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嗎?格雷格,你應該是有教訓的。誰也不會在什麼都沒有的情況下去畫餅充飢。我們吃什麼呢?我們喝什麼呢?我們在什麼地方?怎樣才能返回地面?如果發生事故,我們往哪兒跑,穿什麼宇航服跑,而不是散步呢?這時我甚至連洗澡間還沒看見,也沒看見附設在洗澡間裡的小件生活裝置。的確,我們是受到照料。多好的照料啊!」
這時有一個聲音打斷了多諾萬的這段牢騷。但這不是鮑威爾的聲音,誰的也不是。聲音就在這裡,好像從懸空中發出來的。聲響效果洪亮並且聽了驚恐得呆若木雞。
「格——雷——戈——裡·鮑——威——爾!邁——克——爾·多——諾——萬!」
「格——雷一戈——裡·鮑——威——爾!邁——克——爾多——諾——萬!」
「請——報告——你們——目前的——方位。如果——你們的——飛船——能由你們——控制的話,請——返回——基地。格——雷——戈——裡·鮑——威——爾!邁——克——爾·多——諾——萬!」
這個呼號機械地、反覆地傳來。每次有一定的間歇。
多諾萬問:「這聲音從哪兒出來的?」
「我不知道,」鮑威爾的聲音因緊張而變得又尖又細,「亮光是從哪兒發出來的?一切都是從哪兒出現的?」
「那麼,我們打算怎麼來回答呢?」
他們只能在反覆發出回聲很大的呼號的間歇中談話。
四壁是光光的,只有彎曲了的金屬面才有這種整體感和光潔感。
鮑威爾說:「大聲的答話。」
他們這樣做了。他們或者輪流、或是一起大喊:「方位不明!船無法控制!情況危急!」
他們越喊聲音越高,而且嗓子都喊吵啞了。簡短的習慣用語逐漸開始夾雜著大聲的、明顯褻讀的字眼。可是,這冷冰冰的呼號仍然不知疲倦地重複著,重複著,重複著。
「他們沒有聽到咱們,」多諾萬氣惱他說,「這裡沒有發射裝置,只有一個接收裝置。」他把茫然失神的目光投到牆上。
慢慢地,外界傳來的噪雜聲音變得微弱而柔和了。當這聲音變得很低的時候,他們再次呼叫起來。後來,當呼號聲完全沉寂下來時他們又扯著嘶啞的嗓子呼叫起來。
好像過了有十五分鐘,鮑威爾無精打采地說:「咱們再從頭到尾走一遍,大概什麼地方會有吃的東西。」
從他的語氣中所得出,他沒抱多大希望;毋寧說是承認失敗。
在過道里,他們一個往左,一個往右走開。他們按對方重重的腳步迴響聲,能知道對方在哪兒。他們碰巧會在過道里見面,互相望一眼,又各自走開。
鮑威爾突然停止了找尋,他確實聽到了多諾萬高興地叫喊所引起的嗡嗡的回聲。
「嘿,格雷格,」多諾萬叫道,「船裡裝的滿是東西。咱們怎麼會沒注意到呢?」
過了大約五分鐘,他才碰巧看到了鮑威爾。「不過還是沒有淋浴……」他只說了半句話就停住了。
「食品。」他喘著大氣說。
一段牆落下去了,露出了凹進去的一片。裡面有兩個壁櫥。上面的壁櫥裝滿了沒有貼商標的罐頭。大大小小,形狀不同,琳琅滿目。下面的壁櫥裡放著一式的搪瓷罐。這時,多諾萬感到一股冷氣吹到他的踝關節——這個壁櫥的下半部分是作冷藏用的。
「怎麼……怎麼……」
「先前,這裡沒有啊,」鮑威爾簡短地說,「在我進來時,那一段牆面看不見了。」
