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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在大腦裡(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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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好吧。」格蘭特說。「那有什麼不對呢?」

邁克爾斯惱怒地說:「因為他說是這樣,並不等於真是這樣。他是把一些東西湊到一塊了。這麼點事我也能幹。誰都能幹。他怎麼知道它能工作呢?」

「因為我知道。我用雷射器用了十二年。我知道它什麼時候能工作。」

「那麼好吧,試給我們看看吧,大夫。讓咱們也學學你的經驗。試用一下吧。」

「不行。它要麼能工作,要麼不能工作。它要是不能工作,無論如何我也修不好它了,因為我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再也無能為力了。這就是說,如果我要等到達血塊之後,才能發現它不能工作,我們的情況也不會因此變得更糟。但是,如果它能工作——它肯定能工作——它的能力就會降低。我不知道它能工作多久,最多也不過能噴射十幾次。我想把所有這十幾次全都節省下來對付血塊。我不願意在這兒浪費掉哪怕是一次。我不願意由於我試驗了雷射器——即使只試一次也罷——而使我們的使命失敗。」

「我跟你說,你得試試雷射器。」邁克爾斯說。「如果你不試,杜瓦爾,我發誓,我們回去以後,我將讓他們把你攆出《cmdf》,把你扔得遠遠的,讓你粉身碎骨……」

「等我們回去以後,我再來耽這份心吧。至於目前,這是我的雷射器,我想怎麼辦就怎麼辦。你別想命令我於我不願意乾的事,格蘭特也別想。」

格蘭特搖搖頭說:「我不會命令你幹什麼事,杜瓦爾大夫。」

杜瓦爾略一點頭就轉身走了。

邁克爾斯瞧著他的後背。「我會收拾他的。」

「這件事他有道理,邁克爾斯。」格蘭特說。「你真的不是出於個人原因而對他感到惱火嗎?」

「因為他管我叫懦夫和蠢驢嗎?你認為我應該因此而愛慕他嗎?但是我與他有無私人嫌隙,這是無關緊要的。我認為他是叛徒。」

科拉氣憤地說:「這完全不符合事實。」

邁克爾斯冷冷地說:「我看在這個問題上,你這個證人未必可靠吧——但這不要緊。我們就要到血塊了,到時候看杜瓦爾的表現吧。」

「他能除掉那個血塊,如果雷射器能工作的話。」科拉說。

「如果能工作。」邁克爾斯說道。「而如果它真能工作,如果他把賓恩斯弄死,即使不是由於偶然事故,我是一點也不會感到奇怪的。」

☆☆☆

卡特脫掉上衣,把袖子捲起來。他頹然倒在椅背上,讓尾脊骨支援著上身,嘴裡銜著新點的第二支雪茄。他一口煙也沒有抽。

他問道:「在大腦裡嗎?」

裡德的上髭似乎終於搭拉下來了。他擦了擦眼睛。「幾乎到了血塊,他們停下來了。」

卡特對計時器看了一眼,讀數是9。

他感到精疲力盡,感到耗盡了精力,耗盡了腎上腺素,耗盡了保持緊張的能力,耗盡了生命。他說:「你認為他們能搞成嗎?」

裡德搖了搖頭說:「我認為搞不成。」

九分或十分鐘以後,所有人員,潛艇和其它一切,如果不能及時出來,就會脹破賓恩斯的身體,足尺碼地在他們面前出現。

卡特想到了,如果這個計劃失敗,報紙會怎麼對待《cmdf》。他似乎也聽到了全國各地和對方的所有政客的演說。《cmdf》得倒退多少年?得要多少年才能恢復過來?

困困頓頓地,他開始草擬辭職報告的腹稿。

☆☆☆

「我們已經進入大腦本身。」歐因斯努力剋制著激動的心情宣佈道。

他再度把船上的燈閉了,大家都朝前方望著,這時候眼前的奇觀使他們把其它一切,甚至使命高潮已到的事實,都置諸腦後了。

杜瓦爾喃喃地說:「真是太奇妙了。這是上帝造物美輪美奐的頂峰。」

格蘭特當時也有同樣的感覺。肯定說,在整個宇宙中,以最小的體積裝有最最複雜的物體的,就是人腦。

他們周圍是一片靜寂。他們能看到的那些細胞,表面粗糙,凹凸不平,上上下下伸出一些纖維樹突,象一叢荊棘。

他們在組織間隙液中沿著細胞間的通道漂過時,可以看到頭頂上糾纏在一起的樹突;一剎那,他們簡直就象是在一座森林中行行古樹交錯的杈椏下行進。

杜瓦爾說道:「看,它們並不互相接觸。你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那裡突觸,總是存在著那個必須通過化學方式才能越過的間隙。」

