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是從後面下手的。」冉娜-巴克斯頓補充道,一面從腰帶上解下曾殺死過喬治的武器。「我到過我哥哥的墳墓旁,發掘過他的遺骨。我們找到了這把匕首,喬治是被這把匕首刺破心臟而死的。兇手的名字曾經刻在匕首柄上,可惜時間太久,看不清了。但這上面還可以看清i和i這兩個字母。今天聽了您講的情況,我想這個名字就叫做‘蓋裡-基列爾’,不會錯的。」
馬爾塞爾-卡馬雷顯得更加激動,把指關節搞得咯吱作響,焦燥地揩著額頭上豆大的汗珠。
「這太可怕了!太可怕了!而幹這件事的也有我,我!」他重複地叫著,一種惘然若失的光澤又出現在那瞪得很大的眼睛裡。
「你給我們避難的地方嗎?」巴爾薩克問道。
「問我讓不讓你們避難?」他以一種不太習慣的熱忱答道,「難道你們以為我也是這些罪犯的同夥?不,我要懲罰他們!你們放心吧!」
「在談到懲罰之前,首先要能夠自衛。」講究實際的阿美傑,弗羅拉斯應聲答道。
馬爾塞爾-卡馬雷微笑起來。
「蓋裡-基列爾還不知道你們在這裡。即使他知道了……」他作了一個表示不必擔心的手勢,「好好休息吧,你們是安全的。」他按了一下電鈴。一個黑人僕役進來了。
「查戈,」卡馬雷簡單地下著命令,「把這位女士和這幾位先生帶到他們的房間裡去。晚安,先生們。」他很禮貌地說了一聲便走出了房間。這不但使客人們十分吃驚,連那接受了困難任務的黑人也不知所措,……
這可憐的查戈到哪裡去找床鋪呢?因為這個工廠從來也沒有接待過客人。
巴爾薩克見那黑人感到為難,便對他說,他和他的同事們沒有床鋪也是可以對付的,他們就留在這裡過夜了。
他們坐在椅子上或沙發上等著天亮。早上六時正,卡馬雷進屋來了。他對他的辦公室變成了客人們的臥室這一點毫不感到驚奇。
「你們好,先生們!」他泰然向客人們問好。
「您好,卡馬雷先生!」大家同聲回答他。
「先生們,昨晚上我把你們談的情況全面考慮了一番,這種狀況再也不能繼續下去了,我們得采取行動。」他撳了一下按鈕,便聽到四處響起了刺耳的電鈴聲,「請跟我來!」
穿過幾條長廊,他們進入一個寬大的車間,機床旁邊已經集合起許多男女工人。
「都來了嗎?」馬爾塞爾-卡馬雷問道,「裡卡,請您點名。」
卡馬雷知道全體工人到齊之後,開始向他們報告昨晚發生的事件。被蓋裡-基列爾篡奪了領導權的喬治-巴克斯頓的探險隊所犯下的暴行,巴爾薩克考察隊的被劫持,對冉娜-巴克斯頓小姐無恥的追求,黑人奴隸的慘遭殘殺——所有這一切,都使他的聽眾們大為震驚。他們從以上情況很自然地得出結論:原來自己是在為一個強盜頭子賣命!工廠的勞動正幫助這個強盜頭子去犯新的罪行。正義感不允許他們把俘虜們送回給蓋裡-基列爾。他們應當和國王斷絕一切關係,要求回老家去。
「我昨晚上所知道的這些不可思議的東西里面,」卡馬雷繼續說道,「有一件事使我特別感到奇怪。這就是布勒克蘭特的存在至今還不為歐洲人所知道。誠然,它位於沙漠的中心,不在商隊經過的路線上。但是,不是有很多不願在這裡工作的人回家去了嗎?我昨晚上回憶了一下,從建廠起,已經有一百三十六個人回家去了。即使只有少數幾個人回到了歐洲,這個城市的存在也就不是什麼秘密了。現在既然沒有任何人知道這個布勒克蘭特,我們可以得出一個結論:那一百三十六人,沒有一個真正回了家。」
