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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熱閭(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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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就不能怪他們,」鐸絲憤憤地說道,「在這種又幹又熱的環境中,人們當然得喝點東西。」

「你知道一個熟練的c三工人,藉口喝罐飲料可以磨多少時間?而且,我們根本一點辦法也沒有。如果只給他們五分鐘時間喝水,並且將每個工人的休息時間錯開,好讓他們不會全部聚成一群,就等於挑起一場叛變。」

現在他們正朝那群人走去。這些工人有男有女(達爾似乎多少是個兩性平等社會),不論男女都未穿短衫。女性上身穿戴著一種裝置,勉強可稱為胸罩,但純粹是功能性的。它的功用是撐起乳房,以增進通風效果,並降低排汗量,可是什麼也遮不住。

鐸絲湊近謝頓說:「這樣穿有道理,哈里,我那裡已經溼透了。」

「那就脫下你的胸罩,」謝頓說,「我不會舉一根手指阻止你。」

「不知怎麼回事,」鐸絲說.「我就猜到你不會。」她還是讓胸罩留在原處。

他們漸漸接近那群人——總共有十一二個。

鐸絲說:「如果他們之中有人冒出粗言粗語,我會挺得住。」

「謝謝你,」林德說,「我不能保證他們不會——但我必須介紹你們。如果他們誤以為你們兩人是督察員,而且是在我的陪同之下,他們會變得無法無天。督察員應該自已獨立四處探訪,不能有任何管理部門的人在旁監督。」

他舉起雙臂:「熱閭工們,我為你們介紹兩個人。他們是來自外界的訪客——兩位外星人士,兩位學者。他們的世界能源日漸短缺,他們來到這裡,想要看看我們達爾是怎麼做的。他們認為也許能學到些什麼。」

「他們會學到如何流汗。」一名熱閭工喊道,接著響起一陣刺耳的笑聲。

「那女的現在已經滿胸是汗,」一名女廣吼道,「那樣子遮掩起來。」

鐸絲吼了回去:「我想把它脫下,但我的胸部沒法跟你比。」笑聲隨即轉趨友善。

不料一名年輕男工向前走來,一雙深陷的眼睛緊緊盯著謝頓,他的臉孔則變作毫無表情的面具。他說:「我認識你,你是那個數學家。」

他衝過來,以急切而嚴肅的態度審視著謝頓的而孔。鐸絲自然而然站到謝頓前面,林德則站到她的身前,並且吼道:「退下去,熱閭工,注意你的禮貌。」

謝頓說:「慢著!讓他和我講話。為什麼每個人都排在我面前?」

林德壓低聲音說:「如果他們任何一個走近,你會發覺他們的味道可不像溫室的花朵。」

「我受得了,」謝頓直率地說,「年輕人,你想要做什麼?」

「我名叫阿馬瑞爾。雨果·阿馬瑞爾。我曾在全息電視上看過你。」

「你或許看過,可是又怎麼樣?」

「我不記得你的名字。」

「你不必記得。」

「你提到一種叫心理史學的東西。」

「你不知道我多希望從未提過。」

「什麼?」

「沒什麼,你到底要做什麼?」

「我想跟你談談。只要一下子,就是現在。」

謝頓望向林德,後者堅決地搖了搖頭:「在他值班時絕對不行。」

「你的班從什麼時候開始,阿馬瑞爾先生?」謝頓問道。

「一六○○時。」

「你能在明天一四○○時來見我嗎?」

「當然可以,哪裡?」

謝頓轉頭望向堤沙佛:「你能準我在你那裡見他嗎?」

堤沙佛看來非常不高興:「沒這個必要,他只是個熱閭工。」

謝頓說:「他認出我的長相,他知道我的一些事。他不可能只是個普通人,我要在我的房間見他。」

然後,由於堤沙佛的臉孔並未軟化,他又補充道:「在我的房間,房租遲早會付給你。而你當時正在上班,不在那棟公寓裡。」

堤沙佛低聲說道:「不是我,謝頓老爺。是我的妻子,卡西莉婭,她不會接受這種事。」

「我會跟她談,」謝頓繃著臉說道,「她一定得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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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西莉婭·堤沙佛睜大了眼睛:「一個熱閭工?不準進我的公寓。」

