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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拯救(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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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納爾·里根:……他在氣象學上雖然頗有貢獻,不過與所謂的「里根懸案」相較之下,這些貢獻盡皆黯然失色。他的行動曾將哈里·謝頓置於險境,這點已是不爭的事實。不過引起眾人爭論不休的——而且總是一個極富爭議性的問題,在於這些行動究竟是無意間導致的結果,抑或是蓄意陰謀的一部分。

爭議雙方都爭得面紅耳赤,但即使最深入的研究也無法得出定論。無論如何,在其後的數年之間,這個嫌疑幾乎毀掉里根的事業與私生活……

——《銀河百科全書》

25

鐸絲·凡納比裡找到傑納爾·里根的時候,白晝時光尚術完全結束。對於她帶著焦慮的問候,他的響應是哼一聲,同時隨便點了點頭。

「好,」她帶點不耐煩地說,「他怎麼樣了?」

里根一面將資料輸人計算機,一面說,「誰怎麼樣了?」

「我的圖館課學生哈里,哈里·謝頓博士。你今天帶他一起到上面去,他對你有沒有任何幫助?」

里根將雙手從計算機鍵盤上移開,再轉過身來。「那個赫利肯佬?他一點用都沒有,也未顯出任何興趣。他一直在看風景,其實根本沒有風景可看。真是個怪人,你為什麼要讓他上去?」

「那不是我的主意,是他自己想去的。我無法瞭解,但他的確很有興趣——現在他在哪裡?」

里根聳了聳肩:「我怎麼會知道?在附近哪個地方吧。」

「跟你們一起下來之後,他到哪裡去了?他有沒有說?」

「他沒有跟我們一起下來。我跟你說過他沒興趣。」

「那麼,他是什麼時候下來的?」

「我不知道,我沒看著他,我有一大堆事要做。大約在兩天之前,一定曾有一場風暴或某種暴雨,兩者都是始料未及的。我們預期今天會出現的陽光,卻又偏偏不肯露臉。我們的儀器顯示的資料,全都無法作出一個好的解釋。現在我正試圖把這些弄明白,而你卻在打擾我。」

「你的意思是說,你沒看到他下來?」

「聽著。我根本未曾想到他。那個白痴沒穿對衣服,我看得出來,不到半小時他就無法忍受上面的寒冷。我給了他一件毛衣,但那對他的腿和腳沒什麼幫助。所以我讓升降機開著,並且告訴他如何使用;我對他解釋,說升降機把他帶下去之後,會自動回到上面來。整個程式非常簡單,我確定他果真耐不住寒冷,果真提早離去,然後升降機又回到上面,最後我們也都下來了。」

「可是,你不曉得他究竟是何時下來的?」

「是,我不知道。我告訴過你,我當時很忙。不過當我們離開時,他的確不在那裡。而且,那時暮色即將降臨,看來好像還要下冰珠,所以他必定早就離開了。」

「有沒有任何人看到他下來?」

「我不知道。克勞吉雅也許看到了。她曾經跟他在一起,你為什麼不去問她?」

鐸絲在克勞吉雅的寢室找到她,她剛衝完一個熱水浴。

「上面可真冷。」她說。

鐸絲說:「在穹頂上時,你和哈里·謝頓在一起嗎?」

克勞吉雅揚起眉毛,答道:「是的,有一陣子。他想要到處走走,還問了些有關該處植物的問題。他是個心思敏銳的人,鐸絲。每件事物似乎都會引起他的興趣,所以我儘量把知道的全告訴他,直到里根把我叫回去為止。當時他的脾氣壞得想殺人,天氣並不理想,而他……」

鐸絲插嘴道:「那麼,你沒有看到哈里搭升降機下來?」

「里根把我叫回去之後,我就再也沒看到他——不過他一定下來了,我們離開的時候,他已經不在上面。」

「可是我到處都找不到他。」

克勞吉雅看來也慌了:「真的?可是他一定在下面哪個地方。」

「不,他不一定非得在下面哪個地方。」鐸絲越來越焦急,「萬一他還在上面呢?」

「那是不可能的,他不在上面。在我們離開之前,我們自然到處找了找。里根曾教他如何下來,他的衣服不夠,而且當時天氣很糟。里根告訴他,如果覺得冷就不必等我們。那時他已經開始覺得冷了,我知道!所以除了下來之外,他還會做什麼呢?」

