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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艾嘉蒂婭(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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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他故意以謙恭的態度問道,「可是防盜幕是你自己關掉的,這一點你又要如何解釋?」

「哼!那還不簡單,其實根本就沒有什麼防盜幕。」

那人的眼睛睜得老大,看來真的發火了:「那是唬人的?小丫頭,你今年多大了?」

「嗯,我認為這是一個非常沒有禮貌的問題,年輕人,而且我也不習慣被人稱作‘小丫頭’。」

「這點我不懷疑,你也許是騾的祖母化裝成的。在你還沒有呼朋引伴,準備對我動用私刑之前,我是不是應該趕緊溜走呢?」

「你最好別走——因為家父正在等你。」

那人的表情再度變得謹慎萬分。他揚起一道眉毛,輕聲問道:「哦?有人跟你的父親在一起嗎?」

「沒有。」

「最近有人來拜訪過他嗎?」

「只有賣東西的小販——還有你。」

「有沒有發生任何不尋常的事?」

「只有你。」

「饒了我吧,好不好?不,別饒我,告訴我,你怎麼會知道令尊正在等我?」

「哦,那還不簡單!上星期他收到了一個私人信囊,只有他本人才能開啟的那種,裡面有一張會自行氧化的信箋。你知道嗎,他還特別把那個信囊丟進垃圾分解器中。昨天,他主動放了波莉一個月的假——波莉是我們的女傭——讓她去探望住在端點市的姐姐。到了今天下午,他又在客房裡整理床鋪。因此我就曉得他正在等什麼人,卻故意不讓我知道,平常他什麼事情都會告訴我的。」

「真的!我很懷疑他需要告訴你什麼事,我認為他根本還沒說,你就什麼都知道了。」

「通常都是這樣的。」說完她就笑了,並且開始感到輕鬆自在。這個來訪的客人年紀雖然不小了,不過外表看來十分出色,有著一頭棕色的捲髮,還有一對深藍色的眼睛。也許,她想,等自己年紀夠大的時候,還能夠再遇到類似的人物。

「可是,」那人又提出了一個問題,「你又怎麼知道我就是他要等的人?」

「唉,還會有誰呢?他神秘兮兮地在等一個人——我想你應該懂我的意思。然後你就鬼頭鬼腦地來了,而且還想從窗戶爬進來。如果你有一點常識的話,就應該知道該走到前門去叫門。」她突然想到一句自己很欣賞的話,立刻脫口而出:「男人全都這麼笨!」

「你倒蠻有自信的嘛,對不對,小丫頭?不,我是說‘小姐’。你知道嗎,你說的可能完全不對。如果我現在告訴你,我被你搞得一頭霧水,而且據我所知,令尊等的不是我而是別人,那你又該怎麼辦?」

「哦,我才不信呢。我可沒有一開始就讓你進來,直到看見你把手提箱丟下去,我才改變了主意。」

「我的什麼?」

「你的手提箱,年輕人。我可不是瞎子,你並不是不小心,而是故意把它丟下去的。因為你先向下面看了一眼,估計它會落在哪裡,等你確定它會掉進樹籬裡面,不會被別人看見,這才把手提箱丟下去,然後你就再也沒有向下望一眼。既然你故意不走前門,而準備從窗戶爬進來,就表示你不太敢確定是否找對了地方,所以想先觀察一下。而當你被我發現之後,你首先想到的是手提箱,而不是你自己的安危,這就代表說,你把那裡面的東西看得比自己更重要。現在既然你人在屋內,而手提箱還在屋外——這一點我們都心照不宣,你也許根本就無計可施。」