這個很有道理的推斷使人們更為震驚。
「所以,」卡馬雷作結論了,「你們之中,任何人也別想再看到自己的祖國了。也別想等到誰的恩賜。為了我們自身的利益,為了維護法律,現在只有一個辦法,這個辦法就是戰鬥!」
「對!對!您就依靠我們吧!」工人們都喊起來。
工人們起初發覺自己已與外界隔絕時,感到很沮喪,但是想到和自己的經理在一起,便精神振作起來。他們特別信賴馬爾塞爾-卡馬雷。
「工作還是照常進行。你們相信我吧,我的朋友們!」卡馬雷說完,在一片歡呼聲中離開了車間。
從車間出來之後,卡馬雷又和那個名叫裡卡的工長談了幾句話,才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電話鈴響起來了,卡馬雷拿起話筒。逃亡者們只聽到他那柔和的聲音說著「是的」,「不行」,「好吧」,「隨您的便」。最後,他大笑起來,放下話筒。
「這是蓋裡-基列爾打來的。」他用那奇特的聲音說道。任何激動的感情也不能改變他的柔和的聲調,「他已經知道你們在我這裡。」
「已經知道啦?」巴爾薩克叫起來。
「是的。他們似乎找到了一個什麼楚木庚,發現了你門丟下的船和工廠旁邊被你們綁起來的哨兵。據他說:你們在夜裡是跑不掉的,所以他肯定你們在我這裡。我沒有否認,他要我把你們交出來,我拒絕了他。他威脅說要用武力來抓你們,我感到好笑,乾脆不理他。」
卡馬雷的客人們都站起身來。
「您可以相信我們,」巴爾薩克說道,「但是我們需要一點武器。」
「武器?」卡馬雷重複著他的話,「幹什麼呢?我們這裡恐怕連一支槍也沒有。但是不必擔心,我們有另一種設施。」
「能對付皇宮的大炮嗎?」
「是的,也可以對付大炮。而且,如果我要破壞這個城市,可以在頃刻之內毀掉它。不過現在還沒有到那步田地,皇宮的大炮是不會響的,你們可以相信這一點。蓋裡-基列爾知道我的厲害,他還不至於敢來破壞我們的工廠,因為他的全部權力的基礎就建築在這上面。他可能採取攻擊的辦法來抓你們,不過這一點他們也是辦不到的。」
好像是為了給卡馬雷回答似的,樓下響起了沉悶的撞擊聲。
「我說得對嗎?」卡馬雷溫和地微笑著,「他們在衝大門了,可是那門很結實。」
「要是他們用大炮轟呢?」遜伯林問道,卡馬雷的平靜舉止只使他放心一半。
「即使那樣,他們也是攻不破的。況且他們把大炮搬到河邊來需要時間。現在他們用的是攻城槌,也許要撞一個世紀。如果你們願意,可以去看看。這出戲倒是很好看的。」
他們穿過工廠的車間,登上一個塔樓的平臺。這塔樓上還有一個一百來米高的橋頭堡式的建築物,不知是幹什麼的。這裡也和皇宮的塔樓一樣裝有廣角鏡,卡馬雷把客人們請了進去。
「這架廣角鏡藉助於一系列斜面鏡的反射作用,可以看到周圍的一切。」他講解起來,「你們從這裡可以看到工廠圍牆的外部。」
確實,廣場、河岸以及作為警戒線的道路的形象都在廣角鏡裡顯現出來。這些形象比皇宮塔樓裡的廣角鏡上的要小一些,但清晰得多了。卡馬雷的客人們在鏡子裡還看到一大群人,有的抬著梯子,有的用攻城槌在撞大門,卻毫無成效。
「正如我所預料的那樣,」卡馬雷說道,「現在開始突擊了。有戲看啦!」
確實,突擊開始了。幾架扶梯搭在圍牆上,一些「快樂的小夥子」爬上來了。他們爬到牆頭,有幾個人毫無顧忌地用手攀住了它。這時,一件不平常的事發生了:進攻者的手好像被粘在牆上,整個身體懸掛在空中,像被繩子牽著的小丑一樣,跳起魔鬼的舞蹈來。