「為什麼不準?何況,他會直接進我的房間。」謝頓說,「在一四○○時。」

「我就是不要,」堤沙佛夫人說,「這就是去熱閭招惹的麻煩,吉拉德是個笨蛋。」

「根本不是,堤沙佛夫人。我們是在我的要求下前去的,而且我歎為觀止。我必須見這個年輕人,那對我的學術工作很有必要。」

「如果這樣的話,我感到很抱歉,但我就是不要。」

鐸絲·凡納比裡舉起一隻手:「哈里,讓我來處理吧。堤沙佛夫人,如果謝頓博士今天下午必須在他的房裡見一個人,多一個人自然代表得多付房租,這點我們瞭解。所以說,謝頓博士今天的房租將會加倍。」

堤沙佛夫人想了一想:「嗯,你們真是寬宏大量,但這不只是信用點的問題,我還得考慮鄰居怎麼想。一個滿身是汗、臭氣沖天的熱閭工……」

「我不信他在一四○○時會滿身是汗、臭氣沖天,堤沙佛夫人,但請讓我繼續說下去。既然謝頓博土非見他不可,那麼假使不能在這裡見他,他們必須找別的地方會面。可是我們不能跑來跑去,那樣實在太不方便。因此,我們必須做的是在別處找個房間。這不會是件容易的事,我們也不想那樣做,可是我們別無選擇。所以我們會將房租付到今天,然後離開這裡。當然啦,我們必須向夫銘老爺解釋,他好心好意幫我們做的安排,我們為何不得不臨時更改。」

「等一下,」堤沙佛夫人的臉變作精打細算的模樣,「我們不希望得罪夫銘老爺——或是你們兩位。那東西得待多久?」

「他會在一四○○時來到,而他必須在一六○○時上工。他在這裡待不到兩小時,也許還短得多。我們會在外面迎接他,我們兩個一起,然後把他帶到謝頓博士的房間。任何鄰居要是看到我們,都會認為他是我們的外星世界朋友。」

堤沙佛夫人點了點頭:「那就照你說的辦吧。今天謝頓老爺的房租加倍。那熱閭工只准來這麼一次。」

「下不為例。」鐸絲說。

但是一會兒之後,當謝頓與鐸絲坐在她的房間時,鐸絲卻問道:「你為什麼必須見他,哈里?會晤一個熱閭工對心理史學有那麼重要嗎?」

謝頓認為她話語裡帶著一絲譏諷,他以鋒利的口吻說:「我不必每件事都打著我這個偉大計劃的招牌,反正我對它沒什麼信心。我是個有血有肉的人.具有人類的好奇心。我們下到熱閭待了幾個小時,你自己看到那些工人是什麼樣子。他們顯然沒受過教育,他們是低階的群眾——我不打算玩文字遊戲,然而這個人卻認出我來。他一定是我在出席十年會議時,從全息電視上看到我的,而且他還記得心理史學這個名稱。他令我感到很不尋常,總之是很不相稱,我希望能跟他聊一聊。」

「因為連達爾的熱間工都認識你,滿足了你的虛榮心?」

「這……或許吧。但它同樣引起了我的好奇心。」

「你怎麼知道他不是奉命而來,打算引你步入陷阱,像前兩次那樣。」

謝頓怔了一怔:「我不會讓他碰到我的半根頭髮。無論如何,我們這回幾乎有了萬全準備,對不對?而且我能確定,這次你會待在我身邊。我的意思是說,你讓我單獨到穹頂上去,又讓我單獨和雨點四三到微生農場,但你再也不會這樣做了,是嗎?」

「你可以絕對肯定我再也不會。」鐸絲說。

「好吧,那麼讓我和這個年輕人談談,由你負責注意可疑的陷阱。我對你有百分之百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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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馬瑞爾於一四○○時之前幾分鐘抵達,一面走一面謹慎地環顧四周。他的頭髮相當整潔,濃密的八字鬍經過梳理,兩端微微向上翹起,身上的短衫白得驚人。他的確有一股味道,不過那是一種水果香味,無疑是由於香水用得有點過度。此外,他隨身帶了一個袋子。