「可是沒有人親眼看到他下來——他在上面有沒有出什麼狀況?」

「絕對沒有,至少我跟他在一起時沒有。他好得很——當然,除了一定覺得冷之外。」

鐸絲此時心亂如麻,又說:「既然沒人看到他下來,他就可能還在上面。我們不該上去看看嗎?」

克勞吉雅緊張兮兮地說:「我告訴過你,我們下來之前到處找過了。當時天色還相當亮,誰也沒見到他的蹤影。」

「我們還是去看看吧。」

「可是我無法帶你上去。我只是個見習生,沒有開啟穹頂出口的密碼,你得去求里根博士。」

26

鐸絲·凡納比裡知道里根現在一定不願到穹頂上去,必須強迫他才行。

首先,她又到圖書館與用餐區巡視一遍,然後打電話到謝頓的房間。最後,她走到他的宿舍門口,按下門上的訊號鈕。在確定無人應門之後,她請來該層的管理員將門開啟,發現他果然不在裡面。她問了幾個過去數週以來與謝頓結識的人,但沒有一個曾經看到他。

好吧,她只好硬逼里根帶她到穹頂上去。不過現在已經入夜,他一定會極力拒絕。在這個能凍死人的夜晚,冰珠眼看就要轉為雪花,哈里·謝頓若是果真困在上面,她還能浪費多少時間與里根爭論?

她突然冒化一個念頭,立刻衝到一臺小型「大學計算機」前,這種計算機專門記錄所有學生與教員的最新狀況。

她的手指在鍵盤下飛舞,很快就找到她要的資料。

有三個人可以求助,他們都住在校園另一角。她召來一輛小型滑車將她載到那裡,找到了她要找的那棟宿舍。不用說,他們之中至少該有一個在家——或者找得到。

這回她很章運。她按下第一個房門下的訊號鈕,詢問燈便隨即亮起。她鍵入她的身份識別號碼,其中包括她所隸屬的學系。房門開啟後,一個胖胖的中年男子好奇地盯著她。他顯然正在梳洗,準備出去吃晚餐。他的深色金髮凌亂不堪,而且上身未穿任何衣服。

他說:「很抱歉,你來得真不是時候。找我有事嗎,凡納比裡博士?」

她微微喘著氣問道:「你就是羅根·班納斯楚,首席地震學家,對嗎?」

「沒錯。」

「這是緊急事件,我必須看看過去幾小時內穹頂上的地震記錄。」

班納斯楚瞪著她:「為什麼?什麼事都沒發生。如果有我一定知道,地震儀會通知我們。」

「我不是指流星撞擊。」

「我也不是,那還輪不到用地震儀。我是指沙礫造成的細微裂縫,今天一個也沒有。」

「我指的也不是那種情況。拜託,帶我去地震儀那裡,幫我解讀一下,這是生死攸關的大事。」

「我有個晚餐約會……」

「我說生死攸關,可不是在開玩笑。」

班納斯楚說:「我不懂……」們在鐸絲的瞪視下,他的話只說了一半。他擦了擦臉,對著留言機很快說了一句,然後慌忙套上一件襯衣。

他們小跑步(在鐸絲毫不留情的催促下)前往矮小的地震學中心。對地震學一竅不通的鐸絲問道:「往下?我們在往下走?」

「要到居住層之下,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地震儀必須固定在底盤巖上,遠離都會層的恆常擾攘和震動。」

「可是在這下面,你怎能知道穹頂上發生了什麼事?」

「地震儀和裝在穹頂夾層的一組壓力轉換器有電線相連,即使一粒沙礫的撞擊,也會使螢幕指標開始跳動。我們能偵測到強風撼動穹頂的效應,還可以……」

「很好,很好:」鐸絲不耐煩地說,她來這裡不是為了學習這些儀器的優點與精巧程度,「你能偵測到人類的腳步嗎?」

「人類的腳步?」班納斯楚露出困惑的表情,「穹頂上不太可能有人。」

「當然町能,今天下午就有一群氣象學家到穹頂上去。」

「喔,嗯,腳步幾乎辨識不出來。」

「如果你看得足夠認真,就可以把它辨識出來,我要你做的就是這件事。」

班納斯楚或許痛恨她那種堅決的命令口吻,不過即使真是這樣,他也完全未說出口。他只是按下一個開關,計算機螢幕便顯現從畫面。

畫面右緣中央有個粗大的光點,一條水平細線從那裡一直延伸到螢幕的左方邊界。水平線正在輕輕蠕動,那是一組隨機、絕不重複的微弱起伏,穩定地向左方前進。鐸絲感到它幾乎有催眠作用。

