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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人、騾與第三者(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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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來,騾第一次對自己的手法感到信心動搖。程尼斯則很清楚他雖然暫時得以自保,多年以來,騾第一次對自己的手法感到信心動搖。程尼斯則很清楚他雖然而他實在不應該動這個念頭。將情感的弱點暴露給騾,無異向他奉上一柄致命的武器。在騾的心靈中,已經隱約浮現出一絲不同的情緒——勝者的情緒。

必須設法爭取時間……

其他人為什麼還不來呢?難道這就是騾的自信來源嗎?他的對手究竟知道哪些自己不知道的事?他緊盯著對方的心靈,可是卻毫無發現。如果自己有辦法看透他人的心思就好了,不過……

程尼斯猛力煞住紛亂不堪的思緒,只讓自己的精神集中在一個念頭上,那就是爭取時間……

程尼斯說:「既然你已經確定,而在我們藉著普利吉小鬥一番之後,我也不想再否認我是第二基地的人。可否請你告訴我,你認為我為什麼要到達辛德來?」

「喔,不,」騾大笑起來,笑聲高亢而充滿自信。然後他說,「我並不是普利吉,我不需要對你作任何解釋。你有許多自以為是的理由,不管那些理由是什麼,你的行動符合我的需要,我也就懶得追問下去。」

「可是在你對整件事的認知中,一定還有許多盲點——達辛德真的就是你要找的第二基地嗎?普利吉對我提過你以前所做的努力,還有成為你的工具的那位心理學家——艾布林·米斯。在我的……嗯……輕微的鼓勵之下,他不時會吐露一些這類的歷史。你回想一下艾布林·米斯,第一公民。」

「我為什麼要這麼做?」聲音中充滿了自信。

程尼斯感到那股自信幾乎快要滿溢位來,似乎是隨著時間的流逝,騾本來可能還殘存的不安情緒,如今已經漸漸消失了。

他盡力剋制住絕望的情緒,又說:「那麼你並沒有什麼好奇心?普利吉告訴我米斯曾經大吃一驚,因為他發現了某個真相,所以拼了命也要爭取時間,想要儘早警告第二基地。艾布林·米斯已經死了,第二基地未曾接到警告,可是卻仍然存在。為什麼?為什麼呢?」

此時騾竟然開懷大笑起來,程尼斯驚覺到一股殘酷的情緒突然逼近,卻又在下一瞬間撤回。然後騾才答道:「不過第二基地顯然已經收到警告,否則的話,這位拜爾·程尼斯怎麼能——又為何會到卡爾根進行活動,對我的手下動手腳,還妄想對我耍陰謀詭計?第二基地當然接到了警告,只不過太遲了點而已。」

「那麼,」程尼斯故意流露出同情的情緒,「你甚至不知道第二基地究竟是什麼樣的組織。那些具有更深含意的各個事件,你也完全不明白它們的真正意義。」

純粹只是為了拖延時間!

騾感覺到了對方的揶揄,他的眼睛眯起來,並且閃出一絲敵意。他又習慣性地用四根指頭摸了摸鼻子,陡然迸出一句:「那麼,我就讓你說個過癮吧,第二基地究竟有什麼秘密?」

程尼斯故意改用普通的語言,不再使用情感資訊符號。他說:「據我所知,最令艾布林·米斯感到疑惑困擾的,就是包圍著第二基地的重重神秘。哈里·謝頓竟然用完全不同的方式設立那兩個基地,第一基地的一切都光明正大,它明刀明槍地不斷擴充套件,在短短兩個世紀間,聲名就已傳遍半個銀河;反之,第二基地卻始終隱藏在黑暗的深淵中。」

「你絕不可能瞭解其中的道理,除非你能重塑那個垂死帝國當年的學術氣氛。那是一個宏偉的大時代,至少在思想上如此,各式各樣的世紀末思潮百家爭鳴。當然,其時已經出現了文化傾頹的徵兆,因為帝國已開始防堵思想進一步的發展。謝頓之所以能夠名垂青史,就是因為他挺身而出,勇敢地與那些學術發展的絆腳石抗爭。他所放出的最後一點創造性火花,不但輝映著第一銀河帝國的落日殘照,而且也預示了第二帝國的旭日初昇。」

「非常戲劇化,後來呢?」

「因此,他根據心理史學的定律,親手設立了兩個基地。然而,那些定律卻並非絕對的,這一點謝頓比任何人都更加了解。所以他沒有做出任何成品,因為成品只是為退化的心靈準備的。他的心血結晶是一種不斷演化的機制,而第二基地正是演化的原動力。我們——短命行星聯邦的第一公民,我告訴你——我們才是謝頓計劃的守護者,只有我們才能做到這一點!」

