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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圖書館(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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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不是的,」鐸絲思考了一下才回答,「需要吸收的知識太多,所以專家一律緊守自己的專長,將它當做一面盾牌,以免需要知曉任何其他方面的任何知識。他們總是想避免被知識淹沒。」

「但你卻知道。」

「那可是我的專長。我是個歷史學家,專門研究王國川陀的興起。川陀能夠不斷擴張勢力,進而從王國川陀躍升至‘帝國川陀’,這種行政管理技巧就是它的法門之一。」

謝頓幾乎是喃喃自語地說:「過度專業化的害處多大呀,它將知識切割成百萬碎片,讓它到處在滴血。」

鐸絲聳了聳肩:「又能怎麼辦呢?不過你要知道,既然川陀想要吸引外星人士進入川陀各大學,就必須給他們一些回報,以便補償他們離鄉背井,來到一個具有不可思議的人工建築、生活方式極其特殊的陌生世界。我在此地已有兩年,而我仍舊不習慣,也許永遠無法習慣。話又說回來,當然,我並不想成為行政官員,所以不會強迫自己變成川陀人。

「川陀所提供的交換條件,不僅是保證一個地位崇高的職位、可觀的權勢,以及想當然的財富,除此之外還有自由。學生在此接受教育時,他們有自由公開抨擊政府,進行和平的反政府示威,提出他們自己的理論和觀點。他們很喜歡這種特權,很多人來到此地的目的,就是為了體驗自由的滋味。」

「我猜想,」謝頓說,「這也有助於減輕壓力。在這段期間,他們將內心的憤恨發洩殆盡,沉溺於年輕革命家的一切自大自滿,等他們在帝國體制中謀得一官半職後,就很容易變得既溫順又服從。」

鐸絲點了點頭:「你也許說對了。無論如何,政府為了這許多原因,總是謹慎地保持每所大學的自由。這根本不是他們有什麼雅量,只能算是精明罷了。」

「如果你不想成為行政官員,鐸絲,你準備做什麼呢?」

「歷史學家。我準備教書,將我自己的膠捲書做成教材。」

「只怕不會有太高的地位。」

「也不會有太高的薪水,哈里,這點更重要。至於地位,那是一種吃力不討好的東西,我避之唯恐不及。我見過許多擁有地位的人,但至今沒找到一個快樂的。地位不會被你穩穩坐在下面,你必須不停奮鬥才能保持不墜。即使貴為皇帝,也大多沒什麼好下場。有一天我可能就這麼回到錫納,在那裡當一名教授。」

「而川陀的教育背景會讓你有地位。」

鐸絲笑了幾聲:「我想是吧,可是在錫納,誰又會在乎呢?它是一個枯燥無聊的世界,到處都是農場,有許多牛群,四隻腳的、兩隻腳的都不缺。」

「來過川陀之後,你不會覺得它枯燥無聊嗎?」

「沒錯,我也這麼想。假使日子太無聊了,我總有辦法弄到一筆經費,隨便到哪裡去做點歷史研究。這是我這一行的好處。」

「反之,一個數學家,」謝頓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苦澀說,「卻被認定應該坐在計算機前思考。提到計算機……」他遲疑了一下。早餐已經結束,他覺得鐸絲必然有些自己的事情需要處理。

但她似乎沒有急著離開的意思。「怎麼樣?提到計算機?」

「我能不能獲准使用歷史圖書館?」

現在輪到她遲疑了,「我想應該可以安排。若是你接下數學程式設計的工作,或許就能被視為準教員,我可以幫助你申請許可。只不過……」

「只不過?」

「我不想讓你心裡不舒服,但你是一名數學家,而且你說你對歷史一無所知。你會知道如何使用歷史圖書館嗎?」

謝頓微微一笑:「我想你們使用的計算機,應該和數學圖書館的很接近吧。」

「這點沒錯,可是每個專業所用的程式都有自己的行話。你不知道什麼是標準參考膠捲書,不知道快速篩選和跳讀的方法。你也許閉著眼睛都能找到一個雙曲微分……」

「你是說雙曲積分。」謝頓輕聲捅嘴。

鐸絲並未理會他:「可是你也許不知道,如何在不到一天半的時間內,查到波達克條約的詳細條款。」

「我想我能學。」

「如果……如果……」她看來有些難以啟齒,「如果你真要學,我可以做個建議。我負責一個為期一週的課程——每天一小時,沒有學分——教授圖書館的使用方法,它是為大學部學生開的。要是讓你旁聽這種課程,我的意思是跟大學部的學生一起,你會不會覺得拉不下臉?它在三週後開始。」