他吃起來,這罐頭是預熱型別的,裡面帶著小勺。烘焙豆子的一股熱呼呼的香味充滿了房間。「拿一聽罐頭吧,邁克爾!」
多諾萬猶豫起來。「什麼樣的食譜?」
「我怎麼知道!你很挑食嗎?」
「不。可是,我在飛船上吃的總是豆子。如果有別的,我就先挑別的吃。」
他的手在罐頭上面晃來晃去,然後選了一聽橢圓形閃閃發亮的罐頭。罐頭呈扁平形狀像一條蛙魚或是這類的美食。加了適當的壓力,罐頭就開啟了。
「豆子——!」多諾萬叫起來,然後又伸手要去拿另一聽。
鮑威爾一把拽住他的褲子帶說:「最好是把這聽吃掉,小弟弟。食品供應是有限的,而咱們可能要在這裡呆很長很長一段時間。」
多諾萬繃著臉把手縮了回來。「這就是全部吃的東西嗎?光是豆子?」
「可能吧。」
「下面的櫥子裡是什麼?」
「牛奶。」
「光是牛奶?」多諾萬憤怒地叫起來。
「看來是。」
他們默不作聲地把豆子和牛奶吃了下去。在他們離開後,落下的那一段牆又升起來,構成連線一片的牆面。
鮑威爾嘆息道:「一切都自動的,一切恰好都是這樣。我這輩子從來沒有感到自己這樣的沒用。你的波導裝置在哪兒?」
「就在那裡。可是咱們第一次看的時候,在那些東西當中,並沒有它。」
十五分鐘之後,他們回到裝有玻璃舷窗的房間,面對面坐下,相互看著。
鮑威爾陰鬱地看著房間裡這一個儀表,上面仍然寫著秒差距,刻度上最後一個數字仍然是1,000,000,而指標仍然死死地指著刻度零。
在美國機器人和機械人公司的最裡間辦公室,艾爾弗雷德·蘭寧有氣無力地在說:「他們是不會回答的了。我們各種波長都試了——公用的、私人的密碼的、明碼的,甚至他們現在有的這些亞輻射物質波。電腦還是什麼也不說嗎?」這最後一句他是對著卡爾文博士說的。
「它不會進一步說明這個問題的,艾爾弗雷德,」她用加重的語氣說,「它說,他們能聽到我們……而當我逼迫它時……它變得……晤,變得慍怒起來。可是它不應該是這樣……有誰聽說過慍怒的機器人呢?」
「我想,您已把您知道的都告訴我們了,蘇珊,」勃格特說。
「就是這樣!它承諾,它完全由自己來遙控這艘飛船。它對他們的安全非常樂觀,但不肯講說情,我不敢逼迫它。但是,看來麻煩的中心問題是星系問跳躍的本身。當我提起這個問題時,電腦明朗地大笑起來。還有一些別的跡象。最直接的跡象是它變得明顯的反常。」
她看看別人,「我指的是歇斯底里。我當時就放棄了這個話題我希望我沒有損害它。但是,它給了我一個啟示。我能對付歇斯底里。給我十二個小時,如果我能使它恢復正常,那麼它就能使飛船返回地面。」
勃格特看來大力驚愕:「星系間的跳躍!」
「怎麼啦?」卡爾文和蘭寧同時叫喊起來。
「電腦提供給我們的關於發動機的資料。我說……我剛才正想著一些事。」
他匆匆地走出去了。
蘭寧目送他離去,然後很不禮貌地對卡爾文說:「關心您自己的下場吧,蘇珊。」
兩個小時之後勃格特急切地對蘭寧說:「我跟您講,蘭寧,情況就是這樣。星系間的跳躍並不是一瞬間的事。只要光速是有限的,它就不會是一瞬間的事。生命不可能存在……在穿行宇宙時,物質和能不可能以原本的形態存在。我不知道可能會是什麼樣,但情況就是如此。這就是導致聯合公司的機器人毀滅的原因。」