「你想拿這些話來為自己壯膽嗎?」騾用輕蔑的語氣問道:「還是你想說服我?老實告訴你,不論是第二基地、謝頓計劃,或是第二帝國,我全都不屑一顧。它們也激不起我一點點的同情、憐憫、責任感,或者任何你試圖投射給我的情感。從現在開始,可憐的傻子,你得用過去式來描述第二基地,因為它已經被摧毀了。」

當騾自椅子中起身,向程尼斯走近時,程尼斯發覺壓迫他心靈的情感勢能陡然增強。他拼命抵抗,卻感到體內有什麼東西在爬動,無情地敲擊、扭攪他的心靈,拉扯著他的精神力量。

他發現自己已經背對著牆壁。騾就在他面前,皮包骨的雙臂插在腰際,在碩大無比的鼻子之下,嘴唇扯出一個可怖的笑容。

騾又開口說:「你的遊戲已經結束了,程尼斯。你們這些人——所有那些曾經隸屬於第二基地的人——你們的遊戲通通結束了,結束了!結束了!」

「你在此地等待了那麼久的時間,你對普利吉喋喋不休,差點不動一根指頭就把他擊倒、搶走他的核銃。你這麼做是為了什麼?你就是在等我,對不對?你準備佈置出一種假相,讓我來到時不至於太起疑心。」

「只可惜我根本不必起疑,因為我早就看穿你,徹底看穿你了,第二基地的程尼斯。」

「可是現在你又在等什麼呢?你仍舊拼命對我滔滔不絕,好像以為可以用聲波將我禁錮在椅子上。而在你說話的這段時間,你的心中卻又有另一個念頭——等待、等待、等待,直到現在依舊如此。但是根本沒有任何人到來,你所等待的人——你的盟友一個都沒有來。你落單了,程尼斯,而且這種情況永遠不會改變,你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你的第二基地對我完全估計錯誤。我早就知道他們的計劃,他們以為我跟蹤到這裡來之後,就可以讓他們任意宰割。你的確是一個誘餌沒錯——用來誘出這個可憐、愚蠢、孱弱的突變種,因為他是多麼熱衷於建立一個帝國,所以會對腳下明顯的陷阱視而不見。可是現在你看,我像是他們的階下囚嗎?」

「我不知道他們有沒有想過,我每到任何一處,幾乎毫無例外都有艦隊跟隨。面對我的艦隊,即使是其中最小的一支武力,他們也完全束手無策。我也不知道他們有沒有想過,我不會為了談判而中止行動,也不會由於任何變化而按兵不動。」

「十二個小時以前,我的艦隊就已經開始對達辛德發動攻擊,他們的任務執行得非常、非常徹底。達辛德如今已成為一片焦土,人口集中的地區全被夷為平地,根本沒有遇到任何抵抗。第二基地已經不復存在,程尼斯——而我,我這個醜怪孱弱的畸形人,終於成了全銀河的統治者。」

聽了這些話,程尼斯只能緩緩地搖頭喘息:「不可能——不可能——」

「可能——可能——」騾故意模仿著他的語氣,然後又說,「如果你是最後一名倖存者——這是很有可能的,卻也活不了多久啦。」

接著出現了一陣短暫而意味深長的停頓。忽然之間,程尼斯感到心靈深處全被貫穿,隨之而來的是一陣撕心裂肺的痛楚,令他幾乎發出了呻吟。

騾及時收回了精神力量,喃喃說道:「不夠,你並沒有通過這個測驗。你的絕望是裝出來的,你的恐懼感還不夠強烈,那並非理想破滅所應有的反應,只是個人處於生死關頭的微弱恐懼。」

騾伸出瘦弱的手掌,輕輕扼住程尼斯的喉部,可是程尼斯就是無法掙脫。

「你是我的保障,程尼斯。如果我低估了任何事情,你可以提醒我,還能夠保護我。」騾的眼睛向下凝視他,堅決要得到答案。

「我的計算都正確嗎,程尼斯?我的謀略是否戰勝了你們第二基地的人馬?達辛德被摧毀了,程尼斯,徹徹底底被摧毀了,你的絕望為何還需要假裝呢?真相究竟是什麼?我一定要知道真相和實情!說話,程尼斯,說話啊,是不是我洞察得還不夠透徹?危險依然存在嗎?開口回答我,程尼斯,我到底做錯了哪一點?」

