銳奇坐在達爾區一幢政府大樓的接待室裡,這種地方他以前從不曾來過——也不可能來過——作為一個小癟三來說。事實上,即便現在他仍覺得有些不自在,好象到了不該到的地方。
他儘量讓自己顯得鎮定自若,誠實可靠,討人喜歡。
老爸說這是他的一種天賦,不過他自己卻從沒意識到這點。如果這種天賦是出乎自然的,那麼他很可能因為過於造作反而弄巧成拙。
他試著讓自己放鬆下來,看著一位官員正在辦公桌上熟練地操作著計算機。那位官員並不是個達爾人。事實上,此人正是甘勃爾·迪恩·納馬提,那個隨同喬若南一起會見過老爸的人,當時銳奇也在場。
時不時的,納馬提會從桌上抬起頭向銳奇瞄上一眼,目光頗含敵意。這個納馬提顯然不覺得銳奇有什麼討人喜歡的。銳奇看得出來。
銳奇沒有刻意對納馬提的怒目而視報以友善的微笑。這會顯得太過做作。他僅僅是在等待。他要做的就是這麼多。如果喬若南來了,不出意料的話,銳奇將有機會與他一談。
喬若南果然來了,大步流星地走進來,臉上掛著他那招牌式的熱情洋溢信心十足的微笑。納馬提舉手打了個招呼,喬若南停下腳步。他們湊在一起低聲交談,銳奇暗自留意觀察,表面上卻裝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很顯然,納馬提是反對這次會見的,此刻正在痛陳見解,銳奇不由對他恨得有些牙癢癢。
喬若南轉過臉看了看銳奇,微微一笑,隨手將納馬提推到了一邊。這使銳奇意識到,雖說納馬提是這夥人中的智囊,但真正具有領袖魅力的人物無疑還是喬若南。
喬若南徑直向他走來,伸出一隻豐腴而又有些潤澤的手掌。「幸會,幸會!謝頓教授的公子。你好嗎?」
「很好,謝謝你,先生。」
「我聽說,你為了來這裡還碰到了點麻煩。」
「這不算什麼,先生。」
「我猜你是帶了你父親的口信來的吧。我希望他是回心轉意,決定加入我那偉大的正義事業了。」
「恐怕並非如此,先生。」
喬若南略微皺了皺眉頭。「這麼說你來這裡他並不知道?」
「不,先生。是他派我來的。」
「我明白了。——你餓不餓,小夥子?」
「現在還不餓,先生。」
「那你不介意我吃點東西吧?我實在沒多少時間享受這種平常的生活樂趣啊。」他說著,展顏一笑。
「沒關係,先生。」
於是他們移到一張桌邊坐下。喬若南開啟一包三明治,咬了一口。這使他的聲音有些含糊不清,他說道:「那麼他為什麼要派你來,孩子?」
銳奇聳聳肩。「我想他大概是認為我或許能刺探到一些不利於你的情報,他可以藉此來對付你。他是全心全意向著德莫澤爾首相的。」
「而你不是?」
「當然不是,先生。我是個達爾人。」
「我知道你是個達爾人,謝頓先生,可這又意味著什麼呢?」
「這意味著我也是個受壓迫者,所以我是站在你這一邊的,而我想要幫你。當然,我不想讓我父親知道這件事。」
「他沒理由會知道的。可你打算怎麼幫我呢?」他迅速向納馬提瞥了一眼,納馬提此刻正倚在辦公桌上,豎著耳朵聽他們談話,雙手抱在胸前,表情陰沉。「你知道關於心理歷史學的事嗎?」
「不,先生。我父親從來不跟我談那個——就算他說了,我也不會懂。但我認為他並沒有在那玩意兒上取得任何進展。」
「你肯定嗎?」
「肯定得不能再肯定了。我爸手下有個傢伙,尤果·阿瑪羅爾,也是個達爾人,他有時會跟我說起關於心理歷史學的事情。我肯定那裡沒什麼動靜。」
「啊哈!我能不能和尤果·阿瑪羅爾在什麼時候見上一面,你看呢?」
「恐怕沒用。他雖然對德莫澤爾不怎麼感冒,卻對我父親忠心耿耿。他不會背叛他的。」
「而你會?」
銳奇看來頗為不悅,不服氣地嘀咕道:「我是個達爾人。」
喬若南清了清喉嚨。「那我就要再問你一遍了。你打算怎麼幫我呢,年輕人?」
「我有很重要的情報要告訴你,不過你也許會覺得難以置信。」
「真的?說說看吧。就算我不相信,我也會當面告訴你的。」
「是關於首相埃託·德莫澤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