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舍爾不發一語,明顯地陷入深深的沮喪之中,溫代爾不安地看著他。
62.
黛莎溫代爾覺得第四號太空站是個奇怪的地方。看起來就像是有人建造了一座小型太空殖民地,不過裡頭除了實驗室,瞭望室,以及發射平臺外,其它就什麼都沒有了。沒有農田,庭園,與任何小型殖民地的附屬設施。甚至連產生虛擬重力場的自轉裝置都沒有。
事實上,這兒頂多只能稱做一艘原始的太空船罷了。雖然,這裡可以讓人永久地居住,有著少量但持續供應的食物,空氣,以及水(雖然有著迴圈系統,但效率不佳),就算是單身員工也無法在這兒待得太久。
克萊爾菲舍爾刻薄地評論道,第四號太空站就像是早期太空時代的產物,竟然不可思議地存活到廿三世紀。
雖然以某種觀點看來,這兒十分特別。在這兒展示出地球□月球系統的全部景觀。從環繞地球的殖民地,很難看出這兩個天體關係的真實全貌。然而,從第四號太空站向外望去,地球與月球從來未分離超過十五度,由於第四號太空站環繞著系統的重心(幾乎就是繞著地球公轉),兩個世界的交替,兩個世界的位置與周相,以及月球大小的變化(決定於月球是其與地球的同一側或反側)是場永無止境的奇觀。
太陽自動地被亞鐵克(artec)裝置所遮蔽(溫代爾問過後才知道,那代表人造日蝕(artificialeclipse)裝置),而只有當太陽過於靠近地球或月球時,上述那些奇妙景觀才會受到影響。
溫代爾的殖民地背景在此刻顯現出來,因為她很喜歡看著地球-月球交替的表演場景,(據她自稱)因為這總算讓她感到離開了地球。
她興高采烈地與菲舍爾聊天,而他只能微微地苦笑。他注意到她左顧右盼地似乎有所顧忌。
他說道,我知道你願意告訴我一些事情,即使因為我是地球人的身份,可能並不太喜歡那些東西。但是不用擔心,我不會向其他人提起的。
不論什麼事我都願意相信你,克萊爾。她高興地笑著。自從他們剛來到太空站的那段嚴肅對談後,他已經變得冷靜許多。沒錯,他還是十分鬱悶,但不再像之前那般狂熱地預期那無法實現的夢想。
他說道,你真的認為遊戲到了這個階段,他們還是對你的殖民地人身份而覺得反感嗎?
當然如此。他們從來沒忘記過。他們就和我一樣小心眼,就像我也從來沒忘記他們是地球人。
你顯然忘了我是個地球人。
因為你是克萊爾,除了克萊爾之外就不再是其它的身份。而我是黛莎。就是這麼簡單。
菲舍爾語重心長地說道,你是否曾經想過,黛莎,你是為了地球而努力超光速飛行計劃,並不是為了你出生的殖民地,亞得利亞,而完成這件事。
但我並不是為了地球,也不曾在別的情況下為了亞得利亞。無論是在哪一方面,我都是為了我自己。我有問題需要解決,而且是我成功地完成工作。現在我將成為超光速飛行的發明者而留名歷史,這是我為了自己所做的事。這樣說來好像頗為自負,不過我也同樣是為了全體人類。你知道,究竟在哪個世界做了這項發現並不重要。某些人,或是某些在羅特上的人發明了超空間輔助推進,不過我們現在都擁有這項技術,所有殖民地全都如此。到最後,所有的殖民地都會有超光速飛行技術。無論在某個特定之處產生了進步,到最後全人類都會蒙獲其利。
然而,地球卻比殖民地更需要這項技術。
你指的是當鄰星接近時,殖民地能夠輕易地逃離,但地球卻無處可逃的這件事嗎?那麼,我會將這問題留給地球的領導人。我提供工具,而他們可以去想想如何最有效地去利用它。
克萊爾說道,我知道我們明天就要出發。
是的,終於。他們會拍攝全像紀錄並且熱情款待我們。雖然,沒有渠道可以發表,不知道他們要到什麼時候才會向大眾以及殖民地公開這件事。
除非我們回來,菲舍爾說道。如果他們無法確定我們是否安全歸來,公開這一切就沒有意義。這也令他們相當苦惱,因為他們一點都無法和我們聯絡。當太空人第一次踏上月球時,他們一直和地球的各個角落保持著聯絡。
沒錯,溫代爾說道,不過當哥倫布橫越大西洋時,那些西班牙貴族們,一直等到他七個月後的返航才有訊息。
菲舍爾說道,現在,地球下的賭注遠比七個半世紀前的西班牙還要大得多。雖然我們有了超光速飛行,不過少了超光速通訊還真的是相當遺憾。
我也這麼認為。哥羅帕茨基應該也一樣,他壓迫我要開發出超空間通訊。但是,就像我告訴過他,我沒有神奇的魔力可以滿足任何人的需求。在超空間推動物質是一件事,在超空間推動某種輻射傳播又是另一件事。它們即使在一般空間裡也是遵循不同的規則,也因此在牛頓完成了他的重力方程式兩個世紀之後,馬克斯韋爾才推出他的電磁方程式。談到這兒,在超空間裡質量和輻射也是遵循不同的規則,而我們對於輻射的研究仍未成功。或許將來某一天我們可以發展出超光速通訊,不過現在還沒有。
太糟糕了,菲舍爾若有所思地說道。沒有超光速通訊,超光速飛行可能不實際。
為什麼?
