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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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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裡蒙很會說服人,西弗拉最終同意跟他一起吃飯。他不慌不忙,極其巧妙地從她口中

打探出了有關湯姆博山挖掘的某些細節。後來,她為此後悔過——她想第二天《記事報》上一定會登有聳人聽聞的討厭文章——但塞裡蒙信守了自己的諾言,根本沒提及她。當他提出要看看她的實驗室,她再次妥協,他察看了那些表格、圖片、木炭灰樣本,還提了幾個不俗的問題。

"你不會寫我吧?"西弗拉緊張地問,"因為那些東西你全都看了。"

"我答應過不寫。我的意思是,雖然你告訴我你已經做了安排,準備在科學雜誌上把你的發現公之於眾,我也認為有權報道整個事件,明晚在六陽俱樂部共進晚餐怎樣?"

"嗯,這——"

"後天晚上怎麼樣?"

西弗拉很少光顧像六陽俱樂部這樣的場所。她不願給人造成一個假相,認為她喜歡光顧這種場合。

塞裡蒙可不肯輕易就此罷休。他輕言細語,興致高昂,巧妙地把她套到不能不跟她約會的地步——10天之後。她想,那又怎麼樣呢?他很討人喜歡,她可以利用這個機會調整一下她整天只知埋頭工作的緊張節奏。他們倆在六陽俱樂部見了面。那裡的每個人好像都認識他,他們一起喝飲料,吃飯,還品嚐了一瓶撒密安省釀製的美酒。他靈活地掌握著談話的主動權:一點點她的生活,她對考古的痴迷,她在貝克裡莫特發掘的古蹟。他了解到她尚未結婚,對結婚也不感興趣。他們談到了火焰派信徒,談到了他們瘋狂的預言,以及她在湯姆博山的考古發現同蒙迪爾的宣告之間那讓人驚歎的關係。他說的這一切都很機敏,深刻,意味深長。他很有魅力——同樣,非常有手腕,她這樣想。

那晚最後分手時他輕言細語,興高采烈,巧妙地問她:能不能送她回家。可她拒絕了。

他似乎沒有生氣,而是再次邀她出來。

從那次之後的大概兩個月裡,他們一起出去過兩三次。每次的安排都極其相似:先找一個優雅的地方吃飯,精心設計的談話,最後委婉地邀她過夜。西弗拉每次都委婉地轉移話題。這像是一場快樂的遊戲,一場輕鬆的追逐。她不知道這種情形能持續多久。她還沒有特別想同他上床的念頭,可奇怪的是也沒有特別不想同他上床的念頭。她對男人有這種感覺已有一段日子了。

接下來,塞裡蒙在報上開始陸續刊登系列報道,指責天文臺的理論,質問阿瑟的神志是否還清醒,將科學家們對日食的預言和火焰派信徒們的瘋話進行比較。

起初西弗拉並不相信他。興許這只是某種玩笑話?比尼的朋友——現在是她的朋友,為了這件事——會如此惡毒地攻擊他們?

兩個月過去了,攻擊還在繼續。她沒有塞裡蒙的任何訊息。

終於,西弗拉沉不住氣了,她再也不能保持沉默。

她把電話打到報社。

"西弗拉!太高興了。你信不信,我本打算今天下午晚點兒給你打電話,問問你有沒有興趣繼續——"

"我毫無興趣,"她說,"塞裡蒙,你在幹什麼呀?"

"幹什麼?"

"看看那些有關阿瑟和天文臺的文章。"

電話的另一端沉默了良久。

然後他說:"啊,你心裡不舒服了。"

"不舒服?我是生氣!"

"你認為我有點太尖銳了,是吧?西弗拉,當你寫東西給普通老百姓看時,由於他們中一些人極其普通,你只能用是非分明的文字,否則就有被誤解的危險。我不能簡單地說阿瑟和比尼他們不對,我只能說他們瘋了,你明白嗎?"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覺得他們是錯的?比尼知道你的想法嗎?"

