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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逃避(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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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蘇珊·卡爾文從超級基地返回時,艾爾弗雷德·蘭寧正等候著這個老頭從不談及自己的年齡。可是每一個人都知道,他已超過75歲了。然而他的思路仍然敏捷。即使他已最終答應退休,而由勃格特但任代廠長,但是這一點並不影響他每天出現在他的辦公室。

「他們離搞成超原子驅動還遠嗎?」他問。

「我不知道,」她沒好氣地回答說,「我沒問。」

「唔,我希望他們加緊幹。如果他們自己不加緊乾的話,那麼聯合公司將迫使他們這樣做。同樣,也就是迫使我們這樣去做。」

「聯合公司,他們和這有什麼關係?」

「您知道,我們並不是唯一使用計算機的一家公司。我們的計算機可能是正電子計算機。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們的更好。明天羅怕遜要召開一個關於這個問題的會議。他一直等著您回來。」

羅伯遜是美國機器人與機械人公司創始人的兒子。他那尖瘦的鼻子朝著他的總經理點了一點。每當他說話時,喉結明顯地上下跳動:「現在,你們已經開始了,那就把它搞好吧。」

總經理爽快地開始講起來:「這裡有一筆交易,老闆。聯合機器人公司一個月之前來找我們,並提出一個奇怪地的建議:他們運來了大約五噸重的數字、演算方程式的資料。他們碰到了一個難題,希望我們的電腦給作出答案。他們提出了以下的條件……」

他扳著手指數著:「如果不能解決這個問題,但能把被忽略的因素告訴他們,他們將付給我們十萬元。如果能給他們解決問題,則付給二十萬元。如果給他們製造出機器來,工本費另算,而且此後的利潤中我們將提成四分之一。這個問題是關於發展星系間飛行器的發動機。」

羅伯遜皺起眉頭,他那修長的身軀挺得直直地坐著。「儘管他們自己有一架思維機器,他們還是來找我們,是嗎?」

「老闆,正因為這樣,才使得他們的建議看來像團亂麻,摸不著頭腦。利威爾,把他們的建議從那邊拿來。」

艾貝·利威爾從會議桌的另一頭抬起目光,用手蹭蹭長滿胡於茬的下巴,發出微微能聽得見的唰涮聲。他笑著說:「原因就在於,先生,聯合公司的思維機器壞了。」

「什麼?」羅伯遜半欠起身來。

「是的,壞了!完蛋了!誰也不知道原因。但是,我有一些頗為有趣的猜想。比如說,他們大概要求它給他們設計一個星系間飛船的發動機。資料和他們帶來給我們的相同。他們把自己的機器搞壞了,現在它成了廢物,一堆廢鐵。」

「老闆,您明白了嗎?」總經理喜形於色他說,「您明白了嗎?所有大大小小的工業研究小組都在試圖發展一種穿行宇宙的發動機。聯合機器人公司和我們公司由於有超級機器人——電腦,在這個領域處於領先地位。現在他們把自己的事搞得一團糟,而我們卻是井井有條。問題的關鍵就在這裡……這就是,哈……他們的思維機器。他們已陷入困境,除非他們能用同樣的難題把我們的機器也弄壞。」

「噢,這些可恨的傢伙……」

「停一停,老闆。問題比這還要嚴重,」他用手指劃了一個大圈,指了一指,說,「蘭寧,你把這抓起來吧!」

艾爾弗雷德·蘭寧博士微微露出輕蔑的神情看著整個過程——這是他對那些掙大錢和利潤分成之類事情的一貫反應。他那雙灰白的眉毛不信任地挑了起來。他用乾巴巴的聲音說:「從科學觀點來看,整個情況還不十分清楚,有待作出高度智慧的分析。靠現有的物理理論,星系間旅行的問題還……晤……不很清楚,問題還遠未解決。並且聯合公司向他們的機器人提供的資料,估計也就是我們所能提供的那些,同樣也都遠未解決。我們數學部對他們的資料進行了徹底的分析。看來聯合公司已把所有的東西都包括進去了。他們提供的資料裡,包括了弗良西阿希的宇宙穿行理論的全部眾所周知的新發展,看來也包括了全部有關的宇宙物理和電子學的資料。這並不算太少。’

