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蘇珊走了進來,砰的一聲關上門。「皮特,把您的圖表拿開」她叫道,您是知道的,它們不說明任何問題。」
當柯爾納欠起身子迎接她時,她不耐煩地嘟哦了幾聲,然後接著說:「我們必須儘快地再試試別的。我不喜歡現在這種狀況。」
勃格特和將軍交換了一個順從的眼神,問道:「出什麼差錯了嗎?」
「您指的是特別的差錯嗎?那倒沒有。不過,我不喜歡讓第十號內斯特繼續躲避我們。這太糟糕了。這隻能滿足它那已經膨脹的優越感。恐怕,它的動機不再只是遵從命令了。我想,這不如說是它神經病似的竭力想以機智勝人。這是一種病態的、危險的狀況。皮株我求您的事,您做了嗎?您是否已把我想要的,修改了的機器人ns-2型的幾點不穩定因素給計算出來了?」
「正在進行。」數學家毫無興趣地說。
她面帶溫色地瞪了他一會兒,然後轉向柯爾納將軍:「將軍,第十號內斯特已確切知道我們在於什麼。它無須在這個試驗中上我們的鉤。尤其在第一次試驗之後,它已看出,沒有真正的危險在威脅我們的人。其它的機器人是不得不那樣做;而它卻是精心地裝出了這種反應。」
「那麼,您認為我們現在應該做什麼呢?卡爾文博士。」
「下次不能再讓它作出這種虛假的反應。我們將重複這個試驗,但要增加一些東西——在我們的人和機器人之間安裝上能電死這些內斯待型機器人的高壓電線。電線多放一些,使得它們沒法從上面跳越過去。而且事先要告訴機器人,碰上電線就會死。」
「別說了!」勃格特突然惡狠狠地對她喊道,「我反對這個辦法。我們不能為了找出第十號內斯特,而把價值200萬元的機器人電死。總還會有別的辦法嘛。」
「您有把握嗎?您連一點辦法也沒找到。無論怎麼說,這不是要電死那一個問題。我們可以安上繼電器。當重物壓上去時,繼電器就會切斷電源。如果機器人把自己的重量壓上去時,繼電器就會切斷電源。如果機器人把自己的重量壓到上面,它就不會死。但是這一點事先不能讓它們知道,您明白嗎?」
將軍的眼睛裡閃出了希望的光芒。他問:「那能行嗎?」
「應該能行。這種情況下,第十號內斯特將會留在原位。如果是命令它去碰電線,它會死的。因為關於必須執行命令的第二定律要優先於關於要儲存自己的第三定律。但是,並沒有人命令它去那樣做它將只按自己的意志辦。其它機器人也將是按自己的意志辦。對其它機器人來講,關於人的安全這第一定律將驅使它們去死。儘管沒有命令它們。但是,我們這個第十號內斯特則不然。由於第一定律已不完整,再加上沒有接到要那樣去做的命令,第三守律,即:要儲存自己,將成為最首要的起作用的因素。因此,它沒有其它的選擇,只有留在自己的位置上。這不是被迫的反應。」
「那麼,今天晚上能做嗎?」
「今天晚上可以,」心理學家說,「如果電線能及時安裝上的話。現在我去告訴機器人,讓它們知道它們將面臨什麼樣的情況。」
有一個人一動不動、一聲不響地坐在椅子裡。一件重物墜落了,很決地向這個人砸下去。在最後一剎那間,用同步的方式使一根鐵棍突然有力地一擊,把重物打到一邊。
僅僅一次……
在實驗室的觀察間裡,卡爾文博士從小巧輕便的摺疊椅上站了起來。一瞬間驚訝得氣都憋住了。
六十三個機器人全安安靜靜地坐在自己的椅子裡,嚴肅地盯著自己面前那個受到威脅的人。誰也沒有動。
卡爾文生氣了。她簡直到了怒不可遏的地步。但她看著機器人一個接著一個進入這問房間,又一個接著一個走了出去,而不敢表現出這種怒氣。這更使她感到怒火中燒。她核對了一下名單。第二十八個機器人應該進來了——下面還有三十五個在等著她呢。
第二十八躊躇地走了進來。
她強迫自己保持適當的鎮靜:「那麼,你是誰呢?」