「牆頭塗上了一層我發明的合金。它的導電能力比金屬銅要強一百倍,那是通了高壓電流的。這就是他們的下場。」卡馬雷解釋道。
此時正在下邊爬梯子的進攻者抓住了上面人的腳,他們也立即和上面的人一樣怞搐起來。
「他們怎麼不跌下去呢?」遜伯林問道。
「不會,這些可憐蟲。」卡馬雷應道,「他們留在牆上,一直到我願意放他們為止……不過,我還可以做得更漂亮些。」
他把一個什麼扳手動了一下,那些扶梯便立即往後倒下去了,好像一隻無形的手在推它們一樣。梯子上的人也一堆堆地往下跌。只有牆頭上那一串串的軀體還繼續在進行絕望的掙扎。
「這不由我負責。」卡馬雷平靜地說,「你們想了解眼前這個把戲的原理嗎?這很簡單。根據我的看法,一切能量都是以太1的震盪,只是形式不同罷了。比如光能就是有固定頻率的一系列震盪。而電能,則是另外一種頻率的一系列震盪。光的頻率不同,它的性質目前還不清楚。我傾向於,這種震盪與溫度很有關係。我有辦法造成這種震盪,而且可以使它發生有趣的效應。這一點已經給你們證明了。」
1以太——物理學上的一種假設媒質,為解釋光的傳播等現象而提出的。近代科學證明,這種假設是不成立的。
當他這麼向我們講解時,下邊牆上那些懸空的人體仍在繼續瘋狂地舞蹈。
「這一齣戲演得太久啦,」卡馬雷一邊說,一邊扳動另一個扳手。
那些跳舞的小丑立即脫離牆頭,從十米高的地方跌到地上去了。
「第一齣戲結束了。」卡馬雷用他慣有的聲調宣佈,「我想這出戲對蓋裡-基列爾不利,他損失了三十個人。現在我們來對付這些撞門的傻瓜。」
他拿起了電話筒。
「是我,先生!」一個聲音在回答,響徹視野鏡室的每一個角落。
「放出來吧!」卡馬雷在下達命令。
好像是自動服從命令似的,在塔樓下面出現了一架奇怪的機器。它的形狀像一個直立的圓柱,靠近地面那一端是一個膨大的圓錐體,上端有四葉螺旋槳,其中三葉是直立的,一葉是橫的,都飛快地旋轉著。這奇怪的機器升到空中,向圍牆那邊飛去。當它超過圍牆的高度時,便沿著牆的上空作水平飛行。繼第一架之後又出現了第二架、第三架……卡馬雷的客人們點了一下數:共有二十架。這些機器都保持著相同的距離,好像出巢的鳥兒,從塔樓底下飛了出來,動作整齊劃一。
「這是我的‘黃蜂’。」卡馬雷說道,「等一下我再給你們解釋它們是怎樣發動的。現在請你們觀賞一下它們的工作吧,」他又拿起了電話話筒,「警告一下,裡卡!」然後又轉向客人們,「為什麼要把這些可憐蟲殺死呢?如果他們聰明一點,警告一下就夠啦!」
「黃蜂」一隻接一隻地從抱著大木柱撞門的強盜們的頭頂飛過。突然,一架機器開火了,霰彈如雨點般落到地上,受彈面積的半徑大約有五十米。在聽到射擊聲後,進攻者抬起了頭,他們還不明白是怎麼回事,第二架機器也開火了,又落下一陣霰彈雨。這一回殺傷圈更接近他們了。有幾個人被擊倒在地上,其餘的人稍微躊躇了一下,立即拋掉攻城槌,背起受傷者,飛也似地逃跑了。
射擊了一陣之後,「黃峰」們都乖乖地飛回塔樓下邊自己的掩體裡,裝好子彈,又立即飛了出來,佔據著自己在圓環舞中的位置。
「我想,不值得再和這些傢伙糾纏了,」卡馬雷說道,「如果你們想參歡一下工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