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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議長(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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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阿曼蒂羅說。「當時你身體情況如何?」

「很不好。」

「很不好?你是地球人,你不習慣於戶外自然環境下生活,只適合於在地下城人為的環境中生活。我說得對嗎?」阿曼蒂羅問。

「很對,先生。」

「那時,正當暴風雨襲來,外面狂風暴雨。我想,議長先生也一定記得昨晚的暴風雨。因此,你一定感到非常難受,甚至可以說有點迷迷糊糊,幾乎失去知覺,是嗎?」

「我確實非常難受,」貝萊不得不承認。

「那你的機器人怎麼會離開你呢?」議長突然厲聲問。「你身體不好,他們怎麼能離開你呢?」

「是我命令他們離開的,議長先生。」

「為什麼?」

「我認為這是上策,」貝萊說。「你如果允許的話,我將作出解釋。」

「請繼續說吧。」

「我們確實被跟蹤了。我的機器人離開不久後,跟蹤我們的機器人就到了。那些機器人問我,你的兩個機器人到哪兒去了。我告訴他們,我把他們打發走了。這之後,他們才問我身體好不好。我說我身體很好。這時他們才離開我去搜尋我的兩個機器人。」

「搜尋丹尼爾和吉斯卡特?」議長問。

「是的,議長先生。我看得很清楚,他們接受了強烈的命令:搜尋我的機器人。」

「何以見得?」

「儘管當時我明顯地身體不適,但他們先問我的機器人到哪兒去了,後來才問我身體好不好。最後,又不顧我身體明顯的不適,離我而去,徑自去搜尋機器人了。由此可見,他們受到搜尋機器人的命令十分強烈,以至他們可以不顧有人身體明顯不適而不予照料。事實上,我已預計到他們是衝著我的機器人而來的。所以我先把丹尼爾和吉斯卡特支走。我認為,不能讓他們落人陌生人之手。」

阿曼蒂羅說,「議長先生,我想就貝萊先生提到的有關事件提幾個問題,以證明其敘述完全荒謬,不堪一擊。」

「請吧。」

阿曼蒂羅說:「貝萊先生,你的兩個機器人走後,就只有你一個人留下來了,是嗎?」

「是的,先生。」

「那你不可能把整個事件用錄音錄下來,對嗎?因為你沒有錄音裝置。」

「沒有,先生。」

「而且你身體不適,是嗎?」

「是的,先生。」

「你心神錯亂,也許記不清楚所發生的一切了,是嗎?」

「不,先生,我記得很清楚。」

「這是你自己的想法。但你完全可能昏昏沉沉,產生幻覺。在這種情況下,你所說的那些機器人的話,甚至到底有沒有出現過機器人,都是值得懷疑的。這還不清楚嗎?」

議長沉思了一下說:「我同意。地球人貝萊先生,你認為你記得很清楚,那麼你對你敘述的事件有何解釋呢7」

「我有顧慮,議長先生,」貝萊說。「我怕有人認為我誹謗尊敬的阿曼蒂羅博士。」

「是我要求你說的,而且,在場就我們這幾個人」——議長掃視了整個房間,連機器人也沒有一個在房內——「所以不存在誹謗不誹謗的問題,除非你有意惡毒攻擊。」

「既然如此,議長先生,」貝萊說,「我認為,阿曼蒂羅博士一再拖延我在機器人學研究院逗留的時間,可能是故意的,這樣他可以有時間讓人破壞我的交通車,並故意使我在暴風雨來臨後離開研究院。這樣,他可以想象,我在途中肯定會感覺不適。他自己對我說過好幾次,他研究過地球的社會狀況。所以,他完全知道暴風雨將對我產生的影響。在我看來,派機器人來追蹤我們,也是他計劃的一部分。這樣當我們的交通車拋錨後,他可把我們一起帶回研究院。表面上他可以照料我,實際上他可以獲得法斯托爾弗博士的機器人。」