謝頓早就等在外面。他和鐸絲分別拉著阿烏瑞爾的手臂,三人迅速走向升降機。到了正確的樓層之後,他們穿過公寓中其他房間,直奔謝頓的臥房。

阿馬瑞爾卑躬地低聲說道:「沒有人在家,啊?」

「每個人都在忙。」謝頓中肯地說。然後他指了指房間中唯一的椅子,那其實是個直接放在地板上的坐墊。

「不,」阿馬瑞爾說,「我不需要那個,你們兩人隨便哪位用吧。」他以優雅的動作蹲坐到地板上。

鐸絲模仿著那個動作,坐到謝頓那個坐墊的旁邊。謝頓坐下的姿勢十分笨拙,不得不伸手幫忙,而且雙腿怎麼擱都不對勁。

謝頓說:「好啦,年輕人,你為什麼想要見我?」

「因為你是一位數學家,是我見過的第一位數學家——近距離,我甚至能碰到你,你知道我的意思。」

「數學家摸起來跟其他人一樣。」

「對我而言可不一樣,謝……謝……謝頓博士?」

「那正是我的名字。」

阿馬瑞爾看來很高興:「我終於想起來了。你可知道,謝頓博士,我也想成為一位數學家。」

「很好。是什麼阻止了你?」

阿馬瑞爾突然皺起眉頭:「你真的想知道嗎?」

「是的,我很想知道。我猜想一定有什麼阻止了你。」

「阻止我的就是我是個達爾人,是個達爾的熱閭工。我沒錢接受教育,也賺不到足夠的信用點受教育——我是指真正的教育。他們教我的只不過是閱讀、計算,以及怎樣使用計算機,然後我就足以當個熱閭工。但是我要學更多的東西,所以我一直在自修。」

「就某方面而言,那是最好的教育方式。你是怎麼做的?」

「我認識一名圖書館員,她樂意幫我。她是一位非常好的婦人,教導我如何使用計算機學習數學。她還建了一個軟體系統,讓我能和其他圖書館聯線。我總是在假日以及早晨下工後到那兒去。有時她會把我鎖在她私人的房間,這樣我就不會被其他人打擾,她也會在圖書館關閉時讓我進來。她自己完全不懂數學,但她盡一切力量幫助我。她有些年紀了,是個寡婦。也許她把我當成兒子之類看待,她自己沒有子女。」

(也許,謝頓突然想到,這裡面還牽涉到其他情感。但他隨即將這個想法拋到腦後,這與他毫無關係。)

「我喜歡數論,」阿馬瑞爾說,「我根據自己從計算機,以及它用來教我數學的膠捲書中學到的東西,自己做出一些結果。我得到一些新的東西,是那些膠捲書裡沒有的。」

謝頓揚起眉毛:「那可真有意思,比如說什麼?」

「我帶來一些,我從未給任何人看過。我周圍那些人……」他聳了聳肩,「他們不是大笑就是嫌煩。有一次,我試著告訴一個女孩我知道的東西,但她只是說我莫名其妙,以後再也不要見我。我拿給你看沒關係嗎?」

「真的沒關係,相信我。」

謝頓伸出一隻手。短暫的遲疑之後,阿馬瑞爾將帶來的袋子交給了他。

接下來好長一段時間,謝頓都在翻閱阿馬瑞爾的稿件。其中的內容都極其樸素,但他不讓臉上掠現任何笑容。他一個一個論證讀下去,當然,並沒有任何創見,甚至連線近創見的也沒有,更找不到任何重要結果。

不過這沒有關係。

謝頓抬起頭:「這些全是你自己做出來的嗎?」

阿馬瑞爾看來有七八分嚇呆了,只是一個勁地點頭。

謝頓抽出幾張紙來:「你怎麼會想到這點?」他的手指畫向一行數學推論。

阿馬瑞爾仔細看了看,皺起眉頭來,又想了一想。然後,他開始解釋自己的思路。

謝頓聽完之後說:「你曾經讀過艾南·比格爾寫的一本書嗎?」

「有關數淪的嗎?」

「書名叫做《數學演繹法》,不是專講數論的。」

阿碼瑞爾搖了搖頭:「我從來沒聽過這個人,我很抱歉。」

「三百年以前,他就推出了你這個定理。」

阿馬瑞爾似乎受到當頭棒喝:「我不知道這件事。」

「我相信你不知道,不過你的做法比較高明。雖然並不嚴密,可是……」

「你所謂‘嚴密’是什麼意思?」

「這沒有關係。」謝頓將稿件重新紮成一束,放回那個袋子裡。「把這些全部影印幾份,找個官方計算機將其中一份打上日期,並且加上計算機化封印。我的這位朋友,凡納比裡夫人,能幫你申請到某種獎學金,讓你免費進入川陀大學就讀。你必須一切從頭開始,還要修習數學以外的其他課程,但是……」

