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代爾說道,你為什麼要直接跳到結論?在重要的時刻你不會被忽略的。這艘船甚至都還沒有完成。
菲舍爾說道,你說過這艘船已經準備好了。你突然提到的神經偵測器是什麼東西?那是讓我冷靜下來,好讓我迷惑心智,然後在我未發覺之前偷偷將船開走的裝置嗎?那就是他們現在正在做的。而你也在跟我玩這種把戲。
克萊爾,你瘋了。神經偵測器是我的主意,是我所堅持的,是我所要求安裝的。她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你的主意!他爆發出來。但是
她伸手彷彿要他停口。那是我們與這艘船同時進行的工作。這並不屬於我熟悉的專業範疇,不過我要盡力地驅策神經生理學家完成它。為了什麼?就是因為我們往鄰星去的時候,我要你也一起在船上。你曉得嗎?
他搖著頭。
想一想,克萊爾。要不是你被憤怒遮蔽了雙眼,你就會理解。理由非常直接。那是神經偵測器,它能夠在遠距離就偵測出神經活動。複雜的神經活動。簡單地講,它能偵測智慧生命體的存在。
菲舍爾盯著她。你指的是醫院中醫師所用的那類東西嗎?
當然。在藥學與心理學常用來偵測心智扭曲的器具不過那隻能用在幾公尺內的距離。我需要的是天文學上的偵測範圍。那稱不上是什麼新鮮事物。那是種舊器材,但卻大大地增加其有效距離。克萊爾,如果瑪蕾奴還活著,她會在殖民地上,在羅特上。羅特會在那兒的某個地方,環繞著那顆恆星。我告訴過你標定出他們的位置將會十分困難。要是我們無法很快地找到他們,我們能夠確定他們不在那兒嗎還是我們錯過了他們的位置,就像是在廣大海洋中錯過了一座小島,在大空中錯過了一顆隕石?我們難道要花上幾個月,或幾年的時間找尋,然後才知道他們並不在那兒,而並不是錯過了他們的存在位置?
那麼神經偵測器
會幫我們找到羅特。
它會不會將其它東西誤判成
不,不會有這回事。宇宙中充滿了各種光與無線電波,還有各種的輻射,而我們會將一種來源從成千上萬的波段中區隔出來。這是辦得到的,但不容易,而且很耗費時間。無論如何,從神經複雜活動中所散發的電磁輻射是相當獨特的。我們不太可能發現太多類似的來源除非羅特建造了另一座殖民地。那麼你還是可以找到他們。我和你一樣熱切地想要找到你的女兒。而要是你不搭那艘太空船的話,我為何要堅持安裝這種偵測器?
菲舍爾十分感動。所以你強迫這個計劃必須同時加上這項工作?
我還是對他們擁有一些權力的,克萊爾。更重要的,這是高度機密的事;也就是為什麼我不能在那裡告訴你這回事的原因。
噢?那會怎麼樣?
溫代爾柔聲地說道,克萊爾,我比你所認為的還要更加想著你。你不知道我多麼強烈地要免除你的失望。要是我們在鄰星找不到什麼呢?要是經過地毯式的搜尋之後,卻發現附近星域沒有任何智慧生命體的存在呢?難道我們就是回到家來報告說我們找不到羅特的蹤跡嗎?現在,克萊爾,不要自己胡思亂想。我不是說在鄰星找不到智慧生命,代表羅特以及那些人並未存活下來。
那麼還代表什麼?
他們可能不滿意鄰星的環境,並決定離開到別的地方去。說不定他們遠離到某個小行星帶去採集資源,併為他們的微融合引擎重新填充燃料。然後他們又可以上路了。
要是這樣,我們怎麼找到他們?
他們已經離開了十四年。靠著超空間輔助推進,他們最多隻能以光速航行。如果他們到達任何一顆恆星並在那兒安頓下來,那也只可能距我們不到十四光年內的範圍。在這種情況下沒有太多選擇。靠著超光速航行,我們可以一一去找尋。有了神經偵測器,我們可以很快地確定他們是否在那附近的星域中。
他們在那個時刻可能還在星際間漫遊當中。到時候我們怎麼找到他們?
找不到,不過要是我們用神經偵測器在六個月中探尋十幾個恆星附近星域,至少可以增加發現的機率,而不是花費太多時間在恆星之間做漫無目標的搜尋。如果我們失敗了我們必須面對可能失敗的結局至少我們返航時可以獲得十幾個恆星的資料,白矮星,藍白炙熱的星球,類太陽恆星,雙子星等等。我們不太可能在這輩子做超過一次旅行,所以為何不好好地來一次,並在歷史上留下劃時代的名字呢,嗯,克萊爾?