多諾萬覺得自己變得形容枯槁。他說:「僅僅才五天?」
「僅僅才五天,我敢肯定。」
多諾萬憐憫地看看自己周圍。透過舷窗可以看見星星。它們是那樣的熟悉,卻又是那樣的冷漠;牆壁碰上去是冰冷的,室內剛才閃耀起來的亮光也使人感到冷冰冰;儀表上的指標仍然死死地指著刻度零;多諾萬覺得嘴裡老是有豆子味。
他悶悶不樂他說:「我需要洗個澡。」
鮑威爾抬起頭看了一會,然後說:「我也需要。你別老感到不自在。除非你想用牛奶洗澡而使自己沒有喝的……」
「不管怎麼說,我們實際上快沒有喝的人。格雷格,星系間的漫遊什麼時候開始?」
「我還等你告訴我呢。可能我們正在進行。我們最終會到達那邊最起碼,我們的遺骸會……可是,難道電腦的原設計的目的就是要我們死嗎?」
多諾萬背對著鮑威爾說:「格雷格,我曾想過,這太糟糕了。除了到處轉轉或自己跟自己說話之外,這裡沒有什麼可做的了。你知道那些關於逃亡到宇宙間去的傢伙的故事嗎?在他們還沒被餓死之前,他們早就瘋了。我不知道為什麼,格雷格,自從開始老這麼亮著以後,我就感到不舒服。」
室內一片沉默。鮑威爾用微弱的聲音說:「我也是。這有點像什麼呢?」
紅頭髮轉過身來。「身體裡邊感到不舒服,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身體裡邊使著勁敲打似的。那兒都繃得緊緊的,呼吸感到困難,我不能平靜地站著。」
「哈——,你感到顫動嗎?」
「你指的是什麼?」
「坐下一小會兒,聽一聽;聽不見,但是能感覺到,好像有東西在什麼地方抖動,並且使整個飛船都顫動,而且連你也和船一起顫動。聽——」
「對……對。你認為是什麼在顫動,格雷格。你不認為這是我們自己」
「可能是,」鮑威爾慢慢地抨著自己的鬍子,「但這也可能是船的發動機。可能發動機已準備好了。」
「幹嗎用?」
「為了完成星系間的跳躍,可能已經快了。但鬼才知道會是什麼樣子。」
多諾萬沉思了一會兒,然後暴躁地說:「如果是,就讓它是吧,但我希望我們能進行搏鬥。光這樣等待著事情的發生,我覺得恥辱。」
大約一個小時之後,鮑威爾看著自己的一隻手——這隻手正放在椅子的金屬扶手上面。他冷靜而沉著他說:「你摸摸牆,邁克爾。」
多諾萬摸了一下,說:「可以感覺到震動,格雷格。」
甚至星星也顯得模糊不清起來。不知什麼地方給人造成一個模糊的印象,好像堵裡面有一架巨大的機器正在聚集力量,貯存能量準備作一次極強有力的跳躍,抖動著,不斷地增強力量的規模。
這一切來得非常突然,並帶有脈衝般的疼痛。鮑威爾從椅子上猛地站起來,僵在那裡。他的目光落到多諾萬身上,然後變得模糊起來。同時,多諾萬的喊聲傳到他耳朵裡,微弱得猶如嗚咽一般,然後消失了。他感到五臟六腑被攪亂了,而外面被冰氈層層裹住,越來越厚。
眼前有什麼東西好像散亂了,旋轉起來,只感到一陣陣的刺眼強光和痛痛。這個東西倒下了。
同時還在扭轉著。
而且是頭向前地栽倒下去。
變得寂靜了!
這個東西就是死亡!
