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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順藤前進(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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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上路吧!」貝尼託回答妹妹說:「你說麗娜,是為了避免說我也瘋了吧?因為我也同意她的主意!」

「那好吧!如果你們喜歡,那就讓我們都瘋一次吧!沿藤前進!」米娜說道。

「你們不怕……」馬諾埃爾插了一句。

「又是反對!」貝尼託叫道,「哦!馬諾埃爾,要是米娜在藤那端等著你,你就不會這麼說了,而且肯定早就上路了!」

「那好吧,我不說了!」馬諾埃爾回答,「我什麼也不說了。我聽你們的,沿藤前進!」

於是,他們像度假的孩子一樣,高高興興地上路了。

如果說,阿里亞娜(米諾斯王的女兒)之線1能夠幫助人們走出迷宮,那麼,這條西波藤——如果他們執意要走到它的盡頭,就只能使他們越走越遠。

1阿里亞娜和米諾斯均為希臘神話中的人物。在希臘神話中,阿里亞娜用細線幫助提修斯逃出迷宮。

這是一條名為紅「雅皮-岡加」的菠葜屬西波藤,其長度有時能達幾英里。當然,信不信由你。

這條西波藤在樹與樹之間蜿蜒曲折,它時而繞過樹幹,時而攀上樹枝。它有時從一株龍血樹延伸到黃檀樹,有時又從一株名為「貝爾託萊西亞-艾克賽爾薩」的巨大栗樹上盤繞到幾株名為「巴加巴」的酒棕櫚樹上。阿加西茲教授曾經恰如其分地將這些酒棕櫚樹的枝條比作綴有綠色斑點的珊瑚紅色的棍子麵包。

旋即,藤條又婀娜多姿地纏繞到幾株名為「杜古瑪」的無花果樹上,使得這些無花果樹看起來就好像生長了百年的油橄欖一樣。在巴西,這種無花果樹至少有四十三個不同的品種。接著,藤條又繼續攀援前進。它先是到幾棵出產橡膠的大戟樹上,然後又到樹幹光滑細膩、名為「加爾日」的漂亮優雅的棕櫚樹上,接著又到在亞馬遜河及其支流沿岸自生自長的可可樹上,然後它又沿著幾棵不同品種的野牡丹繼續前進。這些野牡丹有的開著玫瑰色的花朵,有的則點綴著串串白色的漿果。

當這群快樂的年輕人一度以為找不到他們的嚮導——西波藤時,他們是多麼失望啊!他們多次停下來,一定要從眾多的寄生植物中將它找出來。

「在那兒!在那兒!」麗娜喊道,「我看見它了!」

「你搞錯了!」米娜回答說,「這根不是,這是另外一種藤。」

「不!麗娜說得對!」貝尼託說。

「不!是麗娜搞錯了。」馬諾埃爾自然是向著米娜一邊的。

就這樣,一場嚴肅、持久的爭論開始了,誰都不願讓步。

於是,貝尼託與同行的黑人分別攀上西波藤纏繞的樹枝,以便找出它的真正去向。

然而,要想在這片叢生的植物中找出那根西波藤,無疑是難上加難的。這裡不僅有長著尖刺的單子葉植物「卡拉塔」,還有一種大如手套、開著玫瑰色花朵、上端花瓣為淡紫色的蘭花;更有一種名為「翁希迪耶姆」的植物,這種植物的枝葉交錯纏繞,好似一團被小貓弄亂的毛線!