克萊爾思考了一會兒之後說道,我想你說的對,黛莎。在十幾個恆星附近搜查卻一無所獲已經夠糟了,但是找尋單一恆星系統之後卻認為羅特還在其它地方,只是沒有時間再去搜尋,這樣結果更是糟糕。
完全正確。
我會記住這點,克萊爾悲哀地說道。
還有一件事,溫代爾說道。神經偵測器也有可能發現不源自地球的智慧生命。我們也不想錯過。
菲舍爾表情驚訝。但那不太可能,不是嗎?
的確不太可能,不過若是遇到了,最好不要錯過它。特別是它距地球不到十四光年。宇宙中沒有什麼事比發現另一種智慧生命更有趣或者說是更危險。我們想要知道這點。
菲舍爾說道,要它不是源自地球的生命體,發現的機率有多少?神經偵測器應該只是對人型別態的智慧有所反應。對我而言,我們可能根本就辨認不出真正的奇怪生命型態,更不用談是否是智慧生命了。
溫代爾說道,我們可能辨認不出來,不過我們並不會誤判智慧生命體,在我的觀點,我們不是找尋生命而是找尋智慧生命。無論是什麼型態的智慧生命,不管有多麼奇特,總是有複雜的結構至少像人類大腦一般複雜。更重要的,它必然要經過電磁作用的運作。重力效應太小;強力與弱核力範圍太短。對於我們現在超光速飛行所用的超空間力場,它並不是自然地存在於任何我們所知的領域,只存在於像我們這種智慧生命體的設計。
神經偵測器可以偵測出精巧複雜的電磁場,有效地指出任何智慧可能發展的型態或化學機制。並且我們也將邊看邊學。針對非智慧型生命體,不太可能對像我們這般文明的科技構成威脅雖然說任何外星生命型態,即使是像病毒,可能都是相當有趣的。
為什麼要保守機密?
因為我懷疑事實上,我知道這是真的環球議會希望我們儘可能迅速地返回,這樣他們才可以確定計劃的成功,並根據這艘原型船的經驗,建造更好的超光速太空船。至於我,在另一方面,如果一切進展順利,會希望能夠好好地觀察這個宇宙,就讓他們慢慢地等吧。我不是說我一定會這麼做,但我希望還有這項選擇。如果他們知道我的計劃或是懷疑到我有這方面的想法我想他們會去找一個願意服從命令的傢伙擔任船員的。
菲舍爾無力地笑著。
溫代爾說道,有什麼問題,克萊爾?假如沒有任何羅特與那些人們的跡象,你難道希望就這樣傷心地回地球嗎?宇宙就在你的指尖,卻要放棄它?
不。我只是在想那些偵測器,以及其它一些事情,還要花多久的時間才能全部結束。再過不到兩年,我就五十歲了。到了五十歲,政府的情報員照例要解除職務。他們從此就會待在地球上做些辦公室工作,不再允許做太空飛行。
然後呢?
再過不到兩年,我就失去了這次航行的資格。他們會告訴我,我太老了,而宇宙從此也不會在我的指尖了。
無聊!他們要讓我上去,而現在我早已超過五十歲了。
你的情況特殊。那是你的船,
你的情況也是特殊的,因為我堅持。除此之外,他們將很難去找到志願搭乘超光速號的人員。我們現在是儘可能地說服任何人志願參與;因為我們不能冒險將船交給一些非志願者的手上。
他們為什麼不志願參與?
因為他們是地球人,我親愛的克萊爾,而對大多數的地球人而言,太空是個噩夢。超空間更是恐怖,這就使得他們退避三分。將來一定有我和你,而我們還需要其他三個志願者,我可以告訴你相當難找到。我已經鼓動了許多人,不過有兩個不錯的人差不多要答應了:吳昭禮(chao-liwu)以及亨利賈洛(henryjarlow)。我還沒有找到第三個人選。就算如此,還是有十幾個志願者,他們絕對無法根據任何人的好惡而將你排除在外要是需要的話,我將堅持你是代表我與羅特人溝通的大使。如果這還不夠的話,我保證這艘船會在你五十歲之前上路。
現在菲舍爾面露釋懷的微笑說道,黛莎,我愛你。你知道的,我真的愛你。
不,溫代爾說道,我不知道,特別是你用這種語調說出,就好像這種承認是出於驚訝而發出。非常奇怪,克萊爾,但近八年來我們彼此瞭解,住在一起,相互做愛,你從來沒有這樣說過。
我沒有過嗎?
相信我,我一直聽著。你知道還有什麼奇怪的嗎?我也從未說過我愛你,然而,我愛你。這不應該是這樣子進行的。你想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
菲舍爾低聲地說道,可能是我們彼此陷入情網之中,慢得讓我們從來都沒有注意到。偶爾會發生這種事,你認為呢?
他們彼此害羞地相對微笑,彷彿不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