成了,她得到一間屬於她自己的臥室。晚上用不著再和蒂姆斯睡在一起了。在她的房間和玩具小屋之間建立了一套內部通訊聯絡系統。

蒂姆斯已經學會使用的方法。

費爾露小姐越來越喜歡蒂姆斯了,她很少再感覺到他是醜陋的。

說也奇怪,有一天,她在街上遇到一個普通的男孩,倒試圖從他身上挑剔出一些不和諧的地方來。現在,她非常歡迎霍西金博士的來訪,總是熱情地迎接這個「斯推歇斯」的頭目,而霍西金對這個孩子也非常感興趣。然而,費爾露小姐小姐發現霍西金博士更喜歡與她談話。

她已經詳細地瞭解過霍西金博士的一切,對他頗有好感。

費爾露小姐並不以為自己參加了一項科學實驗工作,只是覺得自己已經具備了能與一個生理學家辯論的條件。

有一次,霍西金博士又來了,發覺費爾露小姐正陷於一種企圖要毀滅什麼東西似的絕望之中。她自言自語說:「他們沒有權利這樣做,即使他是一個尼爾德特人,甚至是一隻動物。」她發現霍西金博士站在面前時,她正盯著開啟的門看,傾聽著蒂姆斯的嗚咽聲。蒂姆斯問:「我可以進來嗎?」費爾露小姐點點頭,表示同意。

然後她連忙向蒂姆斯跑去,蒂姆斯纏住她,他那瘦瘦的身軀緊緊地靠在她的懷裡。

霍西金博士看了一會兒說:「他好像很不快活。」費爾露小姐說:「這不能怪他。一些人每天要到他身上取血樣,還要在他身上進行各種綜合性的探測。要知道我餵養的可不是一頭豬啊!」

「你知道,這種試驗是不能在人身上進行的。」霍西金作了解釋。

「那麼他們也就不應該在蒂姆斯身上進行,他和人是一樣的。博士,我堅持這一點。你曾經告訴過我,正是有了蒂姆斯,才在地球上創造了一個叫‘斯推歇斯’這個名稱。假如你還有良心的話,你就不應該同意他們在這個可憐的孩子身上進行試驗,至少也要等他再長大一些,等他能經受得住的時候。現在這些人搞得他連晚上覺也睡不著,他害怕極了。我告訴你,我拒絕那些人到這裡來。」她知道自己的話說得過份了點,因為她不能抑制自己激憤的心情。她更加激動了:「我知道他是個尼安德特人,但我們並沒有詳細研究過有關尼安德特人的材料。我已經翻閱了這些材料,這個人種有他們自己的特有文化,在他們那個時代也產生過許多優秀人物。他們把自己族裡的死者埋葬在領土上。還有一些記載可以說明他們已經創造了宗教。這一切難道不說明蒂姆斯應該享受做人的權利嗎?」

說到這裡,她把蒂姆斯抱起來送到遊戲室。當門被拉上時,霍西金博士微笑了,他知道蒂姆斯還不會玩玩具。費爾露小姐向他解釋:「可憐的孩子喜歡玩具,他依靠玩具來消磨時間。」

「哦,我支援你的意見。我在想,和第一天我把這個尼安德特人委託給你時的態度相比,你的變化是多麼大啊。」

費爾露小姐說:「我以為我不能再……」她不願意再講下去了。

霍西金立刻轉移了話題:「你看蒂姆斯有幾歲了?小姐。」

她回答:「我不能下結論,看上去好像只有三歲左右。但是,尼安德特人一般長得比較矮小,他也許長不大的。他現在可以學習英語,從這一點看,他又象超過四歲了。」

「真的嗎?在報告裡我從來沒有看到過關於他學習英語的情況。」

「他除了跟我講話外,對任何人不講話。直到現在為止,他仍然害怕其他人,不願意和其他人接觸。但有時他會向人要求食物和其他東西。當然,他能夠懂得我聽講的全部意思。不過,他的智力不可能再繼續下去了。」

「為什麼不能呢?」霍西金博士追問了一句。

「任何一個孩子都需要外界的刺激和接觸,可是他卻孤獨地生活在這裡。我只是做了我力所能及的事,盡一切可能使他快樂。但我不可能從早到晚和他生活在一起,而且我又不能滿足他的所有需要。

博士,我的意思是需要有另一個孩子和他在一起,陪著他玩。」

霍西金博士聽完費爾露小姐的話以後,微微點頭:「是啊,這裡只有一個小孩,可憐的小東西。」費爾露小姐馬上對博士親熱起來,她說:「你也喜歡蒂姆斯的,對嗎?」她正在為蒂姆斯尋找一個夥伴而努力。

「哦,當然了。」霍西金博士謹慎地回答。費爾露看到霍西金博士眼中含有一絲不快,便趁熱打鐵問下去:「那你準備去辦嗎?」

「哦,小姐,我需要考慮一下。」

「我知道你作為‘斯推歇斯’的頭頭是非常忙的,我可以猜想到這一點。」費爾露小姐表示友善他說。博士嘆了一口氣,說:「你能知道就好。‘斯推歇斯’包括許多內容,有動物,蔬菜,礦物等等不同的部分。小姐,恐怕你至今還沒有看過我們的展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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