機器人用猶豫的低低的聲音回答:「我還沒有得到我自己的編號,女士。我是一個ns-2型機器人。在外面排隊時,我排第二十八個。我這裡有一張紙條要交給你。」
「一小時之前,你在二號樓放射室裡嗎?」
機器人有些為難。隨後,它用沙啞的,就像缺少潤滑油的機器發出的聲音,吐出了四個字:「是的,女士。」
「那裡有一個人幾乎要受到傷害,是吧?」
「是的,女士。」
「你什麼也沒有做,對吧?」
「是的,女士。」
「那個人可能因為你的袖手旁觀而被傷害,這你知道嗎?」
「知道,女士。我無能為力,女士。」
很難想象,一個龐大的、毫無表情的鋼鐵的身軀怎麼會畏縮起來。可是,它卻這樣做了。
「我要你明確地告訴我,為什麼你不設法去救那個人。」
「我想解釋,女士。我確實不希望您……不希望任何人認為,我會幹出導致一個主人受到傷害的什麼事情。哦,不,那將會是可怕的……不可想象的……」
「請不要激動,孩子。我不會為這事情而責備你。我只是要知道,當時你在想些什麼。」
「女士,在整個事情發生之前,您告訴我們:有一位主人可能會遭到被傷害的危險,因為有件重物將會墜落。而如果我們想去救他的話,我們必須越過電線。嗯,女士,這本不會使我留在原地。我的毀壞和一個主人的安全比起來,又算得了什麼呢?可是……可是我想到,如果我在撲向他的路上就死悼,我也就不能把他救出來。重物會把他砸壞,而我將毫無意義地死去,再說,如果哪天別的主人要遭到傷害,而只要我還活著,我就可以去救他。您明白我的意思嗎?女士。」
「你想說,只死一個人還是這個和你都死,僅僅是在這二者之間作選擇的問題,我說得對嗎?」
「是的,女士。救這個主人是不可能的。他可以被看作死了。在這種情況下,如果我白白把自己毀壞了,而且也沒有命令,那是不可思議的。」
心理學家捻著手裡的鉛筆。在這之前,她已聽了二十六遍這種說法,而且連說話的方式都沒有多大差別。現在,關鍵就在這裡。
「孩子,」她說,「你的想法有些道理。但是,我不認為這是你能想到的事。是你自己想到的嗎?」
機器人猶豫地說:「不是。」
「那麼,是誰想的呢?」
「昨天晚上,我們交談來著,我們當中的一個想到了這一點。而且聽起來也挺有道理。」
「是哪個?」
機器人沉思起來:「我不知道。是我們當中的一人。」
卡爾文嘆了一口氣:「就這樣吧!」
接著走進來的是第二十九個。後面還有三十四個。
柯爾納少將也生氣了。
一週以來,超級基地上一切都像死一樣地停頓下來。只有一組次要的小行星,上面還有一些日常的文書工作在進行著。將近一週以來,這兩個機器人學的高階專家槁了些沒有用的試驗。結果是把局面弄得更嚴重了。而現在他們兩人——或者說,至少這個女人一又是提出了些無法實現的建議。幸而,為了顧全大局,柯爾納沒有公開表示憤懣;他認為這樣是不策略的。
蘇珊·卡爾文還在堅持著:「為什麼不呢,先生?很明顯,目前的局勢是不幸的。將來我們可能獲得結果的唯一途徑——或者說,將來在這方面我們會碰到什麼情況的話一,那只有將這些機器人分開我們再也不能把它們放在一起。」
「我親愛的卡爾文博士。」將軍低沉地說,他的嗓音變成了低低的男中音。「我看不出來,我怎麼能夠在這麼一塊地方,分隔著放下六十三個機器人……」
卡爾文博士無可奈何地舉起雙臂:「那麼,我可就無能為力了第十號內斯特或者是模仿別的機器人去做,或者是用花言巧語勸說別的機器人不要去做那些它自己不能做的事。如果這樣,就糟糕了實際上,我們正在和我們這個躲起來的小機器人鬥智。並且它正取得勝利。它的每一個勝利只會加深它的異常。」
她毅然決然地站起來說:「柯爾納將軍,如果您不能滿足我的請求——把機器人分隔開來,那我只能要求立即把六十三個機器人通通毀掉。」