「你可以私下為我授課。」暗示性的語調闖入謝頓的聲音,令他自己都感到有些驚訝。

她並未忽略這一點:「我相信絕無問題,但我認為較正式的授課對你比較好。你要了解,我們上課時會使用圖書館,而在一週結束後,我會要你們找出某個特定歷史問題的相關資料。從頭到尾,你都得跟其他學生競爭,這將有助於你的學習。私下授課的效率會差得多,我向你保證。然而我瞭解跟其他大學生競爭的難處,假如你做得沒他們好,你會感到無地自容。不過,你必須記住一點,他們已經修過基本歷史,而你,說不定,也許沒有修過。」

「不是‘也許’而已,我真的沒修過。可是我不會害怕競爭,也不在乎可能發生的難堪窘境——只要我能學到查詢歷史參考資料的決竅。」

謝頓心裡很清楚,他已經喜歡上這個年輕女子,很高興抓住這個機會當她的學生。他也察覺到一件事實,那就是他的心靈正面臨一個轉折點。

他已經答應夫銘,將試圖發展出實用的心理史學,但那只是理智所做的承諾,與情感毫無關係。如今為了將理論化為實際,他決心與心理史學鬥個你死我活——假若必須如此的話。而這個轉變,也許就是受到鐸絲·凡納比裡的影響。

或者夫銘早就料到這點?夫銘這個人,謝頓判斷,很可能是個最可怕的人物。

19

克里昂一世剛用完晚膳,這一餐不幸又是正式的國宴。這就代表他必須花上許多時間,對各部門的官員(沒有一個是他認識或熟悉的)說些程式化的言辭,為的是讓每個人感到如沐春風,以激勵他們對皇室的忠心。這也使得食物送到他面前時只剩一點餘溫,而在他入口時又涼了許多。

一定有什麼辦法能避免這種情形。也許他應該自己一個人,或是跟一兩個可以讓他無拘無束的親信先行用餐,然後再去參加正式晚宴。到時面前只需要擺一個他嗜愛的進口梨子。但是這樣會不會冒犯客人,讓他們認為皇上拒絕與他們共餐,是一種刻意的羞辱?

當然,在這方面,他的妻子沒有任何用處,她的出現只會令他惡劣的心情更加惡化。當初他會娶她為妻,只因她出身於一個勢力強大的異議家族,經由這次聯姻,便可指望他們暫時裝聾作啞,不再堅持反對立場。不過克里昂衷心希望,至少她個人不會跟他作對。他萬分滿意於讓她在她自己的寢宮中過自己的生活,只有必須製造一個子嗣時例外,因為老實說,他並不喜歡她。如今,既然繼位者已經出世,他可以將她完全拋到腦後。

在離開餐桌前,他隨手抓了一把胡桃放進口袋。此時他一面嚼著胡桃,一面喊道:「丹莫茨爾!」

「陛下。」

丹莫茨爾總是在克里昂叫喚後立刻現身。不論是他始終在聽力範圍之內徘徊,或是由於奉承的本能,使他警覺到幾分鐘後可能會受到召喚,因而及時走到近處,反正他就是出現了——而這點才是最重要的事,克里昂無端冒出這個念頭。當然,有時丹莫茨爾也得為帝國的事務四處奔走。克里昂一向痛恨那種日子,丹莫茨爾不在身旁總是使他心神不寧。