羅伯遜著急地聽著,然後打斷蘭寧的講話問:「對電腦來講;要處理的東西大多了嗎?」

蘭寧乾脆地搖了搖頭說:「不。電腦的能力是無限的。可是存在著另外一個問題,就是關於機器人定律中的第一條。比如,電腦永遠不會對向他提出的這類問題作出答案,如果這個答案會導致人的死亡或受傷。就問題本身來講,如果它要求的正是這樣的一個答案的話,那麼這個問題就解決……」,他停頓下來,但是總經理催促他往下說:「就按著你給我解釋的那樣給大家講吧。」

蘭寧把嘴閉上,揚起眉毛,把臉轉向蘇珊·卡爾文博士。她呆板地把雙臂交叉在胸前,眼睛一直看著自己的手臂。現在她第一次把目光移開。她的聲音低沉而平淡。

「對左右為難的問題,機器人所作的反應的性質是令人驚訝的,」她開始講,「機器人必理學還遠未完善。我作為一個專家,可以向你們證實這一點。但是這個問題可以從質量方面來探討。儘管機器人的正電子腦異常複雜,但它畢竟是人造出來的,所以它是根據人的標準來製造的。」

「現在,每當人們陷入困境時,他們就採取逃避現實的辦法,也就是說,或是沉緬於幻想的世界,或是酗酒,或是變得歇斯底里,或是投河自盡。其原因完全是由於拒絕或不敢大膽面對現實。機器人也是如此。當它碰到左右為難的事情時,在一般情況下,它的半數繼電器將毀損;而在最壞的情況下,正電子腦的全部線路都會被燒壞以至無法修復。」

「我明白了。」羅伯遜說,其實他並不明白,「那麼,聯合公司給我們提供的資料屬於什麼性質的問題呢?」

「毫無疑問,包含有,「卡爾文博士說,「屬於被禁止向機器人提出的問題。當然,我們的電腦和聯合公司的那一架差別很大。」

「是的,是那麼回事情,老闆,」總經理老愛打斷別人的講話,「我希望您明白這一點,因為這就是問題的全部癥結所在。」

透過眼鏡片,蘇珊·卡爾文的眼睛閃射著慍怒的光。但她還是耐心地繼續說下去:

「您知道,先生,聯合公司製造的機器,包括超級思維機器,都沒有個性。他們主張實用建築主義。您知道,他們也只能這樣做,因為他們沒有買我們公司正電子腦管情感的那部分線路的專利。他們的思維機器僅僅是一架大型的計算機,因而左右為難的問題,一下就使它毀壞了。」

「然而電腦,我們自己的這架機器,是有個性的——孩童的個性。它是一個能作高超的推理的電腦。但是,它卻又像一個博學的書呆子。它並不真正懂得它乾的事情——它就是這樣地幹著事。因為它確實比兒童還性情歡炔。您可能會說,生活不那麼嚴肅。」

機器人心理學家繼續講:「下面就是我們打算要做的事情:我們已經把聯合公司的資料分成邏輯的單元,我們要小心謹慎地、個別地把這些單元餵給電腦。當會引起左右為難的因素喂進去時,電腦由於孩童的個性將會猶豫不決起來乙它的判斷能力還不成熟。在它認識到這是一個左右為難的難題之前,「會出現一段明顯的停頓。在這段間歇裡,當它的思維線路還沒開動和毀壞之前,它將自動地摒棄這個單元。」

羅伯遜的喉結蠕動了一下。「那麼,您有把握嗎?」

卡爾文博士臉上顯露出不耐煩的神色。「這沒有多少意義,用外行話講,我認為我有把握;但是向電腦提供那種數學計算問題,很難想象會有什麼用處。我向您擔保,情況正如我所說的那樣。」

