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晚餐時,崔維茲似乎陷入沉思,寶綺思則將注意力集中在食物上。
只有裴洛拉特看來很想說話,他指出,如果這個世界真是奧羅拉,又如果它的確是第一個殖民世界,它就應該與地球相當接近。
「也許值得在附近星空做一次地毯式搜尋,」他說:「頂多是往返幾百顆恆星而已。」
崔維茲低聲答道,漫無目標地尋找是下下策,即使他找到了地球的位置,也要先儘量蒐集相關資料,然後才會試圖接近它。他的回答僅止於此,裴洛拉特顯然被潑了一盆冷水,只好漸漸閉上嘴巴。
晚餐後,崔維茲仍不主動說一句話。裴洛拉特試探性地問:「我們要留在這裡嗎,葛蘭?」
「總得過一夜,」崔維茲說:「我需要多考慮一下。」
「這樣安全嗎?」
「除非附近還有比野狗更兇的東西,」崔維茲說:「否則我們在太空船中相當安全。」
裴洛拉特說:「如果附近真有比野狗更兇的東西,得花多少時間才能起飛?」
崔維茲說:「目前電腦維持發射警戒狀態,我想我們能在兩三分鐘內起飛。而且若有任何意外事故發生,電腦會立刻警告我們,所以我建議大家都睡會兒。明天早上,我會決定下一步該怎麼做。」
說得容易,崔維茲在黑暗中張大眼睛時,心裡這麼想。他現在蜷縮成一團,只脫下了外套,就這麼躺在電腦室的地板上。這樣實在很不舒服,但他可以肯定,此時即使是他的床也無法助他入眠。而待在這裡,萬一電腦發出警告訊號,他至少能立即採取行動。
他聽到一陣腳步聲,不假思索便坐了起來,頭一下小心撞上桌緣。雖然沒受傷,他還是忍不住皺著眉頭伸手揉了半天。
「詹諾夫?」他含糊問道,同時眼淚奪眶而出。
「不,是寶綺思。」
崔維茲一隻手伸出桌緣,與電腦稍微接觸了一下,室內隨即充滿柔和的光芒。他立刻看到寶綺思站在面前,穿著一件淡粉紅色的纏身袍。
崔維茲說:「什麼事?」
「我到你的寢艙找你,你不在那兒。不過,你的神經活動我不會弄錯,我就一直跟到這裡,而你顯然還沒睡著,所以我就走進來了。」
「好吧,但你要做什麼呢?」
她靠著艙壁坐下,雙膝併攏,將下巴擱在膝頭上。「別擔心,我並非企圖奪走你所剩無幾的童貞。」
「我沒有這種幻想。」崔維茲反唇相譏,「你怎麼沒睡覺?你比我們更需要睡眠。」
「相信我,」她用一種低沉而真誠的語調說:「野狗帶來的這段插曲,實在令人筋疲力盡。」
「這點我相信。」
「可是我得趁裴睡覺的時候,來跟你談一談。」
「談什麼?」
寶綺思說:「他跟你提到機器人的時候,你說那就改變了一切,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崔維茲說:「你難道看不出來嗎?我們總共有三組座標,代表三個禁忌世界。我打算三個都探訪一番,好儘量多瞭解地球,然後才準備向地球進軍。」
他側身向她稍微靠去,以便將聲音壓得更低,但又猛然退回。「聽著,我不希望詹諾夫進來這裡找我們,我不知道他心裡會怎麼想。」
「不大可能。他正在睡覺,我又將他的睡意加強了點。如果他睡不穩當,我會知道的——繼續吧,三個世界你都打算探訪,那是什麼改變了呢?」
「我並未計畫在任何世界浪費不必要的時間,如果這個世界,奧羅拉,已經兩萬年沒有人類居住,就很難令人相信會有什麼有價值的資料留下來。我不想花上幾周甚至幾個月,趴在行星表面徒勞無功地摸索,還得擊退野狗、野貓、野牛,或是其他任何變得狂野危險的動物,只為了希望在塵上、鐵銹、腐物中找到一片殘存的參考資料。也許在另外一兩個禁忌世界上,會有活生生的人類和完好如初的圖書館,所以我本來打算立刻離開這個世界。假使我那樣做了,我們現在已經置身太空,正安穩地呼呼大睡。」