不料阿馬瑞爾突然倒抽一口氣:「進川陀大學?他們不會收我。」

「為什麼不會?鐸絲,你能幫他安排,對不對?」

「我確定可以。」

「不,你辦不到。」阿馬瑞爾激動地說,「他們不會收我,我是個達爾人。」

「那又怎麼樣?」

「他們不會收達爾的同胞。」

謝頓望向鐸絲:「他在說些什麼?」

鐸絲搖了搖頭:「我真的不知道。」

阿馬瑞爾說:「你是一位外星人士,夫人?你在川陀大學待了多久了?」

「兩年多一點.阿馬瑞爾先生。」

「你曾經在那裡見到過達爾人嗎——矮個子、黑色捲髮、粗大的八字鬍?」

「那裡各式各樣外形的學生都有。」

「可是沒有達爾人,你下次再仃細看一看。」

「為什麼沒有?」謝頓問道。

「他們不喜歡我們,我們看來不一樣,他們不喜歡我們的八字鬍。」

「你可以剃掉你的……」在對方激憤的瞪視下,謝頓的聲音陡然中斷。

「絕不,我為什麼要那樣做?八字鬍是我的男性象徵。」

「你剃掉了下面的鬍鬚,那也是你的男性象徵。」

「對我的同胞而言八字鬍才是。」

謝頓再度望向鐸絲,喃喃說道:「光頭,八字鬍……愚昧……」

「什麼?」阿馬瑞爾氣呼呼地說。

「沒什麼。告訴我,達爾人還有哪些地方是他們不喜歡的。」

「他們捏造出許多不喜歡的事。他們說我們有臭味,他們說我們骯髒,他們說我們偷竊,他們說我們暴戾,說我們愚蠢。」

「他們為何要這樣說?」

「因為說說很容易,而且會讓他們感到舒服。如果我們存熱閭里工作,我們當然會變髒變臭。如果我們貧窮又不得翻身,有些人就會行竊,並且染上暴戾之氣,不過我們大家並非都是那樣。那些居住在皇區,認為他們擁有整個銀河——不,的確擁有整個銀河的黃髮高個子又怎麼樣?他們絕不會有暴戾之氣嗎?他們從來不偷竊嗎?如果讓他們做我的工作,他們會和我一樣發出臭味;如果他們必須過著像我一樣的生活,他們也會變得骯髒。」

「誰能否認各處住有各種不同的人?」謝頓說。

「沒人議論這一點!他們只是視為理所當然。謝頓老爺,我一定得離開川陀。我在川陀沒有任何機會,無法嫌到信用點,無法接受教育,無法成為一位數學家,無法成為任何人物,只能是他們所謂的……一個沒用的廢物。」最後半句是在挫折與絕望中說出來的。

謝頓試圖跟他說理:「租給我這個房間的就是個達爾人,他有個乾淨的工作,而且受過教育。」

「噢,當然啦。」阿馬瑞爾以情緒化的口吻說,「是有些這種人。他們讓少數人那樣,這樣他們就能說那是辦得到的。那些少數人只要不出達爾,他們就能活得很好。要是讓他們到外面去,他們就會曉得將受到何等待遇。當他們待在這裡的時候,他們把我們其他人視同糞土,這樣他們就會覺得舒服。因此在他們自己眼中,他們就成了黃髮階級。租給你這個房間的好好先生,當你告訴他你要帶一個熱閭工進來時,他究竟說了些什麼?他說我像個什麼?他們現在都走了……不願意和我待在同一個地方。」

謝頓舔了舔嘴唇:「我不會忘記你。我保證會讓你離開川陀,進入赫利肯我的那所大學——一旦我自己回到那裡之後。」

「你答應這件事嗎?你以名譽擔保?雖然我是個達爾人?」

「你是達爾人的事實對我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已經是一位數學家!但是你告訴我的這些事情,我仍然無法完全理解。對於無害的族群競有如此非理性的情緒,我覺得實在難以置信。」

