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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弗拉戈索重操舊業(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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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很好。可是,我的朋友,既然您是這樣打算的,那麼,您現在來找我,是不是有什麼要求要提呢?」

「我來是為了徵得您的同意,我是否可以在沿途繼續幹我這一行。我不想荒廢我的手藝。另外,有幾小把瑞斯1放在口袋裡倒也不是件壞事,尤其當這些錢是我自己掙來的。您知道,加拉爾先生,一個理髮師,同時也是位美容師,而且,出於對馬諾埃爾先生的尊敬,我不敢說我也懂得點兒醫術。在上亞馬遜河流域的這些村子裡,我是經常可以找到幾個顧客的。」

1瑞斯:葡萄牙或巴西的舊輔幣名。

「尤其是巴西顧客,」喬阿姆-加拉爾接著說,「因為,對於當地土著來說……」

「我得請您原諒,」弗拉戈索說,「我的顧客大多是當地土著!我不需要給他們刮鬍子——因為大自然在這方面對他們很吝嗇。但是我需要經常為他們做最新潮的髮型!這些未開化的土著,不管男女,都非常喜歡新潮髮型!我只要拿著比爾拋開球——這種遊戲我現在玩得很棒——在塔巴亭加的廣場上呆上不到十分鐘,在我周圍肯定會圍上一圈印第安男女土著!正是這種遊戲首先將他們吸引過來的。他們爭著讓我理髮!如果我在此處呆上一個月,那麼,‘提庫那’部落的所有人都會讓我理髮的!他們很快就會知道,‘燙髮夾子’——他們都這樣稱呼我——又回到塔巴亭加了!我來過這裡兩次,我的剪子和梳子在這裡創造了奇蹟!哦!當然!在同一個市場,不能來得太勤!與我們那些風度優雅的巴西婦女不同,印第安土著婦女可不是每天都要做頭髮的。她們一旦做好髮型,就要保持一年。在這一年當中,她們會盡一切努力保持我給她們梳的髮型。我敢說,這髮型得需要點兒天才才能做得出來!可是,我已經快有一年沒來過塔巴亭加了,我給她們做的髮型肯定都快壞了。所以,如果您不反對,加拉爾先生,我想在這個地方重新贏得我的聲譽。我首先是想賺幾個錢,而不是為了我的自尊心。請您相信這一點!」

「去吧!我的朋友,」喬阿姆-加拉爾笑著回答說,「不過,可要快點兒!我們只能在塔巴亭加停留一天。明天一早我們就得出發了!」

「我不會耽擱一分鐘的,」弗拉戈索回答,「我拿上理髮工具立刻就上岸!」

「好好幹吧!弗拉戈索!」喬阿姆-加拉爾說,「但願瑞斯能像雨點一樣源源不斷地裝滿你的口袋!」

「是的,這將是一場從未落到過我——您忠實的僕人身上的吉祥大雨!」

說完,弗拉戈索便快速離開了。

片刻之後,除了喬阿姆-加拉爾,全家人都上了岸。大木筏停靠在離岸邊很近的地方,以方便大家上岸。通過一架在懸崖中開鑿出來的有些殘破的石梯,幾個旅遊者登上了高地。

雅基塔和孩子們受到了哨所指揮官的歡迎。這個可憐的傢伙倒也還知道一些待客的禮節。他邀請大家在他的住所用中午飯,幾個哨所計程車兵來來回回地走著。在哨所門口的是他們提庫那血統的妻子和他們的孩子。這些孩子都是不同種族混合的低劣產物。

雅基塔沒有接受中士的邀請。相反,她邀請中士和他的妻子去大木筏上共進午餐。

不等雅基塔再說第二遍,中士便欣然接受了。午飯定在十一點鐘。

然後,雅基塔、米娜、年輕的混血姑娘在馬諾埃爾的陪伴下,一起在哨所附近散步。而貝尼託則留下與指揮官協商繳付過境稅的事宜。因為這個中士同時兼任海關與軍事長官。

商妥之後,按照習慣,貝尼託應該去附近的小樹林裡打獵。這回,馬諾埃爾沒有隨他同去。

弗拉戈索在離開大木筏後,並沒有登上崗哨,而是穿過通向右邊河岸的那條溝壑,向村落走去。他並不十分指望哨所的顧客,而是將希望更多地寄託在塔巴亭加的印第安土著顧客身上。他這樣做是很有道理的。這是因為,雖然那些士兵的妻子也都巴不得讓他的巧手將自己打扮一番,可是,她們的丈夫卻根本不想花錢來滿足她們另一半的虛榮心。而在土著那裡,情況就截然不同了。快樂的理髮師知道,無論是丈夫或是妻子,土著都會熱情歡迎他的。

就這樣,弗拉戈索上了路,他沿著那條美麗的無花果樹成蔭的小道,一直走到塔巴亭加中心。

一到廣場,他這位著名的理髮師立刻就被人發現、認出幷包圍了起來。

弗拉戈索沒有用來吸引顧客的大鼓、小號,甚至也沒有那種裝飾著鋥亮的鋼片、漂亮的燈籠、帶有玻璃車身的小車,他也沒有太陽傘,沒有任何可以招徠顧客用的東西。而在集市上,人們都是用這些東西來吸引顧客的。可是,弗拉戈索有他的比爾拋開球。瞧!那球在他手中玩得多棒!他是多麼靈巧地將龜頭形的小球套在了柄尖上!他又是多麼優雅地將小球拋上了一條深奧的弧度!恐怕那些確立了「狗隨主人」曲線的數學家們也還沒計算出他這條弧度的值吧!