隨後,西波藤又垂到地上繼續蜿蜒匍匐。要想在地面眾多的植物中分辨出西波藤又是多麼困難,在這些植物中,有石松、有葉子寬大的「埃利利妮婭」、有樹冠為玫瑰色的「加里昂德拉」、還有一種名為「裡普薩爾」的植物,它像裹著一根電線那樣繞在西波藤外面。西波藤時而鑽入大片白色牽牛花的蔓莖裡,時而在香草的粗莖下匍匐,時而又穿行於西番蓮、蘋果樹、葡萄藤的嫩枝以及各種長匐莖中。

當幾個年輕人重新找到西波藤時,他們是多麼高興啊!因為這樣他們又可以繼續中斷一時的散步了。

他們就這樣走了一個小時,卻仍然沒有任何跡象表明他們快要走到西波藤的盡頭了。他們使勁地搖著藤條,可它卻巋然不動。成百隻小鳥驚得振翅飛起,若干只猴子忙著從一棵樹逃竄到另一棵樹,彷彿要為他們指路一般。

若是有矮樹叢擋住了去路該怎麼辦?沒關係,他們會用砍刀殺出一個缺口,然後從中鑽過去。有時,他們會遇到一塊長滿綠色植物的高大岩石,西波藤象條蛇一樣從上面匍匐穿過,於是他們便攀上並越過岩石,然後繼續趕路。

很快,在他們面前便出現了一片開闊的空地。樹木的生長不可缺少陽光與空氣,在這片空氣更新鮮的空地上,孤零零地立著一棵典型的熱帶樹種——香蕉樹。熱帶地區的居民常以香蕉為食。根據洪堡特教授的觀察,這種樹「在人類文明起源時就已經與人類作伴了」。上面綴滿花草的西波藤纏繞在香蕉樹高高的枝杈間,從空地的一端延伸向另一端,然後重新又消失在森林中。

「咱們是不是該停下來了?」馬諾埃爾提出了要求。

「不!一千個不!」貝尼託喊道,「在到達西波藤盡頭之前絕不停下來!」

「可是,」米娜接過話茬說,「咱們也該考慮回去了。」

「哦!親愛的小姐;再繼續走下去吧!繼續走下去吧!」麗娜央求道。

「一直走下去!一直走下去!」貝尼託附和說。

於是,這群冒失鬼便繼續深入森林。越往前走,森林便越開闊,這樣,他們走起來也比以前容易多了。

西波藤斜向北方繼續蜿蜒前進,彷彿又要回到岸邊一樣。這樣,順藤前進就不像剛才那樣困難重重了,因為他們現在離河的右岸很近,而且要是回去的話也會很方便。

又向前走了一刻鐘,在亞馬遜河的一條小支流前,有一道很深的溝壑,所有的人都停了下來。一座由網狀的枝條組成的藤橋剛好跨過這道溝壑。西波藤在這裡分為兩支,好像這座藤橋的兩排欄杆一樣,從溝壑上面穿越過去。

馬諾埃爾想拉住米娜,他說:

「米娜,快停下!快停下!既然貝尼託願意,那就讓他繼續走吧。咱們在這兒等他!」

「不!親愛的小姐,來啊!快來呀!」麗娜叫道,「別害怕!西波藤越來越細了,我們就快走到盡頭了!」

大膽的混血姑娘邊說邊跟在貝尼託後面,毫不猶豫地踏上藤橋。

「真是些孩子!」米娜說道,「來吧,我親愛的馬諾埃爾,咱們得跟著他們!」

這樣,幾個人都通過了這座像鞦韆一樣晃晃悠悠的藤橋,重又深入參天大樹的穹頂之下,繼續前進。

沿著河流的方向,順著這條永無止境的西波藤走了還不到十分鐘,幾個人便停了下來,這次停下來可不是毫無道理的。

「我們是不是已經到了西波藤的盡頭了?」米娜問。

「還沒有!」貝尼託回答說,「不過,我們還是小心謹慎些為好!你們看……」

貝尼託指著這條消失在一棵高大的榕樹枝椏中的西波藤嚷道。此時的西波藤正劇烈地晃動著。

「是誰在搖動西波藤?」馬諾埃爾問道。

「也許是一隻野獸,咱們還是小心點兒!」

貝尼託說著,舉起獵槍,示意大家讓他過去。他向前走了十步。

馬諾埃爾和兩位姑娘以及那個黑人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突然,貝尼託大叫一聲,大家看到他撲向一顆大樹。於是,幾個人也快速奔向大樹。

