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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在心臟內部(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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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揮塔裡是一片混亂。總熒光屏上顯示潛艇的尖頭訊號幾乎沒有改變位置,但是座標圖形卻有很大變動。

卡特和裡德一聽到監控訊號就轉過頭來。

「報告長官。」熒光屏上的面孔很緊張。「《海神號》離開航向,他們在2.3象限,b平面發現一個尖頭訊號。」

裡德衝到俯視地圖室的視窗。當然,在這個距離,除了明顯表現驚慌、全神貫注地彎在圖上的那些人頭之外,看不到別的什麼東西。

卡特漲紅了臉。「別跟我講什麼象限不象限。他們在哪兒?」

「在頸靜脈裡,長官,駛向上腔靜脈。」

「在靜脈裡!」剎那間,卡特自己的靜脈令人吃驚地鼓脹起來,明顯可見。「他們究竟跑到靜脈裡去幹什麼,裡德?」他打雷似的說。

裡德急忙走到他跟前。「唉,我聽到了。」

「他們怎麼鑽到靜脈裡去的?」

「我已經命令負責圖表的人員設法找到一個動靜脈瘻管。這種瘻管不常見,也很難找到。」

「可是那是……」

「是一條小動脈和一條小靜脈之間的直接連線的通道。血液從動脈漏到靜脈,而……」

「他們以前不知道那兒有瘻管嗎?」

「顯然是不知道羅。卡特,而……」

「什麼?」

「按他們的比例,這可能已經造成了一場大災難。他們可能已經犧牲了。」

卡特走到一排電視熒光屏前,一拳頭按下有關的電鈕。「《海神號》有新訊息嗎?」

「沒有,長官。」對方立即回答道。

「那麼,跟他們取得聯絡,夥計,好歹讓他們回個話!直接向我報告。」

卡特兩手抱胸,一動也不動,待了有進行三、四次呼吸的時間;這段等候的時間是難熬的。有了回話。「《海神號》報告,長官。」

「謝天謝地,到底來了。」卡特喃喃地說。「說說電文內容。」

「他們通過了一個動靜脈瘻管,長官。他們回不來,也前進不了。他們請求把他們取出來,長官。」

卡特把兩個拳頭都捅到桌面上。「不行!真莫名其妙,不行!」

裡德說道:「可是,將軍,他們是對的。」

卡特抬起頭看了看計時器。數字是51。他嘴唇哆嗦著說:「他們有五十一分鐘,他們也得在那兒待五十一分鐘。等到他們那裡那個東西讀數為零的時候,我們就把他們取出來,一分鐘也不提前,除非使命完成了。」

「但這是毫無希望的。真見鬼。天知道,他們的船已經損壞到什麼程度了。我們這是殺害五條人命。」

「或許是這樣。他們得冒這個險,我們也得冒這個險,但是將要不折不扣地記錄在案:只要數學上還有一絲一毫成功的機會,我們不會半途而廢。」

裡德目光冷峻連上髭都豎了起來。「將軍,你在考慮你的記錄。如果他們犧牲了,將軍,我將作證說:在毫無希望的情況下,你毫無道理地讓他們待在裡面。」

「這個風險我也要擔。」卡特說:「現在你告訴我——你是醫務處的負責人——他們為什麼不能動彈了?」

「他們不能頂著逆流穿過瘻管回到動脈。不管你下多少道命令,這在生理上是辦不到的。血壓變化不受軍隊管制。」

「他們為什麼找不到別的路線?」

「從他們現在的位置到血塊的一切路線,都要經過心臟,心臟通道的洶湧急流頃刻之間就會把他們衝得稀巴爛,我們不能冒那個險。」

「我們……」

「我們不能,卡特,不是因為他們生命有危險,儘管那條理由已經足夠了。如果船撞碎了,我們是決不能把它全部取出來的,而且最後它的碎片將解除微縮而把賓恩斯弄死。如果我們現在把這些人取出來,我們可以設法從外面給賓恩斯動手術。」

「那是毫無希望的事。」

「不會比我們目前的處境更無希望。」

卡特考慮了一會兒。他平靜地說:「裡德上校,告訴我——我們能使賓恩斯的心臟停止跳動多長而又不致弄死他?」

裡德瞪大眼睛說:「不能很長。」

「那我知道,我問你具體數字。」

「嗯,他在昏迷狀態中,而且處於低溫冷卻下,但考慮到腦部受損的情況,我認為不能超過六十秒鐘——最多了。」

卡特說:「《海神號》能在不到六十秒鐘的時間內衝過心臟,對不對?」

「我不知道。」

「那麼他們就得試試。我們把不可能的因素排除之後,剩下的,哪怕危險,哪怕只有一線希望,就是我們將要去嘗試的事了——使心臟停止跳動,會有些什麼問題?」

「什麼問題也沒有。用漢姆萊脫1的話來說‘只要用一柄小小的刀子’就可以辦到。真正的訣竅在使它重新跳動。」

1漢姆萊脫是英國戲劇家莎士比亞(1564-1616)同名悲劇中主角的名字。

「我親愛的上校,那是你的問題和你的責任了。」他看了看計時器,讀數是50。」我們在浪費時間。咱們著手進行吧,讓你的心臟專家們行動起來,我將向《海神號》上的人員發出指示。」