這是一個沒有人活動、沒有知覺的世界。一個喪失了感覺的,只有膝隴的意識的世界——只意識到黑暗、寂靜及無形的掙扎。
主要是一種對永恆的意識。
鮑威爾意識到他的自我像一根白色的細絲——冰冷而恐懼。
然後他聽到一個油滑而洪亮的聲音,如響雷在他的上方轟鳴。
「前不久,你們的棺材每個只適合一定的身材嗎?為什麼不試一試m·卡達佛式可伸縮的棺材呢?這些棺材設計得很科學,能適合人體的自然曲線。棺材內增添了維生素b1。使用卡達佛式棺材很舒適。記住——你們——要死過去——很長——很長——一段時間!」
這些話聽得不很真切。可是不管這是什麼,它變滑溜溜的,嘰裡咕嗜的聲音,漸漸變弱而消失了。
那根白色的細絲可能就是鮑威爾,它毫無用處地對著時間的非本質性的永恆喘息著。這種時間的非本質性的永恆就存在於他的周圍,當十萬個魔鬼用十萬個女聲獨唱的歌喉發出刺耳的尖叫,構成一個漸強的曲調時,那根白色細絲垮下來。
「你這個惡棍,當你死了的時候,我會非常高興。」
「你這個惡棍,當你死了的時候,我會非常高興。」
「我會非常高興。」
這個曲調螺旋形地升高,由狂亂的聲音變成強烈的超聲波,從耳邊掠過,然後越出了……
這根白色細絲顫抖著,帶著脈衝般的陣痛。它無聲地繃緊起來……
這是普通的嗓音,而且很多。這是一群在說話的人,嘈雜的一夥兒頭部前衝,速度很快。從船艙中,從他的上面呼嘯而過。在他們身後面,留下隻言片語在空氣中蕩。
「小夥子,他們到這裡來幹啥?你看來給揍得夠嗆……」
「……好猛的火,我猜想,我搞到了一匣子……」
「……我造了伊甸園,可是老聖皮特……」
「不———我和這個小夥子一塊幹過。和他打過些交道………」
「嘿!薩姆,這邊走過來……」
「查搞到了一個菸嘴頭嗎?比爾茲伯說……」
「……正在進行嗎?我的好小鬼。我有個約會,是和薩……」
在這一切話音之上,仍然是那原有的轟隆巨響,傳遍每一個角落。
「快——點!快——點!快——點!抖動你的骨頭,別讓我們等著你,還有很多人在排隊等候呢。你的證書填寫好了嗎?看好,彼得的釋放證書已經蓋上了印。看看你是不是呆在應該呆的人口處。對所有的人,這裡會有足夠的火。你——你到那邊去。排好隊,否則……」
那根白色細絲,即鮑威爾,在步步逼進的叫喊聲面前匍匐後這並感到食指一陣刺痛。所有一切爆發成一片嘈雜的聲音,這聲音像一片片碎塊墜落下來,使得他頭痛腦裂。
鮑威爾又坐回到椅子上,他感到非常軟弱無力。
多諾萬的眼睛睜得銅鈴般大,射出釉藍的光。
「格雷格,」他低聲地,幾乎是抽噎他說,「你剛才死過去了?」
「我……覺得死過去了。」鮑威爾都不敢認這是自己嘶啞的嗓子了。
多諾萬明顯地試著要站起來,卻沒成功。他問:「現在咱們活著嗎?或者說比活著還要強一點?」
「我覺得……活著,」嗓音還是那麼嘶啞。鮑威爾小心翼翼地問,「當你……死過去的時候,你聽到……什麼了嗎?」
多諾萬停了一會兒,然後慢慢地點了點頭。「你呢?」
「聽到了。你聽到關於棺材的談話吧?……還有婦女的唱歌……還有排成一隊隊的人,準備進入地獄……你聽見這些了嗎?」
多諾萬搖搖頭。「只聽到一個聲音。」
「聲音很響嗎?」
「不,噝噝的,就像挫手指甲的聲音。你知道,那是在講聖經,講的是地獄大火。描述了各種各樣的折磨……哈,你知道,我以前聽過一次這樣的佈道——幾乎就是這樣。」
他正出著滿頭虛汗。
