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兩天過去了,甘迪柏發現他除了憤怒之外,心情倒並不怎縻沉重。為什麼不能立刻舉行聽證會,可以說毫無理由。要是他沒準備…需要時間準備…他敢保證,他們一定早就逼他出席聽證會了。
可是「第二基地」自從「謬爾危機」之後,一旦認為它並未再面臨更嚴重的危難,他們就只會故意拖時間…目的只是為了想激怒他。
他們的確是激怒了他,而且,他已對謝頓起誓,他的反擊將更加厲害。他決定要跟他們拚了。
他環顧四周。會議室前廳空曠無人。兩天以來都是如此。他已經成為眾矢之的,成為一名「第二基地」五百年來,唯一將被革除「發言人」資格的人。他將被革職,被罷黜為一名普通的「第二基地」份子,平凡而又單純。
兩天以來,只有蘇拉-諾維對他仍像過去一樣,可是她過於天真,並不瞭解情況。對她而言,甘迪柏仍是她的「主人」。
甘迪柏對自己想到這點時,心情竟然有點舒服的現象,感到很羞憤。當她以膜拜的眼光凝望他時,他對自己那股莫名其妙升浮上來的興奮,感到十分不齒。難道他現在對這麼小小的恩惠都感激不己了嗎?
一名「內閣」職員這時由「會議室」走出,通知甘迪柏出席,他就昂然步入了那間屠宰場。
他們全都嚴肅的繞桌而坐,穿著審判黑袍。「首席發言人」桑帝斯看起來有點不自在,但卻未讓自己臉上的皺紋,流露出一絲友誼神情。至於身為三名女性「發言人」之一的得拉米,則連正眼都沒瞧他一下。
首席發言人說道,「甘迪柏發言人,你被人以不合於‘發言人’言行的罪名,提出彈劾案。你在毫無實證之下,公然指控‘發言人會議’之成員,涉嫌謀殺,甚至連‘首席發言人’都不放過,要求一視同仁接受精神分析,而令所有發言人彼此揣測不和。此種行為已嚴重破壞‘會議’本身之團結,而令維繫‘第二基地’順利控制‘銀河系’之中樞力量,為之分崩化解,影響至鉅。既然我們對你所犯之罪均有目共睹,正式訴諸程式之提證過程將予省略,我們將立即對下一步驟加以研判。甘迪柏發言人,你可有任何之抗辯或答辯?」
直到這刻,得拉米才露出一個小小的陰笑…卻仍然未正眼望他一眼。
甘迪柏說,「如果真相能視同抗辯,我就有。在安全顧慮上,的確有明顯的漏洞存在。這個漏洞,可能包括了一人以上的‘第二基地’那些具有精神控制力的成員…包括在座諸位…也因此造成‘第二基地’前所未有的空前危。如果因為你們不能浪費時間,而因此倉促舉行這次審判的話,為何你們又要浪費兩天時間,才召開此次審判呢?我早在兩天前就堅持立即舉行審判了。於此次危機之嚴重性,我仍然堅持所曾經說過的話。如非我身為一名‘發言人’,我也不會這麼講了。」
「他只不過仍然在重複他犯罪的事實,首席發言人,」得拉米輕吐一句。
甘迪柏的座位,這時已被搬離到較遠的位置…他明顯的已經被貶了。他把椅子更往後挪,表示不在乎,然後才起立。
他說,「你們到底想違法,企圖現在就判定我的罪名呢…還是讓我申訴抗辯?」
首席發言人說,「這並非是個無法律根據的集會,發言人。出於並無前例可循,我們願意聽取你的抗辯,以免全體發言人有違公正之嫌。因此,雖然你罪狀已至屬明顯而毋庸置疑,我們仍然允許你按照本願申辯,然後才進行包括本席在內的一致表決…各位也聽清楚了本席的決定。」他故意把聲音提高,說出結尾那句話。
甘迪柏說,「那麼,首先,就讓我提一下戈蘭·特維茲…這名對我們‘第二基地’無異具有嚴重威脅的‘第一基地議員’好了。他…已經航向某個完全無法預料的方向去了。」
「你這個情報,」得拉米打岔,「又是從哪裡聽來的?」
「是我由‘首席發言人’那裡獲知的,」甘迪柏說,「可是我也已用自己的認知力證實了這件事。不過,以目前本人對‘內閣發言人會議’的安全有所顧慮,本人不願在此透露本人是如何對這項訊息加以證實的方法。」
首席發言人道,「本席對這點懷疑暫時保留。現在,暫且表過這點,請繼續申辯程式。不過為了本會宣判之利,甘迪柏發言人應將該項情報獲得證實的方法,向本會公佈。」
得拉米接道,「假如這位發言人現在不把這件情報透露的話,那本人勢將疑他必有某個‘特務’在替他服務…一名他私下僱用,而未經本會同意的特務。我們也勢將無法保證該名特務是遵守‘第二基地’法規的人。」
首席發言人有點不悅的說,「你的暗示,本人相當清楚,得拉米發言人。不必再多加說明了。」
「我只是想提出來正式列入會議記錄,首席發言人,既然這件突發事件並未列入本會原先的彈劾案中,本人勢必加以說明。」