「那個數學家怎麼樣啦?我忘了他的名字。」

丹莫茨爾當然知道皇下指誰,但他或許是要試探一下皇上還記得多少。「您指的是哪個數學家,陛下?」

克里昂揮揮手錶示不耐煩:「那個算命的,那個來見過我的。」

「我們請來的那位?」

「好吧,就算是請來的,但他的確來見過我。我記得你說過要處理這樁事,辦了沒有?」

丹莫茨爾清了清喉嚨:「陛下,我盡了力。」

「啊!這麼說你是失敗了,是不是?」從某個角度而言,克里昂感到很高興。在所有部會首長中,丹莫茨爾是唯一絕不掩飾失敗的人。其他人從不會承認失敗,然而由於失敗是常有的事,因此變得難以改正。或許丹莫茨爾不怕表現得比較誠實,是因為他鮮有失敗的時候。要不是有丹莫茨爾,克里昂難過地尋思,自己可能永遠不知誠實為何物。也許沒有一個皇帝知道,而諸如此類的事情,便是帝國……

他及時將思緒拉回,對方的沉默突然令他惱羞成怒。他想要聽到一句承認的話語,因為他剛在心中讚許過丹莫茨爾的減實。他尖聲說道:「嗯,你已經失敗了,對不對?」

丹莫茨爾並未膽怯:「陛下,在某些地方,我是失敗了。我感到若是讓他留在川陀,此地的情勢頗為——困難。可能會給我們帶來麻煩。於是我不難想到,將他放在他的母星應該比較容易處理。他當時計劃要次日回到母星,但總有機會突生變故,讓他又決定留在川陀,所以我找來兩個街頭小混混,準備當天就把他押上太空船。」

「你認識街頭混混嗎,丹莫茨爾?」克里昂的興趣來了。

「有辦法找到各式各樣的人,陛下,是一種很重要的能力,因為每種人都有各自不同的用處——街頭混混的用處也不少。結果,沒想到他們並未成功。」

「為什麼會這樣?」

「可真奇怪,謝頓竟然有本事打退他們。」

「那個數學家能打?」

「顯然,數學和武術並不一定牴觸。直到後來我才發現,他的世界赫利肯在這方面十分有名——我是指武術,不是數學。我未能及早知曉這件事,確實要算我的疏失,陛下,如今我只能懇求您恕罪。」

「可是這樣的話,我想那個數學家應該按照他的原定計劃,隔天便啟程回他的母星去啦。」

「不幸的是,這個插曲反倒弄巧成拙。由於受到這件事的驚嚇,他決定暫時不回赫利肯,而要繼續留在川陀。他可能是接受了一個路人的勸告,才會做出這個決定,那人在他們打架時剛好在場。這是另一個意料之外的發展。」

克里昂大帝皺起眉頭:「那麼我們這位數學家——他叫什麼名字?」

「謝頓,哈里·謝頓,陛下。」

「那麼,這個謝頓脫離我們的掌握了。」

「可以這麼說,陛下。我們已經追查到他的行蹤,他如今在川陀大學。當他躲在那裡的時候,我們根本碰不了他。」

皇上面露不悅之色,臉龐微微漲紅。「我不喜歡這個詞——碰不了。在整個帝國之中,不該有任何地方是我無法掌握的。然而在此地,在我自己的世界上,你卻告訴我有人是碰不了的。簡直令人無法忍受!’‘

「您的手掌能伸進那所大學,陛下。您隨時可以派遣您的軍隊,把這個謝頓從那裡揪出來。然而這樣做的話,會……不受歡迎。」

「為何不乾脆說‘不可行’,丹莫茨爾?你這番話聽來就像那個數學家在講他的命相術,它是可能的,但實際上卻不可行:我這個皇帝也發現一切都有可能,卻很少有實際可行的事。別忘了,丹莫茨爾,如果逮捕謝幀不可行,逮捕你卻易如反掌。」