所有的印第安土著都來了。不管男女老幼,他們都穿著頗為原始的服裝。他們個個都認真地看著、仔細地聽著。可愛的表演者,一會兒用葡萄牙語,一會兒又用提庫那語,以一種最歡快的語調向他們滔滔不絕地說著他那套開場白。

他講的那一套,也正是所有走江湖的人要開始做生意時說的那一套。實際上,無論他們是西班牙的費加羅也好,還是法國的理髮師也好,他們都是如此有把握,都是如此瞭解人類的弱點;他們都說著相同的笑話,他們的雙手都同樣靈巧敏捷。而至於這些土著,他們總是那麼驚訝、好奇、輕信,就象文明世界裡那些愛看熱鬧的人一樣。

就這樣,十分鐘之後,人群就開始活躍起來。他們爭著擠近弗拉戈索。弗拉戈索則站在廣場的一間「羅雅」前面,這個「羅雅」是一間用作酒店的小鋪。

這間「羅雅」是一個定居在塔巴亭加的巴西人開的。在這裡,只要花上幾個瓦臺姆(一種當地的輔幣,每個瓦臺姆值20瑞斯。約合6個生丁),就能買到一些當地產的葡萄酒,尤其是阿賽依酒。這是一種半固體,半液體的燒酒,用棕櫚樹的果實做成。這種酒通常裝在「古依」——半個葫蘆中飲用。在亞馬遜流域,人們常用這種葫蘆。

這時,男人和女人——男人的焦急之心毫不遜色於女人——都爭先恐後地坐在理髮師的凳子上。弗拉戈索的剪子恐怕要失業了,因為印第安人並不要求剪短他們那質地優良的濃密頭髮,而卻要求大量使用他的梳子和燙髮夾子,那些燙髮夾子正在屋子一角的火盆裡燒著呢。

我們的藝術家鼓勵著人群:

「快來看啊!我的朋友們!只要你們睡覺時不壓著,這髮型就能保持一年!這髮型可是貝輪和里約熱內盧最流行的式樣啊!陪伴王后的貴族小姐們的髮型也不過如此。你們會發現,我是不會吝惜髮蠟的!」

是的,他是沒有節約髮蠟!實際上,他的髮蠟只不過是一點點摻了幾種花汁的油。但它卻能像水泥一樣牢牢粘住頭髮。

因此,我們也可以給這些出自費加羅之手的髮型冠以「髮型建築」的名稱了,它們包括了所有的建築式樣!環圈式、捲曲式、盤繞式、辮子式、波浪式、滾筒式、螺旋式、各式各樣!沒有一樣是假的,弗拉戈索既沒用裝飾用的髮帶,也沒用髮結,更沒用假髮。這些土著的頭髮,絲毫不像那些經過砍伐與洪水衝擊而變得稀少的矮林,而更像一座保持得完好如初的原始森林!弗拉戈索呢,他也樂得在上面插上幾朵鮮花,兩、三支長長的魚骨,或是精美的獸骨或銅質的飾物,這些都是當地一些愛美的婦女帶給他的。我敢保證,「督政府」時期那些時髦的婦女也會嚮往這種高達三、四層的新奇髮型,而偉大的列奧那爾-達-芬奇肯定也會在他這位海外競爭對手面前自嘆弗如的!

就這樣,大量的瓦臺姆,一把把的瑞斯——這是亞馬遜土著用來交換商業的唯一貨幣——像雨點一般落入弗拉戈索的口袋。弗拉戈索顯然是十分滿意地將它們裝人腰包的。當然,在夜幕降臨之前,他是不可能滿足所有顧客的要求的。顧客的數量仍然在不斷增加著。因為,擠在「羅雅」門口的不僅有塔巴亭加的土著,而且他們還將弗拉戈索到來的訊息迅速傳播開來。大河左岸的提庫那土著,右岸的瑪約胡那土著,還有居住在加於胡河邊的土著以及定居在雅瓦里村的土著都從四面八方趕來了。

就這樣,廣場中央排起了一條不耐煩的長隊。那些經過弗拉戈索打扮的幸運的男女土著,像一些大孩子一樣,自豪地挨家挨戶炫耀他們的髮型,同時又不敢劇烈地搖晃頭部。

直到中午,忙得不可開交的理髮師,都沒來得及回到大木筏上去吃午飯,他只得將就著在捲髮的間隙,喝了點阿賽依酒,吃了些木薯粉和幾個烏龜蛋。

對於酒店老闆來說,這次他也收穫不小。在理髮期間,人們喝掉了大量的從「羅雅」酒窖裡拿出的燒酒。的確,這位上亞馬遜河地區各個部落的普通而又高超的理髮師——著名的弗拉戈索的到來,可是塔巴亭加的一件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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