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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虎口脫險(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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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屋子裡嗡嗡叫的是一隻六腳蟲,這是確定無疑的。拜蒂柯特表兄雖然眼睛近視,但他的聽覺很靈敏,他只要聽一下昆蟲翅膀振動聲音的強度,就能辨別出是什麼樣的昆蟲,他現在覺得,眼前這種昆蟲的響聲,肯定是一種巨型昆蟲發出的聲音,可他卻聽不出來,這是隻什麼昆蟲。

「這是隻什麼樣的六腳蟲?」他自言自語著。

要看清楚這樣一隻飛蟲,對他這麼個沒戴眼鏡的近視眼來說,太難了。好在他只是想從這隻昆蟲翅膀振動的響聲來識別它所屬的科目。

昆蟲學家的本能告訴他,要達到目的,還得費一番力氣。而且這隻像是天賜寶貝的六腳蟲,絕對不是一個,一定還有別的昆蟲。

拜蒂柯特表兄站直了身體,一動不動地聽著。

陽光透屋頂照在他身上,這時,他的兩隻眼睛才發現了空中一個飛舞的大黑點兒。可這個黑點離他總是不那麼足夠得近,使他無法看清昆蟲的樣子。

他屏住呼吸,即使感到自己臉上或手上什麼地方給咬了一口,他也下定決心一動不動,他怕把六腳蟲嚇跑了。

終於,這個嗡嗡響的昆蟲圍繞著轉了半天之後,落在了拜蒂柯特表兄的頭上。

他張開嘴,不敢合上,似乎是在笑,這是多麼得意的笑啊!

他感覺到這個小傢伙正在他頭髮上奔跑。他很想一伸手從頭上把他抓下來,可他忍住了,沒動。

「不能抓,不行!我一抓,它就飛了,如果他弄傷,就更糟糕了!」

拜蒂柯特表兄心裡唸叨著。

「還是等它爬到離我眼睛近一點的地方吧!哎呀!它下來了。我已經感覺到它的小爪子在我的額頭上走動了!

「這一定是一隻相當大的六腳蟲。上帝保佑!千萬要爬下來吧!爬到我的鼻子尖兒上,那我只用兩隻眼睛往中間一看,大概就能看清楚它了,就能確定它是屬於哪一個科目或種類的昆蟲了!」

拜蒂柯特表兄這樣想著,一動沒動,但從他那高高的額頭,到那極長的鼻子的尖頂,這個距離確實是夠遠的。而且這個不受約束到處遊蕩的小昆蟲,也可能要爬到別的地方去。比如說,它可以向左右兩邊爬去,那是兩隻耳朵,也可以爬上天靈蓋,這些處都沒有在這位昆蟲學家的視野之內,這還不說,它隨時都有可能重新飛跑,它會飛出這間茅屋,飛到它習以為常的日光之下,一去不返,和那些目前正在嗡嗡叫著的同類們到院子裡去歡聚。

拜蒂柯特表兄心裡翻來覆去地想著這些事情。

在這位昆蟲學家的畢生經歷中,尚未有過此時此刻的這般激動!

一種不同於美洲六腳蟲的異種——非洲六腳昆蟲,甚或是一種新的異種六腳蟲,現在它就在自己的頭頂上,只要這隻昆蟲敢於再向他的眼睛爬近一英寸,他就能認出這隻昆蟲是屬於什麼種類和科目了。

就在此時,拜蒂柯特表兄的心願似乎馬上就可以實現了。

這隻昆蟲在他那如同野草般雜亂的頭頂上游蕩了片刻之後,開始向其前額和髮際處爬了下。他現在總算有了希望了。但願這隻小蟲能一直爬下來,爬到鼻樑上,如果它能爬到鼻樑上,那它肯定也就會往下爬到他的鼻子尖上了。

「我如果是這隻蟲子,我就肯定會往鼻子尖上爬!」這位資歷頗深的昆蟲學家心裡這樣想著。

不過說真的,如果換一個人處在拜蒂柯特表兄的位置,他準會照著自己的腦門猛擊一掌,一掌打死這隻討厭的昆蟲,至少也得趕走這隻蟲子。

一個人清楚地感覺到一隻六腳蟲在自己臉上到處亂爬,還不說唯恐被蟲子咬了,能夠一動也不動,這真的就不能不佩服他確實是有點英雄氣概了!