阿曼蒂羅輕輕地笑了。「我這麼做的動機是什麼?議長先生,你看,他的話都建立在假設的基礎之上。這在奧羅拉任何法院都可判為誹謗罪!」

議長嚴厲地問:「地球人貝萊先生,對你的假設你可以提供任何證據嗎?」

「只是一系列的推理,議長先生。」

議長站起來說:「讓我出去散散步,我好仔細考慮一下你們每一個人的意見。我很快就會回來的。」

法斯托爾弗正好與貝萊面對面。(阿曼蒂羅博士心不在焉地看著他倆,好像面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似的。)

法斯托爾弗小聲說,「你難道沒有其他更有力的證據嗎?」

貝萊說:「我想還是有的,只要給我說話的機會。但議長似乎不太喜歡我多講話。」

「不,但到目前為止,你把事情搞糟了。如果他一回來就宣佈結束這次會議,我決不會感到吃驚的。」

貝萊低垂眼睛,注視著自己的鞋子。這時,議長進來了。他坐下後,嚴峻地看了地球人一眼。

他說:「地球人貝萊先生?」

「在,議長先生。」

「我想,你是在浪費我的時間。但我不想人們認為我會偏袒任何一方。所以我給每一個人都有發言的機會。你能不能談談阿曼蒂羅博士的動機?他為什麼要作出你所指責的近乎瘋狂的行動?」

「議長先生,」貝萊接著道。「動機確實是有的——而且是一個十分合理的動機。他的動機基於這樣的一個事實:如果阿曼蒂羅博士和他的機器人學研究院無法研製出類人機器人,他就不可能實現宇宙人開拓和殖民銀河系的計劃。到目前為止,他還沒有成功地研製出類人機器人,也不可能成功。請問問他,他是否同意立法委員會視察他的研究院,看看他是否成功地研製出類人機器人。如果他堅持認為他們已經在裝配線上成功地生產出類人機器人,甚至,如果他只要說,他們已經設計出了製造類人機器人的圖紙——或者只要拿到證據,說他們至少解決了製造類人機器人的理論問題,並且同意把這一切向委員會公佈,我就不必再多說什麼了。我只得承認,我的調查毫無結果。」他說完屏息等待著議長的反應。

議長看了看阿曼蒂羅。這時機器人學大師的笑容消失了。

阿曼蒂羅說:「我承認,目前我們還沒有能力製造出類人機器人。」

「那我就繼續說下去了,」貝萊深深地透了一口氣。「如果阿曼蒂羅博士向法斯托爾弗求教,那他就能獲得一切有關的資料。但法斯托爾弗博士在這方面不願提供任何合作。」

「不,我決不會在這方面與阿曼蒂羅博士合作。」法斯托爾弗應聲說。

「但是,議長先生,」貝萊接著說,「並非只有法斯托爾弗博士一個人知道設計和製造類人機器人的秘密。」

「不止他一個人?」議長問。「那還有誰?連法斯托爾弗本人對你的話也深感吃驚呢,貝萊先生。」(議長第一次沒有用「地球人」一詞稱呼貝萊。)

「我真的深感吃驚,」法斯托爾弗說。「就我所知,我是唯一能設計和製造類人機器人的人。我不懂貝萊先生的意思。」

阿曼蒂羅噘了噘嘴說,「我懷疑貝萊先生自己也未必懂得他自己的話。」

貝萊感到自己似乎陷入了圍困之中。他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他知道,沒有一個人站在他一邊。

他說,「事實是,任何類人機器人都知道,他自己不可能提供設計和製造的方法——但他本身又包含著有關設計和製造的全部資料。這一點難道還不明顯嗎?如果有人對一個類人機器人提出恰如其分的詢問,他就會提供全部資料。根據這些資料,就完全可以設計和製造新的類人機器人——簡言之,任何機械結構只要經過仔細研究,就沒有什麼設計秘密可言了。」

法斯托爾弗似乎開竅了,不禁大為震驚。「我理解你的意思了,貝萊先生,你說得很對。我自己從未想到這一點。」

「尊敬的法斯托爾弗博士,」貝萊說,「我必須直率地告訴你,你與所有的奧羅拉人一樣,有一種特殊的個人自豪感。你認為自己是最傑出的機器人學家,是唯一能製造類人機器人的機器人學家,併為此而自我陶醉。這樣,對最明顯的事實,你也會視而不見。」