班納斯楚說:「這是再平靜不過的情況。你所看見的,全都是上面的氣壓變化,也可能是雨滴,或是遠處機械裝置運轉造成的結果。上面什麼也沒有。」

「好吧,可是幾小時之前又如何呢?比如說,檢查一下今天一五○○時的記錄吧。你當然有些那時的記錄。」

班納斯楚對計算機下了必要的指令,一兩秒鐘之後,螢幕上便出現一片混亂混沌。畫面不久平靜下來,那條水平線再度出現。

「我要把靈敏度調到最大。」班納斯楚喃喃說道。現在那種起伏變得十分明顯,當它們向左方蹣跚游移時,它們的圖樣也同時發生顯著變化。

「那是什麼?」鐸絲說,「告訴我。」

「既然你說上面曾經有人,凡納比裡,我猜它們代表的就是腳步,包括重量的挪移、鞋子的撞擊。若非事先知道上面有人,我不曉得還能不能猜到這一點。這是我們所謂的良性震動,與我們所知的任何危險現象無關。」

「你能不能看出共有多少人?」

「肉眼當然看不出來。你可知道,我們看到的是所有撞擊的合成效應。」

「你說‘肉眼’看不出來,那能不能利用計算機,將這種合成效應解析成個別成分?」

「我懷疑這個可能性。這些都是極小的效應,我們還得考慮無所不在的噪聲,否則,分析結果不會可靠的。」

「好吧,那麼將時間再往前推,直到腳步訊號消失為止。比如說,能不能讓它正向快轉?」

「如果我那樣做——你所謂的正向快轉,整個畫面會變得模糊,只剩下一條直線,上下各有一片朦朧的光影。我能做的是讓它每次向前跳十五分鐘,迅速觀察一下,然後繼續這個程式。」

「好,就這樣做!’,

兩人定睛盯著螢幕,直到班納斯楚說:「現在什麼都沒有了,看到沒有?」

螢幕上又剩下一條直線,除此之外只有噪聲的微小起伏。

「腳步什麼時候消失的?」

「兩小時以前,呃,再早一些。」

「當它們消失的時候,是不是比原先的腳步少了些?」

班納斯楚看來有點冒火。「我看不出來,我想即使是最精密的分析,也無法做出肯定的判斷。」

鐸絲緊抿一下嘴唇,接著又說:「你是不是正在檢查靠近氣象偵測站的那個轉換器——你管它叫轉換器是嗎?」

「是的,我們的儀器就在那裡,那些氣象學家當時也該在那裡。」然後,他又以不敢置信的口吻說:「你想要我試試附近其他的?一個一個試?」

「不,就留在那裡,不過繼續以十五分為間隔向前推進。有個人也許落在後面,也許後來才回到儀器附近。」

班納斯楚搖搖頭,低聲咕噥了幾句。

螢幕再度開始變換,鐸絲突然指著螢幕喊道:那是什麼?」

「我不知道,噪聲吧。」

不對,他是週期性的。有沒有可能是單獨一人的腳步?」

「當然可能,但也可能是十幾種其他現象。」

「它的變化和步行的快慢差不多,對不對?」過了一會兒,她又說:「再向前推一點。」

他照做了。等螢幕穩定下來之後,她說:「這些凹凸不平是不是越來越大?」

「可能吧,我們可以測量一下。」

「我們不必了,你可以看出它們越來越大,代表那些腳步逐漸接近轉換器。再往前走,看看它們什麼時候消失。」

又過了一會兒,班納斯楚說:「它們在二十或二十五分鐘之前消失了。」

然後,他又謹慎地補充一句:「不論那是什麼。」

「就是腳步。」鐸絲以毋庸置疑的信心,斬釘截鐵地說,「還有一個人在上面,當你我在這裡浪費時間的時候,他已經癱倒在地,馬上就要凍死。不要再說‘不論那是什麼’,趕緊打電話到氣象學系,幫我找傑納爾·里根。生死攸關,我告訴你。就這麼說!」

