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不關我們的事?」甘迪柏說,「難道說,在‘圖書館’就找不到一些有關‘地球’的資料嗎?」
議桌四周首次出現了遠比「敵意」還要更強烈的騷動氣氛。
得拉米說,「難道沒有嗎?」
甘迪柏冷靜答道,「當我第一次聽到說,特維茲和詹諾夫打算到這裡來找‘地球’方面的資料後,我就利用‘圖書館’中的電腦查了一下有關這方面的資料。我當初只對查詢結果一無所獲,感到有點興趣。竟然連起碼的資料也沒有。連一點點都沒有。…根本沒有!」
「可是當你們堅持我必須再等兩天才能出席聽證會之後,我對‘第一基地’這兩個人不來這裡的事情,好奇感就加深了。我必須對這件事搞清楚才行。所以,當你們正在舒服的品嚐甜酒,心甘情願的等著屋倒牆塌之時,我就好好把我自己收藏的史籍資料拿出來研究了一下,找到了有關‘物種起源問題’方面的調查資料後,又拿著這些顯微縮影資料去圖書館應證。結果,仍然一無所。」
得拉米說,「即使如此,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如果‘地球’本來就只是個神話…」
「那至少我在‘神話部門’的資料中也該找得到它。可是很抱歉,‘圖書館’的這個部門裡,也毫無一點資料。這又是怎麼回事?」
得拉米沉吟著未說話之時,另一位發言人李昂尼.陳…對「謝頓計劃」細節相當有研究的「銀河百科全書家」…眼睛直眨個不停的說話了;他是個身材細瘦矮小的男子。
「那是因為大家都曉得,在‘銀河帝國’末期,為了想把當年各種有關的事實加以神化,才把‘銀河帝國’以前的資料予以粉飾,想讓‘第一帝國’的歷史也趨向神化的緣故使然。」
甘迪柏說,「‘粉飾’一詞引用得相當得體,陳發言人。然而這跟‘毀滅證據’卻無法相提並論。我對你在‘帝國毀滅史’方面的權威性相當瞭解。可是我並未提到這麼久遠的時期,而是指在‘謝頓時期’對‘物種起源問題’的興趣程度。」
陳發出一聲清嗓子的巨響打斷對方。「這我當然更清楚,年輕人。那是在‘謝頓’之後兩百年,克里昂二世為了想讓‘銀河帝國’在銀河系中變成一切文明起源的想法,才把‘地球’的問題中止討論下去的。」
甘迪柏笑道,「那麼陳發言人,你認為有關‘地球’方面資料被毀掉的確即時期,正是在克里昂二世那時羅?」
「本人不做任何結論,只是就事論事。」
「你不做任何結論的講法,的確高明之至。在克里昂時期,‘帝國’雖然已經分崩離析,然而‘大學’和‘圖書館’,卻早在我們‘第二基地’的先輩手中了。任何資料要想未經‘第二基地發言人’同意,就由‘圖書館’移走的,是不能的。你又怎麼說呢?」
甘迪柏把話打住,陳卻一句話也吭不出來,只能瞪著他看。
甘迪柏就說,「既然在‘謝頓時期’,研究‘地球’乃是物種起源星球的風氣十分盛行,而在‘第二基地’接掌之後,又不可能有人能隨便搬空這些資料的話,那麼現在‘圖書館’中資料不見了的事實又怎麼說?」
得拉米不耐煩的插嘴道,「你少再逼問吧,甘迪柏。我們並不是聽不懂。你的解答又在哪裡?難道說那些資料是被你搬光的嗎?」
「就跟平常一樣,得拉米,你確能一語中的。」甘迪柏對她敬禮,態度極盡諷刺。「唯一的解答就是,這些資料顯然是被某個發言人,某個曉得如何監守自盜方法的發言人,把資料乘人不備的由電腦中偷走了。」
首席發言人桑帝斯一聽之下,氣得臉孔都發紅了。「甘迪柏發言人!我無法想象某位發言人會這麼做!即使基於某種理由,他把有關‘地球’的資料移走,他又何必要瞞著其它發言人呢?他又何必甘冒大不韙的罪名和危險敢這麼做呢?難道他不怕遲早會被查出來的可能嗎?何況,本人絕不相信有哪位發言人竟然本領如此高強,在偷取資料時,會不留下一點蛛絲馬跡!」
「那麼,首席發言人,你必然也不同意得拉米發言人暗示是我乾的這種講法了吧?」
「我當然不同意,」首席發言人說。「某些時候,我或者對你的判斷有所疑,然而卻不至於會認為你瘋狂到如此地步。」
「那麼,這件事就可能從未發生過,首席發言人。有關‘地球’的資料必定仍在‘圖書館’裡,因為我們已將任何可能盜竊的質疑予以消除了…然而資料還是的確不在館中。」
得拉米帶著相當厭煩的口氣接道,「好啦好啦!讓我們快點結束吧!我再問你,那你的答案又是什麼?我肯定你必定有個答案。」
「假如你肯定的話,發言人,我們也必然能跟你一樣的肯定。我的看法是,‘圖書館’已被某個‘第二基地’人士暗中清理過了,而這個人正是被‘第二基地’之外的某種勢力所控制的。那次暗中動手腳的清理,乃是在該勢力的授意之下,認為不可能被注意到時,才進行的。」