伊圖·丹莫茨爾並未將最後一句話放在心上。這位「皇位後的掌權者」知道自己對皇帝的重要性,而且以前他也聽過這種威脅。當皇上吹鬍子瞪眼的時候,他只是默默等在一旁。

克里昂一面用手指敲打著座椅扶手,一面問道:「好吧,如果那個數學家藏在川陀大學,他對我們又能有什麼用?」

「絕處逢生後有可能柳暗花明,陛下。在那所大學裡,他或許會決心發展他的心理史學。」

「即使他堅持它實際上不可行?」

「他或許錯了,也有可能會發現自己錯了。如果他發現錯在自己,我們就設法把他弄出那所大學。在那種情況下,他甚至可能會自願加入我們。」

皇上陷入沉思好一陣子,然後說:「如果有人搶先一步把他弄走,那又該怎麼辦?」

「誰會想要那麼做呢?」丹莫茨爾輕聲問道。

「比如說衛荷區長!」克里昂突然高聲喊道:「他仍舊夢想接掌帝國。」

「年歲已將他消磨殆盡,陛下。」

「你不會相信這種說法吧,丹莫茨爾。」

「我們沒有理由假設他對謝頓有任何興趣,或者聽說過這個人,陛下。」

「得了吧,丹莫茨爾。既然我們聽說了那篇論文,衛荷也能風聞。既然我們看出謝頓潛在的重要性,衛荷同樣看得出來。」

「要是真發生這種事,」丹莫茨爾說,「甚至只是有若干機會可能發生,我們就有正當理由採取激烈手段。」

「多激烈?」

丹莫茨爾小心翼翼地答道:「可以這麼說,與其讓謝頓落入衛荷手中,我們寧願讓他無法落入任何人的掌握。讓他終止存在,陛下。」

「你的意思是殺了他。」克里昂說。

「如果您希望那樣表達的話,陛下。」丹莫茨爾答道。

20

哈里·謝頓待在鐸絲·凡納比裡幫他在圖書館爭取到的一間凹室中,他靠在一張椅子上,心中感到很不滿意。

事實上,雖然那正是他心中使用的詞彙,他也知道「不滿意」實在太過低估如今的感覺。他不只是不滿意,簡直就是憤怒。而他又不確定到底為何憤怒,更為心中這股怒焰火上加油。是在氣歷史嗎?還是氣那些史書的作者與編者?或是創造歷史的各個世界與全體人類?

不論他發怒的物件究竟為何,其實都沒什麼關係。重要的是他做的筆記沒有用,他學到的新知識沒有用,一切的一切都沒有用。

如今,他來到這所大學已接近六週。一開始他就設法找到一套計算機終端機,利用它展開工作——沒有任何人指導,僅靠鑽研數學多年所累積的直覺。進度雖然緩慢,而且並不順利,不過漸漸發現循哪條路徑便能摸索出問題的答案,其中也自有一番樂趣。

後來,鐸絲教授的一週課程開始了,這門課教給他數十種快捷方式,同時帶來了兩種尷尬的窘境。其一包括那些大學生斜眼看人,似乎因為察覺到他的年齡而瞧不起他:每當鐸絲頻頻使用「博士」的尊銜稱呼他,他們全都會稍微皺皺眉頭。

「我不希望他們認為,」她說,「你是個一直畢不了業的老學生,正在補修歷史課程。」

「但你顯然已經表明這一點,現在只要叫我‘謝頓’就夠了。」

「不行。」鐸絲突然露出笑容,「此外,我喜歡叫你‘謝頓博士,我喜歡看你露出那種不自在的表情。」

「你有一種虐待狂的幽默感。」

「你要剝奪我的樂趣嗎?」

不知道為什麼,這句話使他開懷大笑。不用說,一般人的反應當然是否認自己有虐待狂,而她卻接下這個「殺球」,並且立即予以反擊,他覺得實在好玩。這個想法自然而然引發了一個問題:「你在學校打不打網球?」

「我們有網球場,但我不會打。」

「很好,我來教你。當我教你打球的時候,我會稱呼你凡納比裡教授。」

「反正你在課堂上就是這樣稱呼我的。」

「你不會相信在網球場上聽來有多麼滑稽。」

「我可能會喜歡。」

「這樣的話,我會試圖找出你還可能喜歡些什麼。」

「我發現你有一種色情狂的幽默感。」

她故意把這記殺球打到同一個地方,於是他說:「你要剝奪我的樂趣嗎?」

她微笑不語。

後來,她在網球場上表現得出奇優異。「你確定自己從沒打過網球?」練完一回合之後,他喘著氣問道。

「確定。」她說。

另一種窘境比較屬於私人性質。當他學會歷史資料查詢的必要技巧,剛開始試著使用計算機記憶體的時候,曾經(私底下)碰了一鼻子灰。那根本是與數學界全然不同的思考模式。他認為它應該同樣合乎邏輯,因為它可以毫無矛盾、毫無錯誤地根據他的心意四通八達,可是這種邏輯與他熟悉的那套分屬完全不同的品牌。