「可是?」
「可是如果這個世界上還有運作中的機器人,它們就可能擁有我們需要的重要資料。和人類比起來,跟它們打交道較為安全,因為我聽說,它們必須服從命令,而且不能傷害人類。」
「所以現在你改變計畫,準備花時間在這個世界上尋找機器人?」
「我並不想這麼做,寶綺思。我總以為在缺乏維修的情況下,機器人無法維持兩萬年的壽命。不過,既然你們碰到了一個仍有些微活動跡象的機器人,那顯然代表我以常識對機器人所做的猜測並不可靠。我不能懵懵懂懂地領導大家行動。機器人也許比我想像中更耐用,或者具有某種自我維修的能力。」
寶綺思說:「聽我說,崔維茲,並且請你務必保密。」
「保密?」崔維茲相當驚訝,連音量都提高了。「對誰保密?」
「噓!當然是對裴。聽好,你不必改變你的計畫,你原先的想法是對的。在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仍在運作的機器人,我什麼也沒偵測到。」
「你偵測到了那個啊,有一個就等於……」
「我沒有偵測到什麼,它沒有在運作,早就不再運作了。」
「可是你說——」
「我知道我說過什麼——裴認為他看到了動作,聽到了聲音。裴是個浪漫主義者,他一輩子的工作就是蒐集資料,可是想要在學術界揚名立萬,那種做法是難上加難。他深切渴望有個屬於自己的著大成就,奧羅拉這個名字確實是他發現的,你難以想像他因此有多快樂,所以他拼命想發現更多的東西。」
崔維茲說:「你是在告訴我,他太希望能有所發現,因此自以為遇到一個運作中的機器人,而事實上根本沒這回事?」
「他遇到的只是一塊鐵銹,它擁有的意識不會比它下面那塊岩石更多。」
「可是你支援他的說法。」
「我不忍心奪走他的幻象,他對我是那麼重要。」
崔維茲盯著她足有一分鐘之久,然後才說:「你能不能解釋一下,為什麼他對你那麼重要?我想知道,我真很想知道。對你來說,他一定像個糟老頭子,毫無浪漫氣息可言;他是個孤立體,而你一向鄙視孤立體。你既年輕又漂後,蓋婭一定有些部分是生龍活虎、英俊瀟灑的年輕男性胴體,你要是跟他們在一起,肉體關係必定能藉著蓋啞的共鳴達到歡樂的頂峰。所以說,你究竟看上詹諾夫哪一點?」
寶綺思一本正經地望著崔維茲。「你難道不愛他嗎?」
崔維茲聳了聳肩,答道:「我對他很有好感,我想你可以說我愛他,以一種和性愛無關的方式。」
「你認識他沒多久,崔維茲,為什麼會以一種和性愛無關的方式愛他?」
崔維茲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露出微笑。「他是這麼一個古怪的傢伙,我真心相信在他一生之中,從來沒有為自己著想過。他奉命和我同行,於是他來了,沒有一點異議;他本來要我到川陀去,可是當我說要去蓋婭,他也沒和我爭論;而現在,他又跟著我進行尋找地球的任務,雖然他一定知道非常危險。我絕對可以相信,萬一他必須為我——或者為別人——犧牲自己的生命,他也會願意的,而且不會有任何怨言。」
「你會為他犧牲性命嗎,崔維茲?」