議長寬慰地笑了。「他可抓住了你的弱點了,法斯托爾弗博士。你一直堅持唯有你本人才有能力毀壞揚德爾。對此我一直感到迷惑不解。看來你寧願在政治上受損,也不願使自己的名譽受損。」

法斯托爾弗明顯地有點惱怒了。

這時,阿曼蒂羅皺著眉頭說:「這與我們討論的問題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貝萊說,信心顯然大增。「你不可能迫使法斯托爾弗博士說出任何秘密。你的機器人也不可能傷害他,折磨他,迫害他,以使他交出秘密。你自己本人也無法傷害他,因為他有自己的機器人保護著。但你可以使一個機器人孤立起來,讓其他機器人把他抓起來。這時,儘管旁邊有人,但這個人因身體不適,無法採取適當的行動來阻止你的行動計劃。昨天事件的全部實質是,你靈機一動,想到了一個抓獲丹尼爾的計劃。當我堅持要來研究院看你時,你感到機會來了。要是我沒有堅持讓我的兩個機器人先走,他們也許早已落入你的手中了。最終你將獲得設計和製造類人機器人的秘密。只要你仔細分析一下丹尼爾的機械結構和反應就可以了。」

阿曼蒂羅說:「議長先生,我抗議,這種惡毒的誹謗真是聞所未聞,這完全是痴人說夢話。我們不知道——也許根本不可能知道,他們的地面交通車是否真的被破壞了?如果真的被破壞了,那又是誰破壞的呢?我們也不可能知道,是否有機器人追蹤貝萊先生,並對他說過話。他只是層層推理。他所說的事件,只有他一個人是見證人。而且,那時他已嚇得半死,神經錯亂。他所說的每一句話,在法庭上都無法成立。」

「這兒不是法庭,阿曼蒂羅博士,」議長說。「我的責任是聽取有關問題的一切意見。」

「這些與我們討論的問題毫無關係,議長先生。這是毫無根據的推論。」

「但這推論聽起來有點道理,我不認為貝萊先生的邏輯是毫無根據的。如果貝萊先生確實有過如他所說的遭遇,那他的結論是有一定的道理的。阿曼蒂羅博士,你是否否認他所有的指控——破壞交通車,追蹤貝萊先生,企圖抓獲類人機器人等?」

「我否認,我斷然否認!他沒有一句話是有根據的。」此時,他臉上一直掛著的笑容完全消失了。「地球人可以放我們整個談話的錄音,並會毫不猶豫地指出,說我談話冗長,說我邀請他參觀研究院,說我請他留下來吃晚飯。而所有這一切,他可以指責我是為了故意拖延時間。但是,所有這一切也可以解釋為我的好客和好意。也許,我太同情地球人了,因此,好心反而不得好報,真是可悲之至!我否認他的推理,他的話沒有一句經得起推敲的!我的聲譽可以證明,地球人的這些無端的指責是不可能成立的。我決不像他所兌那樣是個惡毒的陰謀家!」

議長摸了摸下巴,沉思著說:「當然,我不會僅僅依據這個地球人的話來指控你的——貝萊先生,如果你要說的話就是這些,那倒挺有意思的,但根據不足。你還有什麼實質性的話要說嗎?你如果沒有什麼實質性的話要說,我就不想再浪費我的時間了!」

貝萊說:「還有一個問題我想談談,議長先生。你也許聽說過嘉迪婭·德爾馬拉——或叫嘉迪婭·索拉里亞。但她只喜歡稱自己嘉迪婭。」

「是的,貝萊先生,」議長說。「我聽說過她。我也看過超波太空劇。你們倆是劇中的主角呢!」

「她與類人機器人揚德爾有關;他們生活在一起至少好幾個月了。事實上,到後來,揚德爾成了她的丈夫。」

議長開始是不悅地看著貝萊。聽到這裡,眼光突然變得嚴厲起來,他瞪著貝萊問:「你說揚德爾是她的什麼?」

「她的丈夫,議長先生。」

法斯托爾弗站起身來,又坐了下去,顯出一副迷茫的樣子。

議長嚴厲他說:「那是非法的。更糟的是,這太荒唐了。機器人不可能使她懷孕。他們不可能生孩子。只有允許生孩子,男人和女人才可結為夫妻關係。這一點我想地球人也是知道的。」