「書記可將這點列入記錄,」首席發言人道,「正確的用語可在適當時機加以明確界定…甘迪柏發言人…你的答辯未免有點過於緩慢,請繼續。」
甘迪柏說,「這位特維茲不但他行進的方向無法預料,而且他行進的速度也難以想象。據本人所獲得的進一步情報顯示…首席發言人對此點尚無所知…他僅用了不到一小時的時間,就已航行了將近三萬兩千五百九十個光年之遠。」
「單用一次‘蛙跳’?」首席發言人難以置信的說。
「用了超過兩打以上的‘蛙跳’過程,一個緊接一個,毫無間隔和停頓,」甘迪柏說,「這比單用一次‘蛙跳’的情形還要難以想象。即使現在能找得到他的下落,也勢必花一段時間才能跟蹤得上他,而且,假如被他發現我們在跟蹤他,他採取了逃避措施的話,我們將無法再追得上他了。…再加上你們浪費了兩天時間準備這個彈劾案,現在情況將更不樂觀。」
首席發言人掩飾掉他的悲痛惋惜,說道,「請告訴我們,甘迪柏發言人,你認為這將具有何種重大意義?」
「這表示,首席發言人,‘第一基地’自布里姆·巴威爾當政之後到今天,他們已經在科技上有了重大的突破,遠比巴威爾時期更具威力了。假如被他們找到我們的話,我們將無法對抗,而且也很難自由行動了。」
得拉米突然起立說道,「首席發言人,我們的時間已經浪費在太多無關的枝節問題上了!我們不應該像兒童一般,在聽到這種神話時就嚇得驚慌失措!不管他們再怎麼科技進步,一旦面臨危機時,‘第一基地’的心靈仍將被我們所控制!」
「你對這點有何看法,甘迪柏發言人?」首席發言人轉問道。
「只要我們還來得及使用我們的精神控制力。目前,我只希望強調對方的強大…不斷增加的優勢…‘第一基地’在科技上的可怕優勢。」
首席發言人就說,「請繼續申辯,甘迪柏發言人。我必須告訴你,你的第一項答辯,對我而言,與彈劾案本身頗不有利。」
議桌四周立刻顯示出普遍贊同的氣氛。
甘迪柏說,「我繼續說下去好了。特維茲在這次航行中有一名夥伴同行。他叫…詹諾夫·佩羅拉特…這個人是個專門研究神話,想找尋‘地球’存在事實與下落的老教授。」
「你又對他這個人一清二楚了嗎?我想,對於這方面的情報來源,你仍不願說出是誰提供你的吧?」她又擺出那種居高凌下,不可一世的審判官姿態說。
「對,我對這個人也很清楚,」甘迪柏冷然說道。「數月之前,‘特米諾’那位精力充沛,能力又強的女市長,突然毫無來由的對這名學者感起興趣來了,所以我也開始跟著感興趣起來,這是必然的。這點我並未保密,首席發言人也曉得。」
「我可以證明這點,」首席發言人低語。
一名年老的發言人問道,「這個所謂的‘地球’到底是什麼?是否正是寓言中常提到的物種起源的那個行星?那個在老帝國時期,曾經很熱門的探討過的物件?」
甘迪柏點頭。「就是剛才得拉米發言人謂之為神話的一顆行星。我懷疑這名叫詹諾夫的教授,他畢生的願望就是想到‘川陀銀河圖書館’來,好好查一查那些無法在‘特米諾’查到的,有關‘地球’方面的資料。」
「當他與特維茲出發時,他必定以為他畢生的夢想就要實現了。而當然我們當初也以為,終於有機會可以實際查證一下這兩個人的意圖了…為了我們本身的利益著想。然而事情竟大出所料…就跟諸位目前所知道的…他們不來了。他們已經為了某種目前尚無法知悉的原因,突然改變航道方向了。」
得拉米臉孔板得緊緊的說道,「這又有什麼好慌的?他們不來豈不更好?事實擺在眼前,既然他們如此輕易的撇開了我們,那就表示‘第一基地’根本就不曉得‘川陀’真正的性質是什麼,所以我們對布里姆·巴威爾當年的安排佈置應該大大喝采才對!」
甘迪柏說,「假如不再加以深思的話,我們也許對這個講法真該感到歡欣鼓舞。然而,他們這大突然的轉向,是否可能並不是他們並未看出‘川陀’的重要性?他們這次的突然轉向,乃是因為他們發現‘地球’的可疑性,還要比‘川陀’對他們的威脅可能還要來得更嚴重呢?」
議桌上頓時引起一陣騷動。
「任何人,」得拉米森冷的說,「都可以危言聳聽的驟下立論,而且聽起來還四平八穩。可是這難道就不可能是你自己杜撰的嗎?為什麼任何人會舍‘第二基地’不顧,而去關心‘地球’呢?究竟它是否正是真正物種起源的行星,是否它是個神話,是否它的確正是那個物種起源的地點,當然也只有歷史學家,考古學家,人類學家,神話收集者才會去感興趣。關我們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