總經理立刻暢快地舒了一口氣說:「情況就是這樣,老闆。如果我們接受這筆交易,我們可以用這樣的辦法來辦妥。電腦會告訴我們,哪個邏輯單元牽扯到左右為難的問題。由此,我們就可以揣測到,左右為難的問題在哪裡。勃格特博士,是這樣吧?老闆,情況就是這樣。而且,勃格特博士是您所能找到的數學家中最出類拔萃的一個。我們可以對聯合公司說沒有能解決,但是把他們失敗的因素給指出來。這樣,我們可以得到10萬元。他們仍然只有那個壞了的機器,而我們的卻完好無損。在一年或兩年內,我們將造出穿行宇宙發動機,或者是像有些人所叫的那樣——超原子發動機。不管您怎麼叫它,它將是這個世界上最大的東西。」

羅伯遜得意地抿嘴笑了,並把手伸出來說:「咱們看看這個合同。我來簽字。」

蘇珊·卡爾文進入這間被神秘地保衛起來的拱形圓頂的屋子。

這裡放著電腦。這時一個值班技師正在問電腦:「如果一個半母雞在一天半能下一個半雞蛋,那麼九個母雞在九天中能下幾個蛋?」

電腦回答說:「五十四個。」

然後這個技師對另一個技師說了一句:「當心,你這個笨蛋!」

卡爾文博士咳嗽了一聲,聲音裡帶著極罕見的突然的衝動。心理學家簡單地做了個手勢。於是這裡就只剩下她和電腦了。

這個電腦很像一個兩條腿的大圓球,在圓球裡面充滿了氦氣。這是一個完全防震和防輻身的容器,裡面安裝著聞所未聞的非常複雜的正電子微型電路,這就是電腦本身。房間的其餘地方安裝著許多附件。這些附件是電腦和外界的聯絡媒介——即它的發音器官,它的手和它的感覺器官。

卡爾文博士用柔和的聲音說:「你好,電腦!」

電腦用尖細的聲音熱情的說:「真是了不起的人,蘇珊小姐。您打算向我一些問題,我可以斷定。您每次打算問我的問題時,手裡總是拿著一個本子。」

卡爾文博士笑著溫和他說:「嗯,你說對了。但也不光是這佯。是有一個問題。這個問題非常的複雜。所以我們打算寫成書面形式給你。但不是馬上。我想先和你談一談。」

「好,我不反對談一談。」

「電腦,過一小會兒,蘭寧博士和勃格特博士將帶著那個複雜的問題到這裡來。每一次我們將向你提一小點兒,而且慢慢地提給你,因為我們希望你能很留心。如果你能夠的話,我們打算讓你建造一個超出現有的資料的東西。但是,我現在要提醒你,這個問題的解決可能引起對人……哈……對人的傷害。」

「天啊!」電腦發出了一聲壓低了的,拖得長長的驚歎。

「那麼你注意點。有一頁紙會關係到使人受傷,甚至死亡。當我們給你這一頁時,你不要驚慌。電腦,你知道,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對什麼都不在乎,甚至是死亡。所以當你碰到這一頁時,你就停下來,退回這一頁。這樣就可以了。你明白嗎?」

「哦,明白。可是,天啊!人的傷亡,哎呀!」

「好吧,電腦,我聽見蘭寧博士和勃格特博士正在走過來。你們會把這個問題全部告訴你。然後,我們就開始。你要做一個聽話的孩子。現在……’

一頁一頁的紙慢慢地輸入。每輸入一張紙之後,停頓一下。這時只聽見奇異而低微的咯咯之聲——這時電腦在運轉,然後又復寂靜——這表示準備接受下一張紙。花費了幾個小時,在這幾個小時內約有等於十六本大部頭的數學物理書的東西被輸入電腦裡。

工作進行著。蘭寧皺起眉頭,皺紋變深了。他邊呼吸,邊使勁地喃喃自語。勃格特盯著自己的手指甲思索著,然後心不焉地啃開了指甲。當最後那薄薄的一疊紙消失後,卡爾文的臉色變得煞白。她說:「有些不對頭。」