程尼斯感到一字一句從口中被扯出來,完全違背了自己的意願。他咬緊牙關,想要阻止自己發聲,甚至咬住舌頭,還繃緊了喉嚨的每一根神經。

可是那些話仍舊脫口而出,他大口喘著氣,任由一股強大的力量拉扯著他的喉嚨、舌頭、牙齒,一路將那些話硬扯了出來。

「真相是,」他尖聲地說,「真相——」

「沒錯,我要知道真相,還有什麼沒做到的?」

「謝頓將第二基地設在這裡,我早就說是這裡,我並沒有說謊。當初那些心理學家來到這個世界,控制了本地的居民。」

「達辛德?」騾再度深入對方翻騰而痛苦的心靈之中,毫下留情地肆意翻找,同時問道,「可是我已經將達辛德毀滅了,你知道我要什麼,快告訴我。」

「不是達辛德。我說過,第二基地的人也許不是表面上的掌權者,而達辛德只是一個傀儡……」他說的話幾乎沒有人聽得懂,每一個字都違背了他的心意。

最後,他終於說了出來:「羅珊……羅珊……羅珊才是你要找的世界……」

騾鬆了手,程尼斯立刻痛苦地縮成一團。

「你原來想要騙我嗎?」騾輕聲地說。

「你的確上當了。」這是程尼斯所能做的最後一點反擊。

「可是你們沒有爭取到足夠的時間。我一直與我的艦隊保持聯絡,他們解決了達辛德之後,下一個目標就是羅珊。不過首先——」

此時,程尼斯又感到那種令人無法忍受的黑暗鋪天蓋地而來。他下意識伸出手臂,擋在痛苦不堪的雙眼前,可是卻無法阻擋這一波攻勢。這片黑暗幾乎令他窒息,他還覺得受創的心靈蹣跚地向後退卻,退到了永恆的黑暗之中——那裡有騾得意洋洋的表情,好像一根開懷大笑的火柴棒,又粗又長的鼻子在笑聲中不停地搖擺。

笑聲不久之後便完全消退,只剩下黑暗緊緊擁抱著他。直到另一種感覺突然進現,彷彿是一道鋸齒狀的強烈閃電,驅走周圍無邊的黑暗。程尼斯漸漸清醒過來,視覺也慢慢恢復,溢滿淚水的雙眼已能看到一個模糊的影像。

頭痛簡直令他無法忍受。他必須承受著巨大的痛楚,才能將一隻手抬到頭部。

他可以確定自己還活著。他的思緒就像被氣流捲起的羽毛一樣,此時又緩緩落回地面,終於再度恢復靜止。現在他感到體內充斥著一股舒暢的暖流——那是從外面鑽進來的。他強忍劇痛,試著慢慢扭動頸部,卻又帶來一陣錐心刺骨的痛楚。

現在門又開啟了,第二基地的首席發言者已經進入室內,就站在門檻的旁邊。程尼斯想要說話,想要大叫,想要發出警告——卻發現舌頭早已僵住,這才知道騾的威猛心靈仍未完全放開他,仍然鉗制住他的發聲器官。

程尼斯再度轉動脖子,看到騾依舊在房間內,憤怒的雙眼幾乎冒出火來。他不再張口大笑,但卻露出了牙齒,展現出一個猙獰的笑容。

程尼斯此時可以感覺到,首席發言者的精神力量在他的心靈中輕巧地騰挪,正在為他療傷止痛。可是不久之後,它就遇到了騾的防禦,只經過短暫的纏鬥便被擊退,一陣麻木的感覺再度襲向程尼斯。

怒火充滿了騾的瘦弱身軀,使他看起來更加醜怪。他咬牙切齒地說:「好像又有一個人前來歡迎我了。」他的心靈伸出靈巧的觸鬚,一直伸到室外,並且繼續延伸……延伸……

「你是單槍匹馬來的。」他說。

首席發言者點了點頭,然後說:「我絕對只有一個人,我有必要這麼做。因為在五年之前,我對你的未來計算錯誤,所以我有一個小小的心願,那就是由我自己獨力扭轉局勢。不幸的是,我沒想到你佈下的情感禁制場威力如此之強,花了我好久的時間才將它破解。你能夠做到這一步,我實在應該讚賞你的能力。」

「我一點也不稀罕你的恭維,」騾兇狠地回答:「你少來這一套。你到達此地,是不是要用你那少得可憐的精神力量,來救你們這位快要崩潰的棟樑之才?」

首席發言者微笑著說:「你稱之為拜爾·程尼斯的這個人,已經圓滿達成了他的任務,由於他的精神力量根本不是你的對手,所以他的表現更加難能可貴。當然,我看得出來,你讓他吃了不少苦頭,可是我們也許還有辦法使他完全復原。他是一個勇敢的人,閣下,這個任務是他自動爭取的。雖然事前我們已經用數學推算出來,他的心靈受重創的機會極大——這種下場比單純的肉體殘廢更可怕。」

程尼斯在心中拼命地掙扎,想要大聲發出警告,可是根本就做不到。他惟一能發出的只有恐懼的情緒——持續不斷的恐懼。

騾用冷靜的口氣說:「你當然已經知道達辛德被毀滅了。」

「我知道,我們早已預見你的艦隊會發動攻擊。」

騾轉以冷酷的聲音說:「是的,不出我所料。可是你們卻未能阻止,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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