但不論有沒有人指導,不論是窒礙難行或迅速進入,他就是得不出任何結果。

他的惱怒在網球場上露出痕跡。鐸絲很快就有長足的進步,他不需再為了給她時間判斷來球的方向與距離,而餵給她好打的高吊球。這使他很容易忘掉她只是個初學者,於是他將憤怒發洩在揮拍動作上,將球使勁向她擊去,那球彷彿成了一道固體的雷射束。

她小跑步來到網前:「我能瞭解你為什麼想要‘殺’我,我漏接那麼頻繁,一定讓你非常惱火。可是,為什麼你要讓球偏離我的腦袋三釐米?我的意思是說,你甚至沒打中我的汗毛,你難道不能殺得更好一點?」

謝頓嚇呆了,忙想解釋,卻只說出一串語無倫次的話。

她說:「聽著,今天我不想再接你的球了。所以說,我們何不這就去淋浴,再一起喝杯茶什麼的,然後你可以告訴我,你想要殺掉的究竟是什麼。如果不是我這顆可憐的腦袋,又如果你不將元兇從心頭拔除,那麼讓你站在網子另一邊,再把我當成你的靶子,對我而言實在太危險了。」

喝茶的時候,他說:「鐸絲,我已經掃描過無數的歷史,只是掃描、瀏覽而已,我還沒時間做深入研究。即使如此。有件事已經十分明顯,所有的膠捲書都集中於相同的少數事件。」

「關鍵的事件,創造歷史的事件。」

「那只是個藉口,其實它們相互抄襲。銀河共有兩千五百萬個世界,記載詳細的也許只有二十五個。」

鐸絲說:「你讀的都只是銀河通史,應該查查某些小世界的特殊歷史。在每個世界上,不論它多麼小,學童也要先學本星曆史,然後才會知曉外面還有個龐大的銀河。此時此刻,你自己對赫利肯的瞭解,難道不比對川陀的興起或‘星際大戰’更多嗎?」

「那種知識也有侷限,」謝頓以沮喪的口吻說,「我知道赫利肯的地理、它的開拓史,以及詹尼瑟克這顆行星的惡行惡狀——那個世界是我們的傳統敵人,不過我們老師曾特別囑咐,說我們應該稱之為‘傳統的對手’。可是,我從來沒學到赫利肯對銀河通史有什麼貢獻。」

「或許根本沒有。」

「別傻了,當然有。也許赫利肯未曾捲入任何大型的太空戰事、重大的叛亂事件,或是重要的和平條約;也許沒有哪個皇位競逐者曾以赫利肯為基地,不過一些微妙的影響一定存在。不用說,任何一處發生的事件,都會對其他各個角落造成影響。但我找不到對我有任何幫助的資料——聽我說,鐸絲,在數學領域裡,所有的一切都能在計算機中找到,包括過去兩萬年來我們所知道的或發現的。但歷史界則不然,歷史學家總是挑挑揀揀,而且每個人全都挑揀相同的東西。」

「可是,哈里,」鐸絲說,「數學是人類發明的秩序結構,一樣東西緊緊扣著另外一樣。其中有定義,有公設,所有這些都是已知的。它是……它是……一個整體。歷史則不同,是萬兆人口的思想和行為所形成的無意識結構,歷史學家必須挑挑揀揀。」

「正是如此。」謝頓說,「但是若想推出心理史學定律,我必須知曉全部的歷史。」

「那樣的話,你將永遠無法寫下心理史學定律。」

那已是昨天的事情。謝頓此刻正頹然坐在凹室中的椅子上,他又花了一整天的時間,但卻毫無所獲。他彷彿又聽見鐸絲的聲音:「那樣的話,你將永遠無法寫下心理史學定律。」

這正是他最初的想法。要不是夫銘堅決相信並非如此,若非他具有奇異的能力,將他的信念像火焰般噴到謝頓身上,謝頓會一直持有同樣的想法。

然而進退他都無法真正接受。難道就沒有任何出路嗎?

他想不出任何解決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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