蘭寧毫不掩飾地吐出了一句:「這不可能。它死了嗎?」

「電腦?」蘇珊·卡爾文顫抖起來,「電腦,你聽見我說話了嗎?」

「嗯哼?」電腦沉思地發出了一個聲音,「是您需要我嗎?」

「答案……」

「噢,這事啊!我可以做到。我將給你們造一艘完整的飛船。這很容易。如果您給我幾個機器人的話。建造一個非常好的飛船。大概要用兩個月的時間。

「沒有什麼……困難嗎?」

「要花很多時間來計算,」電腦說。

卡爾文博士後退了幾步,她那消瘦的雙頰仍然毫無血色。她打手勢叫別人離開。

在她的辦公室內,她說:「我無法明白。提供的資料應該說包含有左右為難的難題——可能會導致死亡。如果什麼東西出了差錯……」

勃格特平靜地回答道:「這架機器講的和做的都合乎情理。不可能有左右為難的難題。」

可是心理學家仍不安他說:「有。有很多左右為難的問題;也有很多回避的方法。咱們設想,如果電腦稍微碰上了這些難題,而他卻誤認為,比如說,它能解決這個問題;可實際上它解決不了。這就太糟糕了。或者假設,它正搖搖擺擺地走在一樁非常糟糕的事情的邊緣。那麼,只要輕輕一推,它就會翻倒。」

「假設,」蘭寧說,「假設沒有左右為難的難題呢?假設,聯合公司的機器是在一個困難的問題上毀掉的,或者由於純屬機械的原因而毀掉的呢。」

「但,即使是這樣,」卡爾文堅持說,「我們也不能去冒險。聽我說,從今以後誰也不許和電腦那怕說一句話。我要接管起來。」

「好吧,」蘭寧嘆了口氣,「那麼就接管吧。同時,我們還得讓電腦來建造它的飛船。如果它建造成了,我們將試驗這艘飛船。」

蘭寧深思地說:「我們將要派最好的野外試驗專家來搞這項工作。」

邁克爾·多諾萬狠勁地用手把自己的紅頭髮弄亂。面對突然出現並立即又引起他們注意的這個難以駕馭的物體,他表現出全然漠不關心的神態。他說:「現在你發命令吧。格雷格,他們說飛船已經最後加工完畢。他們並不知道它是什麼樣的東西,只知道船已經完工了。咱們走吧,格雷格,現在應該馬上抓住操縱儀器。」

鮑威爾厭煩他說:「別扯了,邁克爾,你的幽默話即使是第一次講出來,也帶有一種奇怪地黴爛味道。就連在這兒單調的氣氛中聽起來也不覺得好一點。」

「那麼,聽著,」多諾萬又一次毫無意義地拂弄自己的頭髮,「我對咱們這個鐵塊做的天才和它的蹩腳的飛船並不關心。我關心的是我的假期沒有了。在這裡,一切都單調無味。除了老傢伙就是機器人——那些不倫不類的東西。嘿!他們幹嘛讓咱們做這種工作啊!」

「因為,」鮑威爾平靜地回答道,「即使他們沒有了我們,對他們來說也算不得是什麼損失。ok,別繃著勁兒啦!蘭寧博士正往這邊走過來。」

蘭寧正走過來。他那灰白的眉毛還是那樣濃密,年老的身軀還很挺直,充滿活力。他默不作聲地和鮑威爾及多諾萬走上斜坡,來到露天空場上。在這裡,默不作聲的機器人無需人來指使,正在建造一艘飛船!

動詞的時態用錯了,應該說已經建好了一艘飛船!