貝萊說:「我知道,議長先生。而且,我相信,嘉迪婭也知道。但她說的‘丈夫’,並非就法律意義而言的,她只是就情感而言。她把揚德爾當作丈夫看待。她對他的感情就像對丈夫的感情一樣。」

議長轉身問法斯托爾弗:「你知道這事嗎,法斯托爾弗博士?揚德爾是你的機器人啊!」

法斯托爾弗博士顯然大為尷尬。他說:」我只知道嘉迪婭很喜歡揚德爾。我不懷疑她會利用楊德爾滿足她的性慾。至於這種不合法的事,我以前一無所知。剛剛貝萊先生提到了我才知道。」

貝萊說:「她是索拉里亞人,她腦子裡‘丈夫’的概念,不同於奧羅拉人的概念。」

「那當然不一樣。」議長說。

「但她對別人從未提起過此事,議長先生。她從未跟任何奧羅拉人提起過此事。她只是在前天才告訴我,因為她希望我能把事情調查清楚。如果她不知道我是地球人的話,她也決不會用‘丈夫’一詞,因為,她知道,只有地球人才能理解她‘丈夫’一詞的含意。奧羅拉人是絕對不會理解的。」

「很好,」議長說。「算她是這麼回事吧。你要談的就是這件事嗎?」

「是的,議長先生。」

「那樣的話,此事與我們討論的問題毫無關係,我們根本不必考慮!」

「議長先生,有一個問題我必須問一下。只有一個問題。沒幾句話,先生。問完我就結束我的談話。」貝萊急切之情溢於言表,因為這是最後的一次賭注了!

議長猶豫了一下說:「同意你提最後一個問題。」

「好的,議長先生。」貝萊真想高聲叫喊,但他剋制住了自己。他既沒有提高嗓音,也沒有用手指點阿曼蒂羅,只是平靜地問:「阿曼蒂羅博士,你怎麼知道揚德爾是嘉迪婭的丈夫?」

「什麼?」議長揚起白眉,大為震驚。「誰說他知道此事?」

既然議長問了問題,貝萊當然可以繼續講話了。「問他自己吧,議長先生。」

貝萊又一次低聲說:「問他自己吧,議長先生。他似乎有點坐立不安了。」

議長說:「這是怎麼回事,阿曼蒂羅博士?你知道機器人楊德爾是嘉迪婭丈夫這件事嗎?」

阿曼蒂羅張口結舌,動了動嘴唇,可又說不出話來。他始而臉色煞白,繼而又漲得通紅。他說:「他這種毫無意義的指控,真令我大吃一驚,議長先生。我對此事一無所知。」

「我可以解釋一下嗎,議長先生?非常簡單扼要地解釋一下,行嗎?」貝萊問。

「你最好解釋清楚。」議長嚴肅他說。「如果你能解釋,我樂意聽聽。」

「議長先生,」貝萊說。「昨天下午,我與阿曼蒂羅博士談過話。因為他想讓我等到暴風雨來臨之後再走,他就顯得特別健談,因而談話也就更加隨便。在談到嘉迪婭時,他順便提到了揚德爾,並說他是嘉迪婭的丈夫。我感到奇怪,他怎麼會知道呢?」

「是這樣嗎,阿曼蒂羅博士?」議長問。

阿曼蒂羅仍站在那兒,好像罪犯站在法官面前一樣。他說:「不管是否是事實,此事與我們爭論的問題無關。」

「也許沒什麼關係,」議長說。「但我看到你對這個問題反應如此強烈,不禁令我吃驚。這不能不使我懷疑,貝萊先生提的問題也許有點道理。看來,你們兩個都心照不宣,而我卻仍矇在鼓裡呢!所以,我也希望瞭解一下事實真相。你到底知道還是不知道揚德爾與這個索拉里亞女人之間的不正常關係?」

