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大房間裡一片吵鬧聲,大家都圍著耶莫特和法諾。他們一邊脫去外面的大衣,一邊設法回答大家提出的一連串急不可待的問題。
阿瑟撥開人群,生氣地看著剛到的兩個人。"你們知道現在是關鍵時刻。你們到哪兒去了?"
法諾24坐了下來,搓著雙手,胖乎乎的兩頰被屋外的寒氣凍得通紅。他莫名其妙地傻笑著,好像被麻醉了一樣,看上去異常平靜。
"我以前從沒見過他這個樣子。"比尼小聲地告訴謝林,"他一向很聽話,是位自卑感極強的天文學家。他對身邊所有的人都很順從,甚至對我也是,可現在——"
"噓,聽。"謝林說。
法諾說:"耶莫特和我剛剛完成了一項瘋狂小實驗。我們一直在想是否能製造出一個黑暗和星星的環境,以便我們能預先知道這種情景究竟是什麼樣。"
聽眾中發出一陣疑惑不解的咕噥聲。
"星星?"塞裡蒙說,"你知道星星是什麼嗎?你們是怎麼知道的?"
法諾傻笑著說:"我們看了《啟示錄》。書上清清楚楚地寫著:星星就像太陽一樣,非常明亮,但是要小得多。當卡爾蓋什進入黑暗之洞時,它們便會在天空中出現。"
"真荒唐!"有人說。
"不可能!"
"《啟示錄》!那是他們研究的東西!你能想像——"
"靜一靜。"阿瑟說,他眼中突然流露出很感興趣的樣子,似乎重新找到了他原來的活力,"請繼續說下去,法諾。你們的這個‘計劃’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的實驗又是怎樣進行的?"
"唔,"法諾說,"耶莫特和我幾個月以前就想到了這個主意,我們把自己的業餘時間都花在這上面了。耶莫特知道,市中心有一座圓頂的一層樓矮房子——我想,從前是博物館,最後,我們把它買了下來——"
"用什麼買的?"阿瑟專橫地打斷了法諾,"你們哪來的錢?"
"我們的銀行帳戶。"個子瘦瘦,四肢細長的耶莫特70說,"花了2000元錢。"然後又自我解嘲地說,"嗯,那算不了什麼?到明天,2000元錢就變成了2000張廢紙了。"
"是啊,"法諾說,"我們買了那座房子,從上到下鋪了黑天鵝絨,儘量把房子弄黑,然後,在天花板上開了一些小洞,穿過屋頂,再用小金屬帽蓋住。金屬帽由開關控制,開關一開,帽子就同時滑向一邊。至少,這些事不是我們自己乾的,我們叫了一個木匠,一個電工和其他一些工人——錢是不成問題的,主要是想使光線能穿過那些小洞,產生星光的效果。"
"我們所想像的星光效果。"耶莫特補充了一句。
大家屏住呼吸,一言不發。阿瑟生硬地說:
"你們無權私下做——"
法諾顯得很尷尬。"先生,我知道——但是,坦率地說,耶莫特和我認為實驗有點危險。如果實驗成功,有一半可能我們會發瘋——按謝林的說法,我們想那是完全可能的。我們覺得只能冒險。當然,如果我們能安然無恙,那麼對將要來臨的災難,我們想我們會有一種免疫力。然後,你們大家也可去那兒體驗一下,可惜,實驗毫無結果——"
"為什麼?發生了什麼事?"
耶莫特接過話頭。"我們把自己關在屋裡,讓眼睛適應黑暗,那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覺。因為當四周一片漆黑時,你會感到周圍的牆壁和頭上的天花板似乎都向你壓來。但我們還是挺過來了,並開啟了開關。屋頂的金屬帽滑向一邊,屋頂上的小洞閃閃發光——"
"然後呢?"
"然後——什麼也沒有發生。這正是最奇怪的事情。根據我們對《啟示錄》的理解,我們親身經歷了目睹在夜幕映襯下星星的效果。可是什麼也沒有發生,屋頂只有許多小洞,許多明亮的光線穿過小洞,看上去就是這樣。我們試了一次又一次——這就是我們來晚的原因——但就是沒有什麼結果。"
大家聽著大為震驚,都沉默了下來。所有的眼睛都轉向謝林,此時,他坐在那兒,張著大嘴,一動也不動。
塞裡蒙首先打破了沉默。"你知道這對所你建立的理論有何用嗎,謝林?"他寬慰地笑了。
但謝林舉起一隻手。"等等,塞裡蒙,讓我好好想想。孩子們描述的所謂星星——他們暴露在黑暗中的全部時間——"他停了片刻。大家都盯著他,然後他打了個響指,等他抬起頭時,目光中既無驚訝也無疑惑不解。"當然——"
他話還沒有說完,蒂爾蘭多衝了進來,她剛才一直在天文臺圓屋給照相光板曝光。隨著日食漸漸臨近,每隔10秒就要拍攝一次。她狂亂地揮動胳膊,耶莫特看見了,著實激動了一番。
"阿瑟博士!阿瑟博士!"
阿瑟轉過身問:"怎麼回事?"
"我們剛剛發現——他進圓屋了——你不會相信的,阿瑟博士——"
"孩子,慢慢說,發生了什麼事?誰進來了?"
大廳裡一陣扭打的聲音,還有刺耳的當當聲。比尼起身衝進門口,猛然停了下來,大叫道:"真見鬼!"
剛才一直和蒂爾蘭多呆在圓屋的達烏尼特和希克南,這時也出來了。兩位天文學家正同另外一個人扭打在一起。此人年近四十歲,一雙藍眼睛,留著一頭紅鬈髮,面孔削瘦而堅毅,他身輕如燕,看上去像個運動員。他們把他拖進房間。
陌生人穿著火焰派信徒的黑色外衣。
"弗利芒66!"阿瑟叫了起來。
塞裡蒙同時也大叫:"弗利芒!你偷偷摸摸來幹什麼?"
信徒非常鎮靜。他用一副命令的口氣,冷冰冰地說:"我今晚來這兒並不代表黑暗,我是以光明的名義而來。"
阿瑟看了一下蒂爾蘭多。"你在哪兒發現他的?"
"阿瑟博士,告訴你吧。我們不停地忙著弄感光板,然後就聽到他的聲音。他進來,站在我們身後,說,‘阿瑟在哪兒?我一定要見他。’"
"叫保安來。"阿瑟說,他氣得臉色都變青了,"今晚天文臺被封鎖了,我倒要看看這個人是怎麼躲過保安的。"
"這很明顯,你的手下里有一兩名火焰派信徒。"塞裡蒙輕鬆地說,"當信徒弗利芒出現,叫他們開啟大門時,自然他們會很樂意那麼做。"
阿瑟狠狠瞪了一眼他,不過從他臉上的表情可以看出這位老天文學家知道塞裡蒙的猜測八九不離十。
房間裡的每個人此刻把弗利芒圍在正中,大家憤怒地盯著他——西弗拉,塞裡蒙,比尼,阿瑟,還有其他人。
弗利芒鎮定自若地說:"我是弗利芒66,蒙迪爾71的特別助手。今晚我來這裡,不是你們想像的那樣來犯罪的,我是主教派來的特使。阿瑟,你能勸這兩名狂熱者給我鬆開綁嗎?"。
阿瑟不耐煩地做了個手勢。"放開他。"
"謝謝!"弗利芒說。他用手揉了揉胳膊,理了理衣服。然後,充滿感激地鞠了一躬——或者這只是捉弄人的一鞠躬?——信徒周圍的空氣好似被特殊的電流擊了一下,發出了震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