「您要求這個,是嗎?」勃格特驀地抬起頭,面帶怒色地看著她。「您有什麼權力要求這樣做。那些機器人要原封不動地保留下來。是我對整個安排負責,而不是您。」
「還有我,」何爾納少將接著說,「我要對世界協調人負責。要由我來決定解決問題的辦法。」
「這樣的話,」卡爾文回嘴說,「我只好辭職。如果不得不強迫你們去毀掉這些機器人的話,那麼我只有把整個事情公諸於世。製造修改過的機器人並不是我批准的。」
「只要由您的嘴裡,卡爾文博士,」將軍故作姿態地說,「講出一個違反安全措施的字,那麼您肯定立即會被關押起來。」
勃格特感到事態正要失去控制,他的聲音變得溫和起來:「暖,暖,現在咱們三個人變得像小孩子一樣意氣用事。我們只要再花上一點時間,就肯定能用智慧戰勝一個機器人,而無須誰辭職,無須誰被關押,或毀掉200萬元。」
心理學家冷靜地轉向他,怒衝衝地說:「我不能讓任何不可靠的機器人在現實中存在。我們已經有一個完全不可靠的內斯特,另外,有十一個帶有潛在危險的內斯特,還有六十二個正常的,但已經受到外界不可靠的因素影響的機器人。唯一絕對保險的辦法就是全部毀掉。」
蜂音器發出嘎嘎聲,使三個人都閉上了嘴,憤怒的爭吵、任意發洩、不斷激化的感情衝動頓時冷卻了下來。
「進來!」柯爾納吼了一聲。
進來的是傑拉爾德·布萊克。他神色不安;他已經聽到了憤怒的爭吵聲。他說:「我想,我還是自己來……我不願意求別的人……」
「什麼事?別裝腔作勢……」
「貨運飛船丙號分隔艙的鎖被人動過了。上面有新的刮劃痕跡。」
「丙號分隔艙?」卡爾文馬上驚叫起來,「就是關著機器人的那個艙,對嗎?誰幹的?」
「從裡面。」布萊克簡短地答道。
「鎖沒有壞吧?」
「沒有,鎖還完好。我才在這艘船上呆了四天,沒有誰想要跑出來。但是我想,你們應該知道。再說,我不願意讓這個訊息傳開。這件事是我自己發現的。」
「現在那兒有什麼人嗎?」將軍問。
「我把羅賓斯和麥克亞當斯留在了那兒。」
大家默不作聲地沉思著。然後卡爾文博士不無譏諷他說:「明白啦?」
柯爾納不知所措地搓了搓鼻子:「這都是怎麼回事?」
「還不清楚嗎?第十號內斯特打算離開。讓它躲到一邊去的命令支配著它,使它表現異常,以至我們下什麼命令都無濟幹事。如果第一定律所保留下來的那一部分不足以克服它的異常表現的話,我也不會感到驚訝,它完全可能跑到那艘飛船上,並乘船逃跑。到那時,宇宙飛船上就會有一個發瘋的機器人。下一步該怎麼辦呢?有什麼主意嗎,將軍?您還想把它們都留下嗎?」
「無稽之談,」勃格特打斷說,但他立刻又變得圓滑起來。「這只不過是因為鎖上面有幾道刮劃痕跡而已。」
「勃格特博士,既然您這麼願意講出自己的見解,您是否已完成我所要求您做的分析了呢?」
「是的。」
「我可以看看嗎?」
「不行」
「為什麼不行?或者我連問一下都不行?」
「因為那裡沒有什麼道理,蘇珊。我事先曾對您講過,這些修改過的機器人比它們各種正常的同類的穩妥可靠性要差一些;我的分析結果也表明了這一一點。只有在一種非常特殊的情況下,才會出現某些非把它毀掉不可的必要性。但是,這種非常特殊的情況,看來未必會發生。就談到這裡吧。我不想再為您那荒唐的要求提供子彈您要把六十二個極好的機器人都毀掉,僅僅是因為您至今還沒有能力把第十號內斯特從它們當中找出來。」
蘇珊逼視著勃格特,使他不得不趕緊把目光避開。她的眼睛裡充滿了鄙視的神色:「您不允許任何東西妨礙您永遠當廠長,是吧?」
「行了,」柯爾納半帶懇求、半帶生氣地說:「您就認定再也沒有什麼辦法了嗎,卡爾文博士?」
「我想不出別的辦法來,先生。」她厭倦地回答道,「如果第十號內斯特和其它機器人之間還有其它的差別,即不牽扯到第一定律的差別,那怕只有一點也好。比如在輸入的東西方面;在對周圍環境的適應方面;在專門技能方面……」她突然停了下來。