阿曼蒂羅喉頭有點哽噎了,他說:「我不可能知道此事。」

「這不能算是對問題的回答,」議長說。「這隻能算是遁辭。」

「在他回答之前,」貝萊說,這時,他看到議長因這一道德問題而大為惱怒,更感到有把握了。「我想,我應該提醒阿曼蒂羅博士,我們的談話都有錄音,因為談話時吉斯卡特在場。如果需要,我們可以讓他一字一句地重複我們的談話,並用我們自己的聲音和語氣。一句話,談話都已錄音了。當然,我如果不提醒他這一事實,那就顯得我太不公正了。」

阿曼蒂羅立即大發雷霆。「議長先生,機器人吉斯卡特是由法斯托爾弗博士設計、製造並編制程式的,他自詡為當今最傑出的機器人學家。並且是我的死敵。難道我們能相信他的機器人的錄音嗎?」

貝萊說:「也許你親自聽一下錄音再作出判斷為好,議長先生。」

「也許我應該聽一下。」議長說。「阿曼蒂羅博士,我到這兒來,不是讓別人來擺佈我的。但是,我們暫且可以把聽錄音的問題擱一擱。不管錄音裡怎麼說,阿曼蒂羅博士,你是否想宣告,你不知道那個索拉里亞女人把揚德爾看作自己的丈夫的事,或者說,你根本沒有提起過此事。你的話將錄下來,請記住——因為你們兩人都是議會議員,所以沒有機器人在場。但是,我們整個談話都已錄下來了,我有自己的錄音裝置。」說著,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的口袋。「明確回答吧,阿曼蒂羅博士。知道,還是不知道?」

阿曼蒂羅幾乎絕望了,「議長先生,坦率地說,我已記不起我的話了,因為,昨天的談話有時是比較隨便的。如果我真的提到此事——或不承認我提到過此事——那可能是別人在閒聊時和我說起,嘉迪婭非常愛她的機器人,把他看作自己的丈夫一樣。」

議長說:「你和誰閒聊過此事?是誰告訴你的?」

「暫時我不能說。」

貝萊說:「議長先生,如果阿曼蒂羅博士說出談過此事的任何人,我們就可以追問這個人,看看到底是誰說的。」

阿曼蒂羅說:「議長先生,我希望你能考慮到對我們機器人學研究院的社會影響,如果有人真的提到過此事的話。」

議長說:「我希望你也能考慮這個問題,阿曼蒂羅博士。請趕快回答我們的問題,免得我們採取極端措施。」

「請等一下,議長先生。」貝萊以儘可能緩和的口氣說。「還有一個問題。」

「怎麼?還有問題?」議長看著貝萊,明顯表現出不悅的樣子。「什麼問題?」

「為什麼阿曼蒂羅博士力圖否認他知道揚德爾與嘉迪婭之間的關係呢?他說,此事與我們爭論的問題無關。既然如此,他就完全可以承認嘛!我想指出,此事與我們正在討論的問題完全有關。阿曼蒂羅博士也知道,如果他承認他知道此事,這等於承認他有犯罪行為!」

阿曼蒂羅大吼道:「我對此提出抗議!我要求向我道歉!」

法斯托爾弗博士不露聲色地笑了,貝萊則嚴肅地緊閉嘴巴。他已把阿曼蒂羅逼向了極端。

議長的臉漲得緋紅,感情衝動。他說:「你要求?你要求?你對誰要求?我是議長。在作出決定之前,我一定得聽取各方面的意見。我要聽聽這個地球人對你的行為所作出的解釋。如果他誹謗了你,他將受到懲罰。這一點你可以放心!但是你,阿曼蒂羅,無權對我提出要求。繼續說下去,地球人。有什麼說什麼,但你說話要自己小心。」

