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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時限到來(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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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長秘書從士兵開啟的門走進來。在他瘀紫腫脹的嘴唇上,掛著一個短暫冷漠的笑容。他向上校鞠了一躬,可是不論從哪方面看來,他都完全未曾察覺艾伐丹的存在。

「閣下,」上校對這位地球人說,「我已經跟教長聯絡過,把一切詳情都告訴他了,包括你人在此地,以及整個事件的經過。你現在留置在這裡,當然完全是——嗯——非正式的,我本該儘可能讓你儘快恢復自由。然而,我這裡有一位先生,你或許也知道,對你提出一項非常嚴重的指控。在如今的情況下,我們必須調查……」

「我完全瞭解,上校。」教長秘書冷靜地答道,「可是,我剛才已經向你解釋過,我相信,此人在地球上只不過待了兩個月左右,所以對我們的內政可說是一無所知。不論他做任何指控,他的根據都很脆弱。」

艾伐丹氣沖沖地回嘴道:「我是個職業考古學家,近年來專門研究地球與它的風俗,我對此地的政治局勢絕非一無所知。而且無論如何,提出指控的不止我一個人。」

教長秘書自始至終未望向考古學家,而是一直對著上校說話。他說:「我們本地的一位科學家也牽扯在內,這個人正常的六十年壽命即將結束,已經開始產生被迫害妄想。此外還有個人,他的來歷不明,有過白痴的病史。這三個人加在一起,也根本不能提出值得重視的指控。」

艾伐丹猛然跳起來:「我要求發言……」

「坐下,」上校以冷漠無情的口吻說,「你剛才拒絕跟我討論這件事,現在繼續拒絕吧。把那個舉停戰旗的帶進來。」

那人是古人教團的另一名成員,當他望見教長秘書時,眼睛幾乎眨也不眨一下,一點都沒有洩露心中的情緒。上校從座椅中站起來,說道:「你代表外面的人發言嗎?」

「是的,長官。」

「那麼,我想,這個暴亂而非法的集會,目的就是要我們釋放一名你們的同胞?」

「是的,長官,一定要立刻還他自由。」

「的確沒錯!然而,為了維持法律尊嚴,為了維持社會秩序,為了尊重皇帝陛下派駐在這個世界的代表,因此,在群眾以武裝叛亂威脅我們的情況下,我們絕不可能討論這個問題。你必須將你的人馬解散。」

教長秘書和顏悅色地說:「上校的話完全正確,寇裡兄弟,請讓情勢冷卻下來。我在這裡百分之百安全,而且,任何人都沒有危險。你瞭解嗎?任何人都沒有危險,我以古人的人格擔保。」

「太好了,兄弟。謝天謝地,你平安無事。」

於是他被帶了出去。

上校隨口說:「一旦城裡的局勢恢復正常,我們保證立刻護送你平安離去。感謝你的合作,讓這次事件終於結束。」

艾伐丹又站起來:「我不允許你這樣做,你準備將這個明日的人類劊子手放走,卻禁止我跟行政官會面。身為銀河帝國的公民,那是我的基本權利。」然後,由於強烈的挫折感,他口不擇言地說:「你對一條地球狗的關注,竟會比對我還多嗎?」

最後那句近乎語無倫次的怒吼,被教長秘書的高聲壓下去:「上校,我心甘情願留在這裡,直到行政官獲悉我的案子為止,如果那就是這個人的要求。叛變是極為嚴重的指控,沾上這種嫌疑——不論理由多麼牽強——也足以毀掉我為同胞服務的資格。我真心期望能有個機會,向行政官證明沒人比我對帝國更忠心。」

上校以生硬的口吻說:「我敬佩你的情操,閣下。我坦白承認,換成我處在你今日的處境,我的態度會相當不同。你是你們族人的光榮,閣下。我馬上試著聯絡行政官。」

艾伐丹被帶回房間之前,沒有再說任何一句話。

他避開其他人的目光。有好長一段時間,他只是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使勁咬著手指的指節。

最後,謝克特終於問道:「怎麼樣?」

艾伐丹搖了搖頭:「我幾乎把所有的事都弄砸了。」

「你做了什麼?」

「我發了脾氣,惹惱了上校,結果一事無成。我不是個有外交手腕的人,謝克特。」

他感到傷心欲絕,突然又興起為自己辯護的衝動。「我能怎麼辦?」他大叫道,「玻契斯跟上校先見了一面,所以我不能再相信他。萬一他被收買了,代價是饒他一命呢?萬一他始終都是這個陰謀的一分子呢?我知道這是個瘋狂的想法,但我不能冒這種險。一切都太可疑了,我要見恩尼亞斯本人。」

謝克特站了起來,枯瘦的雙手背在背後:「好吧,那麼——恩尼亞斯會來嗎?」

「我想會的。但那是因為玻契斯自己提出要求,我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玻契斯自己提出要求?那麼史瓦茲一定說對了。」

「是嗎?史瓦茲說了些什麼?」

這個胖胖的地球人正坐在小床上。人們的目光轉過來看他時,他聳了聳肩膀,無可奈何地把雙手一攤。「他們剛剛領著秘書走過我們房間,我已經跟他的心靈接觸過。他肯定跟這位軍官作了一次長談。」