透過舷窗,他們感到太陽的光亮。光線藍,白色,很微弱。但是這種像豌豆皮似的青光,光源很遠,不像是太陽神發射出來的。鮑威爾用顫抖的手指指著唯一的儀表。指標洋洋自得地、一動不動地在叉線上,這裡的刻度是三十萬秒差距。
鮑威爾說:「邁克爾,如果這是真的話,我們應該已經飛出了整個銀河系。」
多諾萬說:「真邪了!格雷格!我們成了第一批飛出太陽系的人了。」
「是的!正是這樣。我們繞開了太陽,脫離銀河系。邁克爾,這艘飛船就是答案。對全人類來講,這意味著自由——自由地飛散到所有現存的幾百萬個,幾十億個,多得數不清的星球上去。」
說完,他砰的一聲走下來。
「可是,我們怎麼才能返回地球呢?邁克爾。」
多諾萬有氣無力地笑了笑。「哎,這不怕。既然飛船把我們載到這裡,它就會把我們載回去。我們倒是需要更多的豆子。」
「但是,邁克爾……你停一停,邁克爾。如果是按來的路線回去的話……」
多諾萬已半站起身來,卻又沉重地坐回椅子上。
鮑威爾繼續說:「我們就得……再死一回,邁克爾。」
「好吧。」多諾萬嘆息道,「如果我們不得不這樣,那隻好這樣嘍。起碼不是永久死去,不是很長的時間。」
蘇珊·卡爾文正在緩慢地說。七個小時以來,她一直在慢慢地刺激電腦——七個小時毫無結果。她自己都反覆地問煩了,因為老繞著彎兒說話而感到廢乏了。一切都使她感到厭倦。
「現在,電腦,只還有一個問題了。你應該盡力回答簡單點。你是不是完全清楚星系間跳躍一事?我的意思是,這一跳躍使他們飛得很遠吧?」
「他們想飛多遠就多遠,蘇珊小姐。天啊,空間穿行並不是什麼鬼把戲。」
「那麼,在那邊他們會看到什麼呢?」
「星體和物質。你是怎麼想的呢?」
下一個問題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那麼,他們會活著嗎?」
「當然。」
「星系間跳躍不會傷害他們嗎?」
當電腦保持沉默時,她都僵了。情況原來是這樣!她觸動了要害。
「電腦,」她略帶懇求的口氣問,「電腦,你聽見我說話了嗎?」
電腦用微弱,略微顫抖的聲音說:「我必需回答嗎?我指的是關於跳躍一事。」
「不,如果你不願意的話。可是,這挺有意思的。我是說,如果你願意的話。」蘇珊·卡爾文努力裝出愉快的樣子。
「哎——呀!您把一切都給搞糟了。」
於是心理學家突然跳了起來,在她的臉上顯出她已看清楚了一切的表情。
「天啊!」她喘息著,「天啊!」
她感覺到,這幾個鐘頭、這些日子的緊張情緒一下子全迸發出來了。
稍稍過後,她對蘭寧說:「我告訴您,一切都好。不,現在您應該讓我一個人呆在這裡。飛船將載著那兩個人安全返回地面。現在,我想休息,我要休息了。您走開吧。」
飛船安靜地返回地球,絲毫沒有發出尖怪的聲響,就和它飛離地球時一樣。它準確地降落到地面,然後主鎖氣室開啟了。這兩個人走了出來,小心翼翼地試探著道路,並用手抓搔鬍子拉茬的下巴。
然後,其中那個紅頭髮的人,慢慢地。目的明確地跪了下來,對著混凝土跑道使勁撮了一個響吻。
他們向兩旁正在集攏的人群招手,並對各自的心情急切的妻子做了表示要她們剋制的手勢。他們的妻子已從降落了的急救直升飛機裡走下來,軟梯掛在他們之間。
格里戈雷·鮑威爾說:「附近有淋浴嗎?」
他們被領走了。
他們所有的人都圍著一張桌子聚集在一起,這是美國機器人與機械人公司之精華的全體會議。
慢慢地,在高湖中鮑威爾和多諾萬講完了一個生動的、扣心絃的故事。