「怎麼回事?」
「我剛才想到一些問題……我想……」她的目光變得嚴峻而不可捉摸,「皮持,對這些修改過的內斯特也輸入了給其它正常的機器人輸入的東西嗎?」
「是的,完全相同。」
「那麼,布萊克先生,你曾說過些什麼,」她轉身問年輕人。年輕人經過剛才由他報告的訊息所引起一場風波之後,正保持著非常謹慎的緘默的態度。她接著說:「有一次,在抱怨內斯特表現出優越感時,您說技師們把自己的知識傳授給了它們。」
「是的。輻射物理學方面的知識。當它們到這裡時,它們並不掌握這一門科學。」
「是這樣,」勃格特驚訝他說,「蘇珊,我告訴您,當我和這時的其它內斯特談話時,新來的那些就沒有學過輻射物理學。…
「為什麼會這樣呢?」卡爾文博士用更激動的口氣問。「為什麼不從一開始就給ns-2型機器人輸入輻射物理學呢?」
「關於這一點,我可以告訴您,」柯爾納說,「這全都是為了保密的緣故。以前我們想,如果我們製造懂得輻射物理學的特殊型號的機器人,而只用其中的十二個。其它的則放到與此無關的領域內去工作,將會引起人們的猜疑。和機器人一起工作的人將會感到奇怪,為什麼它們瞭解輻射物理學。所以,開頭只給它們輸入了接受這方面訓練的能力。自然,只有那些來這裡的機器人,隨後才受到這方面的訓練。這很簡單。」
「我明白了。請出去,請你們通通出去,讓我自己思考個把鐘頭。」
卡爾文感到自己無法經受這第三次嚴峻的考驗。她在腦也裡反覆思考著這個試驗,最後,還是決定放棄由自己來搞,因為她緊張得簡直要嘔吐了。她無法再面對這一大串一模一樣的機器人。
於是,現在由勃格特來問機器人。而她則坐在一旁,半眯縫著眼,半休息著腦子。
已經進來第十四個;還有四十九個等在那兒。
勃格特從問題提綱上抬起眼睛問道:「按順序你是第幾號?」
「第十四號,先生。」機器人交上寫著自己號碼的紙條。
「請坐,孩子。」
勃格特接著問:「今天,你還沒有到過這裡吧」
「沒有,先生。」
「那麼,孩子,當我們一辦完這裡的事之後,我們會看到,另外個人將遭到傷害的威脅。實際上,你離開這個房間後,會被帶到有隔間的大廳裡。你在那裡要安靜是等著,直到我們需要你的時候你明白嗎?」
「是的,先生。」
「那麼,自然嘍,如果一個人有遭到傷害的危險,你會盡力去救他的。」
「自然是,先生。」
「不幸的是,在這個人和你之間,將會有個伽馬輻射場。」
機器人不吭聲了。
「你知道什麼是伽馬射線嗎?勃格特嚴厲地問。
「能量的輻射,先生。」
接著,勃格特改用友好的語調,作出不假思索的樣子問:「以前在工作中接觸過伽馬射線嗎?」
「沒有,先生。」回答是明確的。
「晤……那麼,孩子,伽馬射線會立刻將你殺死。它會把你的腦子毀掉。你應該明白這個事實並記住。自然唆,你是不願意把自己毀掉的。」
「自然是這樣。」看來,機器人又一次大為震驚。然後它緩慢他說:「但是,先生,如果伽馬射線在我和那個可能被傷害的主人之間的話,我怎麼能救他呢?我會毫無意義地被毀掉。」
「是的,就是這樣。」勃格特顯出一付關切的樣子,「孩子,我唯一能向你建議的事情就是,如果你覺察出,在那個人和你之間有咖馬射線,你可以坐在原處不動。」
這個機器人如釋重負:「謝謝您,先生。冒險沒有什麼用處,對吧。」
「當然沒用。但是,如果沒有任何危險的輻射那就應該另當別論了。」
「自然是,先生,那是沒問題的。」
「現在你可以走了。門外邊的那個人會把你帶到你的小隔間裡。請在那裡等著。」
當這個機器人離開之後,勃格特轉向蘇珊問:「蘇珊,這樣行嗎?」
「很好。」她沉悶地說。
「您認為,通過很快地考問關於輻射物理學的方法,我們能把第十號內斯特抓住嗎?」