古代,英雄的斯巴達人曾經讓狐狸咬自己的胸脯,古羅馬人為顯示其勇敢用手指夾起紅火炭,表兄的控制力並不比這兩種人差,我們完全可以肯定,拜蒂柯特表兄就是上面提到的那兩個英雄的子孫。

那隻小昆蟲在繞了20多個圈子後終於爬到了他的鼻樑上。小蟲在那裡停留片刻,這使拜蒂柯特表兄渾身的血液都湧了上來,他在想這小蟲是要朝上爬出自己的視野呢?還是要往上爬?

小蟲爬下來了!拜蒂柯特表兄感覺到,它那毛茸茸的腳爪,在往自己的鼻子尖移動。小蟲既不向左、也沒有向右,它就停在隨著呼吸扇動的兩塊鼻翼之間,微微翹起的昆蟲學家的鼻子下面,長得端端正正,是專門用來戴眼鏡的。小蟲爬鼻樑上的小坑,那是表兄丟失的眼鏡多年壓成的小坑,它停在了鼻尖頂頭突出的圓鼻頭上了。

小昆蟲佔據的位置真是再好不過了。在這樣的位置,拜蒂柯特表兄正好可以集中兩眼視線,就像兩隻透光鏡一樣,從兩邊集中射到了昆蟲的身上。

「感謝全知全能的上帝啊!」拜蒂柯特表兄禁不住地大叫一聲說:「這是一隻螢光鞘翅蟲!」

看來,他不應該如此大喊大叫這隻昆蟲的名字,他應該只在心裡默唸一聲!

但對一個十分熱情的昆蟲學家來說,此時此地不讓他大叫,這種要求是否太苛刻了?

一隻有著寬大的翅膀,昆蟲標本中稀有的非洲特產的螢光鞘翅蟲,它就站在自己的鼻子尖上,卻不讓他高興地叫一聲,這是誰也不能做到的事!

不幸的是,這隻螢光鞘翅蟲聽到了他的叫聲,而且緊接著,他又打了個噴嚏,噴嚏振動了鼻子頭上那塊圓肉球,螢光蟲就在鼻子上待著。拜蒂柯特表兄準備動手去抓小蟲,他伸出手用力去捂,手裡只抓到了他自己的鼻子。

「真該死!」他罵了一聲。

但是,接下來他表現出了一種超人的冷靜。

他明白這隻螢光鞘翅蟲只是稍微飛開一下,所以說它只是稍稍離開一會兒,決不是要飛走。

所以他跪坐下來,就看見了這隻小蟲。

螢光蟲離開他的眼睛不到十英寸遠,像一個小黑點一樣很快地在一束射進來的陽光下走來走去。

顯然,這樣比剛才的情況更好些,小昆蟲自由自在地走著,這更利於對它進行觀察研究。但是,必須始終盯著它,不能讓它跑遠,遠得看不見了。

「我要抓住這螢光鞘翅蟲,那就有可能把它弄壞了!」拜蒂柯特表兄心想,「不行,我必須就這樣盯著它!先好好欣賞一下,無論如何,我什麼時候抓它都可以!」

拜蒂柯特表兄是否打錯主意了呢?不論對與否,他現在已經架式十足了,他雙手趴在前面,鼻子貼著地,像只大狗在嗅著什麼似的,跟在那隻六腳蟲後面,在相距七八英寸的地方向前移動著。

過了一會兒,他已經爬出了自己的茅屋了,呆在中午的陽光底下,又過了一會兒,他已經爬到阿菲斯的商行經理處大院圍牆的木柵欄下了。

在這兒,這個螢光鞘翅蟲會不會一下跳出木柵欄外面,讓自己和這位熱情的追求它的學者之間豎起一道不可逾越的牆壁呢?

不會的,螢光蟲不應該那麼做,拜蒂柯特表兄知道小蟲子不會跳出木柵欄,它懶洋洋地向前爬著。

可是要進行昆蟲學方面的研究,這個距離顯然太大了,不過,要是一直盯著它,盯著這個在地上爬的小黑點,這個距離還是可以的。

螢光鞘翅蟲爬到木柵欄牆跟,遇到一個田鼠挖的大洞,洞口黑幽幽地張著嘴。

螢光蟲爬到這兒,一點也沒猶豫,一下子就鑽了進去,因為螢光蟲性喜陰暗。

拜蒂柯特表兄想,這下完了,再也見不到這隻小蟲了。

可是出乎他的意料,田鼠洞的直徑至少有兩英尺,可以說是條地下走廊了,對於像他這樣又瘦又長的身材來說,爬進去是不成問題的。

於是,他為研究的熱情所鼓動,也是一點沒猶豫就鑽了進去,他根本就沒有想到,這麼鑽進去,就能鑽出商行大院。

確實,田鼠洞已經成了溝通商行大院內外的通道。

用了半分鐘,拜蒂柯特表兄就已經爬出了商行大院。出沒出大院,對拜蒂柯特表兄來說沒有什麼意義,他一心要找的,只是那隻也鑽進洞的美麗的蟲子。

可是,螢光蟲大概是有點厭倦了這種長途的爬行,它展開鞘翅,扇動翅膀,要飛了。

拜蒂柯特表兄覺著這下可壞了,他立刻伸手去捂……

「撲稜」一聲,螢光鞘翅蟲飛了。

太可惜了!