因而蘭寧說:「機器人已經停下來了。今天誰也沒有動彈。」

「那麼說,竣工嘍?徹底建造完畢了?」鮑威爾問。

「現在我怎麼能告訴您呢?」蘭寧滿臉不高興他說。他的一對眉梢倒掛下來,眉頭皺得深深的。「看來是竣工了。周圍已經沒有剩餘物件,而且內部也拋光得銀亮。」

「您已經到裡面去過了?」

「剛才進去,又出來了。我不是宇航駕駛員。你們二人瞭解發動機理論嗎?」

多諾萬看著鮑威爾:鮑威爾看著多諾萬。

多諾萬說:「我獲得過證書,先生。但是,看懂發動機理論終究不能說明任何關於超原子發動機和宇宙穿行飛航的問題。正像小孩子通常在三維空間內玩耍一樣。」

艾爾弗雷德·蘭寧抬起厭惡的目光。他那突起的長鼻子哼了一聲。

他冷冷他說:「好吧,我們有自己的發動機專家。」

當蘭寧要走開時,鮑威爾抓住他的胳膊:「先生,這個飛船還是禁地嗎?」

這位老廠長猶豫了一下,然後用手揉一揉鼻樑說:「我想,不是。起碼對你們倆人來說,不是。」

當蘭寧離開時,多諾萬看著他,衝他的背後嘟嚕了短短的一句帶感情色彩的話。然後多諾萬轉向鮑威爾。」格雷格,我真想對他進行一番文字描寫。」

「那你去試試吧,邁克爾。」

船體內部已經拋光,就像一般完工之後船隻一樣。單是晃眼的亮光就說明這點。按一般來說,很難做到像這些機器人那樣把表面收拾得如此清潔整齊。四壁拋光得銀光銀亮,連一個手指印都沒有。裡面沒有稜角——牆、地板、天花板柔和地交接著,渾然一體,從隱蔽的光源發出冷冷的金屬閃光。人站在這裡,從六面看到被冷冷地映照出來的自己的身影,真有點使人感到迷離。

主要的走廊是一條狹窄的通道。接著是走起來咯登咯登作響的一個硬梆梆直通道。沿著這個直通道有一排毫無各自特色的房間。

鮑威爾說:「我估計,傢俱安裝在牆內。或者可能沒有考慮到我們要坐下和躺下睡覺。」

一直到最後一間房間,即最靠近飛船頭部的一間裡面,單調一致的模式才被打破。安裝著無反射玻璃,帶曲線條的一扇窗子,構成這連成一片的金屬面上的第一個孔眼。在孔眼的下方有一個大儀表盤。上面有一根指標,死死地,一動不動地指著零的標誌。

多諾萬說:「看那個!」他指著很精緻地標出的刻度上面唯一的幾個字母。

這幾個字母讀做「秒差距」。在刻度的曲線的右端,用很小的字型刻著「1,000,000」。

這裡有兩把椅子,很沉,沒有坐墊,扶手向外張開。鮑威爾小心翼翼地坐下去,立即發現椅子做得很合人體的曲線,所以很舒適。

鮑威爾問:「你看怎麼樣。」

「我敢打賭,這個電腦的頭腦發昏了。咱們走出去吧。」

「看來是不想大致地看一遍嘍?」

「我已經看了一遍了。我來了,看了,從頭走到尾!多諾萬的紅頭髮豎立成幾縷,「格雷格,咱們離開這兒。五秒鐘之前我已辭退了這項工作。而且這是一個給非人留下的禁地。」

鮑威爾圓滑地、得意地微微一笑,用手抹了兩下鬍子說:

「ok,邁克爾。你的肝火太旺了。我也著急,但也就如此而已」

「也就如此而已?哼,怎麼會也就如此而已呢?你的保險金增加了嗎?」

「邁克爾,這艘船不能飛行。」

「你怎麼見得?」

「看,咱們在船體內從頭到尾走了一遍,不是嗎?」

「好像是。」

「按我的話說,走了一遍。除了這個舷窗和一個‘秒差距’儀表之兒你看到了駕駛員室了嗎?你看見了什麼操縱儀了嗎?」

「沒有。」

「你看見了什麼發動機了嗎?」

「天啊!沒有。」

「那麼,好!邁克爾,咱們把這個情況透露給蘭寧。」

在通道里,他們咒罵著走過一排沒有各自特色的房間,最後瞎貓碰上了死耗子,走進了鎖氣室的短短通道。

多諾萬愣住了。「格雷格,你沒有鎖上這個玩意兒吧?」

「沒有,我根本沒有碰它,你能使勁拉開這個杆嗎?」

儘管多諾萬使足了全身的勁兒,臉都憋得走了形,可這個杆還是紋絲不動。

鮑威爾說:「我沒有看出有什麼緊急情況。如果出了什麼差錯,他們會把這個口燒化,讓我們出來的。」

多諾萬狂怒地接著說了一句:「是啊,咱們只好等著,直到他們發現哪個笨蛋把咱們鎖在裡面了。」

「咱們還是回到有舷窗的房間去。那兒是我們唯一可以引起別人注意的地方。」

但是,他們並沒有能從這個舷窗引來別人的注意。

當他們回到最後這一個房間裡時,舷窗外面天空已經再也不是藍色,而是黑色的了。點點的星星發出刺目的黃光,綴滿了天空。

這兩個身軀分別倒在兩個椅子裡,發出沉悶的膨膨兩聲。

艾爾弗雷德·蘭寧恰好在自己的辦公室外遇到了卡爾文博士。他神經質地點燃了一支菸,做了個手勢請她進房間裡。

「我說,蘇珊,我們進行得太慢了。羅伯特變得越來越煩燥不安。您的電腦是怎麼搞的?」

蘇珊·卡爾文攤開雙手。「著急不安沒有用處。電腦比我們在這筆交易中可能喪失的任何東西都貴重。」

「可是,您已經用了兩個月的時間來訊問它。」

心理學家用一種平淡的,然而帶有某種威脅的口吻說:「您最好自己來管這樁事。」

「現在您明白我以前的意思了吧?」

「哦,我想,我明白,」卡爾文博士忐忑不安地搓著雙手,「這並不容易我對它一直比較姑息,但也耐心地進行了訊問。但我什麼也沒搞到。它的反應不正常;它的回答,不知為什麼,挺奇怪。可是,我仍然什麼問題也指不出來。而且你看,在我們弄清楚差錯出在哪兒之前,我們應當小心行事。我也說不清楚,可是,由於提出某個簡單問題或講句什麼就會……把它弄垮……然後……那麼,然後我們就會有一個毫無用處的電腦。您想面臨這種情況嗎?」

「可是,它不能破壞第一定律啊。」

「我也希望是這樣想……但是……」

「您連這點也沒把握?」蘭寧深感震驚。

「哦,我對什麼都沒有把握,艾爾弗雷德……」

警報系統突然地發出了使人心驚肉跳的響聲。蘭寧帶著幾乎是癱瘓性的一陣抽搐,撲向通訊系統。他氣都透不過來,僵在那裡,斷斷續續他說出幾句話:「蘇珊……您聽到了嗎?……船飛走了。半個鐘頭之前。我派了兩個野外試驗師到飛船艙內。您得再去找電腦。」

蘇珊·卡爾文強作鎮靜地問:「電腦,飛船發生了什麼事啦?」

電腦高興地說:「是我建造的那艘飛船嗎,蘇珊小姐?」

「是的,它發生了什麼事啦?」

「怎麼啦?沒發生什麼事啊。你們打算派去搞試驗的那兩個人到船艙裡,我們也準備就緒了,於是我把他們發射走了。」

「噢……那麼,這挺好,」心理學家感到有點呼吸困難,「你認為,他們一卻都會順利嗎?」

「一切都順利,蘇珊小姐。我已經照顧到了各個方面。這是一艘絕妙的飛船。」

「唔,電腦,這很好但是你認為他們有足夠的食品嗎?他們感到到舒適嗎?」

「食品是足夠的了。」

「這一來,會使他們嚇昏了,電腦。你知道,這完全出乎他們的意料之外。」

電腦輕輕地敷衍說:「他們一切都會好的。對他們來講,可能會很有趣。」

「很有趣?怎麼說呢?」

「確實很有趣,」電腦閃爍其詞地答道。

「蘇珊,」蘭寧用尖細的聲音,怒不可遏地說,「您問它,是否會發生死亡。問它,有什麼樣的危險。」

蘇珊的臉都氣歪了:「鎮靜點!」然後她用顫微微的聲音問電腦,「我們可以和飛船進行通訊聯絡,是嗎?電腦。」

「噢,如果您用無線電向他們發出呼號,他們能夠聽見。我已考慮到了這一點。」

「謝謝,暫時就這些。」

當他們一走出來,蘭寧怒衝衝地斥責說:「天啊,蘇珊。如果這訊息走漏出去,咱們就都要垮臺。我們得把這兩個人搞回來。您為什麼不問它,是否會有死亡呢?就……就直截了當地說嘛。」