「我可能會,假如我沒有時間考慮的話。若是有時間考慮,我便會猶豫,結果或許就會逃避,我沒有他那麼善良。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有一種強烈的衝動,想要盡力保護他,讓他保有一顆善良的心。我不希望銀河把他教壞了,你瞭解嗎?而我特別要提防你,天知道你看中他哪一點,要是那點不再吸引你,你很可能會把他甩掉,我一想到這件事就難以忍受。」
「沒錯,我就知道你會有這種想法。你難道未曾想到,裴在我眼中和在你眼中一樣——甚至我看得更透澈,因為我可以直接接觸他的心靈?我表現得像是想傷害他嗎?若非我不忍心傷害他,當他以為看到一個運作中的機器人時,我會支援他的幻想嗎?崔維茲,你所謂的善良我相當熟悉,因為蓋婭每一部分隨時都願意為整體犧牲,除此之外,我們不知道也不瞭解其他的行事原則。伹我們那樣做沒有放棄什麼,因為每一部分都等於整體,不過我不指望你瞭解這一點。而裴卻不同——」
寶綺思不再望著崔維茲,彷佛在自言自語。「他是個孤立體。他沒有私心私慾,並非由於他是某個大我的一部分,他沒有私心就是單純因為他沒有私心。你明白我的意思嗎?他可能失去所有一切而得不到任何好處,但他就是有那種胸襟。他令我感到慚愧,我是不怕有任何損失才會如此大方,他沒有希望獲得任何利益,卻仍能保有那樣的胸襟。」
她又抬起頭來望著崔維茲,神情顯得極為嚴肅。「你知道我對他的瞭解,比你可能做到的深入多少嗎?你認為我會以任何方式傷害他嗎?」
崔維茲說:「寶綺思,今天稍早的時候,你曾經說過:‘來吧,讓我們做個朋友。’我則回說:‘隨你的便。’我當時的反應很勉強,因為我想到你可能會傷害詹諾夫。現在,輪到我說了,來吧,寶綺思,讓我們做個朋友。你可以繼續指出蓋婭星系的優點,我也許仍會拒絕接受,不過即使這樣,還是讓我們做個朋友吧。」說完他就伸出手來。
「沒問題,崔維茲。」她答道,同時兩人緊緊握住了對方的手。
42
崔維茲衝著自己默默一笑,那只是一種內在的笑容,因為他的嘴角沒有絲毫牽動。
當初,他用電腦搜尋第一組座標標示的恆星時(並不肯定有沒有),裴洛拉特與寶綺思兩人都專心地旁觀,並且提出許多問題。現在,他們卻待在寢艙裡睡大覺——至少是在休息,而將所有工作都留給崔維茲負責。
就某個角度而言,這點令他相當得意,因為崔維茲覺得他們接受了一項事實,那就是他完全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不需要任何的監督或鼓勵。在這方面,崔維茲從第一站獲得了足夠的經驗,知道應更加信賴電腦,並且感到它即使需要監督,自己也不必盯得那麼緊。
另一顆恆星出現了——明亮耀眼,但銀河輿圖中卻沒有紀錄。與奧羅拉環繞的恆星相比,這第二顆恆星顯得更明亮,而它在電腦中竟然沒有紀錄,也就更加耐人尋味。
崔維茲不禁驚歎古代傳說的奇奧之處。在人類意識中,幾個世紀也許會縮成一點點,甚至全然消失無蹤,許多文明可能完全遭到遺忘。伹在無數逝去的世紀、那麼多的文明之中,仍會有一兩件事項完好地流傳下來,例如那幾組座標便是。
不久之前,他對裴洛拉特提到這點。裴洛拉特立刻告訴他,這正是研究神話傳說如此迷人的原因。「訣竅在於,」裴洛拉特說:「找出或判定傳說中哪些成分代表史實與真相。這件事並不容易,不同的神話學家很可能會選取不同的成分,通常取決於何者剛好符合他們自己的詮釋。」