缺少了超光速通訊就像是切斷了臍帶。有沒有可能殖民地能夠遠離地球遠離所有其他人類並存活下來?
溫代爾皺起眉頭。你又開始有了什麼樣的新理論?
只是個想法。身為一個殖民地人,黛莎,並且適應那種生活,你可能一點都不會認為,住在殖民地上並不是自然的人類生活。
真的嗎?對我而言一點都不覺奇怪。
那是因為你就住在裡頭。你住在一個擁有數十億人口的行星之上,在所有眾多殖民地群系當中的一座。有沒有可能,在羅特到達鄰星之後,發現住在完全隔離的世界而感到不滿意?在這情況下,他們可能會回到地球來,但他們沒有。有沒有可能是因為他們發現了一顆可住人的行星,並移居到上頭去?
一顆繞著紅矮星的可住人行星?相當不可能。
大自然有它愚弄我們的方法,並打擊我們對事情的自信。假設那兒有一顆可住人的行星。是不是應該好好地探究它呢?
溫代爾說道,啊,我開始知道你在想什麼了。你覺得當太空船抵達鄰星後,發現那兒有某種型態的行星。到時候我們注意到它,從遠距離研究它是否可住人,然後我們更進一步地去探索。你希望我們降落到上頭,並做徹底的搜尋,這樣至少我們就可以找到你的女兒。不過要是我們的神經偵測器,在整個鄰星星系的範圍內,測不到任何智慧型生命的訊號呢?難道我們要一個個行星尋找嗎?
菲舍爾遲疑了一會兒。是的。如果顯示出任何可以居住的訊息,我們就必須要研究它,至少對我而言。我們可能在不久後要開始撤離地球,所以我們必須知道可以到哪裡去。你們可以輕輕鬆鬆地旁觀這件事,因為殖民地可以任意地飄離到
克萊爾!不要像對待敵人一樣的語氣!不要突然想到我是個殖民地人。我是黛莎。如果那兒有行星,我們會盡力地調查,我向你保證。但要是真的有,而且也已被羅特人所佔有,那麼你在羅特上待過一段時間,克萊爾。你一定知道詹耐斯皮特的為人。
我知道他。我從來沒與他會過面,不過我的妻子我的前妻為他工作。據她的說法,他是個非常能幹,非常聰明,非常強勢的人。
非常強勢。我們其它殖民地也知道他。通常我們都不太喜歡他。如果他的計劃就是要將羅特帶向遠離其他人群的地方,那麼他最好的選擇就是鄰星,因為它足夠靠近我們,並在當時也只有羅特知道它的存在。而且,無論為了什麼,他想要整個星系都是為他所擁有,對詹耐斯皮特而言,他會害怕別人的跟隨而破壞他的壟斷情勢。如果他碰巧發現一顆可讓羅特利用的行星,他會極端強烈地討厭遭受別人打擾。
你的結論是什麼?菲舍爾感到心意混亂地問道,彷彿知道她的結論。
那有什麼奇怪,明天我們就出發,然後再過不了多久,我們就會到達鄰星。要是那裡有顆行星,就像你所說的,並且發現那裡已經被羅特人佔有,我想我們到了地表之後,應該不會聽到他們說,哈羅,吃驚嗎?我恐怕第一眼見到我們,他就會以他的方式向我們說聲哈羅,然後將我們炸得消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