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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在汽車裡(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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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飛機開始進入那一長段進場飛行的時候,格蘭特如釋重負地看著城裡的燈光越來越近。除了賓恩斯博士是一個掌握有關鍵的科學情報的叛逃科學家這個明顯的事實之外,沒有人跟格蘭特認真細緻地談過這個人的重要性。他們說過,他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可是忽略瞭解釋為什麼。

他們叫他不要操之過急。不要搞得太緊張,以免捅出漏子。但是,他們說,整個事情是極其重要的,重要得難以置信。

他們曾經說過:慢慢來,但是,一切的一切——祖國,世界以及人類的前途——都取決於此。

於是事情就辦成了。要不是他們唯恐把賓恩斯弄死,他很可能永遠也不會得手的。後來他們明白了,把賓恩斯於掉才能勉強打成平局;但是等事態發展到這個地步,他們已經來不及了,他已經出境了。

格蘭特能用來說明當肘情況的,僅僅是他肋骨上的槍彈擦傷。傷處已經纏上了一大塊紗布。

現在他已經倦怠不堪,感到筋疲力盡了。肉體上的倦怠,這是很自然的;但是對於整個莫名其妙的蠢事他也很厭倦。十年前,在大學時代,人們管他叫「花崗岩-格蘭特1」。而他也確曾在足球場上象個傻裡瓜嘰的多巴佬似的,力求不

1原文為granitegrant。兩字押頭韻,granite的意思是「花崗岩」。負此盛名,結果是一條胳膊骨折,但是他還算走運,至少牙齒和鼻子還完好無損,足以保持他那粗曠的漂亮容貌。(想到這裡,他嘴角一收,默默地笑了。)

也是打那以後,他就不讓人家叫他的本名,而以格格作響的格蘭特三個字相稱。這個姓氏很有男子氣,鏗鏘有力。

讓「花崗岩」見鬼去吧。除了憂煩和短命的巨大可能性之外,這名稱給了他什麼好處呢?現在他剛過三十,到了恢復他原來的姓名查爾斯-格蘭特的時候了。或者乾脆就叫查理-格蘭特。善良的老夥計查理-格蘭特。

他猶豫了。但隨即自咎地皺了皺眉又堅決起來。這是勢在必行。善良的老夥計查理,就這麼辦。善良而溫柔的老查理,喜歡坐在扶手搖椅裡搖晃的查理。喂,查理,今天天氣不錯呀!喂,我說,查理,象是要下雨了。

找個輕鬆的工作,善良的老夥計查理,舒舒服服地幹到拿養老金的時候。

格蘭特瞟了簡-賓恩斯一眼,即使是他,也發現有點東西似曾相識——原來是那堆亂蓬蓬的灰白頭髮和那張臉,臉上長著零亂、粗糙和同樣灰白的上髭,和一個結實的肉頭鼻子。僅就畫出那個鼻子和上髭,漫畫家也已心滿意足了,然而值得注意的還有他那雙週圍盡是皺紋的眼睛,和額頭上永不消失的抬頭級。賓因斯的衣服不太合身,然而他們是匆匆出行的,沒有時間光顧較好的裁縫。這個科學家快五十歲了,格蘭特知道這一點,但是他看上去要比實際年齡大。