班納斯楚的嘴唇開始打顫,到了這個地步,他再也無法違抗這個古怪而憤怒的女人下達的任何命令。

不到三分鐘,里根的全息像便在訊息平臺出現。他是從晚餐餐桌上被拉下來的,手中還握著一條餐巾,嘴唇下面油膩膩的,不知是什麼東西。

他的長臉露出可怕的陰沉表情:「生死攸關!這是怎麼回事?你是什麼人?」然後他看到了鐸絲,她故意湊近班納斯楚,好讓她的影像出現在傑納爾的螢幕上。於是他說:「又是你,這根本就是騷擾:」

鐸絲說:「這不是騷擾。我已經諮詢過羅根·班納斯楚,他是本校的首席地震學家。在你和你的小組離開穹頂上之後,地震儀又顯示出清楚的腳步,代表還有一個人留在那裡。那就是我的學生哈里·謝頓,當初他是在你的監護之下上去的,如今我們相當肯定,他已經倒地昏迷不醒,可能活不了多久。因此,現在你必須帶我上去,並且帶著一切必要裝備。假如你不立刻照辦,我就去找校方安全單位——甚至找校長本人,若有必要的話。我總有辦法上去的,要是因為你耽誤了哪怕一分鐘,而讓哈里有個三長兩短短,我保證會拿失職、無能,以及我能安在你身上的任何罪名,讓你吃上官司,讓你喪失所有的地位,並被趕出學術圈。而如果他不幸喪生,當然,那就是過失殺人——或者還更糟,因為我現在已警告過你,他快要死了。」

火冒三丈的傑納爾轉向班納斯楚:「你是否偵測到……」

但是鐸絲突然打斷他的話:「他把偵測到的全告訴了我,我剛剛已經轉述過了:我不準備讓你把他嚇得心神恍惚。你到底來不來?啊?」

「你有沒有想到過,也許是你自己弄錯了?」傑納爾以刻薄的口氣說,「你知不知道,如果這是個假警報的惡作劇,我會怎樣對付你?喪失地位一樣會應驗在你身上。」

「謀殺罪卻不會,」鐸絲說,「我已準備好冒著被控惡作劇的危險,你是否準備冒著被控謀殺罪的危險?」

傑納爾漲紅了臉。這也許是因為他不得不去,而非因為受到威脅向對方低頭。「我會來的。小過,小姐,如果最後事實證明,在過去三個小時中,你的學生安然無事地待在穹頂內,我絕不會對你客氣。」

27

三人在直達穹頂上的升降機中,保持著一種充滿敵意的沉默。里根的晚餐只吃了一半,沒有做充分的解釋,就將妻子獨自留在用餐區。班納斯楚根本沒進晚餐,可能還令某位女伴大失所望,而他一樣來不及解釋。鐸絲·凡納比裡同樣沒吃任何東西,在他們三人之間,她似乎是最緊張、最不好受的一位。她帶了一條熱力毯,以及兩個光子源。

當他們到達穹頂上的人口時,里根緊繃面部肌肉,將他的身份識別號碼一一輸入,門隨即開啟。一陣冷風立刻襲來,班納斯楚不禁哼了一聲。他們三人全都穿得不夠,不過兩位男上並未打算在上面久留。

鐸絲以生硬的聲音說:「下雪了。」

里根說:「這是‘溼雪’,溫度剛好在冰點上下,它並不是‘殺霜’。」

「那要看你在裡面待多久而定,對不對?」鐸絲說,「而浸在融雪裡也沒什麼好處。」

里根咕噥道:「好了,他在哪裡?」他憤憤地瞪著眼前全然的黑暗,由於他身後入口處透出光線,能見度變得更差。

鐸絲說:「來,班納斯楚博士,幫我拿這條毯子。而你,里根博士,把你身後的門關上,不過別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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