「因為,」卡爾文心灰意懶地說,「正是這一點我不能提。這一點是否會使它感到左右為難呢,這是性命攸關的事。任何一件可能使它非常突然地停下來的事,都會把它完全毀掉。那時我們的處境會更好些嗎?現在,你聽我說,它講了,我們可以和他們進行通訊聯絡。咱們就這樣做吧。找到他們的方位,把他們接回來。他們大概不會使用這些操縱儀;很可能是電腦在遙控。走吧!」

過了好一會兒,鮑威爾才振作起來。

「邁克爾,」他用兩片冰冷的嘴唇說,「你感到加速了嗎?」

多諾萬用茫然所失的目光看著他:「晤,沒……沒有。」

然後這個紅頭髮攥緊了拳頭,以一種狂暴的勁頭,猛地從坐位上站了起來,面對著冷冰冰的、圓弧形的舷窗玻璃。這裡除星星之外,什麼也看不到。

他轉過身來。「格雷格,當咱們進入了船艙之後,他們準是把機器發動了。格雷格,這是預先佈置好的圈套。他們讓機器人把一切弄好了,當我們想走出來時,他們匆忙把我們當作試驗的人。」

鮑威爾說:「你這是扯到哪兒去了?當我們還不會操縱機器時,把我們送上天空有什麼用處呢?不,這艘船是自己起飛的,而且沒有明顯的加速。

他站起來,在地板上慢慢地走著。金屬牆把他的腳步的咯登咯登聲音反響回來。他用平淡的聲調說:「邁克爾,這是咱們所碰到的情況中最使人迷惑不解的一次。」

「呵,對我來講,」多諾萬不無辛辣地說,「這可真是個新聞。在你跟我講這些的時候,我才剛剛開始享受我的好時光。」

鮑威爾沒有去理會這些話,又說:「沒有加速,這意味著飛船運轉的原理和迄今已知的都不相同。」

「無論怎麼說,和我們所知道的不同。」

「和迄今已知的都不相同。在手控的範圍內沒有發動機。可能,它們都安裝在牆內。可能,這就是為什麼牆壁看起來這樣厚。」

「你在嘟囔什麼呀?」多諾萬問道。

「你幹嘛不聽著我說話呢?我是說,不管船上用的是什麼動力,明顯地不準備由人來操縱。這艘船是遙控的。」

「由電腦來遙控?」

「為什麼不是呢?」

「那麼你認為,咱們將在這裡待著,直到電腦讓我們返回地面。」

「可能是這樣。如果是的話,那咱們就安安靜靜地等著吧。電腦是個機器人,它應該遵守第一定律,它不能傷害人。」

多諾萬慢慢地坐下來說:「你相信這點?」他小心地把頭髮撫平整,「你聽我說,關於穿行空間的廢話把聯合公司的機器人搞垮了。而且那個長頭髮說過,這是因為星系間的飛行會導致人的死亡。那麼你打算相信哪一個機器人呢?連我們的人也有同樣的資料,我瞭解。」

鮑威爾正在狠勁地揪自己的小鬍子:

「你別裝蒜,好像你不懂得機器人學,邁克爾。只要機器人從物理的角度稍微要想違反這第一定律,就有很多東西要毀壞掉,以至它會早早地變成一堆廢物。有一些簡單的解釋可以說明這個問題。」

「嗅,確實,確實。就像早上讓管開飯的男僕招呼我一樣,這一切都太簡單了,以至我在美美地睡上一小時之前,什麼都不用操心。」

「哎,天啊,邁克爾。你幹嘛至今還發牢騷呢?電腦在照料我們這個地方溫和,也明亮,有空氣,也沒有加速時的過分震動來把你的頭髮弄亂,如果你的頭髮本來就是很光滑平整,因而動一動就顯得亂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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