科拉說:「它們好象到處閃光。」

「這不過是錯覺。微縮光線的反射光會捉弄人。這同實際情況完全是兩碼事。」邁克爾斯說道,聲音裡還帶著幾分怒氣。

「你怎麼知道?」杜瓦爾馬上詰問道。「這是一個重要的有待研究的課題。微縮光線的反射光,必然會根據細胞分子內含物的不同結構而發生細微的變化。我預言,對研究細胞的微觀細節,這種反射將比現有的任何工具都更加有效。很可能,通過我們這次使命而發展起來的新技術,要比賓恩斯會發生什麼情況重要得多。」

「你就是這樣來為自己開脫的嗎,大夫?」邁克爾斯問道。

杜瓦爾脹紅著臉說:「這話你得說清楚!」

「現在不必!」格蘭特威嚴地喝道。「先生們,一個字也不許多講了。」

杜瓦爾深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回到視窗。

科拉說道:「可是你到底看到閃光沒有?朝上看,在那個村突靠近的時候,注意看。」

「我看到了。」格蘭特說。普通的、閃爍的反射光,不會象在體內其它地點一般。清況下那樣,這裡那裡,到處亂閃一氣,使整個場面看來象密密的一片螢火蟲雲層;而是:火花沿著樹突追逐著前進,一個火花還沒有走完全程,新的火花又已經起步。

歐因斯說道:「你知道這象什麼。有人看過有老式電燈光廣告的影片嗎?那種明暗交替,波浪式前進的廣告?」

「我看過。」科拉說。「這看起來真是一模一樣。可是為什麼呢?」

杜瓦爾說:「神經纖維受刺激的時候,一個去極化振波就會通過這根纖維。離子濃度發生變化,鈉離子進入細胞。這就使細胞內、外的電荷強度發生變化,並使電位降低。這種情況一定會通過某種形式影響微縮光線的反射光——這正好是我剛才想要說明的那個論點——我們看到的是去極化振波。」

由於科拉指出了這個事實——或者是因為他們在越來越深入大腦,所以移動著的火花的波浪已經隨處可見;這些火花沿著細胞移動,沿著纖維上行或下行,交織成一種想象不到的、初看好象雜亂無章,然而又使人感到仍有某種秩序的複雜體系。

杜瓦爾說道:「我們看到的乃是人的精髓。這些細胞是大腦的物質成分,而那些移動著的火花卻代表思想,即人的頭腦。」

「那就是精髓嗎?」邁克爾斯尖刻地請問道。「我原來倒以為那是靈魂呢。人的靈魂在哪兒,杜瓦爾?」

「因為我指不出來,你就以為它不存在嗎?」杜瓦爾責問道。「賓恩斯的天才在哪兒?你現在在他的大腦裡,把他的天才指出來。」

「夠了!」格蘭特說。

邁克爾斯抬起頭來對歐因斯喊道:「我們馬上就要到了。在指定的地點駛到對面,進入那個毛細血管。硬開進去就是了。」

杜瓦爾沉思著說:「令人肅然起敬之處就在此了。我們所在的地方,不只是一個人的頭腦。這個地方,我們周圍各處是一個天才科學家的頭腦。這個人我認為堪與牛頓相提並論。」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朗誦著下面的詩句:

……那是牛頓塑像佇立的地方,

上面鐫刻著他的稜鏡和靜默的面容。

以大理石表徵的正是這樣一個心靈。1

1這是英國詩人w.wordsworth(1770-1850)所作《牛頓塑像》詩中最後的四行。這座塑像在英國劍橋大學。

格蘭特懷著敬畏的心情,接著低聲朗誦道:

「他永遠在思維的陌生的海洋裡獨自航行。」

他們兩人都沉默了一會兒,接著格蘭特說:「當華滋涅斯提到‘思維的陌生的海洋’的時候,你想他是否想到了,或可能想到過這個地方?這是個名副其實的思維的海洋,不是嗎?而且也是陌生的。」

科拉說道:「我沒有想到你還喜歡詩歌,格蘭特。」

格蘭特點點頭說:「肌肉發達,頭腦簡單。那是我的寫照。」

「別生氣嘛。」

邁克爾斯說道:「先生們,在叨咕完詩句之餘,請朝前看。」

他向前指點著。他們又進入了血流,但是這裡紅細胞(它們顏色發藍)在漂浮著,看不出任何明確動作,只是在布朗運動的影響下輕輕顫抖,也就僅此而已。前面高處有一個黑影。

通過毛細血管透明的圍牆,可以看到一座樹突構成的森林,在每一股,每一個枝椏上都有一串火花在移動——不過現在速度比較慢了,而且越來越慢。而且過了某一點,就再也看不到火花了。

《海神號》停了下來。有一小會兒大家都保持沉默,接著歐因斯安靜地說道:「那就是我們的目的地了,我想。」

杜瓦爾點點頭。他說:「對。那就是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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