阿馬瑞爾以挖苦的口氣說:「那是因為你從來沒有任何機會,讓自己對這種事發生興趣。它可以從你的鼻端大搖大擺通過,你卻什麼也聞不到,因為它對你毫無影響。」

鐸絲說:「阿馬瑞爾先生,謝頓博士和你一樣是數學家,他的腦袋有時會在九霄雲外,你必須瞭解這點。然而,我是一位歷史學家。一群人瞧不起另一群人,我知道它並非不尋常的事。有些特殊的、幾乎是儀式化的仇恨,根本沒有任何理性依據,而且會產生嚴重的歷史影響。這實在太糟了。」

阿馬瑞爾說:「‘太糟了’這句話嘴巴說說倒很容易。你說你不敢苟同,這樣你就能成為一個好人,然後你就可以管你自己的事,再也不用關心這個問題。這要比‘太糟了’還要糟許多倍,它牴觸了所有高尚、自然的事物。我們大家都一樣,不論是黃髮或黑髮,高或矮,東方人、西方人、南方人或外星人士。我們都是一家人,你、我,甚至皇上,全部是地球人的後裔,不是嗎?」

「什麼的後裔?」謝頓問道。他轉身望向鐸絲,眼睛睜得老大。

「地球人的後裔!」阿馬瑞爾喊道,「人類發源的那顆行星。」

「一顆行星?只有一顆行星?」

「唯一的行星,這還用說,就是地球。」

「你所謂的地球,指的是奧羅拉,對不對?」

「奧羅拉?那是什麼?我指的就是地球。你從來沒聽說過地球嗎?」

謝頓說:「其實不能算有。」

「它是個神話世界……」鐸絲說到一半便被打斷。

「那不是神活,它是一顆真實的行星。」

謝頓嘆了一口氣:「我以前也聽過這一套。好吧,讓我們從頭再來一遍。達爾是不是有一本書,裡面提到了地球?」

「什麼?」

「那麼,某種計算機軟體?」

「我不知道你到底任說些什麼。」

「年輕人,你是從哪裡聽說地球的?」

「我爸爸告訴我的,每個人都知道它。」

「有沒有什麼人對它特別瞭解?他們在學校裡教過你這些嗎?」

「那裡根本不提這種事。」

「那麼人們是怎麼知道的?」

阿馬瑞爾聳了聳肩,彷彿聽列一個無中生有的煩人問題。「就是每個人都知道。如果你想聽這方面的故事,可以去找瑞塔嬤嬤,我還沒聽說她去世了。」

「你媽媽?你怎麼會不知道……」

「她不是我媽媽,只是他們都這樣叫她,瑞塔嬤嬤。她是個老婦人,住在臍眼,至少以前住在那裡。’’

「那地方在哪裡?」

「朝那個方向一直走。」阿馬瑞爾一面說,一面做了一個含糊的手勢。

「我如何到那裡去?」

「到那裡去?你不該想到那裡去,否則你將有去無回。」

「為什麼?」

「相信我,你不該想到那裡去。」

「可是我希望見見瑞塔嬤嬤。」

阿馬瑞爾搖了搖頭:「你會用刀嗎?」

「做什麼用途?什麼樣的刀?」

「切東西的刀,像這一把。」阿馬瑞爾伸手向下,碰了碰緊緊繫在腰際的皮帶。皮帶的一節隨即脫落,其中一端閃出一把利刃,它又薄又亮,顯然足以致命。

鐸絲的於立刻抓住他的右腕。

阿馬瑞爾笑了幾聲:「我不是打算用它,只是亮出來給你們看看。」他將刀子再插回皮帶內,「你需要一把刀用來自衛,如果你沒有,或者雖有卻不知如何使用,你就再也無法活著離開臍眼。總之……」他忽然變得非常嚴肅專注.「你說要幫助我離開川陀,是認真的嗎,謝頓老爺?」

「百分之百認真,那是我的承諾。寫下你的名字。還有如何能用超波計算機聯絡到你。你有址碼吧,我想。」

「在我熱閭的崗位上有一個,可以嗎?」

「可以。」

「好啦,」阿馬瑞爾一面說,一面抬起頭一本正經地望著謝頓,「這就代表我的未來全部寄託在你身上,謝頓老爺,所以拜託你別去臍眼。如果現在失去你,我無法承擔這種損失。」他將懇求的目光轉向鐸絲,輕聲說道:「凡納比裡夫人,如果他肯聽你的,就不要讓他去,拜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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