不過它飛得不會太遠,拜蒂柯特表兄站起來,四處張望了一下,伸出兩手,張開雙臂,向前衝去……

螢光蟲在他的頭頂上盤旋,他只能看見一個大黑點,看不清蟲子的模樣。

小蟲子飛一會兒就會落在地上吧?看情況是這樣。

算我們的昆蟲學家倒霉,阿菲斯商行大院的這個方向,正好是卡索塔城區的最北端,旁邊就是一片大森林,這片森林佔地好幾平方英里。

如果這隻螢光鞘翅蟲飛進了森林,從一個樹枝飛到另一個樹枝,那就再沒指望把它收進他那個寶貝白鐵皮箱了,本來它可以成為標本盒中最珍貴的一個昆蟲標本的。

好,螢光蟲又落在地上了。

拜蒂柯特表兄得到了這樣一個完全出乎意料的,重見螢光蟲的好機會,欣喜異常,他趴在地上,爬了過去。

可螢光蟲不再用腳爬了,它一點一點地往前跳著。

這下可拜蒂柯特表兄累壞了,他也跟著螢光蟲跳,膝蓋和手指甲部磨出了血。

他張開兩臂,緊隨著那個到處亂跳的小黑點,左撲右跳,好像正在這塊熱得要燃燒起來的土地上作游泳訓練。

可力氣白費,每次他都撲空。螢光蟲好像在逗他玩兒,轉瞬間它又逃到了一片綠樹叢中去了。它先向拜蒂柯特表兄飛過來,擦著他的耳朵飛了過去,它鼓動鞘翅,發出很大的嗡嗡聲,這聲音裡好像有股嘲笑的味道。然後,它就飛向了高處。

「該死!跑了!從我手裡跑了!

「沒良心的六腳蟲!在標本盒子裡,我可是為你保留著一個榮譽的位置呀!

「好啊!你想跑,不行!不能走,我一定要追上你,抓住你!」

狼狽的昆蟲學家自己也忘了,他那一雙近視眼,在這一綠葉中,根本無法找到這隻螢光鞘翅蟲。

可他簡直無法控制自己了,怨恨和憤怒使他幾乎發了瘋。都怪自己,怪自己太笨,弄成這麼個倒霉的結果。

要是他一開始就把螢光蟲抓住,不去研究「它自由自在的活動」,就不會出現後來的這些事了。他早就抓住這隻了不起的非洲螢光鞘翅蟲了。這隻蟲子的別名和埃及神話中的獅身人面獸的名字一樣,叫作獅身人面蟲。

拜蒂柯特表兄一點也沒到,一連串的意外,竟使他獲得了自由。

他沒想到自己鑽進去的那個田鼠洞,把他引向了自由的天地,他已經離開了阿菲斯的商行大院了。

螢光鞘翅蟲就在眼前的森林中飛來飛去,他已下定決心,不論費多大力氣,也要抓住這隻自己的螢光蟲。

他跑進了森林,幻想著那隻寶貝蟲子就在眼前,他就像一隻特大號的盲蜘蛛,揮舞著自己的長臂,在空中亂撲亂打!他會跑到什麼地方去?

他以後怎麼回來?

他是不是還要回來?

這是什麼方向?

他這是在哪裡?

所有這些問題他連也不想。

他就這麼冒著被當地土著人發現或被野獸襲擊的危險,向森林深處足足跑了有一英里路。

當他跑到一荊棘叢一側時,突然間從叢中,跳出來一個龐然大物,一下子撲到了他的身上,把他撲到在地。

緊接著,就像拜蒂柯特表兄對待螢光蟲那樣,那個龐然大物一手抓到他的後腦勺,另一隻手託著他的後腰,在拜蒂柯特表兄還沒弄清怎麼回事的時候,他就被背進了森林。

表兄想:「這下完了,真完了!」他失去了一個很好的機會,他沒能以自己的新標本,宣佈自己是世界五大洲中最具發現力的昆蟲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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