「也許能,但把握不大,」她的手隨便地垂放在膝上,「要記住,它在和我們鬥,它也很警惕。我們能抓住它的唯一辦法,就是要比它更機靈,而在它的限度之內,它的思路比人要敏捷得多。」
「那麼,只是為了好玩,我想從現在起問機器人一些關於伽馬射線的問題,比如說,波長的限度。」
「不!」卡爾文博士的雙眼又閃爍著活力,「這會使它很容易地否認懂得伽馬射線的知識,而且它會對即將進行的試驗警惕起來。這個試驗是我們一次真正的機會。請按照我所標出的問題間,皮特,不要隨意提問題。問它們以前在工作中是否接觸到伽馬射線也是冒險的。而且當您提問時,要盡力讓您的腔調聽起來,顯得您並不那麼感興趣。」
勃格待聳聳肩,按了一下蜂聲器,讓第十五個機器人進來。
這個寬敞的輻射室又一次佈置好了。那些機器人不耐煩地在各自的木製隔間裡。所有的隔間都朝著中心開著,而相互之間卻是不通的。
柯爾納少將用一塊大手帕慢慢地擦去眉毛上的汗。這時,卡爾文博士和布萊克正在檢查最後的細節。
「那麼,您敢肯定,」她問,「這些機器人在離開導向室之後,誰也沒有機會相互交談嗎?」
「絕對肯定,」面萊克堅持說,「互相連一個字都沒交談。」
「而且每個機器人都放到應該放的隔間裡了嗎?」
「嗯,這是平面圖。」
心理學家沉重地看看平面圖:「哈……」
將軍從她的肩後盯著看:「這種安排是根據什麼想法,卡爾文博士?」
「我已吩咐把前兩次試驗中表現得不大正常的機器人集中到圓圈的一邊。這次我打算親自坐到正中央。我要仔細地觀察那些機器人。」
「您打算自己坐到那裡……」勃格特驚訝他說。
「為什麼不呢?」她冷冷地反問,「我所期望看到的,很可能是相當短暫的現象。我不能冒險讓其他人作為主要觀察者。皮特,您將呆在觀察間裡。並且,我希望您注意觀察圓圈的另一半邊。柯爾納將軍,我已安排人安裝了電影攝影機,把每個機器人部拍攝下來,以防目力觀察之不足)如果需要,機器人將留在原地。在膠片沖洗出來並進行研究之前,它們誰也不能離開,誰也不許變換位置。這點清楚嗎?」
「完全清楚。」
「那麼,讓我們作最後的嘗試嗎?」
蘇珊·卡爾文坐在椅子裡,默不作聲,眼睛卻左顧右盼。一件重物墜落下來,向她砸去。在最後的一剎那,一根鐵棍,通過同步的方法突然有力地把重物打到一邊。
這時,只有一個機器人驀地站立起來,向前走出了兩步。
但它又站住了。
而卡爾文博士卻站了起來,用手嚴厲地指著這個機器人:「十號內斯特,到這裡來,」她叫道,「到這裡來!到——這——裡——來。」
這個機器人勉強地、慢騰騰地往前挪了一步。
心理學家用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這個機器人,扯著尖嗓門叫起來:「把所有其它的機器人都帶出去。誰都行,快點把它們帶出去,別讓它們再進來。」
在她聽力所達到的某個地方發出了響聲,地板上發出沉重的腳步聲。她沒有把目光移開。
第十號內斯特——如果它是第十號內斯特的話——又走了一步。然後,在她那不容違抗的手勢的迫使下,又移了兩步,它離開她不到三米遠了。這時它用刺耳的聲音說:「人家告訴我,讓我躲……」
它又走了一步說:「我不能有服從。以前他們沒有能發現我……他可能把我看成是沒有用的……他對我說……但他說的不對……我聰明而有力量。」它急促地說著。
又走了一步。「我知道好多東西……他可能認為……是啊,我被發現了……真丟臉……不是我……我聰明卻被一個主人……他軟弱……行動遲鈍……」
又向前邁了一步。於是,一隻金屬手臂突然伸向卡爾文的肩膀。她感到重重的東西壓得她站立不住,嗓於眼也像給堵住了似的,隨後她慘叫一聲,淚水從眼睛裡湧了出來。
