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見過嗎?」
「沒有。我該著看嗎?」
「根本不值一看。但無論如何,他們仍是一群構成當年這座城鎮的核心人物。他們在遠離銀河的邊緣地域,建起這個小城;沒有任何金屬元素可資運用,只在銀河邊緣環繞著某個太陽,自成一個世界。而現在,五百年後,我們這個城市世界,已經發展到有郊區了。看起來就像個大公園,任何金屬只要需要就可供應。我們現在已是萬物的中心了!」
「並不一定,」康柏說。「我們仍然只是個繞著一顆太陽,遠離銀河其它區域的心世界而已。仍在銀河的極邊緣。」
「你這種講法有欠考慮。這也正是‘謝頓危機’的整個問題關鍵所在。我們並不只侷限在一個‘特米諾星球’上。我們是基地,我們只從銀河的邊緣,去控制整個的銀河。我們之所以能夠如此,乃是因為我們並不是與銀河其它區域隔絕的,除了位置太偏遠了一些,這算不了什麼的。」
「好吧。算我接受你的講法。」康柏明擺出不感興趣的樣子,又朝下跨了一層階梯。他們彼此之間那條看不見的線,就越拉越遠了。
特維茲單手向前伸,好象想拉他同伴一把的模樣。「你難道還看不出這種意義嗎,康柏?變遷如此之鉅,但我們卻仍不能接受。在我們心,我們只需要小的基地,那個如同古時候一樣自生自滅的小世界——可是你有沒有想到,英雄和聖徒早就不復存在了?」
「得了吧!」
「我是說真的。你看看謝頓廳,在韓定執政期間所遇到的危機不能解決時,我們只能跑到這個當初還是個小‘時光圓篷’的地方,來看謝頓的顯像。現在呢?它只不過是記憶中的化石罷了。當初這兒有‘力場坪’嗎?有‘滑道’嗎?有‘重力升降梯’嗎?——沒有,只有這些階梯,我們就跟韓定一樣,必須從階梯上上下下辦事。每當難以預料的情況發生,我們只能回想當年解愁。」
他手臂猛揮,很激動。「當時那找得到所謂金屬的建材?一樣也沒有。在韓定時期,本地不但找不到金屬,而且連進口金屬都沒有。我們只能用一些脆舊的塑膠原料來蓋大廳,讓那些來自其它世界的人經過‘川陀市’時,忍不住停下來說,‘銀河!瞧,陳舊落後的塑膠!可愛!’我告訴你,康柏,這是非常丟臉的。」
「那就是你所不相信的嗎,嗯,對謝頓廳?」
「還有它麵包括的一切,」特維茲咬牙切齒的低語道。「我並不真的相信躲在宇宙邊緣究竟有多大意義,就因為我們祖先也這樣。我相信我們應該到銀河去,到萬物的中心去。」
「可是謝頓卻會說你錯了。‘謝頓計劃’定必然應該執行的。」
「我知道,我知道。而且所有在特米諾星上的兒童,從小就被灌輸了謝頓擬定了一個計劃的觀念長大,認為他早在五百年前就已有先見之明瞭,認為他之所以建立這個基地,乃是預先看到了危機,而且每當危機發生,他的影像就會重現,告訴我們下次將要面臨的危機,帶領我們穿過千年的歷史,直到我們安全的建立第二個更偉大的‘銀河帝國’,從五百年前的廢墟和灰燼中,從兩百年前連廢墟都徹底毀滅了的灰燼中重建帝國的光榮。」
「你為什麼要跟我談這些,戈蘭?」
「因為我要告訴你這是件羞恥,全是丟臉的事。而且話再從頭說起,現在也是羞恥一樁!我們並非自己的主人。因為並不是我們在追隨這個‘計劃’。」
康柏仔細打量特維茲。「你過去也曾和我講過這些,戈蘭,我卻總認為你常常胡說八道來擾亂我。不過,談到銀河,我卻認為你的看法很嚴肅。」
「我當然很嚴肅!」
「你不能這樣。你不是在開我玩笑,就是想不開。」
「都不是,都不是。」特維茲突然理得平靜下來,兩手大拇指又插進長袍,把原先激烈的揮舞動作收掉。「我從前就思維過這件事,我承認,可是那只是直覺。可是今天早上的這場鬧劇,卻突然使我大徹大悟了,所以,我打算在議會上提出來。」
康柏一聽,就說,「你瘋啦?」
「好,不信是吧?跟我來,洗耳恭聽看看。」
兩個人雙雙跨下臺階。他們是最後走下臺階的兩個人。當特維茲快步走到前面去時,康柏嘴巴一噘,對著他的背影無聲的罵了一句∶「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