《海神號》上燈光明亮。邁克爾斯,杜瓦爾和科技服裝不整,頭髮散亂地聚集在格蘭特周圍。

格蘭特說道:「就是這樣。我們一靠攏,他們就用電擊法使賓恩斯心臟停止跳動;在我們出來的時候再使它起搏。」

「再使它起搏?」邁克爾斯突然大聲說道。「他們發瘋了嗎?賓恩斯的健康情況經不起那個。」

「我猜想,」格蘭特說,「他們認為這是使命成功的唯一機會。」

「如果那是唯一的機會,那我們就已經失敗了。」

杜瓦爾說:「邁克爾斯,我有過心臟直視手術的經驗。這也許是可能的。心臟要比我們想象的堅韌——歐因斯,我們通過心臟得花多少時間?」

歐因斯從氣泡室往下瞧,「我剛計算出來,杜瓦爾。如果不耽擱,我們能在五十五秒到五十七秒鐘內通過。」

杜瓦爾聳聳肩說:「我們還會有三秒鐘富餘時間。」

格蘭特說:「那我們最好就開始吧。」

歐因斯說:「我們現在就在隨著血流漂向心臟。我要把引擎速度調大。反正對這些引擎我也需要檢驗一下。它那陣子被衝擊得真夠嗆。」

一種減弱了的顫抖聲稍稍提高了音調,船在前進的感覺壓倒了布朗運動單調而古怪的振動。

「關燈。」歐因斯說。「我在哄著這寶貝趕路的時候,大家最好休息休息。」

燈一關掉,所有的人又都溜到窗前去了——其中甚至包括邁克爾斯。

他們周圍的世界完全變了樣。仍舊是血的世界。血裡仍舊包含著各種渣渣屑屑,各種斷片和分子聚合體,包含著血小板和紅細胞,但又多麼不同啊——多麼不同啊……

現在這裡是上腔靜脈,是來自頭部的主要靜脈,它的氧氣供應被用光了,沒有了。紅細胞裡的氧被耗盡了,現在它裡面只有血紅蛋白而不是氧化血紅蛋白——那種血紅蛋白和氧氣的發亮的紅色結合物。

血紅蛋白本身是藍紫色,但是在船內微縮了的光波的奇特反射下,每個紅細胞都發出藍綠而常常夾雜著紫色的閃光。其它一切都帶著這些非氧化紅細胞的顏色。

那些血小板在陰影裡從船旁滑過去,而船曾有兩次在現在象綠色的乳酪,在笨重地一致一縮的白細胞旁邊經過,所幸隔著一段距離。

格蘭特再次瞧著科技的側面;這側面,帶著接近崇拜的敬仰心情向上仰著,就象目前這樣,而它本身在藍色暗影中也顯得無比神秘。格蘭特吉訶德式1地虛幻地想著:她是藍綠色極光照射下的某個極地的冰後。突然他感到空虛和無限思慕。

1(堂)吉訶德是西班牙作家塞萬提斯(1547-1616)所著小說《堂吉訶德》中的主人公。所謂「吉訶德式」的人,是指不切實際,熱衷於俠義行為的空想家。

杜瓦爾喃喃地說:「壯麗啊!」——但是現在他看著的不是科拉。

邁克爾斯說:「準備好了嗎,歐因斯?我將引導你通過心臟。」

他走到他那些圖表前並且開啟了頭頂上的一盞小燈。這一來,剛才還把《海神號》籠罩在神秘氣氛的陰沉的藍光馬上就顯得昏暗了。

「歐因斯,」他喊道.「心臟圖a-2號。進路。右心房。這圖你有嗎?」

「我有。」

格蘭特問道:「我們已經到心臟了嗎?」

「你自己聽吧。」邁克爾斯沒好氣地國答道。「別看,聽。」

《海神號》乘員之間是一陣令人窒息的寂靜。

他們可以聽到這聲音——象是遠處轟隆的炮聲。其實這不過是潛艇甲板有節奏的振動聲,緩慢而整齊,但越來越響。傳來了沉悶的「砰」聲,接著的一聲更加沉悶,休止,然後重複,又響了一些,每次都要比以前響一些。

「心臟!」科拉說。「這就是。」

「對了。」邁克爾斯說。「大大地放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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