貝萊說:「謝謝,議長先生。事實上,嘉迪婭確實把她與揚德爾的秘密告訴了一個奧羅拉人。」

議長打斷了貝萊的話:「噢,是誰?別給我玩太空劇的把戲了。」

貝萊說:「我不想玩什麼把戲。我將直言不諱,議長先生。我說的那個奧羅拉人就是揚德爾自己。他是個機器人,但他是奧羅拉的居民,因此可以看作奧羅拉人。嘉迪婭在感情衝動時必然會這樣稱呼他:‘噢,我的丈夫。’剛才阿曼蒂羅博士承認,關於嘉迪婭與揚德爾的夫妻關係是聽別人說的。因此,符合邏輯的推理是,他是從揚德爾那兒聽說的。現在,阿曼蒂羅博士願不願意作出宣告,在揚德爾作為嘉迪婭的機器人這段時間裡,他從未與揚德爾談過話。此話將錄音備考。」

有兩次阿曼蒂羅張了張嘴巴,可兩次都說不出一句話來。

「是啊,」議長說,「在此期間你有沒有與揚德爾談過話,阿曼蒂羅博士?」

沒有回答。

貝萊低聲說:「如果他與揚德爾談過話,那就可以說,此事與我們爭論的問題完全有關。」

「我已經明白了,貝萊先生,此事一定與我們爭論的問題有關。好吧,阿曼蒂羅博士,我再次問你——談過,還是沒有談過。」

阿曼蒂羅又冒火了。「這個地球人這樣說有何根據?他能不能放一下我與揚德爾談話的錄音?他有沒有證人看到過我和揚德爾在一起?他所說的一切除了自己的推論外,還有什麼實質性的東西呢?」

議長轉身看看貝萊。貝萊說:「議長先生,如果我手頭沒有證據,那阿曼蒂羅博士就沒有必要猶豫否認他曾與揚德爾有過接觸,即使錄音也無所謂。但他不敢否認。事實是,在我調查過程中,我曾與瓦西麗亞·艾琳娜博士談過話。她是法斯托爾弗博士的女兒。我也曾與一位奧羅拉青年談過,他叫桑蒂裡克斯·格里米恩尼斯。在與這兩個人的談話中,都很明顯地可以看出,瓦西麗亞博士慫恿格里米恩尼斯向嘉迪婭求愛。但在格里米恩尼斯與嘉迪婭的相處中,他從未見到過揚德爾。談話有錄音可查,議長先生。」

議長乾巴巴他說:「這我會做的。但即使如你所言,這又說明什麼問題呢?」

貝萊說:「我剛才曾提到過,如果不能從法斯托爾弗博士那兒獲得製造類人機器人的秘密,那麼就只能從丹尼爾身上獲取。同樣,在揚德爾被毀之前,也可從揚德爾身上獲取。丹尼爾一直呆在法斯托爾弗博士身邊,阿曼蒂羅博士當然難以接近他。但揚德爾在嘉迪婭身邊,她不可能懂得要保護揚德爾秘密的重要性。

「那麼,有沒有這種可能,即在嘉迪婭外出散步時——正如嘉迪婭和格里米恩尼斯兩人都談到的,他們經常一起散步,但從不帶揚德爾,因而格里米恩尼斯也從未見過揚德爾,這一點上面已提到過了——在嘉迪婭與格里米恩尼斯一起外出散步時,阿曼蒂羅博士趁機接近揚德爾,當然可能是通過立體電視會見的。他這樣做是為了研究類人機器人反應,對他進行各種試驗,然後再把會見從揚德爾的記憶庫中抹去,這樣就不會留下他會見揚德爾的證據了,揚德爾也無法把阿曼蒂羅會見他的事報告嘉迪婭。很可能他已獲得了他所需要的資料。然後,他把注意力又集中到丹尼爾身上。他相信,只要再作幾次觀察和試驗,他就能成功地製造出類人機器人。因此,他想抓住丹尼爾。這就是我剛才告訴爾們的我們昨晚遭遇的真相。」

議長說話了,聲音幾乎像耳語一樣低:「看來,這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釋。我幾乎不得不相信了。」