無論如何,丹尼亞多提供的座標之一,經過時間修正後,正好就是如今這顆恆星的位置。現在,崔維茲願意下更大的賭注,賭第三顆恆星同樣位於座標點上。若真如此,他願意更進一步,考慮禁忌世界共有五十個的傳說也是正確的(雖然那是個可疑的整數),而且,還會開始研究其他四十七個世界的位置。
接著,他發現了一個可住人的世界——禁忌世界——圍繞著這顆恆星。這回,它的出現沒有在崔維茲心中激起一絲漣漪,他本來就絕對肯定它會在那裡。他立刻駕駛遠星號進入它的低速軌道。
雲層還算稀疏,從太空中能將地表看得相當清楚。跟幾乎所有的可住人世界一樣,這也是個多水的世界,包括一個無間斷的熱帶海洋,以及兩個完整的極地冰洋。在一側的中緯度地帶,有一塊長條狀的陸地,彎彎曲曲地環繞著整個世界,陸地兩側有一些海灣,造成了幾個狹窄的地峽。在另一個半球的中緯度地帶,陸地分裂成三大部分,每部分的南北寬度都比另一半球的陸地更寬。
崔維茲遺憾自己對氣候學所知不多,否則根據見到的景象,就能推測出大致的溫度與季節。一時間,他起了一個頑皮的念頭,想要讓電腦解決這個問題,不過此時氣候根本無關緊要。
包著要的一件事,是電腦又沒偵測到科技導致的輻射。他透過望遠鏡看下去,發現這顆行星並不顯得老舊,也沒有荒蕪的跡象。不斷後退的地表都是色調不一的綠地,下過日面沒有都會區的跡象,夜面則見不到任何燈光。
這會不會是另一顆充滿各種生命,唯獨欠缺人類的行星?
於是,他敲了敲另一間寢艙的門。
「寶綺思?」他輕聲喊道,接著又敲了一下。
房間裡傳來一陣沙沙聲,以及寶綺思的聲音:「什麼事?」
「你能不能出來一下?我需要你幫忙。」
「請等一會兒,我現在這個樣子不方便見人。」
當她終於現身的時候,模樣看來絕不比過去任何一次遜色。可是崔維茲卻感到一陣惱怒,因為他根本沒必要等這一會兒,她看起來什麼樣子,對他而言毫無差別。不過他們現在既然已經是朋友,他只好將惱怒的情緒壓抑下來。
她面帶微笑,以十分愉快的語調說:「我能幫你做什麼,崔維茲?」
崔維茲向顯像螢幕揮了揮手。「你可以看到,從我們正在通過的地表看來,這個世界百分之百健康,陸地上佈滿了相當厚實的植群。不過,黑夜地區沒有燈光,也沒有任何科技性輻射。請仔細傾聽,然後告訴我是否有任何動物生命。在某個地點,我想我好像看到一群吃草的動物,但我不敢肯定。或許是我拼命想要看到什麼,因而產生一種幻覺。」
於是寶綺思開始「傾聽」,至少,她臉上現出了一種特殊的專注神情。「喔,沒錯——動物生命很豐富。」
「哺乳動物嗎?」
「一定是。」
「人類嗎?」
現在她似乎更加集中注意力,整整一分鐘過去了,然後又過了一分鐘,她才終於鬆弛下來。「我無法分辨得很清楚,每隔一陣子,我似乎就偵測到一絲飄忽的智慧,強度足以代表人類。但它實在太微弱,而且忽隱忽現,或許因為我也拼命想要感測什麼,因而產生一種幻覺。你知道……」
她突然陷入沉思,崔維茲催促她道:「怎麼樣?」
她又說:「事實上,我好像偵測到了別的東西。那並非我熟悉的任何事物,但我不相信它會是別的……」
她開始更聚精會神地「傾聽」,整張臉再度繃緊。
「怎麼樣?」崔維茲又問。
她鬆了一口氣。「除了機器人,我想不出有其他的可能。」
「機器人!」
「是的,而我若能偵測到它們,當然應該也能偵測到人類,可是沒有。」
「機器人!」崔維茲皺著眉頭著復了一遍。
「是的,」寶綺思說:「而且我還能斷定,數量相當龐大。」
43
裴洛拉特聽到後,也應了聲「機器人!」聲調跟崔維茲剛剛幾乎一模一樣。然後他淡淡一笑,又說:「你對了,葛蘭,我不該懷疑你。」