「我知道。」

「可軍官的腦子裡沒有背叛的思想。」

「呃,」艾伐丹愁眉苦臉他說,「那麼我猜錯了。恩尼亞斯來時,我該倒霉了。玻契斯怎麼個情況?」

「他心裡既不擔憂也不害怕;只有仇恨,現在主要恨我們,恨我們逮住他,拖他到這兒來。我們狠狠地傷了他的自尊心,他打算對我們以牙還牙。我看到他腦子裡的小小遐想。想他自己怎樣單槍匹馬採取行動,不讓整個銀河系採取任何措施阻止他,儘管有我們這些知情人在這兒反對他。他要給我們機會,給我們王牌,隨後照樣粉碎我們,取得勝利。」

「你是說,他會冒這樣大的危險,置他的計劃、他對帝國的夢想於不顧,光是為了向我們出氣?簡直瘋啦。」

「我知道,」史瓦茲用下結論的口氣說。「他是瘋啦。」

「他認為他會成功?」

「不錯。」

「那麼我們必須利用你,史瓦茲。我們需要你的心靈。聽我說——」

但謝克特搖著頭。「不成,艾伐丹,我們做不到。你離開後,我叫醒了史瓦茲,我們一起討論了這件事。他對自己的內心力量只隱隱約約知道一些,但顯然還不能完全控制。他能使人暈眩,使他癱瘓,甚至殺死他。比這更進一步,他甚至能違反對方的意志控制他較大的隨意肌,但此外就無能為力了。拿秘書的情況來說,他都沒法讓那傢伙說話,對於聲帶附近的小肌肉他無法控制。他也沒法使對方的動作完全協調,因此不能使秘書駕駛汽車;好容易讓他走路,卻差點兒失去平衡。顯然,我們沒法控制恩尼亞斯,比如說讓他發一道命令,或者寫出一道命令。這一切我都考慮過了,你瞧……」謝克特搖搖頭,他的聲音慢慢消失。

艾伐丹一時覺得心灰意懶。隨後他突然關心地問:「波拉呢?」

「她在小房間裡睡覺。」

他渴望叫醒她——渴望著——哦,他渴望著多少東西啊。

艾伐丹看了看錶。快到午夜了,還剩三十個小時。

此後他稍稍睡了會兒,又醒了會兒,天已亮了。沒有人來,一個人的靈魂漸漸變得憔悴蒼白了。

艾伐丹又看了看錶。快到午夜了,還剩六個小時。

他環顧四周,有點暈頭轉向,內心空虛絕望,現在他們全都在這兒了——連總督也終於到了。波拉坐在他旁邊,她溫暖的小指頭攥住他的手腕,她臉上露出恐懼和精疲力竭的神色,這神色比任何東西都更引起他對整個銀河系的痛恨。

或許他們全都該死,這群傻瓜蛋,傻瓜——傻瓜——

他幾乎沒看見謝克特和史瓦茲。他們就坐在他左邊。還有玻契斯,那個可惡的玻契斯,嘴唇還很腫,腮幫發青,講起話來準疼得要命——想到這裡,艾伐丹自己的嘴不由得咧開來,露出忿怒的、痛苦的笑容,他的拳頭捏緊了又放鬆。想到這裡,他自己扎著繃帶的臉似乎減輕了痛苦。

面對著他們大家的是恩尼亞斯,他皺著眉頭,拿不定主意,穿了那套沉重、臃腫、填著鉛的服裝,看上去簡直有點可笑。

他也是個傻瓜蛋。艾伐丹一想起銀河系裡的這些騎牆派只想過太平舒適的生活,心頭不由得湧起一陣仇恨。三世紀前的征服者在哪裡呢?在哪裡?……

還剩六個小時——

恩尼亞斯在約莫十八小時以前接到芝加駐軍的電話,繞了半個地球趕來。使他這樣做的動機很模糊,卻很有力。他心裡暗忖,歸根到底沒什麼了不得的事,只是發生一起值得惋惜的綁架事件,被綁架的是這迷信的、為惡夢所擾的地球上那些身穿綠袍的怪物之一。只不過這麼一件事,外加這些沒經過檔案證實的瘋狂控告。當然啦,沒什麼事是在場的上校所不能處理的。

然而還有謝克特——謝克特也卷在這裡面——而且不是被告,而是原告。真有點傷腦筋。

現在他面對著他們坐在那裡,思考著問題,心裡很清楚他在這件事情上的決定可能加速一次叛亂,或許削弱他自己在宮廷裡的地位,葬送他的前程——至於艾伐丹剛才所作的關於病毒菌株和一發不可收拾的瘟疫,他能不能認真對待?歸根到底,如果他在這基礎上採取行動,他的上級對整個事情會相信到什麼程度?

然而,艾伐丹又是著名的考古學家。

因此他只好在內心深處採取拖延的辦法,轉向秘書說道:「你當然對這事情有話要說,」

「少得很,」秘書說,彷彿信心十足。「我倒想要問問,有什麼證據來支援這控告?」

「大人閣下,」艾伐丹說,帶著明顯的耐心。「我早已告訴您了,就在前天我們被囚禁的時候,這個人什麼都承認了。」

「或許,」秘書說,「您願意相信他的話,大人閣下,可這只是另一個未經證實的假設。事實上,局外人能證明的唯一事實是:被粗暴地當作犯人的是我,而不是他們;有生命危險的也是我,而不是他們。現在我還想要我的原告說明這一點:他在這個星球上才不過九個星期,怎麼能發現這一切,而您,總督大人,在這兒已服役了幾年,怎麼沒發現我有不對頭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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