「還有最後一點,說完後我就再也沒有什麼別的好說了,」貝萊說。「在阿曼蒂羅博士對揚德爾進行盤問和試驗期間,他不小心——可能完全不是故意的——使揚德爾進入了永久性呆滯狀態,以至‘殺害’了揚德爾。這種可能性是完全難以排除的。」

阿曼蒂羅發瘋似地叫喊起來:「不,不,絕對不可能!我對揚德爾所做的一切決不可能使他進入永久性呆滯狀態!」

法斯托爾弗說話了。「我同意阿曼蒂羅博士的看法,議長先生。我也認為,阿曼蒂羅博士不可能使揚德爾進入永久性呆滯狀態。但是,議長先生,他剛才的話等於承認他自己曾與揚德爾接觸過,並對他進行了盤問和試驗。因此,貝萊先生的分析基本上是正確的。」

議長點了點頭。「我不得不同意你的看法,法斯托爾弗博士——阿曼蒂羅博士,你可以堅持否認你所做的一切,這就迫使我進行徹底全面的調查,不管其結果如何對你都可能是大為不利的。因此,我建議,你最好不要逼迫我們這麼做,否則將有損於你在議會的地位,也可能有損於奧羅拉統一局面。

「就我所知,在揚德爾事件之前,法斯托爾弗博士在議會里獲得大多數議員的支援——儘管在關於開拓和殖民銀河系的問題上,他並沒有獲得絕大多數議員的支援。你把毀壞揚德爾的責任歸咎於法斯托爾弗,就完全有可能把大多數議員爭取到你一邊來,然後你可以獲得大多數議員的支援。但現在,法斯托爾弗博士完全可以把局面改變過來。如果他願意,他就可以把毀壞揚德爾的責任歸咎於你,並可以控告你誣告了他——這樣做你就全完了。

「如果我不進行干預,阿曼蒂羅博士和法斯托爾弗博士會互相指責,永無休止。這樣,我們的議會和公眾輿論就會陷入分裂和混亂的局面——這將對我們奧羅拉造成無可估量的損失!

「那樣的話,即使最後法斯托爾弗博士勝利了,但勝利的代價也是十分慘重的!因此,作為議長,我要進行干預,使議員們支援法斯托爾弗博士,並對你,阿曼蒂羅博士和你的‘星球派’施加壓力,要你儘可能以君子的風度承認法斯托爾弗博士的勝利——這也是為了整個奧羅拉的利益!」

法斯托爾弗說:「我並不需要什麼壓倒一切的勝利,議長先生。我再一次表示妥協,讓奧羅拉、其他宇宙世界和地球,都享有開拓和殖民銀河系的自由。同時,我樂意參加機器人學研究院,並且我有關設計和製造類人機器人的秘密貢獻出來,以感謝阿曼蒂羅博士所作出的下列妥協:即永遠放棄對地球進行報復的一切思想,並把這點寫入條約中去,條約由我方與地球政府共同簽署。」

議長點點頭說:「這才是政治家的風度。阿曼蒂羅博士,你是否同意?」

阿曼蒂羅這時才坐了下來,沮喪失敗之情已在臉上表露無遺。他說:「我並不是追求個人的權力,也並非要獲得勝利的滿足。我追求的是奧羅拉的最高利益。我深信,法斯托爾弗博士的計劃將意味著奧羅拉的滅亡。然而,在目前情況下,我無法推翻這個地球人的論點。」——他很快而又狠毒地瞥了貝萊一眼——「因此,我不得不接受法斯托爾弗博士的建議——但我仍然要求在議會上發言,並重申我對法斯托爾弗博士的計劃的看法。」

「我們當然會同意你在議會上發言,」議長說。「法斯托爾弗博士,請同意我的要求,儘快讓這個地球人離開奧羅拉。如果讓地球人以勝利者的姿態出現,奧羅拉人一般是不會太高興的。」

「你說得完全正確,議長先生。貝萊先生將盡快回地球——我感謝他,而且,我相信,議長先生,你也一定感謝他。」

「是的,」議長不得不同意。「他使我們奧羅拉免於分裂,就這一點,我也要感謝他。——謝謝你,貝萊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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