「我不記得你何時懷疑過我,詹諾夫。」
「喔,老友,當時我認為不該表現出來。我只是在想,在我心裡頭想,離開奧羅拉是個錯誤,因為在那裡,我們有機會遇見一些存活的機器人。可是顯然你早就知道,這裡有更多的機器人。」
「根本不是這樣,詹諾夫,我當初並不知道,我只是想碰碰運氣。寶綺思告訴我,根據這些機器人的精神場判斷,它們似乎處於正常運作狀態,而我覺得若是沒有人類照顧和維修,它們不可能處於良好的運作狀態。然而,她無法偵察到任何人類的跡象,所以我們仍在繼續尋找。」
裴洛拉特若有所思地檢視著顯像螢幕。「似乎都是森林,對不對?」
「大部分都是森林,不過有幾塊地區顯然是草原。問題是我看不到城市,黑夜地區也不見任何燈光,而且除了熱輻射,一直沒有其他輻射出現。」
「所以根本沒有人類?」
「我很懷疑。寶綺思正在廚艙內設法集中精神。我為這顆行星定出一條本初子午線,也就是說電腦為這顆行星畫出了經緯度。寶綺思正握著一個小裝置,當她遇到機器人精神活動似乎特別密集的地區——我想對機器人不能用‘神經活動’——或者任何人類思想的微弱訊息,她就會按一下鈕。那個裝置連到電腦上,電腦可根據經緯度定出位置,然後我們就讓它從那些地點中,選取一個適宜的著陸之處。」
裴洛拉特顯得有些不安。「讓電腦做選擇,這是明智的做法嗎?」
「有何不可,詹諾夫?它是一臺功能很強的電腦。此外,在你自己無從決定的時候,考慮一下電腦的選擇,會有什麼害處呢?」
襲洛拉特又快活起來。「這話有點道理,葛蘭。有些最古老的傳說,就捉到了古人將立方體丟到地上來決定事情。」
「哦?那是怎麼做的?」
「立方體每一面都刻有不同的決定:做、不做、或許能做、延後等等。立方體落地後,恰巧朝上的一面所刻的宇,就被視為應當遵循的決定。有時他們也用另一種方式,讓一個小球在具有許多凹槽的圓板上旋轉。每個槽內都寫有不同的決定。小球最後停在哪個槽中,就要遵循那個槽內所寫的決定。有些神話學家則認為,這類活動其實是種機率遊戲,並非用來決定命運,但是在我看來,兩者幾乎是同一回事。」
「就某方面而言,」崔維茲說:「我們這樣選擇著陸地點,就是在玩一種機率遊戲。」
寶綺思從廚艙中走了出來,剛好聽到最後一句話。她說:「不是機率遊戲。我按了幾次‘可能’,還有一次絕對的‘確定’,我們要去的就是那個確定地點。」
「為什麼會是確定呢?」崔維茲問。
「我捕捉到一絲人類的思想,非常肯定,絕對錯不了。」
44
此地剛才一定下過雨,因為草地很溼。天上的烏雲迅速掠過,顯出即將放晴的跡象。
遠星號輕輕著陸在一個小樹叢旁(為了預防野狗,崔維茲半開玩笑地想),四周看來像是一片牧地。剛才在視野較佳、較寬廣的高空,崔維茲好像看到一些果園與田地;而現在,眼前則出現了許多如假包換的草食動物。
不過,附近沒有任何建築物,也沒有任何物件是人工的。只有果園中排列整齊的果樹,以及將田地畫分得整整齊齊的界線,看來像微波發電站一般人工化。
然而這種秤諶的人工化,是不是機器人完成的?沒有任何人類參與嗎?
崔維茲默默地繫上承裝武器的皮套,這一次,他確定兩種武器都在待發狀態,而且都充足了電。突然之間,他接觸到寶綺思的目光,隨即停止了動作。
她說:「請繼續,我認為你絕不會用到,但我上次也這樣認為,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