大家出乎意料地看到了一幕慘景:

一個男人脖子吊在西波藤的盡頭,正在掙扎著。他在柔軟得像條繩子般的西波藤上打了個活釦,剛才西波藤的劇烈晃動正是由於他在臨死之前的怞搐引起的。

貝尼託一個箭步撲向這個不幸的人,並用砍刀砍斷了西波藤。

這個上吊的人滑向地面,馬諾埃爾俯身搶救他,如果為時不晚的話,也許還能將他救活。

「可憐的人!」米娜喃喃說道。

「馬諾埃爾先生!馬諾埃爾先生!」麗娜喊道,「他還有呼吸!他的心還在跳!得把他救活!」

「我也這麼想,」馬諾埃爾回答,「看來,我們來得正是時候!」

這人大約有三十幾歲,是個白人,但是穿得很破,也非常瘦,好像曾經受到過很大的痛苦似的。

在他腳下,有一個空壺,還有一個用棕櫚木做的比爾拋開1,上面拴著一個烏龜頭形狀的小球。

1一種接球玩具,在一根小棒上用細繩拴一個小球,玩時將小球向上拋去,用小棒的尖端或棒頂的盤子接住。

「上吊,上吊,」麗娜反覆說道,「還那麼年輕,是什麼事把他推到這一步呢?」

馬諾埃爾及時將這個可憐的人救活過來了,他睜開眼睛,重重地嘆了口氣,「唉!」,毫無思想準備的麗娜嚇得尖叫了起來。

「你是誰啊?我的朋友?」貝尼託問他。

「一個差點兒吊死的人!」

「可您叫什麼名字呢?」

「等等,讓我想一下。」他邊拍著額頭邊說,「啊!我叫弗拉戈索,如果我還行的話,我很願意為您理髮、刮鬍子,還可以用我的手藝滿足您的各種要求!我是個理髮師,或者更確切地說是個最走投無路的費加羅2!」

2費加羅:十八世紀末法國劇作家博馬舍的作品《費加羅的婚禮》中的主人公——一個理髮師的名字。從此便成了理髮師的代名詞。

「那您怎麼想到要……」

「唉!那又有什麼辦法啊!好心的先生!」弗拉戈索笑著嘆道,「我當時真是絕望極了!口袋裡一個子兒也沒有,可我還得趕三千多公里的路程,我可一點兒也沒辦法安慰自己!就這樣,我喪失了勇氣!」

總體看來,這個弗拉戈索五官端正,討人喜歡。隨著他慢慢甦醒,大家發現他原本是個開朗的人。他屬於那些流動理髮師中的一員。他們出沒於上亞馬遜河岸,在各個村落中靠給黑人及印第安人理髮謀生。這些黑人和印第安人,不管男女,都非常欣賞他們的手藝。

而這個可憐的、不幸的、被人遺棄的弗拉戈索,迷失在這片森林,四十個小時沒吃上飯,於是,他一時犯起糊塗,後果嘛,您就知道了。

「我的朋友,」貝尼託對他說,「你可以和我們一起回伊基託斯莊園。」

「啊!真的!太好了!」弗拉戈索答道,「你們救了我,我就是你們的僕人了!你們剛才真不該救我啊!」

「嗨!我親愛的小姐!剛才咱們繼續散步可真是做對了!」麗娜說。

「我怎麼也沒想到咱們會在西波藤的另一頭找到一個人!」貝尼託說。

「而且尤其是一個處於困境、正在上吊的理髮師!」費拉戈索回答。

費拉戈索重又變得活潑起來。在大家告訴了他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後,他熱烈地感謝麗娜出的這個「順藤前進」的好主意。隨後,大家一起回到莊園。在莊園裡,費拉戈索受到熱情的接待,他再也不想、也再不需要重新開始他那慘淡的營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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