得拉米哈哈大笑。「直到被你發現為止。你…你這個不被控制、而又無法被控制的天之驕子。如果這個神秘勢力的確存在的話,那你憑什麼又能發現‘圖書館’中資料不見了的事呢?為什麼你就不會被它所控制呢?」
廿迪柏嚴肅的斥責對方,「這可不是件好笑的事情,發言人。他們可能正跟我們所認為的一樣,所有的干預阻撓行為,都必須儘量節制,才不易為他人所發現…就像我們儘量不去幹擾‘第一基地’那樣。幾天前,當我生命陷入危險之際,我寧可放棄保護我自身的安危,也不願去引用精神力量阻撓‘汗密虛農夫’的挑釁行為。這就跟那第三種勢力的看法一樣,認為還算安全之下,就儘量不出面干擾。這才叫危險,這才算真正致命的危險所在!我之所以能發現究竟曾經發生過什麼事情,也許正是因為他們已經不在乎了!而他們不再在的事實,正可能是因為他們認為已經穩操勝券了!已經贏定了!而我們竟然在這裡大玩這種遊戲!」
「可是他們的目的到底又在哪裹?究竟意圖何在?」得拉米雙腳猛跺,咬牙切齒的反唇相譏。她已經感到自己的權威正在消退,因為會議中其它人對甘迪柏的論調,越來越有興趣…越來越關切了…
甘迪柏說道,「試想一下…‘第一基地’…它現在正利用它強大高超的物質力量,在找尋‘地球’的下落。他們可能為了要讓我們不要起疑,才藉故放逐了兩個流亡者到‘銀河系’中去。但為什麼他們又要給這兩名放逐者一艘最最先進的宇宙飛船…具有難以想象的能力…可在不到一小時的間隔內,就飛越了三萬兩千五百九十個光年呢?為什麼?」
「再說‘第二基地’吧。我們一直並未去找尋過‘地球’,而且很明顯的,卻有人在一步步暗中阻止我們去涉及到有關‘地球’方面的資料。‘第一基地’現在已經快找到‘地球’了,而我們卻連一步都還未跨出去,那…」
甘迪柏才稍微略略停頓一下,得拉米就插嘴道,「那什麼?快把你的童話講完!你到底知道還是不知道?」
「我並不知道每件事,發言人。對整個包圍住我們的事件,我還未整個徹底看透,然而我卻曉得那面圍過來的網子,的確是存在的。我不知道去發現‘地球’的真正意義,可能是什麼,但我卻能肯定‘第二基地’已經岌岌可危,而且,‘謝頓計劃’與整個人類的未來,也同樣危在旦夕了。」
得拉米猛的站起來。她臉上毫無笑容,用斬釘截鐵的口氣說到,「渣子!首席發言人,趕快制止他再講下去!我們就是因為他言行不當才彈劾他的!他所告訴我們的事,不僅幼稚而且無關!他憑哪點可以因為自己胡思亂想,編出這麼一大堆瘋言瘋語和危言聳聽的謊話?我要求立刻對彈劾案進行投票…一致表決通過他的罪狀!」
「等一下!」甘迪柏吼道。「你們告訴我說,我可以申辯!我有抗辯的機和權利!而我現在尚有一項未說…只有一項!讓我提出來,然後我就不再反對你們進行表決!」
首席發言人揉著他疲倦的雙眼。「你可以繼續,甘迪柏發言人。讓我對‘會議’指出一點,由於彈劾案並無前例可循,此次審判嚴重關係到以後可能發生的同樣案件;如果現在未讓當事人充份提出他的抗辯而遽下判決的話,將替本會留下千古遺憾的笑柄。這將…記住…令所有‘第二基地’的成員無法心服口服,而對‘發言人會議’的權威性和公正性,產生動搖的不良後果。所以,單單為了今後‘發言人會議’本身的優良傳統顧慮,我們必須樹立模範。」
得拉米尖刻的諷刺道,「我們讓一名瘋子大發狂言,早已貽人笑柄了,首席發言人。允許被告繼續抗辯的決定,可是你個人的決定。」
甘迪柏深吸一口氣。「遵奉你的決定,首席發言人,我希望傳喚一名證人…一名曾經見義勇為幫助我脫險,否則今天我就不可能出席的女人。」
「這名女人本會認識嗎?」首席發言人問。
「不認識,首席發言人。她是這個行星上的土著。」
得拉米眼睛狂睜。「一個‘汗密虛女人’?」
「不錯!正是如此!」
得拉米叫道,「我們跟這群人之一又有何干?他們能講得出什麼重要的道理?他們根本就不存在!」
甘迪柏氣得咬牙切齒到看起來像在冷笑一樣。他吼過去,「單以肉體來講,所有的‘汗密虛人’的確存在!他們也是人類,而且也在‘謝頓計劃’扮演著某種角色!他們乃是‘第二基地’的護身符和擋箭牌!他們扮演的是個絕對重要的角色!我希望自己不要跟得拉米發言人這種非人道的人扯在一起,而且希望她這種話能保留在這次記錄裡,藉此證明她可能不適合在未來擔任‘首席發言人’職位的憑據!…本會其它人士,有哪位同意該發言人不可思議的言論,而敢剝奪本人證人出席權利的?」
……
首席發言人說,「傳你的證人,發言人。」
甘迪柏雙唇一鬆,回覆到一名發言人在遭受壓力下應有的冷漠表情。他的心靈早已緊緊封鎖關閉起來,然而在那道保護層之後,他卻感到原先刺向他的危險矛頭,已經掠過,而且,他已經贏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