出現了一段沉默。卡爾文打破了沉默。在過去的幾天裡;她恢復了她那冷冰冰的、酸溜溜的鎮定。但是仍然可以看到一絲窘迫的表情。
「嚴格他說,」她講道,「這是我的過錯,完全是我過錯。我希望你們當中有人還記得,當我們第一次向電腦提這個問題的時候,我竭力讓它明白,必須拒絕任何會引起左右為難的難題。這樣做的時候,我說了大致如下的幾句話:不要對人會死亡而感到驚慌,我們對這一點完全不在意,你就把紙片退出來,忘掉這件事好了。」
「晤……」蘭寧問,「接著呢?」
「後來很明顯了。當那一部分資料進入它的思路之後,計算出了控制星系間跳所需要的最小間隔的距離的方程式——這意味著人的死亡,也就是聯合公司的機器人徹底毀壞了的原因。但是,對電腦來說我已經把死亡的嚴重性降低了——雖然不是完全減少了,因為第一定律永遠不是不能違反的,但是減少到這樣的程度,以便電腦有可能再看一遍這個方程式,並有時間考慮到,在通過這段空間之後飛船上的人會恢復生命,正如飛船本身的物質和能量會恢復到原先的一樣。這個所謂的死亡,換句話說,完全是暫時的現象。你們明白嗎?」
她看看自己周圍,周圍的人都在聽她講。她接著說:「所以它接受了這項資料,但並不是毫不受震動。雖說死過去是暫時的,而且其嚴重性也被降低了,但這也使得它多少失去了點平衡。」
她平靜地說:「它給自己培養出了人的某種意識,這就是迴避。諾,一種部分地逃避現實的方法。它變成了一個注重實際的傢伙。」
鮑威爾和多諾萬站了起來。
「什麼?」鮑威爾喊了出來。
多諾萬的舉止卻更為引人注目。
「是這樣的,」卡爾文說,「它照料你們,並保障了你們的完全。可是你們不能使用什麼操縱儀,因為那不是為你們準備的。我們可以通過無線電對你們講話,而你們無法回答我們。你們有足夠的食物,但只是豆子和牛奶。後來你們,可以這麼說,死過去了,然後又復活。但是,你們死過去的這段時間裡給搞得……晤……很有意思。我希望我是知道它怎麼搞的。這是電腦出色地開了一個小玩笑。但是它沒有想傷害人。」
「沒有傷害?」多諾萬氣呼呼他說,「哦,如果這個討厭的小壞蛋有點臉皮厚的話。」
蘭寧抬起手來做了個息事寧人的手勢說:「好了吧,這確實是件糟糕的事。但是全都過去了。現在該怎麼辦?」
「我看,」勃格特平靜他說,「很顯然,該輪到我們來改進這個穿行空間的發動機了。應該想些途徑繞開跳躍的這段時間。現在有大型超級機器人的就我們獨此一家。既然有跳躍的一段時間,我們就應該把繞開的途徑找出來——如果有什麼途徑的話。這佯,我們的公司將能組織星系間的旅行而有類就可以有機會到河外星系的王國裡去。」
「那麼,聯合公司呢?」蘭寧問。
「嘿,」多諾萬突然插嘴說,「我想提一個建議。他們想把我們公司搞糟。但事情並不像他們所希望的那樣糟,而且結果還很好。他們居心不良,主要是我和格雷格領受了他們的‘好心’。」
「是啊,他們希望得到答案,而且他們已經獲得了一個答案。咱們把那艘有保障的飛船給他們。那麼咱們公司就可以從他們那裡撈到20萬元,還外加工本費。如果他們要試驗,那麼我想,可以讓電腦在飛船調整到正常之前,再開個小玩笑。」
蘭寧用低沉的語調說:「我看這是公正和合適的。」
勃格特很隨便地補了一句:「這也是嚴格地按照合同辦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