她一口氣說到這裡,實在需要停下來好好喘口氣。那人乘機回嘴道:「不過,我也可以把你勒得半死,然後逃出去,再撿起手提箱遠走高飛。」

「不過,年輕人,我的床底下剛好有一根棒球棒,我可以在兩秒鐘之內抓到手裡,而且我是一個很強壯的女生。」

僵持了好一陣子,「年輕人」終於以做作的禮貌口吻說:「既然我們這麼談得來,我想應該自我介紹一下。我的名字叫裴禮斯·安索,你叫什麼名字?」

「我名叫艾嘉……艾卡蒂·達瑞爾,很高興認識你。」

「好的,艾卡蒂,現在你能不能做個好心的小女孩,去把你父親叫來?」

艾嘉蒂婭憤憤地抬起頭說:「我可不是小女孩,我認為你這樣說相當沒有禮貌——尤其是拜託別人幫忙的時候,更不應該用這種稱呼。」

裴禮斯·安索嘆了一口氣,改口道:「說得好——請問你能不能做一個好心、善良、可愛的老婦人,為我前去將令尊請過來?」

「我也不是那個意思,不過我會去叫他的。可是別以為我會把視線從你身上移開,年輕人。」說完。她就開始用力踏地板。

走廊處隨即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然後臥室的門就被猛力開啟。

「艾嘉蒂婭——」達瑞爾博士吼到一半便煞住了,他輕輕吐了一口氣,然後問道,「先生,你是誰?」

裴禮斯趕緊站起來,樣子顯然鬆了一口氣:「杜倫·達瑞爾博士?我是裴禮斯·安索。我想你已經收到那封信,至少令嬡告訴我你的確收到了。」

「我女兒說的?」他皺起眉頭,用責備的眼光瞪了艾嘉蒂婭一眼,卻看到她正張大眼睛,露出一副無懈可擊的無辜狀,於是馬上將嚴厲的目光又收回來。

過了好一會兒,達瑞爾博士終於再度開口:「我正在等你呢,請跟我下樓來好嗎?」說到這裡他突然打住,因為他看到旁邊有個東西正在閃動,此時艾嘉蒂婭也注意到了。

她趕緊撲向那臺聽寫機,可是卻已經來不及了,因為她父親就站在機器旁邊。

他以溫柔的口吻說:「你一直都開著喔,艾嘉蒂婭。」

「爸爸,」她難為情地尖叫道,「看人家的私人信件是很不禮貌的行為,看人家的私人談話記錄就更不用說了。」

「啊,」她父親說,「可是這個‘談話記錄’,卻是你跟一個陌生男子在臥室裡錄的!身為你的父親,艾嘉蒂婭,我必須要保護你。」

「噢,天哪!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裴禮斯突然笑道:「喔,就是那麼回事。達瑞爾博士,這位小姐正準備指控我許多罪名,即使為了洗刷我的冤屈,我也必須堅持請你讀一讀。」

「噢——」艾嘉蒂婭強忍住淚水。竟然連父親也不相信自己,而那臺可惡的聽寫機——如果不是那個笨蛋傻傻地摸到視窗來,她也不會忘記把機器關掉。現在,父親一定準備發表長篇大論,告誡她什麼是年輕女子不應當做的事。看來,好像根本沒有什麼是她們應當做的,也許只有上吊自殺是惟一的例外。

「艾嘉蒂婭,」她父親以溫和的語氣說,「我認為,一個年輕女子——」

來了吧!她就知道,她早就知道。

「——不應該對一位比自己年長許多的人,說話這麼沒大沒小。」

「可是,誰叫他要到我的窗戶旁邊探頭探腦?一個年輕女子總有隱私權——現在你看,我得從頭再念一遍這篇可惡的作文。」

「他爬到你的窗邊究竟對不對,並不是你應該管的事情。你根本就不該讓他進來,應該立刻通知我——尤其是你,認為我正在等他。」

她以撒嬌的口氣說:「你不見他也好——這個傻瓜。如果他一直這樣子飛簷走壁,而不從大門進出的話,遲早會把所有的秘密都抖出來。」

「艾嘉蒂婭,自己不懂的事情,就不要多嘴。」

「誰說我不懂,是關於第二基地的事情,對不對?」

她這句話一齣口,立刻帶來好一陣子的沉默,就連她自己也覺得腹部在微微抽搐。

然後,達瑞爾博士輕聲問道:「你是從哪裡聽來的?」

「我可不是從哪裡聽來的。除了這事,還有什麼值得這麼神秘兮兮的嗎?你不用擔心,我不會跟任何人說的。」

「安索先生,」達瑞爾博士說,「我必須為這一切向你道歉。」

「喔,沒有關係。」安索用不大誠懇的語氣答道,「如果她將自己出賣給邪惡的力量,那也絕不是你的錯。我們離開這裡之前,我還想再問她一個問題,希望你別介意。艾嘉蒂婭小姐——」

「你想要問什麼?」

「你為什麼認為爬窗戶而不走大門是一件傻事呢?」

「因為這等於你在大肆宣揚想要隱瞞什麼,傻瓜。如果我心中有一個秘密,絕不會把嘴巴貼上膠布,讓大家都知道我藏著什麼秘密。我會像平常一樣談天說地,只要不提那個秘密就行了。你沒有讀過塞佛·哈定的格言嗎?你可知道,他是我們的首任市長。」

「是的,我知道。」

「好,他曾經說過:惟有大言不慚的謊言才能成功;他還說過:任何事情都不必是真的,但是都必須讓人信以為真。哼,當你從窗戶爬進來的時候,就已經違背了這兩個原則。」

「那麼如果是你的話,你又要怎麼做呢?」

「如果我有一件最高機密,要來找我爸爸商量的話,我會先在公開場合與他結識,然後用各種冠冕堂皇的理由來找他。而當每一個人都認識你,認為你跟我爸爸在一起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你就可以隨便跟他商量任何機密,而絕不會引起別人的懷疑。」

安索以不可思議的眼光盯著這個女孩,然後再看看達瑞爾博士,這才道:「我們走吧,我得到花園去找我的手提箱。等一等!還有一個問題。艾嘉蒂婭,你的床底下根本沒有什麼球棒吧,對不對?」

「沒有!我沒有。」

「哈,我就知道。」

達瑞爾博士站在門口說:「艾嘉蒂婭,當你重寫那篇關於謝頓計劃的作文時,不要無緣無故把奶奶渲染得太過神秘,其實根本沒有必要提那件事。」然後他就和裴禮斯一起默默走下樓梯。

走到一半,那位客人壓低了聲音問道:「希望你別介意,博士,請問令嬡有多大了?」

「十四歲,前天剛過的生日。」

「十四歲?我的老天——告訴我,她有沒有說將來準備嫁人?」

「沒有,她沒提過,至少沒有對我提過。」

「嗯,如果她哪天提出來,我看你還是把他槍斃算了——我是說,她想要嫁的那個人。」他凝視著這位前輩的眼睛,以嚴肅的口氣說,「我是認真的,等到她二十歲的時候,跟她生活在一起絕對是天底下最可怕的事。當然我這麼說,絕不是故意要冒犯你。」

「你沒有冒犯我,我想我知道你的意思。」

這兩個人仔細分析的物件,此時仍然待在樓上,面對著那臺聽寫機,憋了一肚子的反感與厭煩。她用模糊而懶散的口氣念道:「謝,頓——計,劃——的,展,望——」而聽寫機則發揮了無比精確的功能,將那些聲音轉換成優雅秀麗的字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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