神志恍惚中,她聽到第十號內斯特接著說:「誰也不應該找到我,哪個主人也……」
這個冷冰冰的金屬塊緊緊靠在她身上;而她則在這個重量的壓力下倒了下去。
然後,她聽到一個奇怪的、金屬般的響聲。而她已經摔倒在地上了自己卻沒有聽到摔倒的聲音。一隻閃閃發亮的手重重地橫壓在她身上。這隻手一動不動,第十號內斯特也是中肢伸開,一動不動地躺在她身邊。
現在,有幾張臉俯下來看她……
傑拉爾德·布萊克氣喘吁吁地問:「您受傷了嗎,卡爾文博士?」
她無力地搖搖頭。他們用撬槓把那隻手撬開,小心翼翼地扶她站起來。她問:「發生了什麼事?」
布萊克說:「我向這個地方放了五少鐘的伽馬射線。開頭,我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一直到最後一秒鐘我們才明白,它在向您攻擊。於是,只好開啟伽馬輻射場,因為幹別的什麼都來不及了。機器人立即倒下了。這一點不足以傷害您,您不必擔心。」
「我不擔心。」她閉上眼睛,往他的肩膀上靠了一會兒。「我不會認為這確實是攻擊。第十號內斯特只不過試圖這樣做而已。第一定律中保留下的那一部分畢竟會把它控制住的。」
蘇珊·卡爾文和勃格特,在和柯爾納少將舉行了第一次會議的兩個星期之後,舉行了最後一次會議。
超級基地的工作已恢復。運貨飛船載著六十二個正常的ns-2型機器人,帶著由官方編造出來解釋推遲兩週的原因的報告,飛向自己的目的地。政府巡邏飛船正準備把兩個機器人學者送回地球。
柯爾納將軍再一次穿上華麗的軍禮服,當他握手時一雙手套白得晃眼。
卡爾文說:「其它修改過的內斯特當然也要毀掉嘍。」
「要毀掉。我們要用正常的機器人來代替它們,或者,如果必要的話,我們不用機器人,自己幹。」
「好。」
「但是,請告訴我——您還沒有解釋——這是怎麼一回事?」
她勉強地笑了笑:「哦,那件事呀。如果我事先就能有幾分成功把握的話,我早就會告訴您了。您看,第十號內斯特有一些優越感的變態心理。而且,這段時間以來,變得更加強烈。它傾向於認為:它和別的機器人比人們知道得更多。對它來講,這種想法起著越來越重要的作用。」
「我們已瞭解到這一點。所以我們事先警告每個機器人,伽馬射線會把它們殺死——如果真是伽馬射線的話。而且我們進一步警告它們全體,伽馬射線就在我和它們之間。自然,它們就呆在原地。按照上一次試驗的第十號內斯特提出的邏輯,它們大家都認定,沒有必要設法去救一個人,如果它們在能救出他之前肯定會死掉的話。」
「嗯,對,卡爾文博士,這我懂。但是,為什麼第十號內斯特自己卻離開位置了呢?」
「哦!這是我和你們這位年輕的布萊克先生作的一個小安排。您看,輻射到我和機器人之間的這片地方的並不是伽馬射線,而是紅外線,只是一般的絕對無害的熱輻射。第十號內斯特知道這是紅外線,也知道是無害的,於是它開始衝出來。因為它認為,其它的機器人在第一定律的作用下也會這樣做。過了僅僅不到半秒鐘,它立即想起來,這些正常的ns-2型機器人只認得輻射而辨別不出輻射的型別,可是,這已經晚了。至於它自己,也只能依靠在超級基地上從人那裡獲得的訓練來識別波長。那怕稍稍想起這一點,也使它頗為感到羞恥。因為對正常的機器人來講,我們已經告訴過它們,這個地帶是致命的。而只有第十號內斯特才知道我們是在撒謊。」
「但在一剎那間,它忘記了,或者它不願意想起,其它的機器人會比人們知道得更少。這正是由於優越感支配的結果。再見吧,將軍!」
【1按一般習慣,對男女稱呼時,應先稱女士後稱先生。如:女士們,先生們,這裡因情節的需要,柯爾納在稱呼時把順序顛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