賓思斯向前探身,注視著這個越來越近的城市的燈光。

格蘭特問道:「以前來過我國這個地方嗎,教授?」

「你們國傢什麼地方我都沒到過,」賓恩斯說。「也許,你問這個問題是在耍什麼花招吧?」他的話帶著輕微的但是明顯的外國口音。

「不是,只不過是找個話題談談,前邊就是我國的第二個大城市。不過,你會慢慢習慣的。我的家鄉在我國的另一端。」

「這對我來說無關緊要。這一端也好,那一端也好。只要我到這兒來了就行。這將……」他沒有把話說完,可是眼神里露出了哀傷。

格蘭特心想,決裂是令人難受的,即使你覺得你必須這樣做。他說:「我們會想辦法不讓你有時間發悶的,教授。我們將給你工作做。」

賓恩斯還是面有憂色。「那是一定的,我期望如此。這是我應付的代價,不是嗎?」

「恐怕是這樣,你知道,我們為你頗費了一番工夫。」

賓恩斯把手放在格蘭特的衣袖上。他說:「你是冒了性命危險的。對這點我很感激。當時你是可能被幹掉的。」

「我的日常工作就是在冒被幹掉的危險。職業性危險。為了這個他們給我錢。給的沒有彈吉他的多,你明白,也沒有給打棒球的多,但大致和我的生命在他們眼裡的價值差不多。」

「對於這個問題,你不能這麼談談就置諸腦後了。」

「我必須這樣。我的組織就是這樣。等我回去,就會有些人和我握握手,不太好意思地說一聲‘幹得好!’——你知道,這只不過一種客套罷了。接下來就是‘現在談談你的下一個任務,我們得扣除你胸前紗布的費用。得注意節省開支啊。’」

「你這種玩世不恭的把戲矇騙不了我,年輕人。」

「它得矇住我,教授,不然我就得辭職了。」格蘭特對於自己突然帶著怨氣說話也有幾分吃驚。「繫上帶子,教授。這堆能飛的廢鐵著陸的時候顛簸得厲害。」

☆☆☆

雖則格蘭特作了預示,飛機還是平穩地著陸了,它滑行著掉過頭來,停住了。

特工部門的人員圍了上來,士兵們從部隊運輸車上跳下來。在飛機四周市幹警戒線,只留下一條窄路,讓摩托滑舷梯向飛機門開過去。

由三輛車組成的護送隊駛到了舷梯跟前。

歐因斯說:「你的安全措施簡直是一層又一層,上校。」

「與其少些,毋寧多些。」他的嘴唇幾乎無聲地急速開合著,歐因斯驚奇地發現他原來是在做禱告。

歐因斯說:「他來了,我很高興。」

「不能比我更高興了。你知道,以前發生過飛機在飛行途中被炸燬的事哩。」

飛機艙門開了,格蘭特馬上來到門口,他朝四周張望了一下,然後揮揮手。

鞏德上校說:「他看來總算平安無恙。賓恩斯在哪裡?」

好象是回答這個問題似的,格蘭特把身子緊貼在門邊讓賓恩斯擠過去。賓恩斯微笑著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提著個破破爛爛的箱子,小心地快步走下扶梯,格蘭特在後面跟著,隨後是駕駛員和副駕駛員。

鞏德上校站在扶梯下面。「賓恩斯教授,很高興能把你接到這裡來。我叫鞏德,從現在起,你的安全由我負責。這位是威廉-歐因斯。我想,你認識他。」

賓恩斯的眼睛頓時一亮,把雙手舉了起來,箱子掉到了地上。(鞏德悄悄地把它提了起來。)

「歐因斯!認識,當然認識。有一天晚上,我們在一起喝醉了,我記得很清楚,那天下午的會又長、又枯燥、又膩味,而令人感興趣的又正好是不能說的,我失望到了極點,覺得連氣都透不出來。吃晚飯的時候,我見到了歐因斯。當時一共有五個同事跟他在一塊,可是其餘的人我都記不太清楚了。

「只有我跟歐因斯,後來我們到一個有舞蹈和爵士音樂的小俱樂部去,我們喝著荷蘭杜松子酒,歐因斯跟一個姑娘混得根熟。你還記得賈洛斯拉維克嗎,歐因斯?」

「是跟你一起的那個人嗎?」歐因斯試探地問道。

「就是他。他愛喝荷蘭杜松子酒,酷愛到了不可理解的地步,可是人們不許他喝。他得保持清醒,禁令很嚴。」

「為了監視你?」

賓恩斯挺挺脖子,下嘴唇莊重地一努,表示同意。「我一個勁兒請他喝酒,我說:哈,米蘭,男子漢大丈夫讓嗓子冒煙不喝酒,很不象活。他不得不一個勁兒拒絕,可是眼裡卻饞相畢露。我那是真作孽。」

歐因斯微笑著點頭。「咱們上車到總部去吧。我們一開頭得帶你到處逛逛,讓大家都看到你到這兒來了。以後,我答應依,如果你需要的話,讓你睡二十四小時,在這以前不問你任何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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