"嗯——"

"幾個月來你一直在報道這事,現在你一下子來了個180度的大轉彎。你這麼一說,人家會認為大學校園裡的所有人都是蒙迪爾的信徒,我們這些科學家的腦筋都有毛病。要是你需要找個人充當你的笑柄,怎麼不在大學外邊的地方找找看?"

"這些不光是笑話,西弗拉。"塞裡蒙不緊不慢地說。

"你相信自己寫的東西?"

"我相信,說老實話,我絕對信。世界不會有多大的改變,這是我相信的,可阿瑟卻偏要在原本擁擠的劇院裡拉響火警。我想借助於我的玩笑話,出於善意的笑話,努力告訴人們不必把他的話當真——不必驚慌,不必引起騷亂。"

"什麼?"她大叫道,"可是會有一場大火的。塞裡蒙!你正在用你的冷嘲熱諷跟每個人的健康玩一場危險遊戲。聽我說,我親眼目睹了過去幾千年前大火的灰燼。我知道要發生什麼事。無論如何,火焰會出現,我對此深信不疑,你也看了證據。對你而言,現在的態度倒是最具毀滅性的事情,這你可以想像。真殘忍,太愚蠢,也招人恨,並且極端不負責任。"

"西弗拉……"

"我原以為你是一個聰明人,現在我看清楚了,你跟普通人沒什麼兩樣。"

"西弗拉……"

她結束通話了電話。

西弗拉拒絕接聽塞裡蒙的電話,他們就這樣拖著,一直沒有任何聯絡,直到這個生死攸關時刻之前的兩星期。

9月上旬,塞裡蒙再次給西弗拉打了電話。她拿起聽筒,這時她還不知道是誰來的電話呢。

"別掛電話,"塞裡蒙迫不及待地說,"給我一分鐘時間。"

"不行。"

"聽著,西弗拉,你怎麼恨我都行。可我想讓你知道:我既不殘忍,也不愚蠢。"

"誰說是你啦?"

"你說的,幾個月前我們談論這事時你說的。可這不是事實。專欄裡有關日食的所有文章都還在,因為我相信它。"

"那你依然愚蠢,也可以說傻,這兩點可能稍有些差別,可都不是好詞兒。"

"我看了證據,我認為你們的結論下得太輕率了。"

她冷漠地說:"好,到19號這天我們就會知道,事實是否跟你說的一樣,是吧?"

"希望我能相信你們的話,因為你、比尼還有你們的其他人都是些傑出的優秀人物,誠實可信,聲名顯赫。可我不能,我這人生性多疑,而且一直就這樣。我不會輕易接受別人強加給我的任何教條,這是我性格中的嚴重缺陷。我想——這使我有點輕狂,或許我確實輕狂,但是至少我很誠實,我只是認為不會有什麼日食、瘋狂和大火。"

"這不是教條,塞裡蒙,這是假說。"

"那不過是玩文字遊戲罷了。對不起,我寫的東西傷害了你的感情,可我只能這樣,西弗拉。"

西弗拉片刻不語,對方聲音中某種東西莫名其妙地打動了她。終於她說:"不管它是教義,還是假說,管它是什麼,幾個星期後就會見分曉。19號晚上我在天文臺,你也來,我們一塊兒來看看誰對誰錯。"

"難道比尼沒給你說過?阿瑟已經宣佈了天文臺不歡迎我。"

"這就把你難住了?"

"他甚至拒絕和我說話。你知道,我有一個提議給他:假如19號之後他們製造的強大輿論沒有成為現實,變成了一場虎頭蛇尾的鬧劇,整個世界卻為它的安然無恙而歡呼,這時我這個提議也許對他有所幫助。可比尼說阿瑟根本不會跟我說話,更別說允許我那天晚上到場了。"

"就當我的客人來吧,我約你的。"她刻薄地說,"到時候阿瑟一定很忙,不會留意你的。我想讓你在天空變暗、大火燃燒的時候呆在屋裡,我想看看你臉上的表情,我想看看你向人道歉是不是像你勾引人一樣有一套,塞裡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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